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馬人的故事 - 轉折 (二)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23日10:12:5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
四 自薦 公元前210秋,羅馬元老院的氣氛沉悶。 按說漢尼拔應該已經被消磨的差不多,連卡普亞不都被收復了嗎?漢尼拔親自帶領大軍前來救援,也沒有能夠有任何作為。可這邊剛建立了自信,漢尼拔就在赫多尼亞全殲了羅馬的兩個聯合軍團,連國務官都賠了進去。這下大家可就都傻了,看來羅馬一時半時還不能拿漢尼拔怎麼辦。如果只是這一個問題,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這麼多年羅馬也都熬過來了。可是西班牙那邊又傳來了壞消息,說是小哈士杜巴正在大舉招募訓練新兵,看樣子早晚就會進軍意大利,支援漢尼拔。 在西班牙北部設防的是尼祿,他手下兵力只有一個多聯合軍團,根本無法全面防守漫長的埃布羅河流域。而且他手下的這些軍隊不久前才慘敗過,所以士氣十分低落。西班牙各部落的態度也明顯不利於羅馬人,他們在老西庇阿兄弟陣亡後大舉轉向,紛紛易幟歸順了小哈士杜巴,這種趨勢至今仍沒有改變。這可真是敵人一天天好起來,自己一天天壞下去了。如果繼續這樣等待下去,小哈士杜巴的新軍漸漸羽翼豐滿,羅馬軍則漸漸陷入孤立,局勢就更加難以預料,迦太基軍就隨時都可以選取羅馬軍力量薄弱的地方渡河,隨後象當年漢尼拔那樣越過阿爾卑斯山脈,進入意大利。 羅馬元老院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意大利這裡只一個漢尼拔就已經讓羅馬焦頭爛額了,如果讓他的弟弟再弄來另外一支大軍入侵意大利,這可如何是好?這麼多年來,羅馬之所以能夠支持下來,多虧了迦太基一直沒有向意大利大軍增兵,使羅馬人可以專心地在意大利對付漢尼拔,可這樣的“好”日子恐怕就要結束了。 為了避免最壞局面的出現,羅馬元老院再三催促尼祿南下進軍,重新入侵西班牙,希望可以拖住小哈士杜巴,使他沒有精力支援意大利。可尼祿看着手下的這些士氣不振的兵力,猶豫再三,哪裡敢貿然南下?為此羅馬元老們如坐針氈,惶惶不可終日。幸好最近的戰事還算不壞,不久前收復了卡普亞,現在又平定了西西里,看樣子是可以騰出一部分人馬支援西班牙了。他們商量來討論去,終於下決心再向西班牙增兵一個聯合軍團,準備重新征服西班牙,以阻止小哈士杜巴入侵意大利。 元老院的主意倒是不壞,可尼祿卻不敢答應這個任務。兩個聯合軍團不過三四萬人馬,要想征服地域廣大的西班牙,豈不是就象漢尼拔入侵意大利一樣?這種差事誰敢攬啊。看看沒轍,羅馬元老院只好決定讓市民另外推選一個敢於承擔這個重任的人,擔任遠征西班牙軍統帥。 元老院的決定雖然傳達下去了,可羅馬市民里卻沒有一個人出來立候補。眼看着就到了選舉的日子,這事看來還真不好辦。一直到了選舉的日子,依舊沒有人參加競選,市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按時來到廣場上,大家面面相覷。最後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幾個比較有能力的人身上,至少大家認為他們有能力承擔這個重任。這幾個人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取藏起來,他們嘟嘟囔囔地謙遜着,說些個十分愛國只可惜能力有限志大才疏的話,眼看着就要冷場。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人站了起來,他走到一個比較高的地方,使廣場上的人都能夠看得見他,然後用清楚自信地說: 廣場上頓時鴉雀無聲,“唰”地,所有的目光就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大家定睛這麼一看,原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在西班牙戰死的執政官老西庇阿的兒子科尼利阿斯·西庇阿,年方24歲。 短暫的安靜過後是暴風雨般的歡呼,全場的市民一致同意讓西庇阿出任西班牙方面軍的統帥。其實,也就西庇阿一人參選,除了滿場一致通過,羅馬人也沒有別的選擇。 然而狂歡之後,市民們又陷入了新的寂靜:這西庇阿不過24歲,根本不夠擔當任何官職的年齡,更不用說出任可以帶領兩個聯合軍團的指揮官了。大家都在自責,沒有人敢於承擔重任,卻將責任推卸給一個年輕人,把他送到他的父親和叔叔戰死的地方。 統帥兩個聯合軍團,這在羅馬需要有與執政官或國務官相當的職位,年齡也有明確的規定:40歲以上。24歲的西庇阿的確太年輕了。可是各地的戰事都不輕鬆,抽調現任的人員去負責西班牙戰事是不現實的。加上連年的戰爭使羅馬折損了許多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才,能夠擔此大任的人實在不可多得。羅馬人是個很注重法律的民族,可是任何法律都有其的極限所在,現在羅馬的這個年齡規定就正在面臨這樣的極限。從西庇阿破格當選營造官開始,羅馬人已經開始突破這個極限了。如果沒有漢尼拔的入侵和這麼多年艱苦悲壯的抗戰,誰都想象想象不到會發生這種事。現實就是這樣,一件事的後果是難以預料的,要不然那些算命的就沒飯吃了。如今的羅馬也是這樣,漢尼拔入侵意大利,這給羅馬帶來的後果之一就是羅馬不得不突破一些自己的法律限制。而突破這樣的一條似乎無關痛癢的條文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誰都無法預料;可以後還會不會有更多的法律規定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被突破,也無人可以預料。但是,羅馬正在處於一個重大轉折關頭,恐怕市民們也都通過這些年的戰爭體會到了許多的變化。 西庇阿覺察到了市民的心理變化,選舉後不久他召集了一次市民集會,向大家說明了自己重新征服西班牙的決心和意志。他那自信和堅定的態度消除了大家的擔心,也增強了大家的信心。 秋末,西庇阿和得力副將蓋阿斯·李立阿斯,統領步兵一萬、騎兵一千,分乘30艘戰船,從台伯河口揚帆起航,駛往西班牙。 西班牙的問題告一個段落,可是羅馬人的煩惱才剛剛開始。既然一部分兵力已經調往西班牙,那意大利戰場上短缺的兵力自然要從新增招了。可是這個消息一傳出去,市民們就有些急了,啊?剛收復卡普亞,連個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就又要增兵?首先發難的是羅馬同盟的中堅力量——拉丁同盟。這拉丁同盟有十三個城邦,乃是羅馬自古以來最堅定的盟友,他們在這場漫長的戰爭中所承擔的責任也最重。可是他們的忠誠的確達到了極限。 這些年,大批青壯勞力被投入戰場,許多人陣亡,留下的可不單是孤兒寡母,更重要的是留下了經濟的空白:大片土地無人管理和耕種。而長期的戰爭又破壞了大量的農田 ,使得農田加倍的荒蕪。農田的荒蕪則使得意大利的糧食生產力大幅度下降,為此意大利的小麥價格暴長三倍。如果不是靠從埃及大量進口糧食,加上剛剛收復了小麥產地西西里,意大利早就陷入了饑荒。而戰爭和以購糧為生的行為使得經濟嚴重失調,瀕於破產。而士兵則很久都沒有得到軍餉,因為大量的錢財被用來購買糧食和支付戰爭費用,就是說許多人是義務服役,拿不到報酬,雖然他們中間有不少忠誠的愛國將士,自願地不拿任何報酬。可是當兵就無法耕作,而又沒有報酬,幾年兵役下來,一般人家就差不多坐吃山空,只有沒落一途了。這是個典型的惡性循環,所以有人抗拒這種悲慘的結局也是理所當然。這年,十三個拉丁同盟中的十二個城邦都拒絕了羅馬徵兵的要求。 缺乏兵力,缺乏財力,羅馬沒有力量與這些反抗的同盟國抗爭,元老院是打掉牙齒和血吞,硬是忍了這口氣。他們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完全無視這些拉丁同盟的聲音,只從其他盟友中徵集了一些兵力了事。公元前210年底,羅馬還是顯示了自己堅定的意志,為明年的戰爭投入了21個聯合軍團,增兵不成,但至少維持了同樣的兵力。 五 他林敦 公元前209年,費邊·瑪克西姆和福爾維·弗拉可當選執政官。他們兩位都不是初次擔任這個要職,老將費邊是第四次,攻克卡普亞的英雄弗拉可也是第三次了。想當初,在長達23年的第一次布匿戰爭中,羅馬沒有一個人可以擔任三次執政官,羅馬在用人的方式上的變化是顯見的。 費邊的年事已高,他的出任據說是元老院特地為他安排的機會。這場戰爭的大戰略可以說是費邊苦心制定的,也就是那個圍堵消耗避免決戰的方針。這個方針的確使羅馬從連戰連敗中挽救了過來,現在老費邊的英名已經家喻戶曉婦孺皆知。可是制定了這個戰略的費邊本人卻還沒有一個戰場立功的機會,幾個重大戰功都給別人拿去了:敘拉古是馬塞拉斯攻克的,西西里是李維那斯平定的,卡普亞則是弗拉可拿下的。現在,意大利戰局的下一個重大目標就是他林敦了,這個戰功,元老院準備留給老費邊。 這當然是一種說法,且不說攻克他林敦是否那麼容易,單說老費邊以高齡重新掛帥出征,這件事本身就顯示了其背景的複雜。聯繫起無人敢掛帥出征西班牙,24歲的西庇阿的破格出征,這一切都只能說明羅馬可以掛帥的人才是匱乏的,老費邊的出征就算是元老院有意讓他立功,也是有其萬不得已的原由的。 戰場上的布局與去年基本相同:兩個聯合軍團在薩姆尼特和盧卡尼亞一帶,由執政官弗拉可指揮,逐城攻略蠶食漢尼拔的勢力範圍;馬塞拉斯麾下還是去年的兩個聯合軍團,他們以維努西亞為大本營,繼續追纏騷擾漢尼拔,以牽制漢尼拔的注意力,使他無法顧及其它地區;克里斯匹率領兩個聯合軍團防守新占領的坎佩尼亞地區。這些都與去年大同小異,最大的不同之處是老費邊帶領兩個聯合軍團開始深入南意,準備收復他林敦。 與南意作戰相呼應的是發利略·李維那斯麾下的西西里羅馬軍。他整編了投降的努米底亞騎兵和一些西西里士兵,兵力達到四個軍團,加上手下的海軍,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勢力。在平定了西西里之後,他們開始從海上攻擊在漢尼拔的占領下的意大利沿岸城市,同時從陸地上向漢尼拔的最後基地勃羅丁滲透,他們的首攻目標是港口城市考隆。 漢尼拔在他林敦附近越冬,開春後他就明顯地感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不斷傳來各處的城邦開始動搖的消息,連重鎮卡紐新也傳來不能例外。漢尼拔於是領兵北上,試圖遏止不斷擴散的動搖情緒。 漢尼拔一離開冬營地,馬塞拉斯立刻就開始了追跡,象以往那樣,馬塞拉斯緊緊跟隨漢尼拔的軍隊,隨時隨地對敵軍散落的小部隊發動攻擊,只要有機會,就向漢尼拔挑戰。 漢尼拔被馬塞拉斯搞的不勝其煩,但他知道馬塞拉斯雖然處處糾纏,可卻十分小心謹慎,輕易不肯中計上當,所以漢尼拔也就儘量避免與他交戰,百般迴避,以慢敵心。由於漢尼拔顯示出比過去更加不願意交戰的態度,馬塞拉斯軍上下漸漸有輕敵情緒,馬塞拉斯本人也不例外,從行為上他們更加大膽地向漢尼拔挑釁。結果,在一連的迴避之後,漢尼拔與馬塞拉斯在南阿普里亞接連交戰兩次,馬塞拉斯兩戰皆北,一共折損兵力六千餘人,喪失了一個多軍團。 這裡我必須解釋一下,因為一般的講法,這兩場戰鬥都是馬塞拉斯取勝,漢尼拔敗退。特別是李維更加繪聲繪色地描述馬塞拉斯如何英勇,漢尼拔如何狼狽。但是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是,每次戰鬥結束,漢尼拔都可以第二天揚長而去,而馬塞拉斯都留在戰場收屍。另外,漢尼拔損失不明,從隨後的戰事進展上,我們可以看出漢尼拔的行動能力完全沒有受到影響,相反,兩戰之後,馬塞拉斯退往維努西亞閉城不出,整個年度都沒有再次出動,這就使羅馬試圖牽制漢尼拔的戰略破產。從這些事實上推測,馬塞拉斯的勝利是可疑的。馬塞拉斯這個人有豪膽,他與漢尼拔交戰多次,基本上勝少敗多,可是卻敢於屢敗屢戰。這次他閉門不出,損失恐怕還不止六千人馬,顯然李維涉嫌掩蓋羅馬軍的敗績。儘管如此,馬塞拉斯還是顯示了他的軍事能力,因為與漢尼拔正面決戰的羅馬軍,幾乎無一不是全軍覆滅,馬塞拉斯畢竟多次避免了那樣的命運。 漢尼拔兩戰之後,突然回師南下,直撲考隆城。 與此同時,老費邊的大軍開始接近他林敦城。對於他林敦的防守,漢尼拔早已安排妥當,想那費邊只有兩萬餘人馬,要想強行攻城,絕對無望在短期內得逞,所以漢尼拔並不擔心。於是兩支大軍各自奔向自己的目標,緊張的爭奪戰拉開了序幕。 費邊進軍迅猛,不日攻克曼督利亞城。這是他林敦的外圍重鎮,在他林敦的東南,與他林敦相互呼應。曼督利亞的陷落使他林敦成為孤掌難鳴的的城市。隨後,老費邊揮軍長驅直入,兵臨他林敦城下紮營,立刻開始了攻城的準備工作,打造組裝各種攻城器械。 考隆城外,羅馬軍堆積了大量的攻城器械和糧草輜重,羅馬海軍的艦隊也封鎖了考隆港口,攻城戰就要開始。但是漢尼拔還是先到一步,突然出現在正在準備攻城的羅馬軍背後。這裡的羅馬軍不知道馬塞拉斯已經戰敗,還以為他仍在阿普里亞一帶牽制着漢尼拔,根本沒有想到漢尼拔軍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遭受突然襲擊的羅馬軍立時潰退,漢尼拔揮軍掩殺,將羅馬軍圍困在了附近的一個高地上。幾天后,這些內無糧草外有重兵的羅馬軍全部投降。漢尼拔處理完這裡的事情,便帶兵離去,前往他林敦,準備殺費邊一個回馬槍。 他林敦城高牆厚,防守森嚴,如果強行攻城,不僅難以得手,而且還要付出巨大的損失。老費邊望城興嘆,他有心攻打,卻是不知如何下手。正在他為此事焦燥的時候,軍中的一個士兵前來獻策,說是有破城妙計。老費邊慌忙問是何計策,結果那士兵卻說出了一段故事來。 原來,在他林敦的守城部隊中,有一隊士兵來自勃羅丁,他們的隊長卻是一個多情的人物,正在神魂顛倒地狂追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子。俗話說無巧不成書,這個漂亮女子剛巧就是老費邊軍中的這個士兵的妹妹。費邊聽明白了這其中的關係,就覺得有機可乘,他於是就讓這個士兵設法說服勃羅丁隊長轉向,為羅馬軍做內應。 這個士兵就喬裝打扮混入他林敦城中,找到自己的妹子,通過她與那個勃羅丁隊長見了面。兄妹兩各合夥,搖唇鼓舌,一起勸說隊長轉向。這勃羅丁隊長的耳朵根子看來不硬,經不起兩人的遊說,幾個回合後就答應為羅馬軍做內應,獻出自己防守的那一段城牆。於是雙方約定好時間地點和方式,就各自回去準備去了。 到了那一天的上半夜,費邊帶領部分精兵,扛着登城用的雲梯,悄悄地來到約定的城牆下。另外派出許多小部隊,分別前往他林敦城外的各個方向。等他們各就各位準備就緒,費邊就下令全軍一起鼓譟,頓時,他林敦城外號角齊鳴喊聲震天,停泊在他林敦灣上的羅馬艦隊上和他林敦城內要塞里的羅馬軍也都一同吵將起來。只有東城外那小段城牆下的羅馬精兵寂靜無聲。 守城的迦太基軍聽見喊聲來自四面八方,就東奔西跑地忙亂了起來。城牆上的防守準備十分充分,所以守將並不擔心費邊的那點兵力可以輕易突破,他最擔心的莫過於城內要塞里的羅馬軍。如果他們趁亂殺出,迦太基軍就會首尾不能兼顧。所以他急忙派出相當的兵力前往要塞外堵截。 當裡面的迦太基軍正在東奔西走地忙亂的時候,費邊的那隊精兵就開始攀登城牆了。勃羅丁隊長果然守信,城上的哨兵早被他換成了心腹親隨。順利地登上城牆的羅馬軍,在勃羅丁士兵們的帶領下,沿着城牆一路走過去。沿途的哨兵都以為是自己人,是因為羅馬軍鼓譟而來增防的,所以絲毫沒有防備。等走近來看清是羅馬軍時,哪裡還來得及?他們連叫喊示警都還沒有時間做,就被解決了。 羅馬軍就這樣一路騙殺過去,攻克了城門樓,打開了城門,早就等候在城外的羅馬主力如同潮水般地衝進城來。城內的迦太基軍一見城門已經被攻破,立刻就混亂起來,慌忙地從各處向這裡集中,試圖堵住缺口。要塞里的羅馬軍見外面的敵軍開始撤離,就知道羅馬援軍已經得手,也開門殺出,他林敦城內頓時就亂開了鍋。 腹背受敵的迦太基守軍抵敵不住,漸漸退到了城中的廣場上。羅馬軍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經過激烈的戰鬥後,廣場上的迦太基軍寡不敵眾,全體將士陣亡。就這樣,南意大利的最大城市他林敦被費邊輕易奪取了。 這時漢尼拔的軍隊已經接近他林敦,可惜就是這麼一個前後腳之差,大勢就已經無法挽回了。漢尼拔聞訊極為失望,他布置的防守本來是萬無一失的,城內的要塞已經糧草殆盡,羅馬軍的投降不過是時間問題,眼看着他就可以擁有這個意大利半島上最重要的軍港了。怎知一切的精密計算竟然壞在了一個小小的勃羅丁隊長手裡,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漢尼拔別無良策,只好帶兵前往麥達蓬坦,從此這裡就成為漢尼拔的主要基地之一。他依舊可以隨心所欲地行動,控制着南意大利的大片領域。羅馬軍雖然幸運地占領了他林敦,可是在馬塞拉斯新敗之後,的確無人人敢於阻擋漢尼拔的任何行動。 瀕於破產的經濟,疲憊的市民,無法取得決定性的勝利,羅馬在猶豫,這種局面到底還能支持多久? 六 奔襲 210年秋,西班牙,塔拉可的羅馬軍營。 這個軍營的氣氛可以這樣來描述,情緒消沉,士氣低迷,羅馬軍還沒有能夠從去年慘敗的打擊中恢復過來。而他們的情緒又影響到友好部落的信心,背離羅馬投靠迦太基的事情隔三差五時有發生。這種部落的易幟又會反過來影響到士兵的士氣。在這種底迷的氣氛中,30艘戰艦駛入了塔拉可港。從上面走下來的是西庇阿帶領的羅馬援軍。一萬一千步騎,一個聯合軍團,這使當地的兵力立刻就超過了兩個聯合軍團,將近三萬人。這對長期低迷的士氣來說,是個不小的刺激。 到達營地後,西庇阿馬上就去找盧西阿斯·馬西阿斯,就是當年將羅馬殘敗兵從覆滅中挽救出來的那個傳奇騎士。雖然馬西阿斯立下了大功,可是由於他的騎士出身,還沒有得到重用。西庇阿當眾盛讚他的英勇果斷,並把他安排在自己的身邊,對他非常的尊重,進進出出形影不離,儼然就是自己的另外一個副官。 要說人一般都是有點嫉妒心的,因為比自己能幹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對自己現有地位的潛在威脅。作為一個領袖人物,需要有比常人寬大的胸懷,否則就無法在自己的周圍聚集起有力的核心力量。如果單憑自己的才能,就容易陷入孤掌難鳴的處境,一事無成,這也是劉邦將將韓信將兵的不同之所在。許多人,包括一些成名領袖的人物,並不能持久一貫地理解並實踐這個淺顯的道理,他們或是無法成就大業,或是晚年眾叛親離,玷污了一世英名,徒為後人詬病。看來初出茅廬、嘴上無毛的西庇阿已經深得領袖的真傳了。 對於士兵來說,打了敗仗總是臉上無光的事,不管原因是什麼,都有口難辯,士氣自然就低落。有些指揮官輕視打過敗仗的士兵,時常表現出對他們沒有信心,還盡作出一付倒霉相:“怎麼我這麼背運,撞到這些沒用的東西。”那麼在他手下的士兵往往就很難從失敗中重新站起來。 西庇阿對此也頗有見地,畢竟他自己也是經歷過幾次慘敗的人,對敗軍士兵的心理活動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沒有象他的前任尼祿那樣,整天抱怨自己的士兵能力不夠,而是象對待一般的羅馬士兵一樣地對待他們。他和藹地對這些人說:那次失敗的責任完全不在他們身上。不是因為他們不勇敢,不是因為他們的訓練不足,也不是因為敵人比他們更優秀,完全是因為軍中西班牙兵的叛逃所至。“所以說,你們完全不必對那次失敗付任何責任。”西庇阿沒有絲毫做作地誠懇地對他們說。 自豪和自信重新回到軍營,彎駝的腰不自覺地挺直了起來,期待血洗恥辱的願望充滿了全軍將士的胸膛。西庇阿開始不斷地接到請戰書,要求儘快出擊,殲敵雪恥。西庇阿派出的偵察兵也開始傳回西班牙各地的軍情和地理情況。 原來,西班牙的迦太基軍現在兵分三處,分別控制着西班牙的重要農業地帶和銀礦礦區,這都是迦太基軍的經濟命脈之所在。小哈士杜巴麾下的軍隊位於塔加斯河上游,控制着河谷農業區,正在圍城攻打不肯歸順的城市;瑪哥帶領另外一支軍隊駐紮在在直布羅陀海峽附近;吉斯格指揮剩餘的兵力,駐紮在塔加斯河口附近,防守着那裡的銀礦區。也就是說,迦太基軍的將所有主力部隊全部布置在西班牙的中西部,而最容易受到羅馬軍-特別是羅馬海軍-的攻擊的東部地區,卻沒有任何主力部隊。地中海沿岸城市和港口林立,這些城市,包括迦太基軍的大本營新迦太基,都住有適量的守城部隊。各城緊閉城門,用常規方法攻城極為不利。特別是羅馬軍人數不多,即使在增援後也只有不足三萬人,要想攻克城池,決非短期內可以實現。如果進行曠日持久的圍攻,迦太基的三支主力部隊隨時都會從背後殺出,變攻城部隊為被圍軍隊。 在整個冬季里,西庇阿密切監視調查西班牙的情況,一面構思準備戰略計劃,一面積極地進行外交活動。他派出大量的間諜前往各地偵察,接待來自各地的部落代表,詳細詢問和了解風土民情。他還親自走訪了許多友好部落,說服他們繼續維持與羅馬的友好關係,不要為一時的勝負所迷惑。“看看第一次布匿戰爭,那時羅馬軍損失了多少人馬,沉沒了多少戰艦?可最後怎麼樣?還是羅馬最後取得了勝利。現在,漢尼拔雖然還在意大利,可是羅馬已經開始不斷收復失地,卡普亞、阿琵、敘拉古、西西里、他林敦,多少戰略要地都在這一兩年裡易手,漢尼拔節節敗退,西班牙現在的局勢也不會長久。”那些動搖的部落見西庇阿如此自信,也就紛紛打消了易幟的念頭,至少覺得應該在觀望一下,免得站錯了隊伍,招徠無謂的屠殺。 到了第二年,西庇阿的戰略構想已經成熟,一個異常大膽的計劃在極為保密的情況下完成了,知道的只有兩個人,西庇阿和他的副將蓋阿斯·李立阿斯。軍中將士的士氣高漲,他們紛紛向西庇阿獻策,說敵軍兵分三地,每處的兵力都不如羅馬軍,正是各個擊破的大好時機,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西庇阿一方面鼓勵大家踴躍獻智獻策,一方面卻對各種計劃不與置評,總是說“有道理”、“好計策”。 早春的一天,西庇阿終於準備出擊了,他舉行了閱兵,然後對大家說: “我恐怕是羅馬史上第一個還沒有出征便要感謝全軍將士的將軍了。你們曾在我父親的指揮下,轉戰西班牙,成功地阻止了小哈士杜巴進入意大利。如果不是你們的英勇善戰,漢尼拔一定會在坎尼會戰後不久得到來自西班牙的支援,如果那樣的話,羅馬同盟恐怕就已經不存在了。所以,我必須對你們表示感謝,感謝你們忠實地追隨我的父親,感謝你們挽救了羅馬,感謝你們在遭受了沉重的打擊後仍能力挽狂瀾,將迦太基軍阻擋在埃布羅河以南。如今,我們光是防守還遠遠不夠,敵人時刻在積蓄力量,磨刀霍霍,一旦羽翼豐滿,便會再次發動攻擊。所以我們必須渡河南下,奪回曾經是你們任意馳騁的土地,將迦太基軍趕出西班牙!” “今天,你們可以從我的相貌中找到你們以前的將軍--我的父親和叔叔--的影子。但我向你們保證,在不遠的將來,你們將通過我而看見他們的復活,看到你們名譽和榮光的復活!” “嗨爾!西庇阿!”全軍用雷鳴般的聲音向西庇阿致意,他們覺得自己的命運已經緊緊地與西庇阿家族的兩代人聯繫在一起了,休戚相關,榮辱與共。 “渡河!” 隨着西庇阿的命令,兩萬五千步兵,兩千五百騎兵踏出漫天的煙塵向埃布羅河進發;30余艘戰艦在副將李立阿斯的指揮下也開始揚帆起程,沿海岸向南駛去。目送他們出發的是傳奇騎士盧西阿斯,西庇阿留給他精兵3000,騎兵300,防守漫長的埃布羅河戰線,堅守羅馬在西班牙唯一的倖存基地。這點兵力,防守任務的確十分艱巨,讓臨危不亂的騎士盧西阿斯負責整個重任,恐怕是最佳的人選了吧。 即日渡河南下的羅馬大軍,在西庇阿的命令下開始了急行軍。軍中沒有人知道西庇阿的目的地在那裡,戰鬥目標是什麼。他們雖然各自有不同的見解,不過都一致地認為戰鬥目標一定是兵分三處的迦太基軍之一。艦隊上的情況也一樣,除了副將李立阿斯之外,大家也不知道到自己的目標。不過李立阿斯好象並不急於趕路,他讓艦隊走走停停,磨磨蹭蹭的,比走路快不到那裡去。 閒話少說,只說羅馬軍風餐露宿,經過了六天的急行軍。第七天凌晨,西庇阿下令全軍在天亮之前就開始趕路。當東方剛剛破曉的時候,羅馬軍來到了一個小高地前,西庇阿和將官們一馬當先,馳上高地。西庇阿勒住助戰馬,眼睛望着前方,對將官們說:“傳令全軍安營紮寨!” 大家順着西庇阿的視線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七 破城 東方一輪紅日剛剛躍出地中海,大海反射出暗紅的磷光。岸邊是一個圓形的海灣,狹窄的出口與地中海相通。這個海灣中,一個石山半島從陸地伸出。半島上,一個雄偉而威嚴的城池紮根在險要的地勢上,堅實的城牆,高大的塔樓,與岩石連成一體,在朝陽映照之下,向內陸投下了長長的陰影。 這個精心設置的城市不是別處,正是西班牙的首府、迦太基軍的大本營所在地:新迦太基城。難道西庇阿要以這兩萬餘人攻打這個險要的城池嗎?將官們心存疑慮地將軍令傳了下去,心想,這城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攻打起來曠日持久,等迦太基援軍一到,豈不是要腹背受敵?西庇阿的表情沒有絲毫猶豫,安詳地注視着前方。就在這時,羅馬海軍艦隊的帆影出現在了海灣的入口處,西庇阿立刻回頭命令將官帶兵前進,前往半島與陸地的銜接處,在那裡修建一條封鎖線。 銜接地帶十分狹窄,最寬處約400碼,窄的地方只有250碼,所以羅馬軍很快就修建了一條由兩條戰壕組成防線,貫穿半島的東西兩岸,封鎖了半島與陸地的聯繫,同時羅馬艦隊也封鎖海灣的出口,於是新迦太基城與外界的聯繫就完全被切斷了。 這時羅馬軍上下才終於確認了西庇阿的真正目標,這是要攻打新迦太基城啊,羅馬的海軍也知道了李立阿斯慢慢行走的原因,是要與西庇阿同步前進,陸海同時封鎖新迦太基。但誰都知道,這個城可不是那麼容易攻打的。且不說這個城市的外觀如何堅實高大,其地勢更是氣象森嚴。城東和城南兩面臨內海灣,坐落在陡峭的石壁之上,易守難攻,羅馬雖有艦隊,卻也不易得手。城西面向一個鹹水內湖,內湖與海灣的出入口狹小而水淺,所以羅馬的大型戰艦無法駛入內湖。西牆緊靠湖邊,湖邊卻是一片沼澤濕地,深淺莫測,人跡罕至。城北牆面向內陸,這裡的城牆最為堅固,並有高大的塔樓鎮守,也是可以從陸地進攻的唯一地段。西庇阿空有兩萬餘人的兵力,根本無法在這個狹小的地帶全面的展開。 當然,現在羅馬軍已經切斷了新迦太基城與外界的聯繫,如果圍困個一年半載,就可以不戰而勝。可是西庇阿卻沒有這麼多的時間。三支迦太基大軍分兵駐紮在西班牙各地,最近的距這裡約有十天的路程,附近的城市在得知羅馬軍圍攻新迦太基後,一定會通報小哈士杜巴,如果他們緊急出動,加上送信的時間,大約兩個星期後就會到達,那時羅馬軍的處境就不那麼妙了。 將士們的這些擔心,完全沒有被西庇阿放在心上,他依舊按部就班神情自若地調動着士兵紮營設防。 新迦太基城內的守軍一覺起來,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羅馬軍的封鎖之中,頓時大為驚訝。不僅是驚訝自己的處境,更是驚訝羅馬軍的大膽妄為,這不是開什麼玩笑吧?守城主將是馬戈,麾下有精兵一千,他得知羅馬軍圍城後,立刻招集了許多市民兵,協助守城。他將其中2000市民兵布置在面對羅馬軍的北城牆上,500精兵鎮守城西南的要塞,500人守衛城東的高地,其餘的作為機動部隊待命,隨時增援告急的地段。這樣,除了因為西城牆地勢特殊,陸海兩軍都無法接近,所以只有少數巡邏兵之外,其餘的地方都布置了足夠的兵力。 建設營寨和設置壕溝封鎖線的工作量都不大,當天就完成了。西庇阿不動聲色地看着工程的進展,隨後就讓士兵開始建造雲梯,準備攻城器械。這邊忙着準備雲梯,西庇阿則前往海軍艦隊,親自登上每一艘戰艦,鼓勵士氣,並嚴令個船長加倍小心,因為被圍的迦太基軍一定會試圖派人偷偷出城,前往小哈士杜巴處報信。這裡多封鎖一天,攻城的時間就長一天。 羅馬軍營內外,人流不息,修好的雲梯都有序地排放在地上,眼見的就堆積了一大片。新迦太基城上的士兵監視着羅馬軍的一舉一動,心知一場激戰就要在明天展開。 西庇阿回到軍營後,就招集全軍,向他們解釋自己的作戰目的和原因。 在通明的篝火前,西庇阿平靜地而自信地開始了他的演說。 全軍上下安靜但是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那裡面有許多人質,他們來自西班牙各地的重要部落,是酋長們的王子和近親。當他們得到解放,這些被迦太基控制的部落就會望風而降;那裡面有迦太基軍的所有軍餉,奪取這些白銀就會使迦太基軍失去支付傭兵的能力,也就失去了長久作戰的可能,而我們則可以用來支付我們的戰爭費用,甚至收買動搖的部落;那裡面還有大量迦太基軍的輜重:大型投石器無數的武器鎧甲,攻克此城就形同剝去敵人的衣衫,讓他們赤身裸體地作戰。”大家聽着漸漸明白了。 “更重要的是,攻克此城,我們不僅僅是攻克了一座富有而美麗的城市,更是攻克了西班牙的最重要的港口。有了她,我們所有的給養援軍,都可以從陸海兩面源源不斷的送進來;而失去了她,迦太基軍與迦太基的聯繫就被我們切斷了,他們賴以生存的臍帶也被切斷了。也就是說,攻克此城便不可逆轉地奠定了西班牙的命運!”將士們聽到這裡就已經興奮得難以自禁了,恨不得立刻就開始攻城。西庇阿不失時機地布置了第二天的行動時間和兵力部署,“如何破城,我自有成竹在胸!”一句話徹底征服將士的心。 第二天早晨,羅馬軍陸海軍齊出動。西庇阿首先命令艦隊駛入海灣,圍在東、南兩牆外,然後用船上早就準備好的機弩和投石器,開始猛烈攻擊城上的守兵。城內認為羅馬軍要從海上攻城,預備兵開始向那裡增援。稍後,在陸地上,西庇阿吩咐兩千士兵如此這般地行動,然後他們就攜帶雲梯,橫向一排地向北牆突擊。這裡地勢狹小,兵力再多的話就轉動不靈了。 馬戈一見只有兩千士兵前來攻城,而其餘的羅馬軍都在營前不動,覺得有機可乘,便下令出擊。迦太基軍打開城門,魚貫而出,向攻城部隊的中心契入。羅馬軍立刻就亂了,紛紛將雲梯扔得到處都是,兩邊的向兩側奔逃,中間受敵的則且戰且退。迦太基見就要得手,便死追不舍想要殲滅這股羅馬兵,漸漸地就接近了封鎖溝。城上馬戈見狀突然明白中計,正準備急令退兵,可那裡還來得及?那邊西庇阿早就一聲喝令,又是數千羅馬軍吶喊着殺了過來,隨後全軍也跟着挺進。迦太基軍見勢不妙,紛紛掉頭逃跑。剛才逃往兩側的羅馬軍又開始殺回,雙方混戰在一起,向新迦太基城門擁去。狼狽逃入城裡的士兵幾乎沒法與羅馬軍分開,城上也分不清敵我,無法對混成一團的人射擊。馬戈見如此下去羅馬軍就要入城,急得跺腳大叫:“關門,快關門-!”城內的士兵拼死低擋蜂擁而來的士兵,無論敵我,格殺勿論,好不容易才將城門關上。 當城內手忙腳亂的時候,城外的羅馬兵沒有片刻猶豫,他們快速衝來,前面的士兵扛起剛才羅馬兵扔下的雲梯,吶喊着將雲梯就都架在了城上。各種大型機弩和投石器也開始了猛烈的射擊。馬戈剛透過一口氣,又慌忙呼叫着,調度士兵過來防守。城內亂做一團,傳令兵的快馬呼嘯着穿過大街小巷,用嘶啞的聲音將北牆告急的消息傳往各處,招集士兵前往救援。 雲梯雖然架上,可是登城卻是一件十分艱難的事。士兵們冒着城上的矢雨晃晃悠悠地向上爬,中箭落下的,失足掉下的不計其數。好不容易爬上去的,往往一露頭便命喪黃泉。這的確是危險而又打擊士氣的作戰。可是羅馬軍士卻發現,雲梯後不遠一員大將矗立在槍林矢雨之中,紫色的風衣隨風飄揚,他不是別人,正是全軍的統帥西庇阿。他的前面有三名強壯的衛兵,用方盾為他遮擋着不斷飛來的標槍矢石,他卻不斷地撥開遮擋他視線的盾牌,密切地觀察着城上城下的局勢變換,不停地調動人馬,前往適當的地點。見到主將親臨現場,羅馬軍的士氣高漲,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向城上爬去,一波又一波地被砍翻了下來,雲梯也在迦太基軍的破壞下不斷損壞,攻勢漸漸地緩慢了下來。西庇阿看看時機差不多了,就下令收兵,暫停攻擊。 西庇阿退下來後,換下上午主攻的士兵,調沒有出擊的有生力量立刻準備下午的進攻,招數套路還是老樣子。大家休息的休息,準備的準備,忙成一團。到了下午,羅馬又開始從海陸兩方同時發動規模更大的進攻。馬戈見羅馬軍毫無鬆懈之意,看樣子羅馬軍是打算死拼爛打,勢在必得,於是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將預備兵全部都調往正面城牆。 城上城下喊聲震天,攻防雙方都進入了白熾狀態。這時,西庇阿下令再增加一倍的兵力猛烈攻城,同時卻悄悄地招集500名早就挑選好的精壯勇士,讓他們扛着雲梯,從軍營側面出發。這隊人馬偃旗息鼓,避開正面戰場和人們的視線,無聲無息地向西面走去,不久就來到了新迦太基城西的鹽水湖邊。西庇阿指着湖邊的濕地對他們說,諸神昨夜託夢與我,說要保佑羅馬軍,在這裡為我們開闢一條通往榮光的道路。你們只須跟隨諸神的引導,一定可以平安到達城下。他剛說完,先頭的一名士兵就向湖裡走去,其他士兵也都疑惑地跟在後面。湖水和爛泥漸漸沒過他們的腰腹,但是他們的確可以腳踏實地之上。一路有驚無險,說話間就到達了新迦太基城西牆之下。他們架好雲梯,毫無阻擋地登上城牆,那裡連哨兵都被調往正面防守了。登上城牆的500勇士,立刻按照西庇阿早以安排好的計劃,迅速沿城牆向北面殺去。 正面戰場上,西庇阿早已不斷地催動羅馬大軍逼近城牆,大家齊聲吶喊,為突擊的士兵助威,聲勢極為浩大。馬戈的防守也是萬無一失,滴水不漏。正在僵持的時候,馬戈的側面殺出了那500勇士,城上的迦太基守軍措手不及,立刻就混亂不堪。羅馬勇士各個奮勇異常,攻城的士兵也片刻不停,蜂擁而上,不久就驅散了城門附近的守軍,大門被羅馬軍打開。 早就等候多時的西庇阿立刻下令突擊,大軍入潮水般地從城門沖入城內。登上城牆的士兵士氣大振,沿着城牆追殺潰退的迦太基軍,不久就將他們從城牆上殲滅或趕下,於是他們控制了新迦太基的所有城牆。馬戈狼狽不堪,七魂散了三魂地逃入要塞,慌亂中手下只有500名士兵,他們閉門死守。羅馬軍迅速控制了全城,團團圍困要塞。西庇阿並不急於攻打要塞,而是下令屠城,嚴令不得放過任何活物。 新迦太基城沸騰了,沖天的火光,瀰漫的濃煙,夾雜撕心裂肺般的叫喊。屠城士兵所過之處,一片死寂,這是真正的死寂,男女老幼自然無人可以倖免,就連狗和家畜也都被砍翻。看着這般情景,馬戈和士兵們的抵抗意志被迅速地剝奪,不久就開門投降了。西庇阿見要塞已經陷落,就立刻傳令停止屠城。可憐當年哈士杜巴苦心經營設計的新迦太基城,在沒有內應的情況下,只一天便被西庇阿攻破了。 這一仗使得西庇阿得名聲大噪,有更多的人相信他是得到了神助,否則絕對不可能不到一天就攻克這樣堅固的城池。實際上,西庇阿一開始就把新迦太基作為他的進攻目標了,原因就象他對自己的士兵說的那樣。可是他們都不知道的是,西庇阿早在去年冬季就對新迦太基城進行了周密仔細的調查,新迦太基的地理環境、守軍力量,湖水的深淺,和涉水的可能等等。在周密的調查下,他不久就得知在特定的風向和風力之下,湖水水位會有所下降。濕地裡面有一條只有當地的打魚人才知道的路徑,他們常常利用這條路徑深入湖區捕魚。那天打頭進入湖水的不是普通的羅馬人,而是西庇阿物色的當地人的嚮導。為了儘快攻克此城,西庇阿利用了一切所有可能的條件,就連屠城也被他用來征服敵人的戰鬥意志。屠城在當時是慣例,作為獎勵作戰士兵的手法,在城池陷落之後,主將都會容許部下屠城。但西庇阿卻反其道而用之,用屠城來摧毀負隅頑抗之敵的意志,一旦破城之後反而禁止屠城了。這已經有了現代的作戰思想,就象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普遍實行的,對敵國城市大規模的轟炸一樣。 一切作戰計劃都在隱秘中制訂,只有西庇阿和副官知道全情。為了達到欺騙敵人的目的,首先就要欺騙自己人,這是軍事作戰的鐵律。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