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馬人的故事 - 第二次布匿戰爭初羅馬的慘敗 (五)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18日10:24:58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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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 漢尼拔從“跟屁蟲”的眼前大搖大擺地走掉啦? 可不是嘛,人家沒有損失一兵一卒。當然嘍,羅馬軍也沒有任何損失。 他這個“膽小鬼”是怎麼當的?數萬人馬就算不能打贏陣地戰,可怎麼連把守山口要道都做不到?這不就是廢物嗎! 漢尼拔智設火牛陣,全軍無損地擺脫了羅馬的包圍的消息傳來,羅馬全城上下大概就都是這種對話了。之後羅馬市民們就痛烈地抨擊瑪克西姆的失策,強烈要求元老院能迫使瑪克西姆改變不抵抗戰術。這事如果發生在希臘,瑪克西姆的麻煩可就大了。在希臘,作戰失利的將領所面對的是死刑,也就是說,不成功便成仁。瑪克西姆的罪過就不是作戰失利那麼簡單了,他整個就是不抵抗嘛,這擱在希臘立馬就是賣國賊,萬死不赦的罪。就算在我們中國,漢奸賣國賊的罪名也是絕對少不了的。 不過一個優秀將領的成長可不是用刀架在脖子上就可以完成那麼簡單的,那樣做的結果不過是自毀長城而已。羅馬人沒有希臘人那麼精明,他們不大會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將領的作為,而是更加注重體制和法律的完整性和權威性,一切行為儘量在這個框架內進行。法律當然不能保證最佳結果,就象民主制度無法保證經濟一定會發展一樣。法律的效用只是使大家行為規範,不會產生無法制約的濫權。當法律遭受破壞時,無論當初破壞她是出於什麼目的,其後果都是非常長遠和深重的,大到可以滅族亡國。 羅馬的法律對獨裁官的職責有明確的規定:獨自擁有絕對軍政大權,可以不經元老院核准便宜行事。在這樣的規則下,元老院也好市民也罷都沒有合法權力去干涉獨裁官的決定,更不用說去追究獨裁官的行為過失了。他們能夠做的恐怕只是在瑪克西姆獨裁官任期滿了之後不再信用他,不再投票選他做任何事情。當然這種法律上的東西是無法排泄市民的不滿情緒的,元老院也是左右為難:法律上他們不能干涉瑪克西姆的行為,但是市民的聲音和自身的疑慮也不能不向瑪克西姆傳達。 幾天后,瑪克西姆接到元老院請求他返回羅馬的信,名義上是讓他主持一個宗教儀式,實際上的目的是要他說明情況。羅馬的各種宗教儀式和祭奠,有許多是需要有軍政大權的人主持的。這些人是獨裁官或執政官和國務官,當獨裁官或執政官有軍務在外的時候,這種事情往往由留在羅馬城內的國務官主持,絕少有從戰場上招回執政官主持什麼儀式的先例。所以瑪克西姆接到元老院的請求後,心裡也明白其中的含義,但他沒有拒絕這個請求。他將手下的軍團交給副官米努西阿斯帶領,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小心謹慎,按過去方針辦事,絕對不要與漢尼拔決戰。然後帶着自己的衛隊返回了羅馬。 漢尼拔回到阿普利亞後,看上了富饒的基魯尼—盧塞里亞一帶,決定在這裡建立冬營地。這裡位於阿普利亞平原的北緣,進可以在平原上任意馳騁,退可以居高堅守,是個攻守兼宜的好地方。漢尼拔到達這裡後,突出奇兵,迅速占領了基魯尼城,並在城外的一個高地上設下了堅固的軍營。然後,漢尼拔讓士兵分成小股,散到四下的鄉村收割豐收的果實,準備越冬的食物,頓時四下里又是亂得一片雞飛狗跳。 米努西阿斯從瑪克西姆手中接管了軍權後,追隨漢尼拔的足跡,沒多久也回到了阿普利亞地區。他最初還想按照瑪克西姆得方針辦事,不過當他聽說漢尼拔已經攻克了戰略要地基魯尼後,就開始有些急躁,加上漢尼拔軍又故技重演,到處肆意燒殺掠搶,漸漸就按捺不住燃燒在胸中的復仇怒火。他開始沿着山脊開始向基魯尼靠近,在漢尼拔的營寨不遠的山頭上安營紮寨。 漢尼拔當然也看到了羅馬軍的動向,他觀察了附近的地形後發現,在兩軍營之間還有一個高地,它不但離羅馬軍營更近,而且地勢較羅馬軍營更高,可以將其內部的動靜一覽無餘。漢尼拔於是命兩千士兵在天黑後占領這座高地。 第二天天一亮,米努西阿斯就發現了敵人的動向,這不是成心當我好欺負嘛,竟敢在我的頭上動土?當時就帶上優勢羅馬軍一陣風般地殺上山去了。在山上的迦太基軍沒有想到羅馬這次怎麼會如此主動,所以並沒有很好地準備,結果三下五除二地給羅馬軍趕了下去。米努西阿斯立刻就讓全軍移營到這個新占領的高地上。 漢尼拔開始感到了威脅,於是將主力在山下列陣,等候羅馬軍可能的進攻。米努西阿斯卻也沒有忘記瑪克西姆的叮嚀,只是在山上觀望漢尼拔的動靜,並不下山應戰。漢尼拔左右不見羅馬軍下來,而自己的搶糧小分隊也漸漸在各地收集了眾多的糧草,他們的人手不夠,就請漢尼拔多派人手搬運。漢尼拔見羅馬軍好象與以前一樣不會出戰,所以就將許多士兵都派出去運糧。 米努西阿斯見漢尼拔軍分散在四處,而守營士兵人數大減,覺得有機可乘,就讓羅馬軍作好出戰準備。一天,他等太陽高掛,漢尼拔的運糧士兵都分散到各地後,便命令騎兵和一部分輕裝兵下山去追殺那些小股搶劫兵。自己則帶領重裝主力殺往漢尼拔營寨。 漢尼拔見到羅馬軍的動向,立刻就知道情況不妙,他急忙派人去招回四散的士兵,自己則調兵守寨。轉眼間,羅馬的大軍殺到寨前,漢尼拔手下人數不多,無法與羅馬列陣對抗,只好閉營堅守。羅馬軍上下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氣,這次終於得以發散,所以個個奮勇,人人爭先。頓時寨內寨外弓箭標槍亂飛,喊聲震天。漢尼拔雖然拼命指揮調度,無奈雙手難敵眾拳,羅馬軍漸漸逼近,他們已經開始破壞營寨周圍用尖頭樁做的圍柵。如果羅馬軍拆除了這道防護,就會涌到寨牆前了,那時營寨的防守會更加困難。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騎兵將領哈士杜巴帶領帶4000人及時趕到,內外合力將羅馬軍的攻勢破解了。米努西阿斯見四下里搶劫的迦太基兵被自己擊殺不少,又給漢尼拔的營寨造成了相當的創傷,本來他也沒有打算攻克敵人營寨,出了這口鳥氣就夠了。所以也就心滿意足地班師回營去了。 第二天,漢尼拔就撤了被羅馬人打得遙遙欲墜的營寨,退到基魯尼城裡去了。此後漢尼拔軍在搶糧時就非常小心謹慎,讓羅馬軍不再有得手的機會。與此相反,米努西阿斯則比以前更加大膽,開始到處尋機鬧事了。 羅馬。 瑪克西姆冷靜的分析和思路明了的戰略構想,說服了大多數元老院議院。同時也讓不少市民理解了他的目的。眼看他就可以迴避來自內部的非議,返回前線的時候,米努西阿斯擊敗漢尼拔軍的消息傳到了羅馬。這下可不得了了,一年多來連戰連敗的陰鬱氣氛被一掃而光,羅馬全城陷入了狂歡氣氛之中。米努西阿斯的戰果在傳播中被反覆誇大,幾乎就是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好象戰爭馬上就可以結束一樣。而瑪克西姆那有條理的解釋頓時就變成了懦夫的狡辯,民意是多麼的善變啊。在這種情況下,羅馬元老院失去了對局勢的控制,他們原來想補選一位年記較大的貴族出任執政官,以取代弗拉米尼烏斯死後的空位,但是得不到市民的支持。不僅如此,平民大會不顧元老院的反對,投票通過了一個史無前例的、有法律效力的決定:任命米努西阿斯為同僚獨裁官,享有與獨裁官完全平等的權利。 這不是一條對羅馬現有法律進行補充的決定,而是完全破壞了羅馬法律的條文。其作用是使羅馬國家的危機管理體制徹底失效,變成了與執政官同樣的常時體制,甚至可能更壞。瑪克西姆對此只有長嘆一聲,縱馬離開了羅馬城,馳往多事的前線去了。一貫嚴格遵守羅馬傳統的瑪克西姆,這次也象以往那樣準備嚴格遵守這個具有法律效力的荒唐決定。 羅馬市民的決定傳到米努西阿斯的軍營,米努西阿斯恐怕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了,因為他絕對沒有想到自己的那麼一點勝利會換來如此大的榮耀。如果在往常,這點戰果肯定連凱旋式都是沒有資格舉行的。羅馬市民的過分嘉獎,使米努西阿斯更加渴望戰鬥,以回報大家的期望。正在他激動得難以自禁得時候,瑪克西姆象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那樣返回了軍營。 在往常,如果兩個執政官合兵一處的時候,每個執政官各指揮軍隊一天,也就是每天輪流執政。可現在他們的處境是前所未有的,兩人是地位相同的獨裁官,而獨裁官應該每天都有權指揮兩個執政官軍。結果他們兩個就只好每天同時發號施令,這下子可就熱鬧了,他倆的意見如果不和這號令就根本沒法下。而他倆的意見根本就不可能一致,瑪克西姆一付以不變應萬變的態度,堅持自己的持久消耗戰。而米努西阿斯處處與瑪克西姆作對,反對他的所有決定,一心想與漢尼拔交戰。沒有多少天,瑪克西姆就明白,這樣的狀態下根本就沒法有效地指揮軍隊。於是瑪克西姆就向米努西阿斯攤了牌,拿出兩個選擇任米努西阿斯挑:一是兩人象執政官那樣每天輪流指揮全軍,二是分兵一半,各自按自己認為妥當的方式指揮。米努西阿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分兵,自己帶着一半人馬到距離瑪克西姆營寨約5公里處另外安營。 漢尼拔立刻就敏銳地覺察到了羅馬軍的變化,加上他對瑪克西姆和米努西阿斯兩人的了解,認為有機可乘,便選擇了不再受瑪克西姆制約的米努西阿斯為對手。 米努西阿斯的營寨位於一個高地上,在漢尼拔營寨和米努西阿斯營寨之間還有一個小丘,附近雖然沒有什麼樹林可供埋伏,但是卻不乏灌木,溝坎坑穴亂石,地形相當複雜。漢尼拔於是將軍隊分成幾個部分,一部分被分成許多兩三百人的小隊,讓他們在天黑後分散到小丘兩側各處埋伏,不得讓羅馬人在天亮後看見。一部分輕裝兵在漢尼拔的帶領下與拂曉時分占領小丘山頭。大隊騎兵和重裝兵則在山後待命。 天亮後,米努西阿斯理所當然地發現了前方小丘上的迦太基輕裝兵。一切都與上次他取得勝利時的狀況十分相似,而且附近沒有一棵像樣的樹木,更不要說樹林了,所以他不認為漢尼拔可以設伏。於是他命輕裝步兵在前,騎兵和重裝兵隨後,大舉向敵人占領的小山丘發動了全面的進攻。 站在山頂的漢尼拔見羅馬軍全部出動,知道他們已經中計,就不斷地向山頂增派小股援兵。米努西阿斯在後面眼看着前面就要得手,卻見又有少量迦太基增援兵穩住了陣腳,越發急躁起來,只顧催促大軍向前,心想那敵軍在大軍的壓迫之下不會支撐太久。正在趕路間,忽然四下殺聲大作,米努西阿斯環視周圍,但見敵軍如同從地下湧出一般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這還不算,漢尼拔同時投入在山後待機的迦太基騎兵,他們兵分兩路從山丘的兩邊排山倒海似地包抄而來,緊隨其後的是漢尼拔的步兵大隊。 米努西阿斯知道這回中了漢尼拔的奸計,冷汗都下來了,心想這次完了,全軍分散在半山之中,根本沒有辦法列陣抵抗,只有殺一個夠本殺倆賺一個地死纏爛打了。正在這個米努西阿斯萬念具恢的時刻,卻見瑪克西姆的大軍正如潮水般地沖了過來。 原來,瑪克西姆自從米努西阿斯離去後,一刻都沒有放鬆對他的監視,惟恐他貿然出戰,損兵折將。這天當士兵稟報瑪克西姆說米努西阿斯已經帶領全軍出戰了,他立刻登上塔樓觀望。一見那環境瑪克西姆就心知可能不好,於是立刻讓主力披掛齊整,時刻準備馳援。當他見到漢尼拔的伏兵四起的同時,立刻就下令緊急出動,騎兵在前,一定要衝破包圍救出同僚。 在漢尼拔的四面圍攻之下損失頗重的米努西阿斯軍終於在瑪克西姆的奮力援助下突圍而出,避免了又一場全軍覆滅的悲劇。米努西阿斯羞愧萬分,再也不敢妄言決戰,心甘情願地將手下的將士交給瑪克西姆指揮,自己也俯首帖耳地聽從瑪克西姆的調度了。瑪克西姆不計前嫌,當下將兩營合併一處,消弭了分裂的狀態。 十四 坎尼大會戰 公元前217年底,羅馬又到了每年一度的選舉期。羅馬市民選出了來年的執政官:伊密略·鮑魯斯(Lucius Aemilius Paullus)和特林提阿斯斯·發羅(Gaius Terentius Varro)。鮑魯斯曾於公元前219年任執政官,並帶兵贏得第二次伊利里亞戰爭勝利,既有實戰經驗,又為人穩重,是元老院推薦的候選人。發羅是富豪商人之子,應該是屬於羅馬的騎士階層。參過軍上過戰場,不過只是一介平頭士兵,從來沒有指揮經驗,連百人隊隊長都沒有當過,軍事經驗明顯不足。但是他的態度相對比較激進,強烈主張投入優勢兵力與漢尼拔決戰,所以在羅馬市民中間相當有聲望。一個既不是貴族也沒有當元老院議員老爸的人,在早年的羅馬是不可能有當選執政官的機會的。單從這個事情上,我們可以再次體會到羅馬人的寬容和他們努力爭取平等權力的實效。 意大利的戰局沒有絲毫改觀,費邊·瑪克西姆和米努西阿斯兩位獨裁官合兵一處後就沒有進行任何軍事行動。不久,六個月的獨裁官任期屆滿,他們就將手中的軍政大權移交還了當年的執政官尼阿斯·塞維利阿和阿提略·雷古勒斯(Marcus Atilius Regulus)。阿提略是增選的執政官,以取代陣亡的弗拉米尼烏斯。兩位執政官接管了軍隊之後也沒有進行任何軍事行動,原因倒不是他們太小心謹慎,而是漢尼拔根本就按兵不動。 漢尼拔設計圍困米努西阿斯,幾乎得手時卻被瑪克西姆營救了出去。當漢尼拔看見瑪克西姆麾下的羅馬軍陣容齊整,臨陣時毫無混亂,一切行進展開就象一部精密的機器一樣準確,他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對手了。所以他當即收兵,不去追擊,隨後就着手建立堅固的營寨,守着充足的糧草早早地進入了冬營。在不遠處監視的羅馬軍也只好這樣耗着。 每當看到敵人如此大搖大擺底在自己的家園裡越冬,羅馬市民的氣就不打一處來。瑪克西姆的告戒和米努西阿斯教訓很快就被多數人遺忘,他們渴望着儘快與漢尼拔決戰,以解決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他們堅定地認為,羅馬軍的數次失敗都是漢尼拔使用詭計所致,他們甚至不承認特拉西美諾湖畔的慘敗是戰鬥,認為只要堂堂正正地對陣,漢尼拔就一定不是對手。以元老院及貴族為首的另一些人則仍然持謹慎態度,他們仍然不能完全摸清漢尼拔的底細,琢磨不透他的用兵規則,除了象瑪克西姆那樣小心行事以外,當然也沒有有效的對抗方法。雖然他們持相對慎重的態度,但是面對來自同盟國不斷增強的壓力,他們已經意識到決戰是不可能避免的了。漢尼拔已經在意大利橫行兩年之久,所向無敵。羅馬連續敗戰又提不出有效的解決方案,這已經開始嚴重的傷害到了羅馬的威信。雖然意大利同盟中還沒有人背叛羅馬,但是他們的態度已經有所動搖。如果再不顯示力量,迅速解決這場戰爭,羅馬恐怕既無法向盟國交代,也無法維持同盟的團結了。為此羅馬徵集的軍隊再次創下新的記錄:西班牙戰線兩個軍團,為收復北意投入兩個軍團,在西西里也陳兵兩個軍團以準備進攻非洲,而對漢尼拔的主戰場則一下子就投入了四個執政官軍共八個聯合軍團,看來羅馬已經完全作好全線反攻的準備了。 公元前216年春,兩位新執政官上任。為了應付大軍團作戰,他們立刻就任命塞維利阿和米努西阿斯為前執政官,繼續在前線掌握軍權,監視漢尼拔。阿提略·雷古勒斯則以年紀過大不適繼續征戰為由,告老還鄉。新徵集的兵團陸續前往基魯尼集結,他們中間有一部分士兵是當年在特拉比亞河之戰時奮力撕破漢尼拔的包圍網突圍成功的勇士。全軍合流後的總數將達到八萬六千之眾、其中騎兵約七千。 漢尼拔對羅馬的動態十分清楚,也知道羅馬上下開始傾向與戰爭。漢尼拔手下的兵力只有羅馬軍的一半,他不打算在羅馬人準備好的戰場上作戰,特別是基魯尼附近屬於丘陵地帶,並不適合漢尼拔的騎兵發揮優勢。漢尼拔需要找一個對自己有利的地方,為此他花費了許多精力和時間對附近的情況進行了詳細的調查,也作了周密的準備。同時他還需要時間對自己的軍隊進行一些改革。在特拉比亞河會戰中,漢尼拔使用的是典型的希臘重裝兵方陣,那是他第一次與羅馬的百人隊方陣正式對戰。他感佩羅馬小方陣的高度機動性和突破能力,萌生了改變陣法的念頭。在冬營期間,他着手這件事,將自己的大方陣分成小方陣,吸收了羅馬百人隊的高度機動性,使部隊的作戰能力得到進一步強化。 六月初,當一切準備就緒後,漢尼拔再次開始了他的行動。為了避開羅馬軍的注意,他讓營寨虛設燈火,乘夜色的掩護悄悄離開大營,向南方急行軍而去。前執政官雖然不久後發現漢尼拔已經離開營寨向南進發,但卻不解其用意,因為南方越發遠離羅馬,戰略意義應該不大。他們對漢尼拔的行動莫名其妙,所以也不知道如何行動,既沒有警告南方的城鎮加強防守,也不敢追擊,惟恐又中了他的奸計。他們唯一做的是向羅馬元老院不斷匯報漢尼拔的動向,而元老院也吃不准漢尼拔的用意。 漢尼拔則目的明確,他一路強行軍,在羅馬軍明白過來之前,就突然渡過奧非都斯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攻占了疏虞防守的坎尼城。 這坎尼城位於奧非都斯河南岸,是羅馬在當地的重要儲糧站之一。丟了坎尼就等於讓這近九萬將士丟了口糧。雖然他們還可以在意大利重新徵集,但畢竟需要時日,而且需要量之大恐怕不是能夠迅速解決的。漢尼拔的這個舉動令羅馬軍狼狽不堪,不僅是因為丟失了糧草,更是因為坎尼位於當地的戰略要地,控制着周圍大片富饒的平野地區。當時已經快要進入收穫季節,占領了坎尼就等於擁有了這些取之不盡的豐收果實。這對羅馬來說意味着戰爭的延長,威信的掃地和同盟的分裂。現在元老院也好現地的執政官也好都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與漢尼拔進行決戰,挽回這個重大失誤。 這一切都在漢尼拔的算計之中,連作戰地點都是漢尼拔精心挑選的。特拉比亞會戰也好,特拉西美諾湖伏擊戰也好,漢尼拔一直都是在自己選定的戰場上作戰。這是兵法上的重要原則之一。能否在自己選定的地點與敵人交戰等於能否把握戰爭及戰鬥的主動權、能否抑敵之短揚己之長。名將漢尼拔當然比我更加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在攻占了坎尼之後,便把軍營設在地勢平緩的奧非都斯河北岸。 在坎尼陷落後不久,羅馬大軍就浩浩蕩蕩地向那裡進發,不日間便來到了坎尼附近。他們在途中曾遭遇過漢尼拔小股騎兵的襲擊,在羅馬大軍的重壓之下,當然被迅速擊退。執政官鮑魯斯見奧非都斯河北岸一馬平川,有利於漢尼拔的騎兵,所以下令全軍渡河,在地勢起伏的卡紐新城前紮下了軍營,距離漢尼拔的軍營約九公里。 第二天,執政官發羅便帶領一部分羅馬軍前往漢尼拔處挑戰。他在兩營之間布下戰陣,等候漢尼拔。漢尼拔一見羅馬軍出動,立刻就帶8000輕裝兵和全部騎兵約一萬去衝擊羅馬陣。騎兵的高度的機動性使羅馬軍重裝方陣產生了不小的混亂。發羅早就料到漢尼拔會以優勢騎兵沖陣,為了彌補羅馬騎兵兵力的不足,他將輕裝兵和騎兵搭配在一起,布置在重裝兵的兩側。這樣做不僅彌補了騎兵數量不足的缺點,也使全陣明顯加長,使漢尼拔無法使用兩翼合圍的戰法。沒有重裝兵支援的漢尼拔軍漸漸抵擋不住羅馬重裝兵的壓力,苦戰到下午,終於漸漸退出了戰場,羅馬軍贏得了一仗。發羅立刻命羅馬軍將軍營前移到戰場一帶重新安置,此處與漢尼拔的軍營相距只有5公里左右。 羅馬人當然沒有察覺這是漢尼拔有意輸掉一仗的目的,也沒有問為什麼漢尼拔只派出少量的部隊,甚至都沒有動用重裝兵。漢尼拔的目的是高度的機動性,在輸掉戰鬥的時候可以迅速全身而退。這個勝利使直腸子的羅馬人信心大增,鮑魯斯隨即下令讓三分之一的羅馬軍渡河,在北岸離漢尼拔營更近的一個高地上設下第二個軍營,與距離敵營只有三公里多。這兩個軍營互為依靠,給漢尼拔造成的威脅極大,如果北岸羅馬軍對漢尼拔軍營發動進攻,牽制漢尼拔的兵力,南岸的羅馬軍就可以直接進攻坎尼城,使漢尼拔首尾不能兼顧。漢尼拔立刻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就將主力營寨遷到南岸的坎尼城外。 在這種狀態下兩軍進入了對峙。羅馬軍對漢尼拔的詭計心有餘悸,總是不敢貿然進行決戰,有一次漢尼拔已經全軍列陣了,可是羅馬軍猶豫再三終究沒有應戰。軍內的意見也不十分一致。發羅和軍中的大部分將官認為羅馬軍有人數的優勢,應該儘快決戰。鮑魯斯等少數人則仍然不大放心,希望多觀察等待,沒有十分的把握不要貿然行動。 漢尼拔知道羅馬如今有點心虛,總怕又中了自己的計策。兵者詭道,年僅31歲的漢尼拔認為如果想要羅馬軍出來決戰,就必須鬆懈他們的警惕性,決定讓他們覺得是自己在掌握戰爭的主動權。於是他每天滿足於在周圍搶劫這種小動作,也不時派出小股部隊騷擾羅馬人的兩個營寨,特別是常常騷擾羅馬軍到河邊取水的隊伍。 這種小衝突各有勝負,但在大多數情況下,總是羅馬軍仗着人數的優勢而取勝。而且隨着時日的推移,羅馬軍開始感覺到迦太基人的漸漸有衰弱的傾向,出動的次數也在減少,看來他們在失去信心。羅馬軍則完全相反,他們有發羅指揮的第一次戰鬥的勝利經驗,又有無數次小衝突的壓倒勝利,信心和鬥志都與日俱增,軍內的求戰情緒日益高漲,穩重派的影響不斷下降,終於連鮑魯斯也認為時機成熟可以一戰了。 八月二日,一輪紅日剛剛從天邊升起,早已準備就緒的羅馬軍在發羅的號令下從南北兩個大營同時出發,南營的主力渡過奧非都斯河後與北營軍會合,然後在與漢尼拔軍營隔岸相望的地方列下了戰陣,向漢尼拔挑戰。 羅馬軍留下約一萬士兵守寨,約七萬輕重步兵排下三列重裝戰線和一列輕裝兵戰線。由於羅馬軍人數眾多,如果按以往的隊形,羅馬的這個陣勢就會太長。迷信中軍重裝兵突破能力的發羅一反羅馬軍布陣慣例,讓每個中隊正面人數減半,列五人一排,縱深加倍成12排。這樣就使羅馬陣不會過長,但卻成倍加厚,希望以此加強中軍的正面突破能力。羅馬軍的陣勢是這樣的: 右翼是羅馬騎兵陣兩千四百人,他們靠在河邊列陣。左翼是同盟騎兵約四千掠陣。 羅馬軍總數龐大,但騎兵占的比例只有百分之八多,低於正常狀態,可見羅馬還沒有從上次騎兵被全殲的損失中恢復過來。不僅如此,由於羅馬軍的人數眾多,所以陣型相當擁擠,一貫以機動性強而見稱的羅馬百人隊在新的陣型中轉動不便,在加大了中央突破力的同時也失去了羅馬軍所特有的優點。對於貧弱的騎兵,發羅的意圖是阻擋漢尼拔騎兵的進軍速度,爭取時間,讓中軍重裝兵撕破漢尼拔中軍,然後以優勢的兵力分別圍殲敵軍。 中間是八千久經沙場的西班牙重裝兵兵和兩萬五千兇猛的高盧新兵混編陣,一萬兩千驍勇善戰的非洲重裝兵分列兩邊。左翼是西班牙和高盧騎兵共七千人,由騎兵大將哈士杜巴指揮;右翼是漢尼拔的騎兵精銳:漢諾指揮的4000努米底亞鐵騎。漢尼拔自己指揮步兵左翼,弟弟瑪哥指揮步兵右翼。漢尼拔軍總數五萬六千,步兵騎兵比例為四比一,不但比例,而且騎兵的絕對數量也多於羅馬軍。 這樣的布局本沒有什麼特色,奇異的是漢尼拔的中軍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中央突起的的弓形陣。這對羅馬人來說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奇怪的東西。當然,漢尼拔軍的士兵和他們的武器裝備就更加多姿多彩,兩翼的非洲兵從頭到腳清一色是羅馬重裝兵的武器裝備,遠遠看去很難分清他們與羅馬軍的區別,這是漢尼拔最精強的部隊;高盧兵則有許多是赤膊上陣,他們身材魁梧,肌肉發達,衝鋒陷陣時視死如歸,一頭紅髮如烈火般隨風飛舞,手持圓盾揮舞大刀,令人望而生畏;西班牙兵身穿紫邊白衣,外套連環甲,橢圓盾護身,善使鋒利無比的西班牙短鐵劍和鐵杆鐵頭的細鐵槍,突擊能力和殺傷能力極強。 雙方列陣完畢,羅馬軍執政官鮑魯斯和迦太基軍統帥漢尼拔都縱馬在自己的陣前往來馳騁,大聲地激勵着自己的將士。鼓勵他們為了祖國、為了妻小父老、為了生存榮耀,為了財富而戰。 戰鬥以羅馬軍輕裝兵的進攻拉開序幕,羅馬軍明顯占上風。發羅於是下令讓羅馬軍重裝兵全線推進,他們首先與突起的漢尼拔軍陣的正中發生激烈的撞擊,超過十萬人的戰場上,雷霆般的戰鬥聲響恐怕創下了意大利半島噪音分貝的最高記錄。兩軍的交鋒就象行星的撞擊一樣地猛烈而熾熱,在雙方的接觸面上,士兵的鮮血在迸濺塗抹,武器撞擊所產生的火花在四散飛射,戰鬥的吼叫發出最強悍的轟鳴。在密集堅厚的羅馬重裝兵方陣的猛烈攻擊下,漢尼拔的中軍開始慢慢後退,那情景就象一個鐵質的隕石撞擊在泥土的行星上那樣不可阻擋,而那隕石比行星更加巨大,泥土行星的崩潰是無法抗拒的必然命運。 如果漢尼拔的中軍里只有高盧兵的話,那麼他們的命運就會與那行星一樣,早晚會在羅馬大軍的重壓下潰退,就象在特拉比亞河邊那樣。漢尼拔對此早有預料,所以他才將經驗豐富的西班牙兵和高盧兵配在一起,以加強他們的抵抗能力。因此他們雖然在後退,但是依然有條不紊,沒有產生混亂和潰逃。相對中軍的苦戰,漢尼拔兩翼的非洲兵則穩如磐石,他們整齊地保持着隊形,抵擋羅馬軍的攻擊,卻不主動發動攻擊。 與此同時,當中軍剛一接觸,漢尼拔就命左翼騎兵突擊,哈士杜巴於是率領手下七千鐵騎從正面和側面同時沖入只有兩千四百人的羅馬右翼騎兵陣地,羅馬騎兵在哈士杜巴的猛烈進攻下,很快便被粉碎,少數僥倖突圍的騎兵落荒而逃。 羅馬的左翼騎兵與漢尼拔的努米底亞騎兵相對抗,人數相當,所以他們在執政官發羅的親自帶領下勇敢地向敵人發動了進攻。不過,努米底亞騎兵的戰術與羅馬騎兵完全不一樣,他們根本沒有下馬作戰的意思,在遠距離投出標槍和弓箭後,便迅速脫離戰線。羅馬騎兵見敵人殺來,就下馬列陣,準備撕殺。可轉眼見,努米底亞的騎兵有都掉頭退了回去。於是又慌忙上馬準備追擊,這時敵人換了一個方向飛奔而來,又是一陣箭雨的襲擊。一時間左來右往,雙方僵持。 漢尼拔的中軍在羅馬軍的猛烈攻擊下,已經漸漸地由突起的弓形陣變成一條直線,進而又向後凹陷下去。那裡的西班牙兵就象防彈玻璃中的高分子材料一樣,吸收緩解衝擊的能量,並將已經破碎的玻璃緊緊地粘合在一起,雖然那玻璃已經在槍彈的猛烈衝擊下已經凹陷,卻不會破裂。 鮑魯斯見中軍就要得手而右翼的騎兵已經不支,他作出了可以決定勝負的關鍵決定,不去支援崩潰的騎兵重裝陣,而是親自帶領一部分側翼將士突入中軍援助,希望能夠在漢尼拔的騎兵取得全面勝利之前將敵人的中心撕開一個缺口。這時兩軍都在與時間作戰,看誰能夠堅持的住,誰能夠先達到戰略目的。 哈士杜巴在擊破羅馬右翼騎兵後,只派少數騎兵繼續追擊潰逃的羅馬兵,主力則從羅馬陣後向羅馬軍左翼奔去,從背後向羅馬軍左翼騎兵發動突然襲擊。在哈士杜巴和努米底亞的前後夾擊之下,羅馬左翼騎兵徹底崩潰,他們在發羅的指揮下,拼死突圍,狼狽地向西面退去。哈士杜巴見羅馬騎兵已經完全潰敗,就讓努米底亞騎兵執行追擊任務,自己則帶領麾下騎兵開始從背後進攻羅馬軍。 此時,漢尼拔的中軍已經退成一個巨大的凹字,形同一隻大海碗,兩側的羅馬軍紛紛向中間靠攏,希望擴大戰果,眼看就要支撐不住。這時在兩側一直不動如山的非洲兵在漢尼拔的號令之下開始前進,同時,等待在陣後的輕裝兵向兩翼分流,加入非洲兵的戰陣,一同從兩側向中間進攻,將羅馬軍的兩翼趕進“碗”里去了。一切的時機都經過漢尼拔的準確計算,幾乎分秒不差,恰恰在這個當口,哈士杜巴的騎兵返回,將“碗”口封閉,於是整個羅馬軍就被漢尼拔裝進了他所設下的完美的包圍圈。四面受敵的羅馬軍正面的突擊能力頓時減小,整個戰線被壓縮,漸漸地士兵之間的空隙越來越小,羅馬相繼失去了特有的機動性和作戰能力。雖然鮑魯斯拼命鼓勵士氣,可是他們哪裡轉動的開? 於是戰鬥的結局已定,雖然羅馬將士個個奮勇異常,在失去隊形沒有機動力的情景下,被漢尼拔軍從外圍一點一點地切割,激烈的拼殺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才結束,八個聯合軍團的羅馬大軍被徹底摧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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