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錫金史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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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 成功戒煙22次郎 於 2006-06-16 00:11:34
錫金歷史上是位於喜馬拉雅山脈南麓的一個山地小國,它北接中國的西藏自治區
,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就矗立於兩國邊境;南臨孟加拉平原,東西兩側分別是
不丹和尼泊爾。處於這樣一個十字路口的錫金一直被視為是從恆河平原通往西藏
乃至中國內地的最好通道,中錫邊境東段西藏一側的亞東在歷史上一直是印藏貿
易的重要口岸,也是歷代達賴喇嘛在遇到重大政治危機時首要的避難所,以便向
喜馬拉雅山兩側逃亡。 錫金現已完全被印度吞併,除了納穆加爾王朝第十三世國
王仍流亡紐約尋求他的王國重獲獨立以外,大部分錫金人民——或者說大部分居
住在錫金的人民 ——早已認同印度對錫金的主權。作為最後一個承認錫金獨立的
國家,中國已於2003年10月將錫金從其外交部網站上的亞洲國家和地區名單中拿
掉,默認印度對錫金的主權。
現在終於可以穩妥地說:錫金作為一個獨立的政治實體已經不復存在,我們也可
以名正言順地對錫金政治的發展歷程作一個蓋棺論定式的回顧和評述。
第一節十九世紀前的錫金錫金古稱哲孟雄(Dremojong),一直是藏文化圈的一部
分。1642年蓬楚格納穆加爾(PhuntsogNamgyal)建立了納穆加爾王朝,自稱法王
(Chogyal),從此統治錫金達三百多年,直至上世紀七十年代王室流亡海外。
蓬楚格是來自西藏康巴地區的普提亞(Bhutias)貴族,在紅教(寧瑪派)傳教士的
幫助下率領族人征服了錫金土著雷布查族(Lepchas)勢力,仿照西藏政治制度,
建立國王主持下的十二人政事會議,全國建立十二個宗,由宗本統治。
錫金王國在政治結構很鬆散,是外來的普提亞人和土著的雷布查人的聯合政權;
經濟上以游牧、商販為主,間以少量原始農業;軍事上由於種族分立,各自為政
,錫金從來都沒有建立起一支強大的國防軍。
從成立時起錫金就是西藏的藩屬,錫金國王得到達賴喇嘛的封贈和賜福。由於建
國時普提亞貴族與紅教僧侶是同盟軍,在很大程度上錫金是一個政教合一的國家
:寺院占有大量土地,在內政外交上有重要影響力。如同五世達賴喇嘛勾結蒙古
人力量消滅西藏世俗政治勢力一樣,錫金的喇嘛們在可以依靠英國殖民者奪取政
權時也絲毫不會猶豫,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另外一支普提亞族信奉白教的一個分支——竺巴噶舉派。他們在錫金東方建國,
以族名作為國名,即不丹。也許是由於康巴漢子的血統,不丹在經濟、軍事上都
是喜馬拉雅南麓的強國。在北面不丹長期同西藏發生衝突,後來因為內戰而勉強
承認西藏是宗教意義上的宗主國(不丹在政治上視中國為宗主國);在南面不丹
攫取了孟加拉山口,從而控制了這一線的印藏貿易並獲得巨利;在東南面不丹事
實上掌控了比哈爾王國的內政,不丹的貨幣在比哈爾自由流通,直至今日印度比
哈爾邦的叛軍仍在受挫時逃往不丹尋求庇護。不丹對其西側的鄰邦錫金也一直大
力“經營”,不時侵擾,並奪走了商道上的重鎮噶倫堡(Kalimpong)。此後不丹
對錫金局勢一直密切關注,等待時機發動進一步的掠奪。
1700年納穆加爾王朝第二代國王去世,為了爭奪王位,已經聯姻的普提亞和雷布
查上層貴族之間發生激烈的爭端,兩族短暫的蜜月期宣告結束。圍繞政權的紛爭
曠日持久,從而為外敵創造了可乘之機,首先發難的是正在尼泊爾迅速崛起的廓
爾喀人(Gurkhas)。
廓爾喀人是蒙古人的後裔,是舉世公認的最勇武的戰士。他們經中亞輾轉來到尼
泊爾建立了廓爾喀公國。當時的尼泊爾正處於割據時期,小小的尼泊爾谷地四周
竟然有四十多個小國,分成二十二國聯盟(百斯)和二十四國聯盟(喬比斯)兩
大陣營,這簡直可以與安土桃山時代的日本列島存在六十六個諸侯國相媲美。這
些彈丸小國很快被廓爾喀人逐個擊破,1768年廓爾喀統一尼泊爾,定都加德滿都
並進一步向外擴張。
1788年尼錫戰爭爆發,廓爾喀軍隊入侵錫金,攻占首都拉達孜(Rabdentse)並占領
錫金全境,錫金國王越境逃亡到西藏,在熱日宗的春丕谷避難,作為宗主的達賴
喇嘛將此地賜給他使用,這也就是後來的亞東。
勇武的廓爾喀軍隊繼續向西藏推進,一路如入無人之境,一度占領整個後藏並洗
劫班禪喇嘛的駐錫地扎什倫布寺,迫使達賴與班禪向清政府請求援軍。當時的乾
隆皇帝先後兩次用兵,最後由福康安和海蘭察統率清軍於1791年將廓爾喀人全部
逐出西藏,並越境追擊至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城郊。廓爾喀軍隊在挫敗清軍前鋒
獲得小勝後請降,從此成為中國的藩屬。
直至十九世紀初的英尼戰爭,尼泊爾在戰敗後仍不遠萬里將一門繳獲的英軍大炮
運到北京呈獻給清政府,希望其宗主國警惕英國這一新興的殖民帝國,尼泊爾亦
從此成為英國的殖民地。(腐朽的清政府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進貢,批覆說:
路途遙遠,以後不必進獻這種大宗物件)
再回過頭來說錫金。清軍擊退尼泊爾後錫金本應收復其失陷的領土,但這時尼錫
戰爭中的“志願軍”——支援錫金抗擊外敵入侵的不丹軍隊突然叛亂,導致本來
就已經被廓爾喀人打得潰不成軍的錫金腹背受敵,結果是提斯塔河(Teesta)谷
地以西的大片領土仍然淪於尼泊爾之手,而提斯塔河谷地以東的領土則被不丹占
領,錫金只保有提斯塔河上游的領土,也就是比現在的錫金邦大不了多少的疆域
。
1793年錫金王儲楚格普德繼位,他繼承的是一個國土破碎、內憂外患不斷的國家
.而一個前所未有的龐大殖民帝國此時剛剛打贏第三次邁索爾戰爭,控制了整個南
印度,正在四百公里外的威廉堡注視着所有的喜馬拉雅南麓國家。
第二節英國東印度公司進入錫金英國東印度公司是在同葡萄牙、荷蘭以及法國在
印度次大陸的激烈競爭中後來居上的勝利者。1763年英法第三次卡爾納提克戰爭
結束後英國成為印度的唯一殖民強國。
當時的南亞正處於後莫臥兒時代——這是我起的一個名字,並不是說莫臥兒王朝
已經結束,但事實上莫臥兒王朝已經幾近一無所有。這就好像東周的周天子,除
了京畿之外沒有任何政治影響,最多被各路諸侯在需要時作為一個幌子拿出來祭
一下而已。
馬克思的這句名言在印度近代史研究上可以說永放光芒:大莫臥兒的無限權力被
他的總督們打倒,總督們的權力被馬拉特人打倒,馬拉特人的權力被阿富汗人打
倒;而在大家這樣混戰的時候,不列顛人闖了進來,把所有的人都征服了。(《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卷第69頁)
英國人的運氣也實在是太好了:葡萄牙人、荷蘭人這些殖民印度的先驅正撞上強
勢的莫臥兒帝國,雙方一個在海上,一個在陸地,各逞擅場,誰都無法越雷池一
步;輪到英國人登場的時候,莫臥兒帝國分崩離析,諸侯割據,由着東印度公司
各個擊破:1757年普拉西戰役後英國控制孟加拉;1761年第三次帕尼帕特戰役中
北印度霸主馬拉特人被阿富汗人打得幾乎全軍覆滅,出現權力真空;1763年英國
解決法國勢力;1792年英國戰勝南印度最後一個強敵邁索爾; 1803年英軍占領德
里;1805年第二次馬拉塔戰爭以英國勝利告終。截止到1805年底,東印度公司已
經控制了除旁遮普和信德以外幾乎全部印度領土,下一步自然而然就該輪到喜馬
拉雅國家了。
1814年11月英國東印度公司以尼泊爾殺死英軍士兵為由向尼泊爾宣戰,英尼戰爭
爆發。前面說過:1788年尼錫戰爭後錫金南部的提斯塔河谷地兩側被尼泊爾和不
丹兩國瓜分。現在東印度公司希望利用錫金割斷尼泊爾和不丹,從東面包圍尼泊
爾,於是向錫金提供了一批軍火,公司官員斯考特向錫金國王楚格普德保證公司
將支持錫金收復被尼泊爾侵占的土地,並在未來的英尼條約中保護錫金的獨立。
楚格普德極其爽快地與英國人結成同盟,承諾英國人錫金將在山地攻擊尼泊爾人
——當然這是不能指望的,並主動提出幫助英國人開闢通往拉薩的通道。
英尼戰爭打了十七個月,缺乏縱深、背靠喜馬拉雅山三面受敵的尼泊爾無法通過
游擊戰取勝。1816年初英軍推進到距離加德滿都只有三天路程的地方,尼泊爾國
王使出故技,與敵人簽訂城下之盟,這就是英尼索果里條約。條約中與錫金相關
的條款規定:
尼泊爾侵占的錫金領土全部永久地割讓給東印度公司,尼泊爾與錫金之間有任何
爭議時由東印度公司仲裁併遵守其決定。
錫金為了收回失地而參戰,戰後其土地卻歸了東印度公司。
面對錫金追討失地的要求,東印度公司決定同錫金簽訂一份條約來確保公司今後
得以拓展在錫金乃至西藏的利益,公司的萊特少校說服楚格普德國王於1817年同
公司簽訂提塔利亞條約。
提塔利亞條約共有十款,它歸還了錫金部分領土,即梅奇河與提斯塔河之間的領
土,兩個月後又以錫金承認東印度公司對莫朗地區的宗主權為條件將其授予錫金
國王。作為回報,條約要求錫金承認索果里條約中有關英尼錫三方關係的條款,
英國獲得錫金與尼泊爾之間爭端的裁判權,從而攫取了錫金的部分外交權力。更
重要的是,英國人把提塔利亞條約視為打開錫金和西藏大門的開門咒。
對於錫金來說,通過提塔利亞條約它收回了部分領土,與尼泊爾發生衝突的風險
也大大降低;東側的惡鄰不丹則剛剛被東印度公司修理過,失去了長期控制的比
哈爾,一時處於頹勢;南面的東印度公司看起來既像紳士又像俠士;北面的宗主
國西藏則繼續對錫金國王恩寵有加,把熱日宗的一片草場供其放牧,並委任他代
辦熱日宗營官事。
當時的錫金可謂四海昇平。
在外部威脅看似削弱的形勢下,內部的貴族領主們又可以開始大打出手了。
問題的焦點依然是普提亞和雷布查兩族貴胄圍繞政權展開的爭鬥。1826年這場爭
端全面激化,以滕伊克門楚為首的普提亞貴族在老國王楚格普德默許下屠殺了國
王的雷布查族舅舅——當時擔任首相的昌竺克博萊克全家,他的侄兒克拉特格魯
普率800多雷布查人逃往尼泊爾避禍,與廓爾喀武士不斷襲擾錫金邊境。
錫金不勝其擾,遵循提塔利亞條約要求東印度公司干預,制止尼泊爾援助克拉特
。公司向尼泊爾政府提出這一要求,同時希望錫金善待本國的雷布查人以避免進
一步的衝突。在得到國王寬恕後這批逃亡的雷布查人回到錫金,但很快又遭到當
權的普提亞貴族的迫害,於是再次流亡尼泊爾。這一回逃亡者更多,而且都對故
國放棄了希望,變本加厲地頻繁攻擊錫金邊境,成為錫金始終無法解決的一塊心
病。
1835年錫金又因這股叛軍向東印度公司求援,這次英國人心裡另有算盤:他們看
中了尼錫邊境上的一個不滿百人的小山村——大吉嶺。
大吉嶺的藏文意思是“霹靂之地”,海拔約2000米,是連接尼泊爾和錫金的要道
,也有山路通往孟加拉。如果打通從錫金的大吉嶺到藏邊的亞東之間的通道,東
印度公司即可把貨物從加爾各答一路暢通無阻地輸入西藏而無須經過轉口貿易。
此外,大吉嶺氣候涼爽宜人,是苦於南亞酷熱的英國殖民者最理想的避暑勝地,
也具備種植茶葉的各項條件——時至今日,大吉嶺出產的紅茶在全世界首屈一指
。
東印度公司於1827年仲裁尼泊爾與錫金之間一塊土地糾紛時首次勘查大吉嶺,此
後一直垂涎三尺。現在既然錫金自己送上門來,公司自然要獅子大開口了。它派
出勞埃德上尉為代表向錫金國王提出用低地的一塊土地或一筆現款交換大吉嶺,
並哄騙國王說大吉嶺歸屬東印度公司後反叛的雷布查人就會在此地定居,不會再
騷擾錫金。
雖然大吉嶺在當時只是一個由土著雷布查人居住的默默無聞的小山村,錫金國王
仍不願意割捨任何領土。經屢次拒絕勞埃德無效後,國王提出兩點要求:東印度
公司逮捕並歸還盜取國庫兩年收入後潛逃到印度的莫朗代理人庫莫普拉坦(此公
其實與公司的一個官員一起吞沒了這筆巨款,錫金國王毫無所知,居然指望東印
度公司把他引渡回來);歸還錫金舊有領土德巴岡。國王簽署了一張將大吉嶺賜
予東印度公司的批文,指示手下只有在兩個條件都得到滿足後才能把批文給予勞
埃德。
狡猾的勞埃德從錫金官員那裡騙到這個批文,然後給國王寫信說:如果國王“出
於對英國政府的友誼,仍認為將大吉嶺讓與東印度公司是合適的,那麼他就應該
這樣說。”信中絕口不提國王的要求。(錫金政治簡史,新德里,1974,pp.34)
國王在覆信中表示他既已答應就不會食言,勞埃德馬上報告印度總督威廉丙丁克
,詭稱錫金國王自願無條件給予批文,公司應立即接收。東印度公司遂騙到大吉
嶺。
在英國所代表的西方文明看來,只要拿到批文就意味着掌握了一切法理依據;而
在古老的東方文明看來,言而無信、出爾反爾使批文一錢不值。錫金國王寫信給
東印度公司對這種明目張胆的欺詐行為表示抗議,公司一面以國王寫給勞埃德的
覆信為託詞,一面唆使雷布查叛軍宣稱大吉嶺是雷布查人的土地,他們自願將此
地獻給東印度公司,同錫金國王的賜予毫無關係。
與此同時公司抓緊對大吉嶺的開發。東印度公司在大吉嶺採取自由勞動制度,實
行自由貿易政策,鼓勵外來商人在此定居,使人口迅速增加,外來的尼泊爾人和
普提亞人迅速超過土著的雷布查人。自由勞動制度導致大量錫金農奴逃離莊園前
往大吉嶺,極大威脅了錫金傳統的農奴制度;而自由貿易則打破了錫金貴族和寺
院對貿易的壟斷,同時也影響了錫金政府的稅收。
在這種嚴峻的形勢下,錫金國王決定採取一切手段阻止大吉嶺發展。錫金在前往
大吉嶺的路上設置重重關卡,使大吉嶺貿易陷於停頓。東印度公司駐大吉嶺專員
喬治坎貝爾見錫金真急了,這才考慮給錫金一些補償來換取錫金對大吉嶺貿易的
合作。他威脅要收回英國對錫金的“友誼”,最終迫使錫金國王同意接受 3000盧
比年金作為割讓大吉嶺的全部代價。
第三節1860年英錫戰爭錫金逐漸看清了英國人的真面目:既不是紳士也不是俠士
,雙方的矛盾日益尖銳,最終激化到使用和平手段無法解決的地步,而促成這種
矛盾激化並引發戰爭的就是前文提到過的那位東印度公司駐大吉嶺專員喬治坎貝
爾。
縱觀英國殖民者在印度次大陸的歷史,我們經常可以看到遠在倫敦的英國政府要
比英印政府謹慎,而坐鎮加爾各答的英印政府又比其派駐在各地的殖民官員謹慎
,正合了那句老話:天高皇帝遠。越是遠離指揮和制約,英國官員往往表現得越
是富於冒險精神。老奸巨滑的傳統之餘如果再加入冒險精神,難怪英國人會銳不
可當了。最著名的例子當屬克萊武和萊佛士。
坎貝爾也是一位冒險家。不過這位仁兄冒險精神固然飽滿,老奸巨滑這一點上卻
差了些,有點“愣頭青”的感覺,運氣也遠遠不如克萊武,很吃了些苦頭。
說坎貝爾不夠老奸巨滑,是因為他跟錫金國王死磕,一點不懂外交上欲擒故縱、
步步為營的策略。先是在大吉嶺問題上,他把這塊從錫金騙來的領土發展成了對
錫金經濟產生致命威脅的抽血機,逼得錫金實施貿易禁運。坎貝爾看到他的轄地
眼看就支撐不下去了,便對錫金國王施以壓力,拿放任尼泊爾蹂躪錫金來嚇唬他
,最後用區區3000盧比年金補償錫金了事。
然後是另一樁領土糾紛:根據英尼索果里條約和英錫提塔利亞條約,梅奇河西岸
與提斯塔河東岸的土地歸錫金,但錫金同尼泊爾在梅奇河東岸翁托地區的歸屬上
仍然有爭議。1827年東印度公司裁決此地歸錫金所有,但當坎貝爾上任後又改了
口,說翁托應該歸尼泊爾。錫金現在嘗到了政務由外人裁決的苦頭,對坎貝爾非
常不滿。
1847年坎貝爾再次惹出麻煩:快速發展的大吉嶺需要大量石灰作建材,而錫金擁
有豐富的石灰礦,於是坎貝爾牛氣沖天地迫使錫金允許英國人使用其石灰礦。與
此同時,坎貝爾不知酬人一飯之恩,反而拒絕向錫金遣返逃奴,雙方的衝突可謂
一觸即發。
我們的麻煩製造者坎貝爾先生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又大膽地捅了一個新的馬蜂窩。
他本是負責大吉嶺的官員,卻同一個植物學家胡克博士一起跑到錫金去“調查”
植物。這位胡克博士也就是同達爾文一起坐“小獵犬”號搞科研的那位,但坎貝
爾摻和進來實在是不倫不類,更何況錫金政府多次拒絕他們入境,這兩位是“偷
渡”進入錫金的。
偷渡一次還不夠,1849年兩人又闖入錫金“調查”,這次坎貝爾更富有冒險精神
,試圖進入西藏,結果在亞東被攔了下來。趕來處理糾紛的錫金首相同康早就看
坎貝爾不順眼,這次犯在他手上就不客氣了。同康找了間小黑屋把他們扣押了六
星期才遞解出境,讓坎貝爾顏面盡失,回到大吉嶺後向東印度公司的上司訴苦。
公司總部官員知道他是咎由自取,但也不願放過這個修理一下錫金的機會,便停
發了錫金國王的3000盧比年金,並於1850年侵占了包括提斯塔河和特萊地區在內
大約640平方公里的領土,迫使反英的首相同康引咎辭職。
不過這種報復性手段只能導致雙方矛盾更加激化,同康很快又重新上台執政,寫
信要求英印政府每年為大吉嶺支付一萬二千盧比,或者歸還1850年吞併的錫金領
土。英國人予以拒絕,反而要錫金國王為此“無禮”行為道歉。同康見英國人一
毛不拔,遂採取行動阻止商人進入錫金並騷擾印度邊境,雙方矛盾達到頂點。
此時英印政府剛剛撲滅1857-1859年印度民族大起義,元氣大傷,不希望馬上挑起
新的戰爭。在這種情況下坎貝爾又跳了出來,於1860年11月夥同繆里上尉率領一
支小部隊入侵錫金,遭到迎頭痛擊,英軍丟棄所有裝備逃回大吉嶺。
在英印政府看來坎貝爾這個傢伙實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他畢竟是英國官
員。
既然英國官員吃了虧,英國政府就得替他找回這個面子。更何況英國人一直認為
:在中國與英印之間存在一個獨立國家並不符合印度政府的意圖——這種理論即
使在今天的印度政府也依然存在——坎貝爾既然已經對一個弱小的國家挑起了戰
爭,英印政府不妨幫其勝利收場。
1861年2月英軍入侵錫金,順利地占領首都庭姆隆(Tumlong),迫使錫金國王在
3月28日同英印政府簽訂了一個新條約。條約共23款,除了保持英國人從提塔利亞
條約中獲得的權利並獲得7000盧比賠款外,還包括:
自由貿易權:錫金不得對英國進出口貨物徵稅,對經過錫金的不丹、尼泊爾、西
藏貨物只徵收5%過境稅;
領事裁判權:在錫金境內犯法的英帝國臣民由駐大吉嶺英國專員審理,錫金無權
過問;
自由居留權;外國人可以在錫金自由居留;
此外,前首相同康及其血親永遠不得在錫金政府任職;國王每年定居春丕谷(亞
東)
不得超過三個月;未經英印政府允許錫金不得割讓或出租土地給第三國;錫金允
許英印政府修築一條經過錫金到春丕谷的公路並提供保護和幫助等。
新條約使英國事實上控制了錫金的內政外交,西藏只在名義上還保有對錫金的宗
主權。這很像希姆拉會議後的西藏:名義上英國承認中國是西藏的宗主國,但實
際上英國自己才是真正的宗主國。
英國竭力削弱西藏對錫金的影響,這一點可以從英國限制錫金國王去春丕谷居住
看出來。自從1788年尼錫戰爭時錫金國王逃到春丕谷避難並獲得達賴喇嘛賜予他
該地的居住權和管理權後,錫金王室每年都來這裡居住一段時間,同時與西藏政
府交換供品與賜禮並接受達賴喇嘛的賜福。限制國王去春丕谷也就是限制錫金和
西藏之間的交往。
同時,英國繼續致力於打通從孟加拉到西藏的通道,這也就是它要求錫金“允許
”修造一條通往春丕谷公路的原因。錫金現已到手,下一步自然就應該輪到西藏
了。
1860年戰爭的另一個結果是英國人扶植了恭順於英印政府的新國王西德凱翁以及
親英的首相柴布喇嘛,他們對英國留在錫金的專員伊登言聽計從,尤其是允許大
批尼泊爾人移居錫金,數量上很快超過了當地人,從而為瓦解錫金國王的權力基
礎埋下了隱患,後來的事實證明,外來移民是錫金亡國的根本原因。
作為對國王的嘉獎,英國恢復了從1850年以來一直中斷的3000盧比大吉嶺年金,
並在1868年增加到9000盧比。值得一提的是,當時一個孟買紡織工人的月薪大概
是20盧比,也就是說,1868年以前大吉嶺一年的租金還抵不上十五個紡織工人的
工資。
第四節錫金淪為英帝國的土邦歷史上一直是中國藩屬——或者是中國藩屬的藩屬
——的喜馬拉亞南麓諸國在十九世紀如一排多米諾骨牌般紛紛倒下,淪入英國的
掌握之中:1816年尼泊爾(中國藩屬)
、1826年阿薩姆(緬甸藩屬)、1846年拉達克(西藏屬地)、1861年錫金(西藏
藩屬)、1865年不丹(中國藩屬)、1886年緬甸(中國藩屬)。
如果沒有喜馬拉雅山這一屏障以及當時地緣政治的牽制,以西藏當時的封閉落後
程度,勢必早已淪為英國的殖民地。
西藏處於英國與俄國十九世紀中亞大博弈的最後一環,是一個脆弱的平衡點。這
就好像同一時期英法在東南亞以泰國為彼此間的緩衝:泰國西面的緬甸和南面的
馬來亞屬英國勢力範圍,東北面的印度屬法國勢力範圍,泰國作為該地區唯一的
獨立國家倖免於難。在西藏問題上,英俄雙方避免直接衝突,因此共同承認清政
府對西藏的宗主權(這裡涉及到1907年《英俄密約》,我手頭資料不多,不多述
及了),但私下竭力拓展對拉薩噶廈政府的影響力。
商人本性的英國人以打開西藏市場為當前的首要任務。除輸出工業品外,英國人
特別希望用印度出產的茶葉替代西藏人每日必用的從中國內地購買的磚茶,從而
壟斷這一龐大市場。整個喜馬拉雅山脈一線以亞東為最好的山口,而從茶葉產地
大吉嶺到亞東之間橫穿錫金的通道則成為英國人夢寐以求的黃金通道。
從地質學上來看,由於南北向的斷裂構造,喜馬拉雅山弧形地帶形成許多高峰,
其中泡罕里山(7128米)和卓木拉日山(7314米)之間便形成了亞東——帕
里——康馬斷裂谷地,使喜馬拉雅山脈這道巨大的屏障在此出現了一個缺口。因
喜馬拉雅山區南緣受到恆河北側支流的侵蝕切割,在亞-帕-康斷裂谷地的盡頭形
成了深峽河谷,也就是前文提到的春丕谷和南部的提斯塔河谷。這條通道因此成
為自古以來西藏與不丹、錫金等南亞鄰國進行商貿交往的交通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