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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人的故事 - 第二次布匿戰爭初羅馬的慘敗 (六)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18日10:24:58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十五 狼狽的結局

坎尼會戰的當晚,漢尼拔的軍營里熱鬧非凡。除了部分騎兵仍在戰場周圍追殺僥倖逃脫的羅馬兵外,漢尼拔的士兵都已經在黃昏後陸續返回了營寨。戰鬥了一整天的士兵們雖然早已疲憊不堪,但是空前的大勝利使他們無法抑制自己狂喜的情緒,兩三年來的艱苦和擔憂都隨着羅馬士兵的血和慶功宴席的葡萄酒而沖洗一光。在熊熊營火的映照下,一向不苟言笑的漢尼拔,也顯出如釋重負般的面容。他任由部下和士兵盡情狂歡,因為在意大利的土地上,已經沒有任何軍事力量能對放鬆戒備的漢尼拔產生威脅的了。

興奮的部將紛紛走到漢尼拔的面前向他敬酒,祝賀他的神機妙算,祝賀他的空前勝利。這時騎兵大將軍瑪哈跋對漢尼拔說:“元帥,今天是我們消滅羅馬軍主力的日子,但本將以為真正的勝利卻不是今天,而應該是五天之後。那時你將要在羅馬城內舉行入城式,並在卡匹托爾山上吃晚飯。現在羅馬人還不知道坎尼的戰敗的消息,請你讓我帶領騎兵精銳先行一步,連夜急行軍,趁羅馬不備,一舉奇襲羅馬城。我軍入城的時候便是羅馬人終於知道他們徹底被殲的消息的時候!”

漢尼拔微笑着抬起頭平靜地對他說:“我會考慮你的建議,這事不着急,你和大家先休息去吧。”

瑪哈跋於是長嘆一聲,說:“唉!諸神公平啊,他們是不會將所有聰明才智都交給一個人的。漢尼拔啊,你是最懂得如何可以打勝仗的,可惜卻最不知道如何利用手中的勝利!”

面對瑪哈跋的感嘆,漢尼拔只是笑而不語。他從不將自己的戰略意圖告訴部下,這次也沒有覺得有必要向瑪哈跋解釋什麼。對漢尼拔來說,這些部下就是能夠忠實地執行自己命令的人,而戰略構思則不必他們瞎操心,這不他們一操心就又出臭招了不是?漢尼拔何嘗不想攻占羅馬?又何嘗不知道一旦羅馬陷落,她的那些同盟也都會樹倒猢猻散?可偷襲羅馬又談何容易?羅馬城的警戒系統之強,在當時無出其右者。這是羅馬在當年遭受高盧人的突然襲擊而被占領後設立的。只要漢尼拔軍一出現在地平線上,了望哨便會報警,根本無法實現突襲的效果。想當初漢尼拔攻打彈丸小城薩干坦的時候,動用了超過十萬人的兵馬,費時八個月之久才終於得手。現如今手下兵力不足五萬,自己帶來的精兵已經不足三萬,而且還沒有攻城器械。曠日持久的攻城戰只會消磨自己有限的寶貴力量,這些都是無法在意大利補充的。一旦攻打失敗,自己就滿盤皆輸,這樣的風險漢尼拔是不會去冒的,一個有能力的將軍是不會將自己的勝敗放到賭桌上的。不去攻打羅馬城,漢尼拔可以用這支力量,假大勝之餘威迫使羅馬同盟國離心。雖然會花點時間,但卻不會將自己的生死存亡放到極為危險的一錘子賭博中去。古今中外許多歷史學家都對漢尼拔沒有能夠乘勝攻擊羅馬表示遺憾,但這正是軍事天才與凡人的區別之所在。

羅馬營寨。 僥倖衝出漢尼拔包圍的羅馬士兵有些斷斷續續地逃回了兩個營寨,他們人數不多,給人的震撼力極大。他們人人掛彩,個個有傷,衣衫藍縷渾身是血,真是焦頭爛額狼狽不堪。這些敗兵的慘狀和他們所帶回來的慘敗的消息使守營寨士兵人心惶惶,不知所措。他們無法找到一個有權發號施令的將官,不知道應該死守營寨還是應該棄營撤退。河南大營派人到河北小營,希望他們放棄營寨到大營會合,或有希望固守一處。北營的士兵多不願冒着被迦太基兵追殺的危險渡河,只有數百人在一個年輕將官的極力鼓動下前往大營。當然,他們在那裡所見到的同樣是令人喪膽的慘狀。這寨子是沒有辦法守了,他們和一些還有體力的士兵共四千餘人馬便先後離開了營寨,向西面逃去。這是完全沒有組織的行動,沒有人命令他們,也沒有人阻止他們。在這些逃走的士兵中間,西庇阿也在其中,這是他第三次見識到漢尼拔軍的厲害,也是他第三次虎口逃生。這個西庇阿就是出征西班牙的老西庇阿之子,兩年前的特拉比亞會戰之後,老西庇阿就將兒子交給了自己的友人伊密略·鮑魯斯,也就是坎尼會戰時的執政官。這是羅馬貴族的傳統教育方式,成年的兒子第一年跟隨父親出征,以後便交給其他的貴族見習,這樣就可以慢慢建立起自己的人際關係網,為將來進入政界打下基礎。

指揮左翼騎兵的執政官發羅在會戰開始不久就被迦太基軍擊敗,他們被驍勇的努米底亞騎兵一路追殺得丟盔棄甲,沒命地向西潰逃,在卡紐新城也外立足不住,一直逃到了維努西亞去了,等到他們終於擺脫追擊的時候,發羅身邊只剩下70騎相隨,真箇十分淒涼。參加會戰的六千四百騎兵中,除了這七十人外,還有三百餘人逃往它處,整個羅馬騎兵等於被徹底消滅。

會戰的第二天,得到充分休息的漢尼拔軍開始打掃戰場。戰場上屍首狼籍,血流成河,到處是斷臂殘肢,那慘狀連漢尼拔都難以直視。一個羅馬兵的手臂和腿都被砍斷,但是卻依然用另外一隻手死死地摟住迦太基士兵,用嘴緊緊地咬破他的喉嚨不放,終於同歸於盡。這樣的現場記載,說明了羅馬軍在無望之中的抵抗是多麼的慘烈。可惜多麼勇敢的軍隊在錯誤的指揮下都無法逃脫覆滅的命運,羅馬八個軍團被徹底摧毀,陣亡人數超過五萬。執政官鮑魯斯、前執政官米努西阿斯和塞維利阿都陷入重圍,他們與普通士兵一道勇敢地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將鮮血永遠地留在了戰場。與他們同時陣亡的還有隨軍參戰的八十位羅馬元老院議員,占羅馬全體元老總數的四分之一。

迦太基軍士兵們在戰場上掩埋了自己的陣亡將士。漢尼拔十分敬重執鮑魯斯的穩重和勇敢,特地下令找到他的屍體,隆重地厚葬了。他們花費了大半天的時間收集了大量盾甲槍劍的軍用物資,還有無數從陣亡人馬身上扒下來的財物。下午,漢尼拔揮師包圍了羅馬小營。營內的羅馬軍士氣低落,不久後就主動開營投降,隨後羅馬大營也在同樣的情況下投降。

至此,坎尼會戰告一段落。漢尼拔共俘虜羅馬將士兩萬餘人,僥倖逃脫的,包括逃到維努西亞的四千多人,不到兩萬。漢尼拔的損失相當輕微,約六到八千人,其中三分之二是中軍的高盧人。

孫子兵法有言:十則圍之。坎尼會戰中漢尼拔用兵如神,半數而圍,以精密的計算和完美的調度,一舉殲滅羅馬有史以來最大的軍團,創下了軍事奇蹟,也奠定了他在軍事史上的不朽功名。

作為包圍戰的典範,這場戰鬥是西方國家軍校的必修課,中國的軍校也不會不教。正因為這樣,後人對坎尼會戰的研究甚詳,相關資料汗牛充棟,甚至在網絡上也有不少坎尼會戰的文章。同時也挖掘出許多疑問,如會戰到底在左岸還是右岸進行、陣亡人數的準確數字等等。這些都不是我要追究的。需要指出的是,這些資料大多數都將羅馬敗戰的原因歸於執政官發羅,認為他是盲目冒進,同僚鮑魯斯則反對決戰。這無疑是受到了羅馬史學家波里比阿和李維的影響,而他們則是聽從了羅馬貴族和元老院的說辭。仔細追蹤戰鬥的經過,我們不難發現坎尼會戰更本不是波里比阿所說的那樣,在羅馬軍到達坎尼三天之後爆發的,也談不上發羅在自己掌管軍隊的日子裡強行出兵決戰。實際上從漢尼拔攻陷坎尼到會戰爆發,中間有近兩個月的時間。一方面漢尼拔人數上處於劣勢,他當然要仔細觀察,等待有利時機,不可能急於決戰。另一方面,羅馬軍也相當小心謹慎,惟恐再次中計。但是,從羅馬在年初便集結重兵一事我們不難看出,羅馬軍本來就是要進行決戰的,所以很難相信鮑魯斯擁大軍而反對決戰,他至多不過是等待時機而已。

當然在戰術上發羅的確犯有致命的重大錯誤:臨戰改變羅馬百人隊的隊形,使士兵們在陌生的布局下作戰;擁擠的陣列使羅馬軍失去了特有的高度機動性;發羅在第一次與漢尼拔交戰時曾用輕裝步兵補強騎兵的不足,的確顯示了他的軍事能力。可惜不知為何在坎尼會戰中他沒有採用這個有效措施,或許因為相信羅馬軍有絕對的數量優勢,不必補強兩翼,只要採取中心突破就可以獲勝;過於熱中衝鋒陷陣,使自己在勝負未見分曉的時候就隨羅馬騎兵脫離了戰場,使大軍失去了主帥等等。

但是鮑魯斯也犯有重大錯誤,他沒能動用自己指揮的右翼步兵給騎兵以應有的支援,反而急於揮右翼步兵向中間靠攏,結果正中漢尼拔的計謀。這許多的失誤和誤算疊加在一起,造成了羅馬的無可挽回的悲劇。所以後人有說坎尼會戰既需要有漢尼拔,也需要有發羅。言外之意是說,這樣的結局是意外,可遇不可求。事實上,此後的戰爭史上沒有一次戰鬥能夠超過坎尼會戰的,能夠接近或等於坎尼會戰的戰役也少得屈指可數。因為象漢尼拔那樣人才當然是鳳毛麟角,而在一場會戰中出現那麼多失誤的指揮官也難得一見。所以用坎尼會戰為例來相信以少勝多的人應該深以為戒,不要以為自己是漢尼拔,敵人一定是發羅,而重蹈趙括帶兵的悲劇。

如果羅馬人對自己在特拉比亞河會戰和特拉西梅諾湖戰役中的失敗心有不服,認為那是漢尼拔的奸計所致的話,坎尼會戰之後羅馬人就再無藉口了。因為雙方在戰場上都是以羅馬人認為的堂堂正正的作戰方式進行戰鬥的。往不好聽的方面講,羅馬軍是以大欺小,但是羅馬軍依舊失敗了。這裡公認的原因是羅馬還沒有發展出一套戰略觀念,只是單純迷信重裝兵中央突破。不過,通過了解歷史,我們已經知道,在坎尼會戰之前,當時的古代社會已經有了許多模範的戰例,有了初步的戰略展開的思想。遠的有亞歷山大、皮魯斯,近的有哈密爾卡和漢尼拔。但由於羅馬的軍隊是由任期只有一年的執政官來指揮,很少有長期連任的情況,所以他們的軍事經驗得不到積累和發揮。這種缺陷在第一次布匿戰爭中已經清楚地顯現出來了,坎尼會戰不過是羅馬的這個缺陷所帶來的眾多苦果之一。所以,發羅也好鮑魯斯也好,他們的錯誤不是他們明知故犯、一時疏忽或智力低弱,而是羅馬當時的能力極限,換給另外的人也不一定就能表現更好。

對羅馬人來說,通過這一戰,也就明白了重裝兵的不足,知道了漢尼拔為什麼能一再取勝的最大機密:那就是強大的騎兵和他們的高度機動的作戰能力。當然,數百年的傳統不可能立刻改變,強大的騎兵也不是一日之間可以建立。漢尼拔的騎兵主力來自奴米底亞,他們已經有許多世代都以優秀的騎兵而聞名地中海世界。

坎尼一戰,羅馬失去了重裝兵無敵的神話、也沒有一支可以與漢尼拔抗衡的騎兵、更沒有一個可以與漢尼拔相比的戰略家,在戰場上,羅馬失去了所有的可以與漢尼拔抗衡的王牌。漢尼拔侵入意大利不到三年,羅馬與他進行了四次大會戰,每戰必北,越戰越慘,兵力損失超過十萬,漫長的困苦將籠罩羅馬城。


十六 羅馬節哀

公元前216年,羅馬與在坎尼作戰的八個聯合軍團的大軍突然失去了聯繫,羅馬軍在坎尼慘敗的小道消息在街頭巷尾流傳,市民在不詳的預感下坐立不安。雖然前方的執政官有指揮作戰的全權,但是他們無論勝負,總是會向元老院進行日常匯報的,失去聯繫的情況從來沒有發生過。元老院派出探馬四下打探消息,羅馬建城以來最大的軍隊到底怎麼了?

探馬們所帶回的片段消息都是相當悲觀的,將它們拼湊到一起,就是絕望的了。元老院終於知道了那空前的慘劇:那不是一場戰鬥的失利,而是全軍覆沒的慘敗。羅馬城內,無論是市民還是貴族個個聞訊如遭五雷轟頂,呆若木雞。誰能夠相信優秀的羅馬軍團在占有壓倒多數的情況下會全軍覆滅呢?!這意味着羅馬城內幾乎每家都有人陣亡,而且這是在意大利一帶羅馬的唯一軍隊,他們的覆滅也就意味着在羅馬和漢尼拔之間沒有任何軍隊可以阻擋漢尼拔,兩者之間的距離騎兵只需四五天,隨時都可能出現在羅馬城外。悲痛、恐慌、絕望的情緒迅速地在城內蔓延,其中有一些受到希臘奢華文化薰陶的年輕貴族甚至開始醞釀逃亡海外,以避戰火。

羅馬,這個稱雄千年流傳千古的城市,在這個從未遇到過的危機關頭,開始展現出她從未展現過的真正力量。創造了羅馬體制和法律的羅馬市民,在這個生死存亡的歷史關頭,向數千年來全世界的人們展示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堅強意志:任何慘劇災難在這個意志面前都微不足道;任何時代的任何民族在這種意志面前都被震撼不已。讓我們先看看羅馬元老院的危機對應。

當慘劇的消息得到確認,國務官立刻召開了元老院議會。費邊·馬克西姆提議繼續派出探馬不間斷地打探執政官的生死消息,監視漢尼拔的動向。同時元老院作出了令人目瞪口呆的決議:
一、禁止任何人提及“和平”“和談”“議和”這樣的字眼;
一、所有陣亡家屬的舉哀期一律從習慣的一年縮短成30天,無論貴族平民,不得例外;
一、禁止婦女在公共場所悲傷流淚;
一、禁止任何陣亡家屬的哭聲傳出門外;
一、任何人得到有關坎尼戰役的消息必須首先通知國務官或元老院,不得擅自流傳;
一、指定獨裁官和副官;由於執政官的生死不命,獨裁官及其副官都由元老院指定。馬爾可斯·朱尼阿斯·培拉擔任獨裁官,副官則由提比略·塞姆普羅尼阿斯·格拉古出任。
一、緊急徵召17歲以上的所有役齡市民組成羅馬城守備軍,勉強組成了四個軍團,一千騎兵;
一、面對兵員的缺乏,羅馬政府出錢從市民手中贖買奴隸八千人和徵召在押罪犯四千人充當兵役,形成兩個軍團;
一、調回在奧斯提亞待命的海軍兩個軍團協防羅馬;
一、所有軍隊和市民立刻開始加固城牆,進入戰爭狀態;

任何國家民族都會有不同的利益團體,他們都會進行不間斷的爭論甚至抗爭。對立的利益團體在外壓面前能夠同心合力是一個民族能否戰勝危機的重要指標。如果相反的利益團體沒有對對方的寬容能力,鬥爭往往是你死我活的拼殺,在外辱面前依舊不能停止。對此最大的藉口就是攘外必須安內,而“安”的方法一定會被曲解成武力鎮壓和剿滅。羅馬當然也有不同的利益團體,平民和貴族的爭執一直貫穿着整個共和時代,有時甚至是相當激烈的。在羅馬的這個危機關頭,平民會議作出的決定也是令人拍案感嘆的:停止一切與元老院的對抗和爭執,合力對抗漢尼拔。就連其中比較激進的民主派勢力也不猶豫地表示凍結一切與元老院的對抗行為。在這個前提下,他們沒有對獨裁官的產生方式提出異議,儘管那並不符合羅馬的法律:由兩個執政官中的一人指名;也不符合先例:由市民選舉;更重要的是,平民議會放棄對任命羅馬最高領導人的發言權,是單方面的犧牲。在緊急關頭能否作出這種單方面的犧牲是要有嚴格的先決條件的,那就是利益對立的團體之間絕對不能是你死我活的關係,相互之間的生存不但要有法律的保障,也有長久以來形成的經驗:對意見向左的團體的認可和寬容。意見可以相反,但是相互保證維護大家的所有權力:公民權、生存權、發言權。“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是誓死捍衛的發言權”就是這個意思。攘外必先安內的“安”字,於是在共存的前提下得以實現,趁着外敵的入侵而奪取最大利益的內鬥事件沒有在兩千多年前的羅馬發生,羅馬之所以強大的精髓空前清晰地展現在了我們面前。

就這樣,羅馬全城在同仇敵愾的氣氛中進入了緊急狀態。數日之後,執政官發羅派出的聯絡兵終於回到了羅馬,帶回了現場的詳細情況。

發羅當日被追殺的一路逃竄,到達羅馬的殖民城維努西亞時,身邊不過70騎相隨,個個掛彩,人人有傷。維努西亞的市民看見這群披頭散髮、渾身血跡、尚未成鬼卻已非人的隊伍,都不敢相信這就是羅馬執政官。他們慌忙打開城門,將發羅一行接入城中,市民們讓出最好的房屋給他們,還不斷地送來酒食,為傷員清洗包紮傷口。發羅神情恍惚,不知如何對付這樣的局面。

坎尼戰場上的殘兵逃兵和從大營里撤出的四千人馬,紛紛在卡紐新匯集。他們的狼狽程度不亞於發羅。卡紐新也是羅馬的殖民城,市民們也象維努西亞居民一樣溫暖地收容安置了這些殘敗兵士。在這數千殘敗兵士之中,只有四個將官級的將領。他們是第一軍團將官小費邊·馬克西姆,這人就是外號“膽小鬼”的獨裁官的兒子;第二軍團將官畢布拉斯和西庇阿,和第三軍團的阿匹阿斯·普爾車。羅馬軍的一個軍團一般設有六位將官。投入坎尼戰場的八個聯合軍團是十六個軍團,有近百名將官,生存率不到5%,遠比士兵的生還率要低。

這四個人與自己的好友和軍中的幾個骨幹士兵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應付眼前的混亂局面,大家決定先將指揮權交給阿匹阿斯·普爾車和西庇阿兩個人。正在他們商量着下一步行動的時候,有人推門進來報告說:

“幾個年輕的貴族準備逃亡海外了,領頭的叫梅特拉斯。他說羅馬這次是沒有希望了,與其強打精神硬撐着,不如趁早尋求海外的哪個王國的保護更好。他們正在商量着如何逃亡的計劃呢。”

這種消息真是聞所未聞,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拋棄羅馬的想法對羅馬人來說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沒有先例。所以大家一時沒有了主意,七嘴八舌地說要不開個全體大會討論一下子吧。

這時只有19歲的西庇阿站了起來,嗆啷一聲拔出了配劍:

“危機就在眼前,還討論什麼!這種言論和念頭產生的地方就是真正的敵軍營地。如果你們想拯救國家,就拔劍在手隨我來。”

說完就頭也不會地大步沖了出去,其他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提着短劍跟他去了。西庇阿徑直奔向那幾個年輕貴族的聚會地,一腳踹開房門闖了進去,還沒等裡面的人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西庇阿的劍就已經擱在了領頭的小伙子梅特拉斯的脖子上了。隨西庇阿前來的人也紛紛效仿,將劍架在了其他人的脖子上,屋裡頓時鴉雀無聲。西庇阿抬頭向天,大聲地說:

“我起誓!用我全身心的熱情:我決不背叛我的國家!也決不允許任何羅馬市民在她危難的時候拋棄她!偉大至高的朱庇特啊,如果我背棄了我的誓言,就讓我以最可恥的方式喪命!”

說完低頭看着梅特拉斯和眾人,怒目圓睜地喝道:

“你給我起同樣的誓!在場的每個人也都同樣起誓!只要有一個人膽敢拒絕,我的劍就毫不猶豫地砍下梅特拉斯的頭!”

在場的那些年輕人都嚇壞了,他們感到西庇阿比漢尼拔還要恐怖,紛紛依樣畫葫蘆地指天發誓,然後乖乖地被西庇阿拘留。

正在這裡手忙腳亂的時候,探馬傳來了執政官發羅逃往維努西亞的消息。阿匹阿斯和西庇阿立刻派人與執政官取得了聯繫,將卡紐新的情況向發羅作了詳細的匯報,並請示下一步的行動。發羅收到信後,終於理解了事態的嚴重,立刻帶領身邊的人前往卡紐新與西庇阿一行會合。經過招集和尋找流散的殘兵,發羅勉強聚集了不到一萬人,然後整編成兩個軍團,重新建立了指揮系統。雖然他們無法與漢尼拔對陣,但是防守城池已經綽綽有餘了。當一切都有了頭緒,發羅就派出信使向羅馬元老院詳細匯報了坎尼戰役的詳情和當前的狀況。

從發羅的信中,羅馬元老院得知了執政官鮑魯斯陣亡的消息。同時也知道了漢尼拔軍的動向,他們正在忙着整理戰利品,設定戰俘的贖金,並沒有進軍羅馬的意向,這就使大家都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儘管如此,龐大的陣亡人數依舊使羅馬市民悲憤異常,沒有了漢尼拔圍城的威脅,他們渾身的力氣和憤怒就不知道如何發泄,於是就有些狂亂了。一些人信誓旦旦地肯定地宣稱,羅馬之所以遭受如此沉重的災難,一定是諸神不滿所致,而平息諸神的怨怒只能用活人犧牲。不過他們的狂亂是真是假還真不好說,要說殺活人祭神以平神怒,那總是要殺羅馬人才對,因為諸神是在生羅馬人的氣的嘛。人倒也沒有“狂亂”到那種地步,羅馬市民們抓來一對高盧人男女和一對希臘人男女,一本正經地依照嚴格的儀式,將他們隆重地活埋了了事,然後再一本正經地說現在諸神不生氣了,可以開始考慮保家衛國的大事了。諸神有沒有息怒沒人知道,經過這麼一番鬧騰,市民們倒是開始平靜了,人們漸漸地從廣場上散去。

元老院見局勢得到控制,也將精力用在了正路上。他們立刻委派馬爾可斯·克勞狄·馬塞拉斯帶領一個軍團前往卡紐新接管那裡的羅馬殘部,繼續在當地監視漢尼拔的動靜。並命令發羅將軍權交給馬塞拉斯,返回羅馬述職。同時元老院也不能無視市民中的神怒天罰的傳言,鄭重其事地派出費邊·匹克托前往特爾斐的神殿乞求神的旨意,就是占卜求籤去了。

發羅風塵僕僕地趕回羅馬城外時,驚訝地發現城門兩側夾道站着幾乎所有的元老院議員和眾多的羅馬市民,於是慌忙翻身下馬。那些元老們已經等候他多時,一見他的到來,紛紛上前迎接他,安撫他那驚慌不安的心,眾口同聲地對他表示感謝,稱讚他面對如此空前絕後的災難,沒有放棄職責,沒有背叛共和國,面對羅馬元老院的召喚沒有任何猶豫地執行,表現出羅馬市民對自己的國家的高度信賴。悲痛悔恨和感激之情使這個從地獄門口生還的戰士熱淚縱橫。

在詳細聽取了各方面的報告後,元老院掌握了戰鬥的詳情。他們寬容了發羅,沒有追究他的任何責任。這裡面或許有避免內部紛爭的用意,特別是發羅出身騎士階層,不是貴族。後世多把戰敗的責任完全歸因於發羅,這就象我前面解釋的那樣,恐怕不能當真。因為如果發羅真的負有那麼重大的責任的話,不要說元老院難以寬恕他,就連平民也無法寬容他,更不要說讓他此後一直在北意帶兵作戰。由此可見,坎尼戰場上他所能做的恐怕是羅馬人所能做的最好的了,也就是說,羅馬人終於承認了自己沒有人是漢尼拔的對手這個殘酷的事實。

坎尼的餘音漸漸沉靜,羅馬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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