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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話晉國 - 文公踐土 (下)
送交者: ZTer 2006年06月16日10:35:5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重耳賴在楚國的時候,他弟弟晉惠公(夷吾)依然統治着祖國——晉國。七年前,晉國人在“韓原大戰”輸給秦穆公,晉惠公成了戰犯,把兒子發落到秦國做人質,才贖身回來。

  這個兒子,名叫“太子圉”,命比較慘。他剛生下來,晉國神漢就占卜說,這孩子是當“人臣”的命。甲骨文里的“臣”可不是什麼好字,它彎來折去,象一個背捆雙手的人跪在地上,是俘虜的意思。太子圉在秦國當人質,名義上是留學,其實跟蹲監獄差不多,所以他牢騷很大。最受不了的是他的媳婦懷嬴(秦穆公的閨女),屬於神經過敏型的“小資婦女”。多愁善感的太子圉娶了多愁善感的她,天天比賽痛苦。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看小資。他的內心不勝自憐。

  韓原大戰後四年,秦穆公把秦晉緩衝帶的梁國也給滅了,疆界推到黃河,實現了“子孫飲馬於河”的預言。梁國是太子圉的媽媽家,他自小長在那裡,有感情。太子圉感覺自己發祥的龍脈也斷了,開始恨秦穆公。又過了三年,在晉國為政14年的爸爸晉惠公開始鬧病,當兒子的擔心接班問題出閃失,就打主意偷回晉國。其實他大可不必逃跑,秦穆公本來也是支持他當代理人的,否則也不會把女兒嫁他。但是太子圉腦子亂了,犯了魯迅描述的那種“迫害狂”的病(這也是留學生常見的病症),總覺得老秦是要害他,不想受秦人擺布。於是他跟媳婦告別,要偷回祖國去,問媳婦願意同行否。

  他媳婦說:“我是秦國人啊,怎麼能走?”

  太子圉很傷懷,夫妻本是同林鳥啊,他只好只單身飛走啦。去晉國的七八百里山路和黃河天塹,躲藏躲藏,不知道他是怎麼捱完的。腳底板稀爛的太子圉最後跪在父親晉惠公面前,外面正是秋天,要命的換季時節,晉惠公指着大秘書呂飴甥和隙芮,奄奄一息地說:這是顧命大臣,請輔佐太子圉即位。然後,一輩子自私吝嗇、眾叛親離的晉惠公同志,就變成了他祖國秋天裡的一片翻飛的落葉。

  公元前638年,太子圉即位,是為晉懷公(跟楚懷王一個諡號,表示昏亂又可憐,在位不到一年)。晉懷公上台伊始,就跟秦國斷絕往來,被秦穆公罵做忘恩負義,同時後者四下打聽重耳的下落。

  春秋五霸已有四霸閃亮出場:齊桓、宋襄、晉文、秦穆。這幾乎同一時代的四大高手,惟獨北丐重耳至今還連個地盤都沒有。

  越來越讒嘴的北丐重耳這時候的事業,卻是賴在楚國的御膳房裡,大吃特吃雲夢產的飛禽走獸。什麼氂牛的尾巴、大象的舌頭、朱鱉的裙子、猩猩的嘴唇,當時的諸侯宮廷菜,都是重耳喜歡的,什麼希奇揀什麼吃(自從吃了介子推的大腿肉以後,他就迷戀上稀有肉種了)。用的也是象牙筷子、犀角杯子(純天然質地),懷裡抱着鼎。中國菜的特色炒法是“熱油旺火快速爆炒”,色、香、脆得到保持,當時還沒有這技術(要等到鐵的冶鑄成功以後才有可能——鐵鍋傳熱比青銅快)。所以重耳吃的肉,其處理方式反倒接近現在的西餐:把生肉搗成肉醬(就象用棒槌捶衣服那樣),在醃製,然後撒在米飯上,再澆以油脂來吃。也可以用文火燒、烤、煎、燉,或用酒水漬制,類似韓國烤肉。牛羊豬三鮮煎餅也不錯。

  正吃着呢,楚成王喜滋滋地進來找重耳,重耳趕緊閉上嘴巴,嘴裡塞着沒吃完的大象尾巴,聽楚成王說話:“好消息,君問歸期——現在已經有期啦,咱們相見時難別亦難了吧!如今你們晉國出事了,你弟弟晉惠公他死翹翹了!——大家都等着你回去當老大呢。”

  重耳把大象尾巴從嘴裡掏出來藏在背後,說:“大王,喔,喔回去可是還得借貴國幫助啊。”

  “咱們楚晉兩國,遠隔萬水千山,中間巴爾幹地區也不太平。我們還是把這個人情送給老秦吧。秦晉相鄰,只隔一水,是你最好的踏板兮。”

  重耳對這一安排,感激萬分,於是帶着本幫長老,拎着棍子,向西北的秦國去了。楚成王厚禮遠送,拿了很多帶肉的豬羊骨頭給重耳以壯行色,可謂仁義盡至,不為名利。

  如果你掏出鞋帶,在地圖上量一下,從湖北南線的江陵(楚都郢城)到陝西西部的鳳翔(秦都雍城),足足有四分之三鞋帶長,折合一千三百多里。這一段路,坐飛機要一個半小時,丐幫幫眾腳底板牛氣,用十五天可以消滅它。

  重耳來到秦國,見到了姐夫秦穆公(第一次見面)。至此,齊桓,宋襄,楚成和秦穆,他全見齊了,一輩子見過這些頂尖領袖,也值了。

  勤於公益事業的秦穆公,依舊熱心腸,一掀鬍子,非常高興地對重耳說:寡人跟你老姐(穆姬)商量了,餓要把餓們閨女——懷嬴,嫁給你啊,哈哈哈。

  “不知道有多少美麗的少女都想嫁給他呀”的晉重耳這回卻為難了,因為懷嬴是晉的

  “太子圉”(現任國君“晉懷公”)的老婆呀,說白了還是自己侄媳婦呢,怎麼能
  娶?趕緊召集長老開會。

  最有表現欲也最工於心計的狐長老(狐偃)搶先發言:“等您回了晉國,連江山都要奪了,先奪他個妻子,能算個啥?”(他惟恐重耳忤逆了秦國,沒有秦國支持,就沒法登基,他也就沒法雞犬升天了。)

  胥臣,是個學究,說:“古人云,同姓不同德。黃帝之子二十五宗,得姓者十四人,青陽,方雷氏之舅也,夷鼓,彤魚氏之舅也,少典娶於有喬氏,生黃帝炎帝,黃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異德。。。。。。故異德合姓,同德合義,義以導利,利以阜姓。。。。。。”

  這傢伙搖頭晃腦,旁徵博引,說了半天,離題萬里,誰也搞不明白。大家直翻白眼兒。

  趙衰最後發表意見:“將有請於人,必先有入焉(“將欲取之,必先與之”的意思)。您想求秦國人辦事,當然得先順着人家的意思,人家既然提出了親事,雖說是您侄媳婦,您也只能答應。”

  趙衰這人最持成穩重,心眼也好,既然他也是這意見,62歲的重耳就舉行集體婚禮,和文嬴等五人(包括懷嬴——侄媳婦)拜堂,稀里糊塗又一次當了新郎官。(重耳娶的媳婦我給他數着呢,他最早在晉國娶了倆,到翟國又一個,齊國又一個,現在秦國一氣兒娶五個。合計九個。)

  九個裡邊,“侄媳婦”懷嬴的地位最低,新婚過後,新郎倌重耳洗手,懷嬴給端着盆子,重耳洗完了,拿手一揮,(有兩種解釋,一是拿手一揮,要懷嬴走人;二是甩手上的水珠,卻甩到懷嬴臉上了)。這個“太子圉”從前的媳婦一下子就敏感了,把盆子水一丟,眼圈紅了,嗚咽:“秦晉兩國都是匹敵,我跟你都是兩國貴人,奈何你瞧不起我!”

  老頭子重耳怎麼哄也不管用,本來就不善於喘氣的肋條使勁呼扇。他沒犯法,遂解掉衣服(降服),找個小黑屋把自己關起來,不敢吃飯了。秦穆公聽說之後,趕來道歉,說我這閨女就這脾氣,顰兒,以前“太子圉”跟她倒情投契合,你別在意,別影響了咱們秦晉之好。重耳也趕忙向懷嬴謝罪,說以後尊重女權。

  (妻,齊也,與丈夫齊體,在名義上有與丈夫基本相同的地位;妾,接也,則是一種補充。懷嬴是“妻尾妾頭”,九個夫人的老九,但他還是想念晉懷公的。但那時候,諸侯間的婚姻都以經濟、政治為目的,其次是生殖,最後才是戀愛。這也是政客們所付出的感情生活上的犧牲。)

  而這時候,又恨又怕的晉懷公,從晉國下了一道命令:“凡是跟隨重耳的人,限三個月返回晉國,過期不歸,全家問斬。”

  狐偃和他哥哥狐毛都是追隨重耳的在逃派,他們的父親狐突,則是留守國內的“重耳幫”幫魁,一直暗中幫助重耳,大內高手“寺人披”追殺重耳事件,就是他事先通風報信的。礙於他資格很老,晉惠公沒跟他計較,現在晉懷公狗急跳牆,可不管了這一套了,逼着他寫信招呼兒子們回來,狐突就是不寫,懷公掄斧子把他殺了。

  不能再等了,晉懷公已經“神經錯亂”了。秦穆公決定護送重耳回晉國奪位。臨別的宴會上(也是七牢規格。諸侯七牢,天子九牢),重耳說:“我文化水平不高,請趙衰來應酬一下。”於是趙衰賦了一首詩經里的《黍苗》(賦是介於一種朗誦和唱戲之間的長腔,可能跟魯迅的老師搖着脖子念“鐵如意~~~~指揮倜儻~~~”差不多)。趙衰的賦里,他把自己比喻成小禾苗,等待秦國的甘霖來滋潤。

  秦穆公雖然遠在西垂,但他有函授文憑,也吟了一首小雅里的《采菽》,描寫採摘大豆的情景,暗示承諾重耳,善始善終。趙衰又賦了一首《河水》,說自己萬川歸海,流落到秦國這個港灣。穆公朗誦《六月》,記述周宣王的中興,祝願重耳回國重振威風。話說到這裡,仁義盡致了。(那時的國家領導對話用《詩經》,就跟現在生意人得會唱卡拉OK一樣。中國古代的藝術家、政治家、外交家集於一身)。

  既然秦國已經表態了,趙衰感激地說:“請重耳拜賜。”

  重耳雖然不明白那些詩的意思,但知道下一個節目是下拜,於是很規矩地下去給秦穆公拜了一下(不是磕頭,是雙手疊合俯地,以腦門觸手背。當時的人是跪在地上的,所以身子可以保持願姿勢不變,也就是說,屁股是跪坐在腳後跟上的——並不需要撅在天上,象準備要挨板子似的。所以,“下拜”這種禮儀,並不是象後代“撅着屁股磕頭”那樣的屈辱——春秋時代沒有“磕頭”。)。

  穆公降一級台階站立,表示不敢承受。

  秦穆公給人印象很好,是個活雷鋒,並且為人實誠,不象晉國人那麼玲瓏。諡法云:“穆”的意思是“中情外貌”,就是心裡的東西直接反應到外面,有啥說啥,心腸直誠。

  公元前636年,秦穆公率“五羊皮大夫”百里奚、公子縶、公孫枝一干人,將兵車四百輛,一直把重耳送到了黃河邊上。秦穆公分一半人馬送公子過河,留一半人馬在對岸接應。穆姬向重耳揮淚告別:“賢弟做了國君,可別忘了我們閨女啊!”重耳說:“放心吧,老姐。”

  登船時候,掌管行李的伙夫把重耳逃難以來所有的破爛東西,都搬到船上。重耳見了,說:“喔就要回去當國君了,還留着這些幹什麼。”吩咐都丟下船去。

  狐偃看了十分難受,就雙手捧着秦穆公贈送的白玉,舉到額前,跪在重耳面前,恭恭敬敬呈上去,說:“幫主呀,現在就要渡河了,回老家了,您以後就是國君了,自有國內臣子輔助,外有秦國支持,我們這些老叫花不中用了,就此告別吧。這塊白玉是我的一點心意!”

  重耳大驚,趕緊問道:“寡人流浪在外,全靠舅舅照顧,怎麼一朝卻要捨去?”

  狐偃說:“當初幫主困在五鹿,斷了糧,幫主讓我找飯吃,我卻讓幫主吃泥,這是一罪;在曹、衛、鄭三國,幫主受人歧視,我照顧不周,這是二罪;趁幫主酒醉,賺幫主離開齊國,這是三罪。現在,我好比這些破爛兒東西,不能再用啦,不如棄去好些。”

  重耳流淚發誓說:“你的功勞,我誓死不會忘記,老天爺作證!”趕緊叫人們把扔到岸上的破爛,全撿了回來。

  旁邊的介子推看了,對狐偃的這套表演大不以為然。你狐偃不就要個官兒做嗎?幫主回國主事,乃是天意相助,你狐偃貪天功為己恩,介子推心裡發酸,這個逆反心理很強的傢伙開始吃醋,萌生急流勇退的念頭——不能正向出名,我就反向出名。

  黃河怒濤滾滾,從北向南流經秦晉大峽谷,然後向東拐去。在風陵度(黃河大拐彎處),眾人泛過黃河,重耳回到了生他養他的祖國。19年過去了,星星還是那個星星,月亮也還是那個月亮,碾子是碾子,缸還是缸,麻油燈啊——哈哈還是滋滋地響,照得還是那麼大的亮兒。久違了,闊別的故鄉,久違了,故鄉的人民,重耳望着深厚寬廣的故鄉土地,由衷地吐出了一句名言:“哈哈!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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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秦軍過了黃河,往東北方向推進,溯汾河躍進一百五十里,包圍山西西南角的令狐,準備與晉軍決戰。

  板凳還沒坐熱乎的晉懷公看見胡漢三真又回來了,只好硬着頭皮派兵阻擊。晉國國內,願意給重耳當內應的人,甚眾;願意給懷公賣命的,卻沒有。晉懷公扒拉半天,最後命令老爸晉惠公的死黨,“顧命大臣”呂飴甥、隙芮同志,增援令狐地區,組織抵抗。(“令狐”此地有名,倒不是因為它和令狐沖有什麼關係,而是因為它是關羽的老家——現名臨猗縣,有關帝廟。柳宗元、關漢卿的老家也在這一帶。臨猗之得名是因為“猗頓”先生,猗頓是和“陶朱公——范蠡”並稱的春秋首富,是山西大鹽商。此地產鹽,天下聞名,據說是蚩尤被正法也在此地,流出的血化為鹽滷)。

  呂飴甥、隙芮,這倆小子搞肅反是大拿,打仗卻比較蔫,倆人按兵不動,坐在城樓觀風景。秦國特使來到晉軍,向他倆陳述利害。倆傢伙一想,老國君已經死了,新的還太新,重耳的名聲又炒作得這麼響,還是與時俱進吧,於是宣布投降。重耳入城。

  三天以後,重耳率軍繼續北上,逆汾河進入曲沃(山西聞喜縣),拜繼了先祖武公廟,正式即位晉國國君,是為晉文公,時間是公元前636年(前七世紀的下半葉)。根據《諡法》,晉文公的“文”字有好幾種意思:一、經天緯地,二、道德博聞,三、勤學好問,四、慈惠愛民,五、愍民惠禮,六、賜民爵位。總之,“文”是個好字,漢代的漢文帝,宋的歐陽文忠公(歐陽修),清的曾文正公(國藩),都是這個“文”字(當然我沒說曾國藩是好人,只是“文”字是好字)。

  晉文公所登基的地方也是好地方,叫“曲沃”,是周代遠祖——種地英雄“后稷”栽樹種莊稼的地方,現有稷山。此地在漢朝以後改叫聞喜,有兩樣寶貝,一是聞喜煮餅,跟平遙牛肉、洪洞羊雜燴齊名(我都沒吃過),二是這裡出產宰相,所謂“山東出將,山西出相”, 聞喜的裴氏是我國的宰相專業戶,出過宰相59人,大將軍59人,刺史211人(以簸箕來裝),尚書55人,侍郎44人,太子妃4人,王妃2人,附馬21人,公主20人——真是車載斗量啊。最知名的是宰相是唐朝名相裴度(派李塑雪夜入蔡州捉吳元濟的那個),還有——裴行儉、裴濟、裴德裕、裴矩、裴世清、裴光庭、裴繡、裴松子、裴頠等等,都是名流。

  晉文公旗號建立起來了,兩個“顧命大臣”只顧自己的命,都投降了,國內的晉懷公見大勢已去,匆匆逃到高梁(今山西臨汾,汾酒產地,但不是高粱酒,當時釀酒多用黍子)。晉懷公扎進高梁地區的“青紗帳”打游擊的,沒打多會兒,就被殺死了。這位前秦國留學生,年紀輕輕,一直沒享福。

  “顧命大臣”呂飴甥、隙芮雖然投降晉文公了,但越想越害怕,他倆逼死過大夫里克(就是英語講得很好的那個),又殺了“申生黨”的丕鄭父和七輿大夫,甚至“重耳派”的狐突(狐偃的爹)被處死,他倆也脫不了干係,真是死一百次都有了。這倆人越想越害怕,狗急跳牆,乾脆陰謀叛亂,請大內高手“寺人披”做幫手。

  絳城裡的晉文公,這時候正忙着叫副官給換新地毯,叫廚子給他做炸天鵝、烤鹿尾和蒸駱駝峰,正高興時候,外面來報,寺人披求見。晉文公媽呀一聲就要跑,剛要上牆,一想不對,喔已經是這屋子的主人了,幹嗎要跑,要跑也應該是他跑。文公說:“不見!”然後派人出去罵寺人披:“當年你到蒲城追殺我,斬斷了我的衣袖,差點死在你的爪子下,這衣服我現在還留着呢。後來我在翟國避難,你又來刺殺我。惠公命你三天動身,你假積極,一天就來了,你催死啊你!你還不快給我走!”

  寺人披在外面開口,就聽咤咤亂響,陰風一片,寺人披說:“請稟告主公,我是一刀鋸之餘人(閹人),只知道忠於主子。我到蒲城,是奉獻公之命;到翟,是惠公所差。當時我只知有君,不知有你,除君之惡,唯命是從。所謂跖犬吠舜,吠非其主。難道您取得君位以後,就沒有需要去追殺的敵人嗎?管仲射齊桓公,桓公不記一箭之仇,重用管仲,建立霸業。我斬了您的袖子,還沒有射鈎致命呢。”

  晉文公聽了,比較慚愧,只好仗的膽子一邊哆嗦一邊請寺人披進來說話。寺人披一聲呼嘯,進了大堂,這傢伙因時度勢,分析時務,把呂飴甥、隙芮的陰謀告訴給文公。晉文公大吃了一驚,知道呂隙二人黨羽眾多,他趕緊一個招呼不打,一人不帶,按老辦法,微服逃跑,一口氣兒奔回秦國,捂着跑岔了氣兒的肚子見到秦穆公(跟齊孝公追宋襄公一樣)。秦穆公說:“呦呵,妻弟這快又回來了,餓做夢呢吧。”

  晉國人還不知道要發生大亂了呢,狐偃這個九袋長老正忙着在家裡洗腳上的泥,忽然聽說宮中着火,有恐怖份子駕着兩輛劫持來的戰車,自焚了,一前一後撞擊重耳的辦公室,重耳的東西大殿都給撞出窟窿了,參謀部也開始冒煙。狐偃趕緊斷起洗腳盆衝出去救火。就看見宮廷里火光四射,甲戈紛紛,呂隙兩家的私家武士把宮廷衛隊燒得焦頭爛額。第四輛戰車也衝過來了,狐偃一盆洗腳水向它撲過去,把它熄滅,然後扭頭撒鴨子回去喊自己的部隊。這時候東西大殿轟隆隆全倒了,裡面悶死好幾百口子,參謀部的人抱頭鼠竄,呂隙二人舉着寶劍四處尋殺重耳,就是找不着。趙衰魏仇一班人帶着親兵衝過來了,呂隙說:“撤!”帶兵撤出郊外。

  秦穆公聽說晉國遭受恐怖份子襲擊,趕緊撫慰晉文公,同時發表演說,要求晉國政府交出頭號嫌疑犯呂飴甥、隙芮。正這時候,說也湊巧,不等去抓,呂飴甥、隙芮派人來找穆公,說宮中失火,晉文公給燒死在裡邊了,特請秦國另立新君來。

  秦穆公將計就計,把呂、隙誘至秦軍,一斧子一個,把腦袋全削下去了。可惜呂飴甥、隙芮也算是個人材,為了晉惠公費了多少心血,特別是呂飴甥,靈牙利齒,在王城跟秦穆公辯論,討回戰犯晉惠公,那篇演說稿,還被收到《古文觀止》裡邊去了,不料八年之後,就身首異處,死在他一度風光過的王城。

  晉文公看看火滅了,再度回國,秦穆公汲取這次教訓,為了文公的安全,特送給他三千精兵作為衛隊。同時把自己的閨女——捍婦文贏也給送晉國來了,文贏以前是晉懷公的媳婦,改嫁晉文公以後,也就改名文嬴,表示已經過戶了。後來的“文嬴請三帥”說的就是她放走了“崤之戰”的秦國戰犯。秦穆公送的三千近衛軍,充做大內高手,一方面也給閨女當保鏢,重耳更不敢惹媳婦了。

  重耳回國後,想把呂、隙黨羽全部殺死,趙衰進諫,頒行大赦。但是呂、隙黨羽看見赦文,半信半疑,交頭接耳。重耳挺發愁。這時候,重耳流亡時,那個卷了川資逃跑的財務經理,名字叫頭須,看準機會,跑來找重耳了。他說:“國人都知道您最恨的是我,因為我卷跑了錢,您一路沒吃沒喝——現在還落下個嘴讒的毛病。但是如果您能夠封我官爵的話,國人都知道您不念舊惡,一定群疑盡釋矣。”

  晉文公一聽,這也是個辦法,就封他了個CFO(Chief Finance Officer),國內緊張氣氛緩和下來。頭須這傢伙也算是有膽有識啊,夠精明。漢劉邦剛登基的時候,仇人很多,也採取過類似的辦法。

  另外,老學究胥臣有一次出門,看見一個人在田裡勞動,妻子送飯,相敬如賓,胥臣很看好這個相貌堂堂的人物,舉薦給文公,一問卻是恐怖份子隙芮的兒子,叫隙缺,但是文公還是任用了他。隙缺後來一度主晉國政事。

  下一步是大家最開心的事,封賞功臣。那些一起長征過來的老同志,狐偃、趙衰、胥臣、魏仇一干老叫花,終於可以彈冠相慶了。

  晉文公還舉用國內被廢黜的舊臣和長期不得進用的人,救助錢財匱乏生活困難的人,賑濟遭受災荒禍患的人。但是長征時候他的炊事班長卻不高興了,他說:我為了照顧您,跑前跑後,別的爺誰肯幹活,還不都是我幹活,腳上磨了一萬個泡,可是您給我的賞賜,卻是最末等,敢問其故。

  重耳說:“用道義來輔佐我,用禮來引導我,我給他最高的賞賜,比如狐偃、趙衰;冒着矢石,立下汗馬功勞,我給他次一等的賞賜,比如魏仇;違背我的意願,多次舉發我的過失,我給他未等的賞賜。至於你這種勞力之人,要在末等的末等。”

  周天子的內史興聽到這件事,說:“晉侯大概會成就霸業吧!從前聖王把德行放在首位,而把力量放在其次,晉侯的做法與此相符了!”的確,現在的領導大員提拔自己的司機當小領導小大員,那境界比重耳差遠矣。

  可是賞來賞去,惟獨卻把我們那位牢騷大王介子推給忘了。這傢伙自憐自愛,最看不摜工於心計的狐偃賺實惠。於是一氣之下,背着他老媽去隱退山林了。介子推的朋友懸書宮門,替他發牢騷。

  晉文公想起介子推割大腿肉給他熬湯,非常懊悔,趕緊改穿凶喪之服,以示自責,並向士民百姓下令說:“有能找到介子推的,有賞。”

  有人報告說介子推跑綿山里去了。晉文公趕緊跑到綿山低下,拿喇叭往上喊:老介——你出來,老介——你出來。

  喊了好幾天,老介還真擰,就是不出來,聽見的只有空谷的回答。也不誰出了個餿主意,舉火焚林,象打獵似的,想把老介轟出來。結果介子推跟他媽,一起被燒死在枯柳之下。

  對介子推的死,另一個很擰的自殺者屈原有詩讚道:
  介子忠而立枯兮,
  文君寤而追求。
  封介山而為之禁兮,
  報大德之優遊。
  思久故之親身兮,
  因縞素而哭之。

  晉文公為了表示對介子推的懷念並銘記自己的過失,命人將燒死介子推的大樹劈成板子,做成木屐,穿於腳上,每每聽到木屐之聲便會嘆惜:“悲乎足下”。“足下”一詞的典故即出於此。為了悼念介子推,晉文公還下令,每年介子推的忌日為寒食節,家家戶戶不得動火。到了唐玄宗時候,詔令天下:“寒食上墓”。後來演變成清明掃墓。那個雨紛紛的時節就這麼出現了。

  為了紀念介子推,老百姓家家還門上插柳,戶戶禁火,喝冷水,吃乾糧。寒食節的另一個活動是種樹。後來綿山上到處都是種的大樹。兩千多年後,日本鬼子來這裡了,把唐太宗的“梵鍾交二響,法日轉雙輪”的大鐘,從綿山下邊拉走,砸爛製造成殺人的炮彈。1940年1月10日,日軍更以十幾萬人的兵力向我共產黨領導的游擊區,即綿山地區,發動了大規模的掃蕩。在掃蕩中,幾千年古剎在大火中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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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回顧春秋初年(公元前八世紀上葉),到目前的前七世紀下葉,一百四十餘國諸侯,已經只剩下幾十個國家了。本世紀上葉的霸主齊國,如今霸業衰落,中原諸侯分崩離析,稱霸於江、漢、淮河流域的楚國在“泓水之戰”打敗宋襄公,使中原震恐。楚國又出兵占領齊地東阿,並扶持齊桓公的兒子公子雍,建立反齊政府武裝,由易牙來輔導,聯合魯國。魯國拍手高興了,聯楚伐齊,把齊桓公的7名二等的兒子(妾生的),擄入楚國為楚大夫。

  魯,鄭,陳,蔡,曹,衛一看齊國徹底玩不轉了,趕緊看風使柁,倒向楚國。楚成王基本上征服宋、鄭、陳、蔡、曹、衛諸國,擺出了稱霸中原的態勢。

  中原地區除晉、齊、秦三國外,實際已成楚國的勢力範圍。楚成王一方面派兵防守商密,阻止秦國從西線南下楚地,一方面派重兵駐守東線谷邑,虎視齊國。

  大有席捲中原之勢力的楚國統治階層,大揚其眉,大吐其氣。

  面對這種形勢,62歲的晉文公即位當年(公元前636年),實施惠民的政治措施:(1)廢除舊債,以前誰歉誰的錢,都不算數啦,(2)照顧無保戶,(3)發展農商,減輕關稅。(4)舉善授能,賞從亡者及功臣,任用胥、趙、狐、欒、先等家族成員擔任國家要位。晉國很快出現了政平民阜,財用不匱的局面。同年,晉文公採納狐偃建議,發動“勤王”之師,迎回被驅出洛陽的周天子(周襄王),擒殺王子帶。周襄王以其有功,賞賜晉文公以“陽樊、原、欑茅之田”,使晉國獲得了太行山和黃河地段的戰略要衝,打通南下進出中原心臟地區的通路,使巴爾幹地區鄭、衛兩國直接處於晉的威脅之下。

  關於這場“勤王戰鬥”的苦主周襄王,需要細說兩句。這位周天子年輕時候,也象我們念大學時那樣,哭過笑過醉過恨過,思考過也迷惑過,但他的主要憂愁來自他的弟弟。他弟弟王子帶是後媽生的,一直想奪權,使勁在老天子那裡吹枕頭風譖他。老天子死了,幸而有齊桓公的八國聯軍示威遊行,使周襄王順利即位,等於他是齊桓公所扶立。

  等齊國的霸權衰落,周襄王的弟弟太叔帶陰謀造反的念頭,又象蟲子一樣蠕動起來。他勾引了周襄王的王后(一位野性十足的翟國美女),醜事敗露以後,太叔帶拎着褲子逃往翟國(翟國相當於今天的阿富汗,專門收納流竄犯。順便說一句,古代的褲子沒有褲襠,只是兩個長桶,結在腰上,類似孩子的開襠褲,羞處暴露,所以外邊要穿裙或袍子。這種衣服不適合騎馬,現在我們穿的褲子,應該是跟胡人或者西洋胡人學的,帶有襠)。

  拎着大褲筒的太叔帶在翟國換上當地的褲子,討了五千步兵回過頭來伐周。

  周襄王看見弟弟穿着現代化的褲子回來鬧事了,心驚不已,逃奔到一百公里外離他最近的鄭國去了。太叔帶占了大哥的底盤和老婆,自立為王,以嫂子為王后。洛陽人都在鑑賞議論着他的新式褲子。

  周襄王緩過神兒來之後,趕忙向晉國、秦國告急,秦穆公最熱心公益,很快出兵,次年春已到河上。趙衰對重耳說:“您應該救天子,求霸莫如入王尊周,否則無以令天下。”重耳說:“Can I?”

  狐偃鼓勵他說:“繼承晉文侯事業,再現晉武公的功績,開拓土地,安定邊疆,就在此一舉了。”

  於是晉文公重耳出兵勤王,跟西戎族人、麗土狄人一起合兵討太叔帶,並且通告秦國,請秦國回師。秦穆公說:“得,餓把這露臉機會讓給餓妻弟吧。”

  晉軍分為兩路出擊(還是晉獻公時代的上下兩軍編制),一路打敗了阿富汗民兵(狄人),取太叔帶於溫,殺之。溫縣就是司馬懿老家,東晉司馬皇族的發源地,鄭莊公也曾在此偷割周天子的麥子——太叔帶變成了麥田的肥料。

  周襄王被晉國另一路勤王軍接回洛陽。看到心腹大患的弟弟已經含笑九泉了,周襄王感到了深似太平洋的深深開心。開心之餘,就把自己本來不多的洛陽附近幾塊食邑,包括溫縣在內,一共八個地方賞給晉文公:陽樊(今河南濟源西南)、溫(今河南溫縣西)、原(今河南濟源西北)、州(今河南沁陽東南)、陘(今河南沁陽西北)、希(今河南沁陽西南)、組(今河南滑縣東)、贊茅(今河南獲嘉西北)。晉文公名利雙收,捂在被窩離樂了三天。

  流浪生涯使重耳和九袋長老們沒尊卑之分,經常過民主生活,所以上面能聽眾人意見,終於得了便宜。這幾天的秋光里,大恐怖頭子本拉登先生也正在阿富汗,據說他為了安全起見,很少見自己部下,這可不利於過民主生活,因此估計他戲不大。

  俗話說:Don’t push your luck. 晉文公從周襄王那裡賺了便宜,又想請求死後用隧禮安葬。周天子不同意,說:“過去我們先王擁有天下,劃出方圓千里的土地作為甸服,供養上帝。其餘土地分配給公、侯、伯、子、男。從中央到地方,服飾器物的色彩紋飾,尊卑貴賤次序,絕對亂不得。變換佩玉都會改變步伐,變換禮儀制度怎麼可以。只要還是我們姓姬的掌有天下,叔父你作為諸侯,死後該怎麼埋就怎麼埋,隧葬是不行的”。晉文公一聽,趕緊閉嘴,趕緊去接管八塊封地,別把這個也丟了。

  八塊封地中的陽國人,一直是給天子當奴才,傲氣得很,根本不服山西人來接管他們,都想棄城逃跑。那時候的人口比土地值錢,晉文公說:“都不許跑,給寡人把城圍起來。”

  城裡人一個叫倉葛的,站在城頭向重耳發表意見,這傢伙因為是天子腳下的,比北京的出租車司機見的世面還多,他罵罵咧咧地對下邊重耳說:“丫周王說你還算有點心眼兒,把我們轉手賣你丫了,丫你想叫板,想圍你大爺的,拆你大爺廟,跟你大爺我這兒犯刺兒,你丫長這腦袋了沒有,再不走等我下去滅了你。有種你丫別跑!說白了咱跟丫周王都是一家子的,你不也姓姬嗎,犯得着嗎。有能耐滅倆蠻夷看看,丫你跟這兒臭顯。其實你丫自己就是蠻夷。你別把我逼急了,你要把我逼急了,我下去抽你丫挺的。”

  晉文公聽了這些聞所未聞的京罵,說:“這是君子所說的話啊!還是國都附近的人受教育深啊。”說於是趕緊解圍,讓城裡的爺先遷出來,愛怎麼逃跑怎麼逃跑吧。

  八個封邑中還有個原國,晉文公準備送給趙衰,表彰他對晉國革命的功勳。原國今為濟源縣,河南省的西北部,是傳說中的愚公故鄉,往西北有愚公所憎恨的太行山,已經被上帝搬到更西一點了。

  原國人跟愚公一樣倔,說:“山西人想霸占我們,咱不干。”晉文公只好屯兵攻打,跟士兵約定三天為期。過了三天還沒打下來,晉文公就命令撤退。軍官們請求等一下,說:“原國就要投降了。”晉文公說:“信用是國家的珍寶。得到原國失掉珍寶,我不這樣做。”終於離開了。沒走多遠,原國人聽到消息,文公守信,主動撤軍,哪兒找這麼好的守信用的主子啊,原人感動得直哭,趕緊下城投降,把晉文公吹吹打打接進城裡。

  春秋人的慨而慷的質樸,使這一時代成為我們夢中反覆追想的草原。

  晉文公四年(公元前633年),把老爹獻公時代的兩軍擴大到三軍,中軍大帥同時是三軍總元帥,人選非常關鍵。趙衰說,隙谷喜歡念《詩經》和《尚書》,懂德義,做中軍元帥吧(讓喜歡念書的人做元帥,文武合一),於是隙谷做中軍元帥、隙溱做中軍佐將。晉文公讓狐偃將上軍,狐偃覺得自己是老二,讓給大哥狐毛當上軍帥吧,自己為佐(他拿公家的官兒送私人情)。重耳命趙衰為下軍帥,趙衰讓給欒枝,於是使欒枝將下軍,先軫為佐。荀林父為晉文公戎車御手,魏仇為副官(車右)。這個陣容,照顧到了欒枝等未曾長征過的晉國老貴族。

  晉文公首先在被廬閱兵。當時練兵的基礎是練隊列、站軍姿,要求進退左右,俱成行列,起輿跪伏,俱從號令(跟現在學生軍訓差不多)。

  當時打仗不是群毆,也不是游擊,而是正規戰,隊列因此極為重要,即使追擊敵人,也要保持隊列整齊,有秩序前進。(所以一般沒法實施遠距離追擊作戰)

  作戰隊列要求不擁擠也不迂疏,要“前看心,後看背,左右看兩肩”。為了使方位明確,還用不同旗色和軍服作標幟,同時還要聽鼓點——有點象開幕式表演了。

  左軍一般執青色之旗,士兵戴蒼羽,右軍白旗族,士兵戴白副;中軍黃旗, 士兵戴黃羽。徽章的佩帶位置也因行列變化,讓上司可以很清楚地找到部下方位。無論在操場還是在戰場上,士兵之間相互看齊,隊與隊,伍與伍之調相互看齊,每伍配備(戈、盾、矛、戟、弓五種兵器,長以衛 短,短以救長,更番依次戰鬥。

  不久郤谷去世,晉文公提拔下軍帥先軫為三軍元帥。這裡要多說一下先軫,他是晉國的將星,晉文公和晉襄公兩代中軍元帥,以其卓越的謀略思想和指揮藝術,先後取得了晉楚城濮之戰和晉秦崤函之戰的巨大勝利。

  先軫,封地在原,所以又名原軫。他青年時代隨重耳流浪,任八袋長老,阻險艱難備嘗之,民之情偽盡知之。流浪途中,他學習考察了各國治亂興衰的經驗教訓,特別是管仲輔佐齊桓公治齊稱霸、令尹子文輔佐楚成王治楚圖強、百里奚輔佐秦穆公治秦的成功經驗。崤函之戰,他指揮了中國古代軍事史上著名的殲滅戰,全殲秦軍(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俘虜秦軍三位將領,達到個人軍事生涯的輝煌頂峰。後來晉文公的媳婦(文嬴)放走三將,先軫“不顧而唾”,自知無禮於晉君,主動辭去元帥職務,卸下甲冑,單車沖入敵陣,戰死疆場,以自殺方式表示了對晉君的忠誠。晉文公常說:誰趕橫刀立馬,唯我先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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