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馬人的故事 - 熬戰 (二)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19日09:54:4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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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盾” 公元前216年底,主戰場意大利。 在經歷了一連串的災難後,市民們的心情都不是很好,過去的災難和對未來的擔心好象在羅馬上空濛上了憂鬱的面紗。可是羅馬沒有因此而停止或改變自己的日常生活,選舉依舊象往年一樣地進行,當選來年度執政官的是波斯都密和格拉古兩人。由於各地戰局比較緊張,參加競選執政官的波斯都密還沒有沒有等到選舉開始便帶領兩個軍團前往北意的高盧地區了。 高盧人得知羅馬派來了增援部隊後十分不爽,因為自從當年老西庇阿帶領的軍隊撤出高盧後,他們就自由自在了,那孤零零的兩個羅馬殖民城根本無力控制任何地區。不願回到被占領狀態的高盧人就在羅馬軍的必經之路的一處森林裡埋伏,並將路邊的一大片樹木都砍到遙遙欲墜的程度。波斯都密怎麼也沒有曾想到高盧人會在冬季的自然休戰期對自己發動進攻,所以一路上也沒有派出警戒兵,只是一個勁地在嚴冬中默默趕路。等到波斯都密的羅馬軍全部進入了伏擊區,高盧人便在樹林深處將樹木推倒,於是被砍過的樹林就發生了多米勒倒塌,地動山搖地向羅馬軍倒了過去。當路邊的森林發出轟鳴時,沒有人能夠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說時遲那時快,正在羅馬軍愣在那裡不知所措的時候,兩邊的參天大樹就天旋地轉般地倒壓了過來,可憐羅馬軍躲無可躲藏無法藏,頓時就被砸得七零八落。隨着樹木的倒塌,高盧人間發不容地從後面殺了出來,於是羅馬軍兩萬五千人在完全沒有抵抗能力的狀態下被全殲,波斯都密戰死。 去通知波斯都密當選執政官消息的人還沒有返回,羅馬就接到了北意軍團全軍覆滅、波斯都密戰死的消息。216年對羅馬人來說真是禍不單行,還沒有從坎尼戰敗和同盟叛離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就又是一個全軍覆滅的災難。 在這樣艱難的狀況下,羅馬市民補選馬爾可斯·馬塞拉斯為執政官,這個馬塞拉斯就是在諾拉敢於與漢尼拔交戰的那位。以費邊·瑪克西姆為代表的元老院和貴族卻表示強烈的反對,理由是,如果馬塞拉斯當選,那麼兩個執政官都是出身平民。貴族當然不服氣,要論起教養人才,貴族怎麼也不會一個執政官也當選不上。於是就爭執了起來,說這個不費爾,不利於團結抗戰。言語中少不了暗示一下羅馬這麼多次慘敗的原因都是由於平民執政官的冒進所造成的。羅馬市民們也不肯退讓,因為馬塞拉斯在戰場上的出色表現已經證明他的軍事能力,少不得譏諷一下費邊·瑪克西姆最了不起的本事不過就是不抵抗,甚至還讓漢尼拔從鼻子底下溜走。在雙方爭執不決的狀態下,馬塞拉斯站了出來,說,都別爭了,我退出競選就是了。他不是不想當選,但是他認為應該以大局為重,為了避免分裂,犧牲了個人的利益。他成熟穩重的態度使對立的雙方都冷靜下來,順利地選出了出身貴族的前獨裁官瑪克西姆為執政官。 為了來年的作戰,羅馬招集新兵,一舉將兵力增加到14個聯合軍團,分七路投入各地。其中兩個執政官和他們的四個聯合軍團,以及馬塞拉斯以前執政官的身份帶領的兩個聯合軍團全部被派往坎佩尼亞,直接對抗漢尼拔;西班牙戰線依舊是老西庇阿指揮的兩個軍團;一個軍團鎮守撒丁島;原來駐紮在西西里的兩個軍團被調回意大利,加上戰船25艘,由國務官發利略指揮,負責防守阿普里亞地區和意大利東南海岸;國務官福爾維有戰船25艘負責防守羅馬附近的海岸;坎尼殘軍兩個軍團則被從阿普里亞調往西西里,元老院對這些士兵的態度非常苛刻,剝奪了他們以後的所有冬季休假,減低他們的軍餉,不再提供他們新的裝備。對於生還的騎兵,他們被罰做重裝兵,分到意大利各地的戰場。更苛刻的是,此後不再派給這隻殘軍任何重要的作戰任務,這對羅馬人來說是相當大的屈辱;身為坎尼敗將的發羅是唯一一個被免除懲罰的人,元老院交給他一個軍團,駐守匹塞濃,防止高盧的南下入侵,至於北意高盧地區,羅馬暫無力過問。 漢尼拔全軍在卡普亞越冬,這是他進入意大利以來第一次不必擔心寒風的襲擊,在堅固的屋頂之下溫暖安穩地越冬。在整個冬季期間,他一面訓練士兵,以維持他們的作戰能力,一面進行持續不斷的外交努力,以爭取更多的坎佩尼亞城市脫離羅馬。但是在羅馬軍的嚴密監控下,漢尼拔的計謀沒有得逞,幾乎沒有新城市加入漢尼拔的陣營。令漢尼拔欣慰的是東方的馬其頓終於加入了自己的戰線,馬其頓王還派來了特使,穿過羅馬軍的重重阻撓,來到漢尼拔的軍營。雙方除了確認了相互認可了的同盟條款以外,馬其頓的使者還給漢尼拔帶來了驚喜的消息,馬其頓王終於同意派軍隊來意大利,支援漢尼拔。 這對漢尼拔來說是十分寶貴的。目前,漢尼拔的軍隊數量只有三萬四千步兵,九千騎兵,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士兵還被派往阿普利亞和勃羅丁地區作戰,手頭的兵力更是短缺。從迦太基派來的援軍只有4000騎兵和少量戰象,也根本無法滿足漢尼拔的需求。所幸的是漢尼拔從新歸附的薩姆尼特地區和坎佩尼亞地區招集到不少新兵,雖然他們的質量難以與漢尼拔的老兵相比,但漢尼拔手中的軍隊人數總算可以維持在這樣一個水平。 公元前215年早春,漢尼拔帶領全軍離開卡普亞向東,在羅馬人還沒有理解他的意圖之前,就占領了提法塔山。這座介於卡普亞和卡西利濃之間的提法塔山是坎佩尼亞地區的一個制高點,它俯瞰着卡普亞和卡西利濃兩個戰略重鎮,一眼望盡羅馬軍的行動,同時扼守着坎佩尼亞與薩姆尼特聯繫的要道。漢尼拔此時的謀算是在保證新歸附地區,特別是卡普亞一帶的安全的前提下,設法奪取一個港口城市,這樣他就比較容易得到來自海上的支援。 站在山頭的漢尼拔左右望去,見羅馬軍已經在戰略要地紮下了極為牢固的營寨,一看那陣勢就知道是自己的老對手瑪克西姆的主意。西面是格拉古指揮的兩個奴隸軍團,駐紮在丘米城東北,堵住了漢尼拔向海岸線移動的路途,看來要想進攻重要的港口城市丘米和那不勒斯不那麼容易。南面是馬塞拉斯,他的兩個軍團駐守在諾拉城北的一個高地上,那裡可以監視諾拉城和蘇埃蘇拉城兩城的動向,控制着坎佩尼亞與南方的交通要道。北面則是執政官瑪克西姆和麾下的兩個軍團,他們在開來斯城南安營,擋住了漢尼拔北上進攻羅馬的道路。這三面大軍總人數約七萬五千,將漢尼拔圍在了中間。 漢尼拔手下的兵力無論與三路羅馬軍之中的任何一軍決戰,都有勝算。可是如果自己一旦與任何一軍開戰,其餘的兩軍就會乘機抄他的後路。況且看看這三路軍的氣勢,漢尼拔就知道瑪克西姆又祭起了不抵抗的大旗,根本就沒有與漢尼拔打陣地戰意圖。與他們的交戰就意味着曠日持久的圍攻。對於這時的漢尼拔來說,不願意進行這種消耗性的戰鬥。他的兵力有限,要保護南意大利廣大的地區,已經是一個非常沉重的負擔了。這是他為什麼急於得到迦太基援軍的原因,如果他能得到數萬人的支援,那麼他的防守問題就迎刃而解,他自己就可以帶領主力,象以往那樣與羅馬軍周旋於戰場之上,而沒有後顧之憂。福兮禍所依,坎尼的大勝分裂了部分羅馬同盟,給漢尼拔帶來了廣大的地域,同時也象包袱一樣沉重地壓在了他的肩頭,使他無法象過去那樣地瀟灑用兵了。就這樣漢尼拔囤兵提法塔山觀望等待。 執政官瑪克西姆的戰略十分簡單,也是他的老辦法,以不變應萬變,堅壁清野圍而不打。不過這一次他的戰略不但得到了元老院的認可,也得到了羅馬市民的理解,嘲笑他是“膽小鬼”、“跟屁蟲”的人漸漸少了,稱他是“意大利之盾”的人越來越多。的確,瑪克西姆的布局就象是盾牌一樣,三路大軍嚴密地阻擋着漢尼拔的去路,卻沒有主動進攻的意圖,元老院嚴令各路人馬不得輕舉妄動。另外在瑪克西姆的極力推動下,元老院還通過了一系列臨時法令,強化堅壁清野的效果。這些法令要求坎佩尼亞的住民必須在收穫季節前,提早收割成熟的莊稼,並將所有收穫都送往有重兵把守的要塞。這些法令在當地羅馬軍的監督下得到了嚴格的執行,當地的居民冒着被漢尼拔軍抓獲的危險搶收豐收的果實,而那些被抓獲的人,會不幸地被漢尼拔販賣為奴。 漢尼拔見如此僵持對自己不利,更加急於得到港口城市。那不勒斯港是坎佩尼亞最大最好的港口,但是由於羅馬軍防守甚嚴,難以得手。漢尼拔就轉向謀取丘米,他通過卡普亞人設法與丘米城內的反羅馬勢力取得聯繫,讓他們半夜打開城門放卡普亞人入城,自己則在附近埋伏,截擊可能前來救援的格拉古。丘米的親羅馬市民發覺到有人秘密與漢尼拔聯繫,感到情況不妙,就火速通知了駐守在附近的執政官格拉古。 格拉古出身平民,他曾經指揮過騎兵,以靈活的騎兵運用而見稱。他深知機動性的重要,所以他在接到通報後立刻帶領一部分軍隊連夜趕到卡普亞人的營地,還沒等他們出發前往丘米,就發動了突然襲擊。毫無準備的卡普亞人損失慘重,棄營而逃。格拉古將營寨洗劫一空然後帶兵前往丘米。 漢尼拔沒有想到羅馬人會察覺自己的計劃,當他發現羅馬軍在攻擊卡普亞人的營地時,連夜帶兵前往接應。可惜等他來到營寨時,羅馬人已經得手退入丘米,閉城不出了。漢尼拔不服,第二天一早就帶着大軍和能夠籌集到的攻城器械對丘米發動了猛攻。高大的攻城塔靠近了城牆,漢尼拔的士兵從塔上對守城的士兵槍箭齊發,如雨點般地飛向羅馬軍。格拉古手下的兵力不多,在漢尼拔軍的猛攻下陷入了苦戰。 報急的使者通知駐紮在北面的瑪克西姆,求他立刻發兵救援陷入重圍的丘米,以斷絕漢尼拔的後路。可是瑪克西姆卻拒絕移動,說是算了一卦,顯示出兵得話凶多吉少,為了防止陷入漢尼拔的圈套,所以必須聽從諸神的暗示按兵不動。不但自己不動,還嚴令所有羅馬軍,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於是格拉古陷入了孤軍苦戰的境地。幸運的是在混戰中格拉古將漢尼拔的攻城塔點燃焚毀,漢尼拔的攻勢被頓挫。漢尼拔見一時無法破城,挑戰格拉古出來決戰吧,格拉古卻死活任你叫罵,大丈夫說不出來就不出來。漢尼拔只好撤兵解圍,返回提法塔山的營地去了。 五 “劍” 公元前215年夏,當漢尼拔和格拉古在丘米混戰的時候,迦太基為漢尼拔準備的第一批援軍4000騎兵和一些戰象在海軍提督希密爾可的護航下,巧妙地避開羅馬軍的注意,在羅克里成功登陸。在麥散那附近的羅馬海軍發現迦太基的企圖時已經為時已晚,他們追到羅克里附近時,迦太基軍已經登陸完畢,護航的海軍也已經安全離去,羅克里的城門對羅馬軍緊緊關閉。無可奈何的羅馬軍只好撤去。 在漢尼拔圍攻丘米不成撤走後,駐紮在諾拉附近的馬塞拉斯所受的壓力也就隨着減輕了。這馬塞拉斯不象瑪克西姆那樣可以坐得住,閒在那裡是最大的痛苦。所以漢尼拔前腳一走,馬塞拉斯隨後就在各個要道關口設兵嚴密把守,然後帶領着剩餘的兵力開進了薩姆尼特。這個地區有許多村鎮都投靠了漢尼拔,馬塞拉斯在羅馬的嚴令之下當然不便直接找漢尼拔交戰,但是把憋在心頭的怨恨在薩姆尼特人身上發泄卻是沒有問題的,正應了一句俗話,老太太買柿子找軟的捏。 羅馬軍一進入薩姆尼特,這個地區頓時就濃煙四起,雞飛狗跳地亂了起來。薩姆尼特人根本不是羅馬軍的對手,所以馬塞拉斯也就沒有必要小心謹慎了,他們大搖大擺,橫衝直闖。那真是逢人便殺,見東西就搶,搶不了的就燒。只可憐那薩姆尼特人,漢尼拔來了燒燒劫掠,沒人保護得了他們,萬般無奈只好投降了漢尼拔,可如今漢尼拔一走,羅馬軍不問青紅皂白地又來燒燒劫掠,你說他們到底招誰惹誰了呢。 活在這種夾縫中的薩姆尼特人苦不堪言,就派了使者找漢尼拔求援,聲淚俱下地說: “我們和羅馬人打了近百年,沒有人幫助我們,雖然皮魯斯大王和我們一起抗擊羅馬兩三年,可是他在最關鍵的時刻放棄了我們,使我們不得不屈服於羅馬的淫威之下五十年之久,直到你來到意大利。你的大軍所向無敵,勢如卷席。我們感謝你善待我們的俘虜,聽從你讓他們帶回來的言語,歸順在你的旗下。因為我們相信只要依靠你,我們從此就不必再懼怕羅馬,只要你的安全給養得到保證,我們就可以享受自由。如今,我們依然還是你的盟友,我們依然盡力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你也依然安全,可是我們卻在眼睜睜地看着羅馬人在我們的土地上毫無顧忌地橫衝直闖,看着我們的妻子幼兒被虐殺,看着我們的房屋莊稼被焚燒。他們在那裡根本不是在進行戰爭,他們的士兵也無須擔心有人會進攻他們,那副肆無忌憚的面孔讓我們不禁產生錯覺,在坎尼戰勝不是你漢尼拔,而是他們羅馬人。我們當然不認為他們是你的對手,對付那幫毫無警戒的傢伙甚至都不用漢尼拔你親自出陣。只要你還認為我們是你的盟友,就請派出一隊努米底亞的騎兵,那就足以圍殲他們了。” 漢尼拔聽他們的血淚控訴,沒有改變他的表情。他冷靜的說,“把軍隊開到薩姆尼特對我倒不是難事,但那只不過是給你們增加負擔而已。我自有調虎離山的良策讓羅馬人離開你們的家園,請放心回去吧。” 使者們走後,漢尼拔立刻調兵遣將,留下足夠的人馬守營,然後命部隊沿亞平寧山脈西麓開向東南。部下十分莫名其妙,那薩姆尼特在東面,這麼走就算不是南轍北轅也是事倍功半啊。漢尼拔一笑,說那馬塞拉斯之所以在薩姆尼特可以肆無忌憚,是因為我不在坎佩尼亞,所以他沒有後顧之憂。我要是直奔他的大本營所在地,威脅諾拉城,他還不得立刻班師?眾將恍然大悟。 可漢尼拔的打算遠遠沒有那麼簡單。這諾拉城乃是坎佩尼亞南方重鎮,從那裡往南,基本上都是漢尼拔的勢力範圍,漢尼拔可以自由往來。占領了坎佩尼亞首府卡普亞的漢尼拔一直把諾拉當成眼中釘,因為諾拉遮斷着卡普亞與南方的聯繫。如果能夠得到此城,羅馬軍在卡普亞就無險可守,漢尼拔就可以輕易地使卡普亞與南方連成一片,自然就打破了羅馬軍對卡普亞的包圍系統。 漢尼拔的圍魏救趙之計果然有效,因為馬塞拉斯也是深知諾拉的戰略價值的,所以當他一聽說漢尼拔的部隊向諾拉移動的報告,立刻就終止了在薩姆尼特的掃蕩,急忙奔回諾拉去了。與此同時,在羅克里登陸的迦太基援軍在漢諾的帶領下,一路北上,終於與漢尼拔的部隊合流,得到補強的漢尼拔軍開始了謀取諾拉的準備。 馬塞拉斯在城內十分緊張地布置防守城池的部隊。他不大耐煩那種拒城死守的作戰,而是喜歡以攻為守,所以象上次那樣,他沒有在城頭布置太多的兵力,而是讓絕大多數的主力都在城門後面等候出擊。他讓諾拉城的元老們充當警戒兵和通信兵,讓他們城上城下地監視漢尼拔軍的動向並隨時向自己匯報。 到達諾拉城附近的漢尼拔立刻覺察到這裡的羅馬軍並不象薩姆尼特人說的那樣肆無忌憚,馬塞拉斯十分謹慎地在所有可能的戰略要地和制高點布置了警戒部隊,要想偷襲諾拉看來是沒有可能了,於是便在城外安營紮寨。 次日一早,漢尼拔派漢諾當說客,想和平占領諾拉。漢諾騎馬來到諾拉城下,指名道姓地要諾拉城的兩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出來講話。城內的馬塞拉斯迅速准許了,於是諾拉的兩位元老便出來見漢諾。漢諾就說服他們投降,說抵抗沒有好處,那卡普亞主動投降,漢尼拔保存了那裡的自治權,市民的生活完全沒有影響。而那些抵抗的城市被漢尼拔打破後,無一不被漢尼拔屠城,都化做了灰燼。現在漢尼拔兵臨城下,即使羅馬的兩個執政官都帶領自己的軍隊來諾拉救援也不是漢尼拔的對手,可你們如今只有一個什麼不見經傳的前國務官馬塞拉斯和他手下的一個軍團,又如何能夠抵擋?識時務者為俊傑,為了諾拉城的市民着想,免得破城時生靈塗炭,最好還是趁早開城投降吧。兩位元老不亢不卑地回答說,我們當然都知道抵抗後破城的後果。不過我們與羅馬人的同盟關係已經有很長的歷史了,至今也沒有什麼事情使我們對這個同盟關係感到後悔。我們又有什麼理由在羅馬人來幫助我們守衛城池的時候背叛他們呢?再說了,就算我們同意開城,這事也沒法和羅馬守軍商量啊,難道你能指望他們會乖乖地讓出諾拉嗎。 漢尼拔見用和平的胡蘿蔔沒有辦法說服諾拉開城,就揮師將諾拉城圍了個水泄不通,從四面同時發起進攻。馬塞拉斯故技重演,等漢尼拔的攻城部隊接近城門的時候,突然打開城門,帶領羅馬軍主力大聲叫喊着殺了出來,走在先頭的迦太基士兵稍有混亂。漢尼拔早有提防,立刻就將在後面等候的重裝兵方陣調上前去,於是兩軍頓時陷入了激烈的廝殺,真是難解難分。不多時就殺的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卻原來是下起了暴風雨。雨越下越大,打的雙方的士兵都難以睜開眼睛。漢尼拔眼見得自己明明占着上風,卻也不得不鳴金收兵,馬塞拉斯也收兵回城去了,雙方各有些少損失,雖然羅馬軍得損失稍微大一點,卻也只是百八十人的輕微程度。 三天后,馬塞拉斯發現漢尼拔軍營派出了相當一部分騎兵出去籌集糧草,認為機會難得。羅馬軍不與漢尼拔交戰,就是怕漢尼拔的優秀的騎兵,現在大隊的騎兵不在營地,此時不戰更待何時?於是他立刻帶兵出城列陣,向漢尼拔挑戰。 漢尼拔有點十分意外,因為沒有想到羅馬軍會向自己挑戰。雖然自己的大部分騎兵不在,卻也不懼怕馬塞拉斯,所以就開營出來應戰。諾拉城外一馬平川,本是騎兵用武之地,可惜漢尼拔的騎兵主力外出,所以他的高度計動的戰術無法使出。馬塞拉斯則人數有限,他為了彌補不足,就將羅馬軍的後備兵也投入戰場。同時他武裝了相當一部分諾拉市民,讓他們在陣後充當後備兵的任務。雙方的交戰十分激烈,一連幾個小時都難分勝負,各自也有不少傷亡。由於這是沒有戰略展開的戰鬥,雙方都是硬碰硬地拼,所以體力裝備和平時的訓練程度就明顯地左右戰局,而這些都是羅馬重裝兵的長項。漸漸地漢尼拔就有點吃力。正在他擔心戰鬥的進展的時候,外出的騎兵接到急報後趕了回來。羅馬軍本來就已經盡了全力,雖些稍微占有上風,卻也難以取得決定性的勝利。馬塞拉斯一見敵人的騎兵加入戰鬥,立刻就鳴金收兵,撤回城裡去了。漢尼拔軍也精疲力盡,損失不小,無力就勢攻城,也撤回營寨去了。 大戰後的第二天,漢尼拔見馬塞拉斯沒有再出城交戰的意思,自己的損失也不小,如果相信李維的誇張,竟折損了五千人馬,所以漢尼拔也就放棄了圍城的打算,帶着人馬返回提法塔山上的大本營去了。馬塞拉斯則有點後怕,心想如果迦太基的騎兵行動再快一點,結果可能就不是現在的損失慘重那麼簡單,能否全身而退都成問題。所以也就不敢出城找漢尼拔的麻煩,聽任漢尼拔大搖大擺地離去。 漢尼拔的撤退對自己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影響。雖然漢尼拔和手下的老兵們對自己的能力心中有數,可是新近加入戰陣的新兵就有點不安,覺得漢尼拔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厲害,這麼幾萬人馬如果連馬塞拉斯的一個軍團都玩不轉,如何能夠戰勝整個羅馬大軍?結果這些不安的新兵中就有近一千三百人在大戰後的第三天逃離了軍營,投奔羅馬去了,其中不少有一些是最近才從迦太基調來的努米底亞兵。 逃走幾個新兵對身經百戰的漢尼拔的老兵來說,根本不會造成什麼動搖,不過這個消息傳到羅馬可就不得了了。他們聽說馬塞拉斯竟然無視元老院的不得交戰的禁令,主動出城挑戰,與漢尼拔堂堂正正地交鋒並且擊敗了敵人,結果使得敵人自己都開始沒有了自信,開始出現逃兵了。羅馬人已經有好幾年都沒有聽說過這麼好的消息了,全城頓時轟動了起來,交戰的經過和戰果在市民之間不斷地傳播和和誇大,於是馬塞拉斯的形象也日益高大,最終贏得了“意大利之劍”的美稱。 意大利在與漢尼拔的戰爭中,已經有了一面“盾”,那就是費邊·瑪克西姆,他的戰略就象一面盾牌那樣專心防守,滴水不漏,讓漢尼拔無機可乘。但是只有防守是難以取得戰爭的勝利的,必須還要有進攻性的武器。現在,意大利終於有了一件武器,一把用於進攻的“劍”。雖然這盾這劍並非象市民想象的那樣無敵,但是羅馬一手拿盾一手拿劍,在這最艱難的時刻頑強地屹立着。 轉眼就到了秋末,漢尼拔在坎佩尼亞沒能取得新的戰略進展,便早早地撤收了提法塔上的大營,前往阿普利亞的阿琵越冬去了。漢諾則同自己帶來的援兵一道返回了勃羅丁。羅馬軍雖然也相繼進入了冬營狀態,但是,整個冬季都在沒完沒了地騷擾漢尼拔在各地的守軍和營地,如果漢尼拔不在現場,羅馬軍就更加肆無忌憚地發動大規模的攻擊。他們已經從馬塞拉斯的經驗中知道,敵軍士兵的能力不如羅馬軍,沒有漢尼拔的天才指揮,迦太基軍不是羅馬軍的對手。 坎尼戰役後的第二年,漢尼拔在意大利主戰場上陷入了僵局。羅馬也處在許多變數之中,一是西西里島的希耶羅王駕崩,羅馬失去了長年的可靠盟友;另一個是馬其頓與漢尼拔結盟的使者被羅馬偶然俘獲,於是羅馬得知了東方的威脅。羅馬除了要對付眼前的強敵漢尼拔之外,也要密切注視東西兩面的局勢。 六 圍追堵截 公元前215年底,一小隊騎兵在阿匹安大道上向羅馬方向急馳,從前面那12人手持斧鞭的衛隊上可以看出這是執政官或者國務官的人馬。隨衛隊急行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的執政官費邊·瑪克西姆。他安排好了羅馬軍在坎佩尼亞的冬營後,正匆匆地趕回羅馬主持選舉的。羅馬元老院已經和他商量妥當,這年的選舉將在他到達羅馬後立刻舉行。 瑪克西姆沒有進入羅馬城回家休息,而是人不解甲馬不卸鞍全副武裝地直奔城外的瑪爾斯廣場,那裡已經聚集了準備進行一年一度的大選的羅馬市民,他們象往年一樣已經分好資深投票組和青年投票組,等執政官一到就開始投票。投票的順序是由抽籤決定的,抽中第一個投票權的是35個行政區之一的青年組,他們選出的結果是羅馬海軍提督奧塔西略和神廟的祭祀馬爾可斯·雷吉。 老費邊對這個開場十分不滿,就站出來靜場,然後說: “在風平浪靜的海上,不管是水手還是乘客都可以掌舵;但是遇到風浪時舵手的能力便是生死存亡的關鍵。在和平的時期,我們可以放心讓任何人當選執政官。如今我們可不是,戰場上指揮官的一個失誤就會導致全軍毀滅的災難,這我們已經見識過實在太多次了。所以我要求大家時刻不要忘記一點,那就是當你們投票選舉執政官的時候,要象選舉你們上戰場的指揮官一樣,每個人都要在心中問這個人是否與漢尼拔一樣的優秀,自己願不願意將生命交在他們的手中,跟隨他一同出征上戰場。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這兩個人:雷吉是個祭祀,和平時期當然可以兼任執政官,可是你們打算如何讓他既要滿足在城內的祭祀事物,又同時領兵上戰場呢?奧塔西略是我的外甥女的丈夫,我感謝你們這樣對我表示尊重,但是我卻必須駁大家的面子。我們已經給了他表現的機會,讓他擔任羅馬海軍提督。他的任務有三個,一是不斷騷擾非洲沿岸,使迦太基不得安寧;二是保衛意大利海岸不受迦太基海軍的騷擾;三是防止任何從海上增援漢尼拔的企圖,不管是人員還是糧草。如果我們的海岸還不如迦太基的安寧,漢尼拔依舊得到了人員的補充,那麼,奧塔西略,你能否給再我們一個可靠的理由,讓我們可以選舉你當執政官,去抵抗象漢尼拔那樣的對手?” 最後,瑪克西姆要求那第一個投票的青年組重新選過。奧塔西略大聲地抗議,指責瑪克西姆干涉選舉,目的只不過是想連任而已。瑪克西姆立刻招呼12名精壯的斧鞭衛士對奧塔西略說,執政官還沒有進過羅馬城,斧頭仍然在斧鞭上,奧塔西略立刻就安靜了。羅馬習俗是當執政官進入羅馬城的時候將解除武裝並將斧鞭中的斧頭拔出,象徵着放下包括生殺大權在內的絕對指揮權,做為執政官指揮下的海軍提督,執政官可以不經任何審判就地處決。於是投票在瑪克西姆的威壓下重新進行,選出了瑪克西姆和馬塞拉斯為下一年度的執政官。這是瑪克西姆第四次當選執政官,馬塞拉斯的第三次。 公元前214年,面對日益擴大的戰場,羅馬在戰場上投入了總數20個軍團的兵力,其中六個是新兵軍團,其餘14個是繼續從軍的舊軍團。為了應付東方局勢的變化,羅馬補強了住在布林地西的海軍,並由李維那斯指揮準備前往伊利里亞,以對付馬其頓的進攻。另外西西里的局勢在希耶羅死後也讓羅馬人放心不下,林圖拉斯帶領兩個軍團前往那裡監視。海軍依然由奧塔西略指揮,並另外新造100艘戰船,使羅馬艦隊的勢力達到150艘。連年的戰爭和大規模的徵兵使羅馬的財政陷入了巨大的困難,以至在招兵和建造戰船之後便實在沒有錢來支付水手的費用。於是羅馬推出了空前龐大的增稅計劃,不是徵收錢財,而是讓市民提供水手和他們的軍餉,提供的數量則按市民的財富多少來決定: 擁有財產五萬到十萬之間的市民每人提供一個水手和他半年的糧餉; 於是羅馬有史以來第一次用私人的錢財組成了海軍。從這個增稅表中我們可以看出,負擔是由比較富裕的第三等級以上的市民承擔的,越是富有的人負擔越重,這與美國總統布什的減稅計劃的思維方式完全相反。另外,從元老院元老無論收入多少都必須提供八名水手一事上我們可以看到羅馬貴族的氣質,這種氣質也可以從坎尼會戰中有80名元老戰死一事上看出。這些元老一般都是相當富裕的,否則也沒有能力支付那麼多的費用,但他們的貴族精神不是表現在這種財富的多寡上,而是表現在勇於為國家承擔的義務的精神上:他們沒有利用手中的職權和金錢謀取逃避兵役的方便,上了戰場也沒有躲在後面指手畫腳,而是身先士卒衝鋒陷陣,國家有難的時候,不是將困難轉嫁給下層市民,而是首先承擔最重的部分,以身作則。這種以天下大事為己任的貴族氣質與中國的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大眾化風氣是完全不一樣的,後者聽起來多少有些推卸責任的感覺,特別是當這種話出自政府或官員之口的時候。 閒話少說言歸正傳,經過增兵,羅馬對付漢尼拔的兵力達到八個軍團九萬餘眾,與當年坎尼作戰時的兵力一樣,不過羅馬依舊沒有改變圍而不戰的戰術。執政官瑪克西姆的兩個軍團依舊在開來斯布陣,防止漢尼拔北上,馬塞拉斯的兩個軍團也仍在諾拉附近。格拉古指揮兩個奴隸軍團在盧塞里亞監視阿琵的漢尼拔軍,瑪克西姆的兒子小費邊也率領兩個軍團在維努西亞防守。這樣羅馬將主力布置在從弗土努斯河到奧非都斯河一線,南面是漢尼拔的勢力範圍,除了重要的港口和殖民城之外,羅馬無力與漢尼拔爭鋒。但是在防線以北羅馬便實行緊追盯人戰術,寸土必爭。 在年前馬塞拉斯與漢尼拔對抗的戰果鼓舞下,羅馬決定收復卡普亞,首先是準備工作。他們在坎佩尼亞附近開始慢慢集結糧草和輜重,為將來的攻城做準備。卡普亞人很快就察覺到這種備戰氣氛,十分緊張,就派人向漢尼拔告急,誇張說自己危在旦夕。 沒有人知道漢尼拔是如何離開阿琵的,就連在附近監視漢尼拔行動的格拉古也毫無所知。當他得到漢尼拔主力正在向坎佩尼亞移動的時候十分莫名其妙,好不容易才明白漢尼拔的冬營地只剩下少量守軍虛設旗幟而已。漢尼拔則行動迅速,再次占領了坎佩尼亞的戰略要地提法塔山。看來羅馬人還是沒有能夠與漢尼拔對抗的人才,他們竟然沒有從去年的經驗看出提法塔山的戰略意義,提前占領這個高地,防止漢尼拔再次占據那裡。 執政官瑪克西姆一發現漢尼拔了行蹤後,便命格拉古前往貝內溫圖,同時讓駐守維努西亞兒子小費邊退往盧塞尼亞,這樣羅馬大軍就可以從四面封鎖了所有進出坎佩尼亞的要道,使漢尼拔不易得到外界的援助,任何人想進出也都要付出代價。 漢尼拔在山上剛剛建穩了營寨,就有士兵來報說有有他林敦的使者求見。漢尼拔見面一看來者五個人,都是他林敦的年輕貴族,也都曾見過面,因為他們都是在戰場上被漢尼拔抓獲又放走的俘虜。來人感謝漢尼拔以前對他們的寬大友好,不忘他的活命之恩,表示他林敦城中有不少市民已經被說服,願意投靠漢尼拔,希望漢尼拔移師他林敦城外,必能使更多的市民加入他們的陣營。漢尼拔大喜,重重地賞謝了他們,並讓他們先回城一步,繼續擴大人馬,準備接應。一旦時機成熟,漢尼拔保證立刻前往。等他林敦城易手之時,還有更多的酬謝。來者聽罷歡天喜地地離去了。 漢尼拔在坎佩尼亞發現卡普亞並沒有燃眉之急,但是羅馬軍準備收復卡普亞城的傾向卻是十分明顯的。自己的處境也十分不好,羅馬在各地不斷騷擾他的後方,到處都會傳來求援的呼聲,自己兵力有限,這樣發展下去難免陷入疲於奔命的局面。為了維持現在的成果,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急需援助,也更加需要接近戰場的港口以便接納這種援助。附近的港口丘米、普泰奧利和那不勒斯都防守甚嚴,漢尼拔又缺少大型攻城武器,幾次試圖偷襲都沒有得逞,看來不強攻是無法得到的了。於是他傳令讓駐守勃羅丁的漢諾北上與自己合流,打算用重兵奪取至少一個港口,還有諾拉城,以打通南北交通,使卡普亞擺脫總被羅馬圍困的處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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