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馬人的故事 - 大戰間的羅馬與迦太基 (上)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15日12:51:47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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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帝國年代記 羅馬人稱迦太基人為布匿人,所以他們之間的戰爭也叫做布匿戰爭。這個布匿卻是一個貶義詞,有“背信棄義”的意思。由於迦太基的文化幾乎被羅馬人消滅無存,所以沒有人可以窺視他們的歷史詳情。現代的史學家悲觀地認為,我們是不可能寫得出一部迦太基的歷史了。受到羅馬人的影響,古代的史學家們,包括對羅馬有一定批判精神的波里比阿都異口同聲地說迦太基人是低劣民族、鯨食牛飲、放蕩貪婪,這些恐怕大多是不實之詞。另外一個著名古代歷史家、強烈的羅馬愛國主義者李維在描述迦太基的歷史時,讓幾乎所有的迦太基政治家軍事家只用四個名字,那就是:瑪哥、哈密爾卡、漢諾、漢尼拔。李維的懶惰給後人帶來無窮的混亂。歷史並不公平,一個強大的國家往往有能力推行自己的觀點,並將之保存下來,使我們後世的人受盡灌輸和誤導。儘管如此,迦太基人所創造的輝煌的文化卻依然無法被完全磨滅,經過數千年之後,考古學家依然可以從無數的廢墟中發現那閃光的文明,從那裡,我們還是能夠知道一些梗概的。 公元前814年,迦太基建城,這當然是個傳說的日期,但迦太基的建城要比羅馬建城早自是毫無疑問的。而且不但建城的時間,其文明程度也遠遠高於羅馬人。迦太基城是腓尼基的推羅人所建,他們的語言與希伯來文相近,屬閃米特人種(Semite),要是追究起祖先來,他們竟是挪亞的長子閃的後代,而那挪亞便是大名鼎鼎的舊約聖經里的人物,是他聽從了上帝的旨意建造方舟,挽救了所有物種的。也許正是有這樣一個緣由,所以一般來說閃米特人種是很注重信仰的,說他們是清教徒式的民族似乎也不過分,可見鯨食牛飲、放蕩貪婪的說法的確不大靠得住。迦太基人有自己的宗教,屬多神教。他們在企求神靈的時候毫不吝嗇,對通常的神,供奉牛羊也就夠了。對他們的主神巴爾·哈門,如果沒有活嬰兒,那犧牲是算不得數的。 由於迦太基擁有天然良港和處於西地中海的中心的地理位置,在腓尼基人所建設的眾多殖民城中,迦太基很快就發展成為西地中海最大的城市。 公元前860年,腓尼基人的祖國——就是現在的黎巴嫩沿海一帶——被亞敘利亞帝國侵占;公元前612年,新巴比侖帝國取代了亞敘利亞的統治;前539年,波斯人又將新巴比侖帝國趕走;前333年,亞歷山大大王的鐵蹄席捲了整個波斯帝國。在不斷的戰火中和你來我往的眾帝國的蹂躪下,腓尼基漸漸衰弱。為了逃避戰火,大量的腓尼基人攜帶家眷和財產移居到迦太基、非洲北岸和西班牙東南沿岸,迦太基也因此空前地繁榮了起來。 公元前九世紀,迦太基國王漢諾曾帶領一支由六十艘船隻組成的船隊,約三萬男女,由現在的直布羅陀海峽附近出發,沿非洲西岸南下探險。他們的行程約數千公里,直達現在的尼日利亞一帶,顯示了迦太基人的高超的航海水平。 前580年之後,在西西里島上的迦太基人和希臘人的殖民城之間,為了爭奪勢力範圍,開始了衝突。前540年迦太基人與羅馬北部的強國伊托魯里亞結盟,以圖共同對抗希臘人的擴張。同期,為了解決不斷擴大的戰線和人口不足的矛盾,迦太基王瑪哥決定放棄市民兵的體制,改為招募傭兵,從此迦太基市民不再需要服兵役。 前535年,迦太基—伊托魯里亞聯軍在科西嘉島大破希臘人,奪得科西嘉島實際控制權。從此,迦太基確立了在西地中海的海上霸權。 前508年,與羅馬簽定第一個和平條約。當時的羅馬是在伊托魯里亞人的國王統治之下,這個條約是迦太基人與伊托魯里亞人再次確認友好關係。條約規定羅馬在拉丁姆地區的權益得到保證,禁止羅馬人前往非洲和撒丁島進行貿易活動。 前480年,迦太基在西西里島的西米拉與敘拉古軍大戰,迦太基敗北,東擴的勢頭被抑制。同期,迦太基在非洲北岸大舉擴張勢力,沿岸的腓尼基殖民城紛紛歸順迦太基。 沒有人知道早年迦太基的國王是如何取得王位的,是否是世襲的。著名的希臘歷史家希羅多德在描述前480年的戰爭時,提到當時迦太基國王是由選舉產生的,任期不明,似乎並非是終身制。 前409年,迦太基軍大破敘拉古軍,攻克西米拉。 前396年左右,迦太基的貴族們建立了一個由104人組成的最高法庭。後來這個組織就漸漸擔負起迦太基政府職能。在這個時期,迦太基內部發生長期的權力鬥爭,鬥爭的焦點大概是如何抑制國王的獨裁。前368年,迦太基的國王被趕下寶座,但是反對王室一派的領袖卻也沒有能夠說服迦太基人選舉他作為新的國王。從此,迦太基的王制消亡,進入了貴族共和時代。 前348年,迦太基與羅馬簽定了第二個條約。條約對羅馬作了進一步的限制,不許他們前往南西班牙和利比亞進行商業活動。 前310年,迦太基再次大破敘拉古軍,敘拉古國王險些被俘,幾乎攻克敘拉古城。迦太基人一舉控制了西西里島的西部三分之二。 前306年迦太基與羅馬簽定了第三個條約。這時正在與羅馬作戰皮魯斯大王希望與羅馬媾和,以便可以抽身前往西西里。迦太基為了不讓皮魯斯脫身,與羅馬簽定了這個條約,除了重複前面兩個條約的內容之外,還第一次給了羅馬一些有利的條款,既雙方都要支援受到攻擊的另一方,迦太基則還可以提供海上的艦隊支援。 前278年,皮魯斯大王登陸西西里,迦太基人連戰連敗,最後退守孤城利利俾。 前275年,皮魯斯大王離開西西里前往意大利,迦太基人在西西里島上全面反擊,很快收回了大部分失土,重新控制西西里的約三分之二。 在第一次布匿戰爭爆發前,迦太基人的體制是貴族共和制,與與羅馬相似點很多,都被稱為混合體制,即同時擁有君主制、貴族制、和民主制的特點。國家的最高領導人由兩名大法官擔當,與羅馬執政官一樣,由市民會議選舉產生,任期一年。在大法官之下,是由數百名貴族組成的元老院。元老院中有一個30人組成的長老會,他們是元老院的核心,所有重要的決定都是在長老會的指導下做出的。只有當元老院和大法官都同意的情況下,才會將議題交給市民大會審議,所以迦太基市民的發言權遠不及羅馬的。也就是說,在迦太基的混合體制中,貴族制的成分要遠遠大於民主制的成分,而象徵獨君主製成分的大法官的權力比羅馬執政官要小。另外,那104人組成的最高法庭,則監控着國家政策的運行,基本上起着中央政府的職能,這些可以操控政府的人都是些大商人或大莊園主。 由於迦太基的領導階層可以不經過市民集會的批准就獨自作出許多決定,所以擠身於領導階層往往意味着可以以權謀私,而迦太基的市民的制約力並不強大,所以許多想進入政界的貴族都會在選舉中舞弊,行賄受賄,買賣選票,這是迦太基政治的一個特點。 與羅馬體制最大的不同點是軍事制度,迦太基的兩位大法官完全沒有軍權。迦太基人十分小心地避免將軍政大權全部集中在大法官的手裡,從而難以制約他們的濫權。這種體制對今天的民主國家來說並不稀奇,但是在兩千餘年前的古代世界就幾乎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了。由於這樣的體制是絕難產生獨裁者的,所以希臘的哲學家亞里斯多德對迦太基的體制讚不絕口。迦太基的軍隊指揮官一般是由市民會議選出,任期不限,如果沒有因為失敗而被撤職或處決的話。所以一個優秀的指揮官可以長期任職,從而積累更多的經驗,也容易進行長遠的戰略規劃。不像羅馬的執政官指揮系統那樣,每年一換,剛熟悉了敵情和戰況,就差不多屆滿,新上任的執政官又要從頭開始熟悉情況。迦太基的軍制的缺點是,軍事指揮官不像羅馬執政官那樣有統籌全國的權力,所以自己的軍事行動往往受到政局的干擾,甚至象哈密爾卡那樣,在艱難的時刻得不到國家的全力支持,有時就會成為致命的因素。 在當時的古代世界,士兵的來源主要有兩個,一個是花錢僱人當傭兵,另一個是國民或市民服役。對於東方式的大帝國來說,臣民眾多,兵源自不必發愁。但對於地中海世界的城邦國家或城邦聯盟來講,如何確保兵源一直是個問題。對於人口短缺但是財源豐富的迦太基來說,他們採取的是傭兵制。希臘世界的斯巴達則沒有那麼多的錢僱人,他們放棄數量,而從小經過苛酷的訓練,成為精強的市民兵,人數與雅典的市民兵一樣,也就一兩萬人。這樣的國家在大國的壓迫下,可以想象其結局只有沒落一途。羅馬也是市民兵體系,為了解決兵源數量,羅馬採用的是擴大市民數量和同盟兵的方式,既大量地將羅馬市民權授予外族人,同時,吸納而不是壓榨被征服的國家,將他們納入羅馬的體制之內,使他們成為羅馬士兵的來源而不是金錢的壓榨對象。一般來說,市民兵有忠誠心、軍紀良好、不易發生兵變,但體力稍差且參差不齊。而傭兵則精壯勇敢、訓練精良,但軍紀不易維持,易發生兵變。 迦太基的傭兵主要來自利比亞、高盧、北意大利,還有努米底亞的騎兵、西班牙的輕裝步兵和投石兵。 前265年,迦太基與羅馬之間爆發了第一次布匿戰爭。 前242年,第一次布匿戰爭結束,迦太基戰敗。 這時的迦太基在人力和財力的損失遠遠比羅馬的要輕微。羅馬人要求的賠款,不過區區3200塔蘭特而已,這筆錢對於羅馬人來講可能是很大了,不過對於迦太基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況且還不是一次付清呢。當時,迦太基歲收僅非洲農莊一項便高達一萬二千塔蘭特,加上巨額的貿易收入和向盟國徵收的重稅,迦太基人大概沒有將那3200塔蘭特當真看待,不過是仗打煩了,花點錢買個平安罷了。迦太基的所謂戰敗既不是因為人員傷亡太大,也不是財政無以為繼,不過是缺乏作戰的意志而已。 二 勝利者 羅馬在飽經磨難後總算贏得了歷時23年的惡戰。在這23年裡羅馬的人員傷亡數以十萬計,對於一個公民數量只有將近30萬的城市來說,是一個無法承受的數字。但是羅馬承受了,不但承受了,還堅持到了最後。後人每當談及這次戰爭的時候,總免不了總結幾條為什麼的經驗,大家無非都是相互炒一下前人的冷飯。不過,這個為什麼的問題卻是迴避不了的。手邊上有幾本中文書籍,都有對這個問題的回答,炒一下大概是這麼不咸不淡的幾條: 1)政治體制的不同。順便攻擊一下迦太基的貴族制; 這幾條都不能說錯,卻都不能真正回答這個問題,令人有隔靴瘙癢的感覺,抄書羅列的痕跡太明顯。這裡讓我們專注一下羅馬的弱點。 體制上,羅馬與迦太基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甚至迦太基的體制有更加合理的部分,比如,軍、政權力的分割,不但使將軍可以專心軍事,而且更重要的是避免了擁兵干涉國政的可能,羅馬共和後期的混亂的原因之一就是源於軍政權力不分。軍人干政從來就是一個國家的大患。 市民兵雖然優於僱傭兵,其兵力則往往受到國家人口的限制。希臘社會的衰落原因之一就是無法以少量的市民兵對付王國的大量傭兵。至於羅馬的軍制之完備,當然是眾口一詞的,特別是羅馬的同盟體制。但是,由於執政官的任期短,經驗不豐富,易貪圖急功近利,卻也是羅馬軍的弱點。羅馬軍的幾次致命挫敗都可以歸結到執政官的幼稚上。象勒古魯斯那樣不了解敵情冒然出戰,面對敵強我弱依然愚蠢地堂堂正正地勇往直前;又如沒有海上經驗致使艦隊一而再,再而三地覆滅,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在迦太基軍的身上。 人民的支持說,有點時代錯誤的感覺,還是用市民比較能接近當時的事實。羅馬在多次危難時的確得到羅馬市民的全力支持,任何戰爭沒有自己的國民支持都是不可能取勝的。迦太基的市民對戰爭也是一樣的支持,否則無法進行23年的長期作戰。史學家波利比烏斯指出,在第一次布匿戰爭中,羅馬於迦太基兩國的市民的風氣都是相當健康的。事實上,迦太基的市民雖然決少參戰,但在與勒古魯斯作戰時的表現說明迦太基市民也不是不支持的。當然,這與羅馬的富裕騎士階層和貴族所表現出來的自我犧牲精神還是差了許多。 說到元老院的正確領導實際上有點不知所云了。在整個戰役中,元老院一直強硬地把持着絕對的控制權。為了防止有功將領對元老院的挑戰,23年中,共有48人當選執政官,其中有12人是再次當選,但只有兩位執政官連任兩屆,沒有一人當選三次以上。這無疑極大地妨礙了軍事指揮官的成長。經過這樣一場大戰,羅馬竟然沒有產生一位名將,沒有一位執政官的戰功顯赫到可以影響到元老院的權力。這個缺點將在以後的日子裡給羅馬人帶來更多的痛苦。 除此之外,羅馬在戰役的過程中有幾次可以說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迦太基卻因為內部的分歧而錯過有利時機,給羅馬以喘息之機。 作為一個國家來說,要想取得一場戰爭的勝利,必須考慮以下三個條件:一、要有明確的戰略目標;二、要有合理的損失估算和限度;三、要有必勝的意志。 羅馬在戰爭的初始,戰略目標是確保麥散那的控制權。後來變為占領全西西里,那也是在確保麥散那的前提下發展而來的。迦太基的則戰略目標相當曖昧,能占領全西西里最好,不行的話多占領幾座港口也行,守不住的話就退往西面的要塞而不求進取,再不行就讓軍事指揮官隨意處置。兩相比較羅馬勝。 對於合理的損失估算,這是一個知己知彼的條件,就是說要同時對敵我的損失承受力有合理的估算。實際上羅馬人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損失會有多大,但無論如何羅馬人承受了別人不能承受的損失。而迦太基則比較計較自己的損失,顯然兩者之間的承受能力是不一樣的。現在我們講起戰爭來,往往要比較戰鬥員的多少、裝備訓練的優劣,然後認定戰爭的可行性。但是,我們往往忽視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對方承受損失的能力到底有多大。朝鮮戰爭時,麥克阿瑟將軍對中國人的軍力有準確的估計,卻沒有能夠意識到那時中國的人員損失承受力有多大。他顯然忽視了中國內戰時期的巨大的人員傷亡記錄,一着棋錯,數萬將士橫屍遍地。現在要求打台灣的人大概還是以這個承受數字為準作估算,這就是不知己知彼了。從承受能力來說,羅馬勝,從“合理”的估算來說,迦太基並沒有大錯,在當時的情況下,大概沒有多少人可以想象羅馬的承受損失的能力可以那樣超出常識的極限。而且迦太基的基本戰略就是長期戰,期望用自己的雄厚財力將羅馬拖垮,戰爭沒有象羅馬人期待的那樣速戰速決,而是拖了23年之久,迦太基在這一點上可以說基本上實現了自己的作戰計劃的。所以這一條雙方扯平。 羅馬竟然沒有被迦太基拖垮,因為這必勝的意志絕對是羅馬占了上風。實際上,在許多關鍵時刻,迦太基卻少的就是這種意志,從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貽誤戰機。羅馬的艦隊再三遭到覆滅的災難,但每次羅馬人都以驚人的速度重建。而迦太基稍有損失,竟然就找不到足夠的人手,雇不到足夠的兵力,每每需要兩三年才能恢復以前的兵力。作為一個傭兵制體系來說,似乎也慢得太難以令人置信了。唯一的解釋就是,迦太基人沒有認真對待每一次機會,沒有必勝的意志。這一點,羅馬勝,而且這一點彌補了羅馬執政官經驗不足和損失慘重的缺點,使羅馬多次起死回生。三個條件,羅馬兩勝一平,有了取得勝利的前提。 市民兵制度的缺點是難以確保大量的人數,對此,羅馬的同盟制度有效地彌補了這一缺陷。迦太基的勢力範圍比羅馬大而且都是富饒的地區,但是,與東面的希臘世界一樣,迦太基對待自己的屬國盟國的態度十分刻薄,要求大量貢金的做法簡直就是竭澤而漁。羅馬則不向同盟國要求任何貢金,不干涉同盟的內政。對同盟的要求是有軍事需要的時候出兵和盟國之間的糾紛必須經過羅馬,不得獨自做主。這樣做的結果是,羅馬的盟國沒有被奴役的屈辱感,同時,通過取得羅馬市民權,還可以得到與羅馬平起平坐的地位。其結果是明顯的,羅馬的地位受到威脅時,就等於同盟的這種自由的地位受到威脅。他們中間大概沒有人願意羅馬被迦太基征服,然後將自己的年稅收的一半進貢給迦太基。所以每當發生戰事,他們都往往毫不猶豫地站在羅馬一邊,向羅馬提供大量的同盟軍。據波利比烏斯記載,羅馬人的人口只有約30萬,但是,羅馬和羅馬的意大利同盟國能夠服役的總人數是步兵70萬騎兵7萬,這些都是平時有過軍事訓練的,依羅馬的請求,隨時可以招集出征。這一點恐怕是財力雄厚的迦太基所無法想象的,他們的傭兵要花數月時間才能招的到,還要從地中海各地集中的一處,然後還要經過統籌訓練方能出征。這才是羅馬人為什麼能多次起死回生的原因所在,也是羅馬為什麼能夠忍受迦太基所不能忍受的損失,最後取得勝利的根本原因。 三 傭兵戰爭 公元前241年,迦太基城裡到處可見三五成群的傭兵,他們不時地在相互交談着什麼。這些來自地中海各地的傭兵各自使用自己的語言,大部分迦太基人是聽不懂的,但從他們的神情動作上卻可以感覺到緊張的氣氛。 以漢諾為領袖的農業派對這些傭兵十分反感,認為他們就是浪費金錢。眼下還要對羅馬支付戰爭賠款,雖然國庫並非無錢可用,可是以農業起家的貴族們對金錢的感覺遠不象以經商爆發的商人那麼慷慨,做起事來十分吝嗇而又缺乏遠見。他們不但決定減少傭兵的工資,還對自己的屬國加稅,試圖彌補戰爭賠款的虧空。 在城外營地里一直等待發放工資的下崗傭兵們得知迦太基人打算要永久性地拖欠工資了,人心頓時浮動了起來。他們在利比亞傭兵頭目瑪托的鼓動下發動了兵變,將前來安撫的迦太基代表拘留了。傭兵反亂的消息不脛而走,傳遍了北非各地。早已深受迦太基重稅壓榨的非洲各地、撒丁島都紛紛響應,一同加入了反抗迦太基的行列。在利比亞,婦女們將自己的首飾捐獻出來,支持瑪托。在各地的人力物力的支援下,瑪托很快就招集了七萬餘士兵。他將全軍分為三部分,一部分封鎖迦太基的南下要道,另外兩隊分別圍攻還沒有加入反亂的烏提卡和俾澤塔。 羅馬的一些商人也聞風而動,紛紛將糧食武器賣給瑪托軍。迦太基的艦隊在海上往來渡截,一時抓獲了數百人,他們向羅馬提出了強烈抗議,指責羅馬嚴重違反停戰條約。羅馬元老院則反應迅速,當即下令禁止意大利的商人將穀物和武器出售給反叛軍,還將西西里的糧食出售給受到亂軍圍困的迦太基城。為了解除迦太基的困境,羅馬元老院還決定允許迦太基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地在意大利招募鎮壓兵變的傭兵。後人頗有感嘆羅馬的紳士作風,大讚羅馬人的寬容精神的。不過從以往和後來的事實上看,羅馬的行動似乎與寬容沒有關係。的確,羅馬人對被自己征服了的國家和民族都表現出極大的寬容精神,這種精神就是羅馬之所以能夠強大的主要原因。不過,羅馬人對待強大的鄰國從來都不寬容不放心,於是她一個又一個地征服了強鄰,從撒姆尼特到盧卡尼亞,從南意大利到西西里,從來都是遠交近攻,用友好條約來聯繫遠方的民族一同消滅自己的強鄰,然後不惜撕毀友好條約去消滅新的鄰國。這時羅馬對迦太基的友好態度可以說完全是源於在迦太基掌權的農業派對羅馬的友善態度的。羅馬並不希望迦太基的農業派因為對傭兵反亂處理不當而失勢,從而讓自己的對頭貿易派掌重新抬頭,掌握迦太基。所以當烏提卡和撒丁島準備加入反叛並請求羅馬援助時,羅馬都一口回絕了。 但是,剛愎自用的漢諾就象馬尾提不起來的豆腐,不但無法迅速解決叛亂問題,反而態度強硬不斷激怒傭兵,卻又沒有能力在戰場上擊破亂軍,使亂軍的聲勢浩大,不過數月,迦太基的勢力範圍內幾乎全部反叛,只剩處在亂軍的圍困下迦太基一座孤城,情勢十分危急。第二年,束手無策的漢諾不得已只好又請回哈密爾卡收拾殘局。 瑪托的亂軍封鎖了迦太基城南的所有要道,城西與烏提卡之間是巴格拉達河,水深不可涉,河上只有一座橋梁,扼守着通往烏提卡的大路,瑪托在橋西布有重兵防守,從而切斷了迦太基與內陸的所有聯繫。哈密爾卡手頭只有一萬人,在迦太基的元老院中掌握實權的漢諾派對他並不放心,所以沒有將全部迦太基兵力叫給他指揮,另一部分軍隊還掌握在漢諾手裡。 對哈密爾卡來說,南部叛軍扼守山陵地帶的要塞,以少數兵力攻打只會自我消耗。西線有大河阻擋,要想突破只有攻打叛軍鎮守的橋梁,以他的兵力似乎也不可行。他每日在軍營里只是組織訓練,毫無出擊的跡象,暗地裡卻派出偵探了解河流的情況,不久他就發現了合適的渡河地點和時間。一日傍晚西北風大作,哈密爾卡大喜,立時下令全軍飽食一餐,天黑後披掛出征。全軍來到巴格拉達河流入地中海的河口處,一馬當先涉水渡河,全軍一萬將士和70頭戰象全都順利涉水而渡。原來入海口附近河水流速減慢,河面寬水深淺,加上西北風將河水吹開,使河水又稍微淺了一些,剛好可以涉水渡河。渡河後哈密爾卡率軍沿河南下,拂曉前抵達了叛軍在橋頭堡處營地的背後。 天剛亮,叛軍驚訝的發現迦太基軍隊好象神兵天降一般,竟然在自己的後面陳兵列陣了,頓時軍心動搖。瑪托比較冷靜,他很快就發現迦太基軍不過萬把人,自己的守軍有兩萬五千,立刻放下心來,遂命部下也出營列陣,準備撕殺。 哈密爾卡的軍隊人數少,所以陣形正面比叛軍的要短,如果按常規交戰,自己的兩翼定會被優勢敵軍包圍。他於是讓各個方陣之間留出相當大的間隔,將所有的戰象列在前排,輕裝步兵其後,輕裝步兵的兩側是騎兵,後面是兩排重裝步兵主力,並給所有的將領交代了如此這般的進退展開方式。瑪托見到此陣大不已為然,不禁冷笑道,哼,名將哈密爾卡不過如此而已,他雖然加大了方陣的間隔,陣寬依然比自己窄很多,而且方陣的間隔乃是最大的弱點,這豈不是自尋死路?於是下令全軍出擊,一舉圍殲敵軍。 哈密爾卡的軍隊見敵人開始前進,也全軍向前推進,不過還沒有走多遠,先頭的戰象隊先掉頭而退,同時似乎衝動了第二排的騎兵和輕裝步兵,他們都一同後退。瑪托見狀大笑,果不出我之所料,還未交兵,敵人就怕了俺的優勢兵力,自己先退了,於是下達了追殺令,全軍立刻興奮起來,爭先恐後地沖向迦太基軍。古代這種方陣戰法最講究的不是個人英勇,而是陣型整齊沒有漏洞,大家同進退時相互用盾牌護衛着自己的左胸和自己左邊的戰友的右胸。這樣的情況下交戰的損失很有限,往往對陣撕殺整日,不過只有數百人傷亡而已。一旦隊形亂了,將自己的側面和背面暴露出來,那就不是打仗了,而是整齊的一方對混亂的一方的追殺,那動不動就是要付出數千士兵的性命。所以瑪托一見迦太基軍在掉頭逃跑,就立刻下達了追殺命令。 哈密爾卡見瑪托的叛軍士兵紛紛脫離了自己的陣型,呼嘯着追擊而來,手一舉,重裝步兵隊就停止了前進,讓戰象、騎兵和輕裝步兵從方陣間隔中通過,然後後排的重裝步兵側移向前將方陣的間隔封死,立刻就形成了一條完整的方陣長龍。退到重裝步兵之後的隊伍同時分兵向兩側快速移動,輕裝兵列隊在重裝兵兩側,騎兵在輕裝兵兩側,戰象則一直奔跑的全軍的兩翼列陣,轉眼間哈密爾卡不但自己的陣型的間隔全部填補,而且還將陣寬加倍。 叛軍士兵們追着追着,突然發現敵軍的“敗兵”消失在人影晃動之中,眼前出現的是一絲不亂的重裝兵方陣,兩翼的叛軍正要對迦太基軍實行包圍時,大隊的騎兵戰象和步兵如同無中生有般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頓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哈密爾卡一聲令下,全軍將士齊向前,萬劍揮處,叛亂傭兵紛喪命。瑪托看到塵煙散處不見迦太基潰退的士兵所在,反而是整齊的方陣對自己散兵的屠殺,這才知道哈密爾卡的厲害,慌忙下令退兵,丟下數千屍體,逃往突尼斯去了。所幸哈密爾卡兵力不夠,不敢勇追窮寇,方使得大部分叛兵得以逃脫。 哈密爾卡恩威並用,釋放了承諾不再支持亂軍的俘虜,並說服了努米底亞脫離叛軍。情勢一發對叛軍不利。瑪托對此十分恐慌,因為如果兵敗,來自高盧、西班牙和希臘的傭兵都可以逃回家鄉,而自己和利比亞則定會受到迦太基的無情報復。為了使部下不萌生退意,他下令將拘留着的迦太基談判代表們都虐殺了,這一舉動使雙方都陷於亢奮之中。 前238年,內戰進入了第三個年頭,哈密爾卡向迦太基的長老會力陳分兵的害處,要求將迦太基的兵力合併,一舉鎮壓叛亂軍。漢諾雖然承認合流的必要,卻力爭全軍指揮權。雙方爭執不下,迦太基長老會只好決定由士兵們選舉自己的指揮官。結果哈密爾卡得到全軍的擁戴,成為迦太基軍的統帥。 哈密爾卡的兵力依然不如叛軍人數多,所以不想與之正面交鋒,而是不斷地向瑪托挑戰,等到對方出來迎戰了,哈密爾卡又裝做怯陣而逃脫。瑪托退兵,哈密爾卡就跟在後面騷擾,殺一些零星的殿後士兵。等到瑪托回師反擊,哈密爾卡又逃開了。瑪托是吃過哈密爾卡大虧的,所以也不敢追擊。就這樣,雙方磨摩擦擦地過了好幾個星期。氣的瑪托和手下的傭兵們興起,一發追打了過去。哈密爾卡只顧逃,滿山遍嶺的轉,瑪托快追,哈密爾卡快逃,滿追滿逃,只氣得瑪托七竅生煙,卻也不見哈密爾卡有什麼計策,一發放了心地窮追了起來。哈密爾卡見時機成熟,便將瑪托軍漸漸地誘入一個葫蘆形的峽谷里去了。 這峽谷兩頭出口十分狹小,四周是峭壁,哈密爾卡早就派人在這裡布置停當,當瑪托軍全部進入峽谷之後,埋伏在入口處的士兵衝出來,將亂石巨木推入山谷,據高而守,掐斷了敵軍的退路。同時,哈密爾卡的“逃兵”一起在出口的狹窄處築起木柵欄的要塞,竟將四萬餘叛軍全部封在了谷里。頓時,投槍硬弩投石器齊發,投石兵也掄出漫天的石塊,將叛軍打得無處躲藏。最後,哈密爾卡不顧叛軍求饒的呼叫,認定這些是心腹之患,決不可多留一日,竟放出戰象,將所有叛兵虐殺在谷里。 經過三年的奮戰,迦太基終於平定了非洲的兵變,哈密爾卡·巴卡也再次證明了自己的領導才能,巴卡一族在長老會和元老院裡的勢力漸漸地增大起來。對此不高興的除了漢諾,還有羅馬人。 四 羅馬的戰後 公元前241年,長年戰爭的塵埃還未完全落定,羅馬人就着手對自己的體制進行了一次大改變。首先,為了表彰薩賓族的魁里那部落和匹塞濃族的維里那部落在這23年的戰爭中所表現的忠誠和奉獻,羅馬人給了他們獨立的行政區,從而使羅馬的行政區達到了35個,這個數字一直到羅馬帝國滅亡為止都沒有再變過。 在獎勵忠誠的同盟的同時,羅馬人也沒有忘記懲罰離心者。在漫長的戰爭期間,羅馬的同盟國基本上都與羅馬同甘共苦,只有一個城邦費利伊(Falerii)由於不堪戰爭的重負,在公元前243年與羅馬的同盟條約到期時,表示不再延長條約,以逃避承擔戰爭義務。公元前241年,擊敗了迦太基後的羅馬全軍全部集中到了費利伊城外,對這個唯一的離心者發起了猛攻。建立在陡峭的山地之上的費利伊城在羅馬軍的攻擊下僅六天便陷落。全部市民被解除武裝,並被羅馬軍命令放棄城池和家園,到山下的平地去另外建城,使他們不再指望可以據險而守對抗羅馬軍,同時羅馬還沒收了他們的一半土地作為懲罰。對羅馬人來說,以恩抱怨的混帳邏輯是不可能被接受的,因為只有恩威的公正才能建立信用,以恩抱怨只能使親者長懷離心,叛者總存僥倖。 隨着行政區的增加,公元前241年,羅馬對選舉方式和軍制進行了一次相當大的改革。 羅馬的軍制與財產是相關連的,這是當年塞爾維所制定的國體。這個體制最大的特點是財產與義務掛鈎,財產越多,需要負擔的兵役也越重。同時,義務與權力相結合,所要負擔的兵役越重,在投票表決時所占有的票數就越高。聽上去似乎還算合理,但是,當我們仔細看一下兵役的分配和投票占有數,就會清楚地發現,富有的第一等級占有的票數已經超過了50%,這就使擁有土地的富裕貴族們在民主的大前提下有了絕對的決定權,從而使民主失去了任何制約的效力,顯然,僅僅有投票的形式是不能夠算得上是民主的。 由於這個體制的缺陷,直到羅馬共和後,貴族與平民之間依然不斷地發生摩擦抗爭,有時甚至相當激烈,因為平民的意見絕難通過合理的投票程序得以表達。經過三百餘年之後,羅馬由一個小城邦王國發展成為一個統一了意大利的大同盟國,農業的比重減輕,富裕的騎士階層明顯增加,土地貴族的勢力明顯減弱。而平民的不斷抗爭和努力也使他們的權力日益增大,他們明顯地對以百人隊為投票單位的市民集會表示不信任,在他們的要求和抗爭之下,到許多選舉改為在一人一票的平民會議上進行。到了第一次布匿戰爭前夕,平民會議甚至擁有了立法權,這分明是與市民集會分庭抗禮,如果放任這種趨勢,相對民主地平民會議定會漸漸地強大,從而使羅馬進入希臘式地民主社會。看來,三百年多前塞爾維所劃分的等級制度已經不能體現現在的羅馬了,如何維持羅馬的體制便成為羅馬元老院和不斷失勢的貴族的頭等大事,於是羅馬元老院着手對塞爾維的等級制度進行了大規模地改革,以適應當時羅馬的實際情況,阻止市民的離心傾向。 重新劃分的等級 塞爾維體制 前241的改革 從這個改革里我們不難看到,經過三百餘年的經營,羅馬社會不是一部分人先富了起來,而是明顯地中產階級化了。首先,最富有的第一等級所能夠提供的軍隊比以前少了十個百人隊,這在羅馬當然不是意味着兵役的減輕,而是意味着在市民集會上的投票權的減少,因為羅馬的票是以百人隊為單位來投的。與此同時,第二等級到第五等級的票數卻顯著提高,使得富裕的第一等級對票數的占有率從51%降低到24%,即使第一等級和第二等級的人連手,也無法使票數過半。這就使富有階層操縱投票結果的難度大大加強,不像從前那樣,第一等級可以完全決定投票的結果。另外,在無產等級中,真正的無產者只有一票,另外的還有技工百人隊兩票和號兵百人隊的兩票,他們的負擔沒有任何變化。古往今來,一個健全社會的標誌往往是體現在是否有一個穩定的中產階級上,而民主體制是否能夠名副其實地建立也往往基於一個社會是否有一個穩定的中產階級上。對於羅馬共和國來說,可以說羅馬共和國的發展壯大正是與羅馬社會的中產階級的發展壯大同步的。 關於羅馬市民集會的投票方式,資料並不多,後人只能知道個大概。在投票的時候,每個等級分35個行政區,每區各出兩個百人隊,其中一個是資深(senior)百人隊,由年齡為45歲以上的人組成;另一個是青年(Junior)百人隊,由45歲以下的青壯年人組成,這樣全部五個等級便組成5X35X2=350個百人隊的投票組。另外第一等級的18隊騎兵和無產者的5票不再另外劃分區域,於是組成373個投票組。投票時,由第一等級的騎兵百人隊投票組開始,以後按等級順次投票,直到結果達到半數後終止。 意大利的統一和長期的海外戰爭從各個方面給羅馬人帶來了許多的變化。首先是羅馬的統治方式受到了希臘和迦太基文化的影響,比如苛求執政官的戰場表現,懲罰失誤的將領,對被征服國徵收年稅。西西里島作為戰利品割讓給羅馬後如何管理的問題對羅馬元老院來說是首先要解決的。依照羅馬的慣例,戰爭初期投靠羅馬的麥散那、敘拉古以及一些少數城市都享受了與羅馬同盟國一樣的待遇。其餘約占西西里一半的地區則沒有能夠得到這種傳統的同盟關係,他們是羅馬用武力征服的地區,戰後,羅馬按照希臘人和迦太基人的習慣向這些地區徵收稅金,從而使羅馬這個一個共和同盟國體制開始帶有了一絲帝國的色彩。當然,羅馬所規定的稅率是年收的十分之一,這個稅率與敘拉古和迦太基在西西里所徵收的稅率相同。不過,與迦太基不同的是,羅馬要求的不是金錢,而是實物,每年西西里各城邦將小麥產量的十分之一運往羅馬。由於西西里的小麥產量極高,市場價格並不高,所以當這一部分小麥運走之後,西西里的小麥價格有所提高,反而彌補了農場主的損失。 長期的戰爭還給羅馬帶來了大量的奴隸,使羅馬的奴隸社會從此進入了繁榮的時期,加上從物產豐富的西西里湧入的大量廉價農產品,使傳統的羅馬小農耕作方式開始受到威脅,這個社會開始醞釀着天翻地覆的變化,這一點羅馬元老院在開戰前似乎就已經隱約有預感,但其衝擊還要等幾十年後方能真正顯出威力。羅馬的奴隸不僅僅是廉價的勞動力,同時還是傳播文化的媒體。特別是來自南意大利大希臘城邦的和來自西西里的有教養的奴隸往往會被羅馬的上層當成不可多得的家庭教師,這些人將希臘的文化帶入了羅馬。感服與優秀的希臘文化,羅馬的上層興起了學習希臘語的風氣,比如後來羅馬的名將西庇阿以及極力叫囂要剷平迦太基的監察官卡圖都是十分精通希臘語言和文化的人物。 受到希臘文化的影響,羅馬開始產生自己的戲劇文學作家,他們往往是從翻譯希臘的作品入手,將希臘的文化介紹給羅馬人,逐漸轉向創作羅馬自己的拉丁文學作品。比如安德羅尼庫,原來是南意大利他林敦人,在與羅馬的戰爭中被俘為奴,後來被解放,留在羅馬當家庭教師。他將荷馬史詩《奧德塞》翻譯成拉丁文介紹給羅馬,在羅馬轟動一時,被成為羅馬的第一部文學教材。經過一代人薰陶,羅馬文化漸漸成熟,便從單純翻譯希臘作品發展到出現自己的作家。普羅塔斯就是一個貧苦的意大利人,他在做苦工之餘開始創作喜劇,終於成為深受羅馬市民喜愛的喜劇大師,一生作品到達130餘部。在這個時期,羅馬的拉丁文學從喜劇的創作開始進入了空前的繁榮期。 希臘文化的影響不只是存在於上層階級,大量的羅馬士兵出征西西里,他們在那裡見識到了燦爛的希臘和迦太基的文化藝術,他們將希臘的流行語言生活習慣帶回羅馬,可以想象當時一些羅馬人以能拽幾句希臘詞來顯示自己的見識,就好象有些現在的中國人或日本人在言談話語中夾雜幾句英文那樣。當然他們不僅是刺激了羅馬的文化藝術的發展,同時也將希臘的奢侈之風帶入了羅馬。 如何既吸取希臘文化的優點又避免其缺點是未來羅馬人所要面對的重要課題,也是羅馬人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所必須面對的。類似的問題至今依然令許多發展中國家傷腦筋,既如何解決傳統文化的與先進思想文明的矛盾、現代的生活方式與傳統道德的衝突。羅馬人在這方面所表現出來的智慧,在兩千年之後的今天依舊值得人們反思。 一個戰勝國可以肆無忌憚地推行自己的價值觀,無視和摧毀弱者的傳統、文化,這在近代史中十分常見,幾乎可以說是一種規律。羅馬人對戰敗民族文化的態度之寬容使幾乎所有的民族國家都難以望其項背。他們沒有象當年的傳教士那樣在國王的支持下無情地銷毀他民族的寶貴歷史遺產,也沒有象日本皇軍那樣到處強制別人學習日文崇拜天皇。羅馬人一樣會摧毀他人的城池、販賣戰敗者為奴,但是,他們卻從不將學習吸收他人的文化的門關上,也不會有類似“中學為體洋學為用”這樣的框框,一切都為我所用是羅馬人的精神,也是羅馬為什麼能不斷強盛的原因之一。事實上,古今中外的強國無一不是建立在文化的雜交之上,就看看中國的王朝,秦漢隋唐宋元明清,哪一個不是在吸收了異文化後異軍突起的?其中也不乏因閉關自守而衰弱甚至亡國的。對於有數千年的文化傳統的中國人來說,沉重的文化負擔使我們較難放下架子去理解接受甚至吸收他人的宗教、文化、思想、政治制度。在我們菲薄人家的宗教、文化,排斥人家的思想、政治制度之前,也許應該參考一下羅馬人的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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