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馬人的故事 - 第二次布匿戰爭結束 (四)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7月24日12:51:0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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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鬥智 公元前202年春,扎馬城東的原野。 不久,漢尼拔隨後趕到這裡,便在西庇阿營北方建營,擋住西庇阿通往迦太基的道路,以防他趁虛偷襲迦太基,或是戰敗後從海路逃走。驕陽塵沙之中,兩軍都在緊張地注視着對方的一舉一動,等待着戰機。 紮營後,漢尼拔派出三名偵察兵去探聽西庇阿軍營的實態,卻不巧被羅馬巡邏兵所捕獲。俘虜被帶到西庇阿面前聽候發落。按照常規,這種俘虜一般都是被推出營寨處死的。可西庇阿卻臨時改變了注意。他來到幾個俘虜面前,確認他們的確是漢尼拔親自派來的偵察兵後,就命令部下給他們鬆綁。然後問他們想看些什麼?幾個探子你一言我一語地都說了,無非來看兵力多少,士氣如何,糧草地點,戰備狀態什麼的。西庇阿笑着叫來幾個將官,命令他們帶漢尼拔的探子去他們想看的地方去看個夠,不得有任何隱瞞。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們三人被帶到軍營各處“視察”去了。 許久,將官們又帶着他們回來復命。西庇阿便問他們都看夠了嘛?探子們問了一下兵力糧草馬匹的準確數字後,就說都看夠了,心裡犯怵,猜想這下可能該被砍頭了吧。 出呼他們的意料,西庇阿聽完對他們說:“那就回去復命吧。千萬要說清楚,不要有錯漏。”不僅是那幾個探子,所有在場的人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西庇阿見他們不動,就象考試那樣問了他們幾個問題,見他們確實已經對軍營了解清楚了,就說那還愣着幹什麼,還不趕快回去?又叫來幾個得力的衛兵,讓他們好生護送這三人回營,不得有差池。等他們都走了,西庇阿對發呆的將官們說,回去休息吧,漢尼拔不會來偷襲的。 通過探馬的匯報,老將漢尼拔知道了西庇阿已經與馬西尼薩會師,使雙方的力量差距明顯縮小。至於西庇阿善待偵察兵一事,漢尼拔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西庇阿這是告訴他羅馬軍已經準備妥當而且信心十足,偷襲使詐不大有效,還是在戰場上一決高低吧。也就是說,這是西庇阿的挑戰狀。漢尼拔去偵察敵營的目的本來就是要找敵人的弱點,看是否有機可乘,結果被西庇阿一眼看穿了。漢尼拔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對手,所以很欣賞西庇阿的能力和性格,很想見上一面。於是就派人去見西庇阿,表示對他善待俘虜的謝意和請求面談的意思。 西庇阿對漢尼拔的使者表示可以見面,地點和時間另外派人與漢尼拔直接聯繫。使者離開後,西庇阿就下令移營,全軍移動到一片開闊的平原地帶邊緣,而且控制了附近的水源。等全軍安置完畢,西庇阿就派人去對漢尼拔商定見面的時間地點。 對於漢尼拔來說,他最清楚自己的不利地位。這不單單是是營地位置的不利,要命的是他的一貫強項騎兵兵力,這次也明顯不如西庇阿,維密那答應的援軍依舊不見蹤影。綜觀整個戰局,漢尼拔更是處於劣勢,不僅失去了地中海左右的所有戰場,南意大利的據點失守也只是時間的問題。所以非洲是他的最後防線,只要他無法一舉擊敗西庇阿,重新控制包括努米底亞在內的整個北非,地中海各地的羅馬軍在清除了最後的殘敵後,必定會源源不斷地登陸,整個戰局決難挽回。事實上,這一年的羅馬執政官都希望前往非洲作戰,因為這是建立戰功的最後戰場。顯然,在這種狀況下,以漢尼拔目前的兵力,短期內是很難扭轉全局的。 為了避免最壞的結局,漢尼拔決心在事態徹底惡化之前盡力爭取和平,以贏得最佳的停戰條件。這種冷靜的判斷,在迦太基市民心中恐怕是不存在的,他們還都在熱情高漲地希望漢尼拔象以往一樣創造奇蹟呢。 到了會面的日子,漢尼拔和西庇阿各自帶領着自己的騎兵衛隊,來到兩軍營之間的會面地點。那裡是一個地勢稍高而又平緩的開闊地帶,四周沒有樹林,是個絕對難以設置伏兵的地點。他們兩人都將自己的衛兵留在一箭之外的地方,各自帶着一名翻譯來到這歷史性的會面地點。 漢尼拔望着遠遠走來的西庇阿,不禁感慨萬分。自己發動的這場歷時一十六年的大戰,是以與老西庇阿的交戰開始的,如今恐怕是要以自己向老西庇阿的兒子求和而終結了。歷史是多麼地捉弄人啊。 漢尼拔首先對來到近前的西庇阿行軍禮,西庇阿也回以莊重的軍禮。繼之而來的是長久的沉默,他們凝視着對方,一時間,敬佩的情感控制住了兩個偉大的軍事家的胸懷,血腥的仇恨毫無立足之地。翻越窮山惡水的壯舉,坎尼會戰那出神入化的用兵,橫掃西班牙的智慧,獨闖大漠的毫膽……,作為戰略戰術本身,都是何等地令人欽佩啊。 許久,漢尼拔打破了沉默: “幸運女神真是很難琢磨的啊。當年她向我微笑,我便在意大利所向無敵,如今你得到了她的垂青,短短幾年便奪去了西班牙,來到如今的地方。” “我並不喜歡將自己的命運放在幸運的天平上賭博,我所希望的不過是羅馬人留在以來的,而迦太基人也不要離開非洲去作戰,畢竟我們兩個國家都已經擁有了足夠的土地。可是,命運讓我們為了西西里的所有權而戰,繼而又為了西班牙而戰,我們兩國都在無視着幸運之神的寶杖。終於,我們的傲慢將我們引導到了今天的地步,一方曾經飽嘗國家存亡的危難,另一方在此刻正在品嘗同樣的痛苦。如今我們難道不該停止繼續觸犯諸神,而是去試圖化解雙方的敵意嗎?我自己已經決意這麼做了。因為從多年的經驗中,我已經見識過了幸運女神是如何善變,見識了她如何微微地移動幸運天平砝碼,隨意地將最輝煌的時刻交給任何一方,也見識她是如何將整個人類玩弄於股掌之中的。” “但是,西庇阿,我卻擔心你不會被我的話所打動,因為你從西班牙到非洲一路順風,並沒有經歷過幸運的高低潮,也就不會輕易相信命運的存在,儘管我知道那是真真實實的存在。但我請你明白,今天向你說這番話的,正是那個漢尼拔,他曾創造了坎尼的奇蹟,幾乎控制了整個意大利,甚至住兵於羅馬城下,考慮這如何處置你的國家。可如今,我卻在非洲,在你,一個羅馬人的面前,討論我自己國家的命運。這就是我所經歷過的命運。” “所以,我向你懇求,請不要過於自信和驕傲,請將你的決定建立在凡人所能掌握的基礎上,而不要把它交給態度不明的女神手中。選取一個能夠取得最大的榮耀,同時又能迴避最多不利因素的方式來解決我們的爭端吧。” “現在,有什麼理由可以讓你再冒險進行戰爭嗎?如果你贏得了這場戰役,你不會因此而得到更多的榮耀,因為你已經取得了足夠多的過人的偉績。但是如果你失敗了,那麼你就會失去所有已經得到的名譽和榮耀。” “那麼現在,讓我回到停戰的討論上。這是我的停戰條件:撒丁島、西西里和西班牙都歸羅馬所有,意大利和非洲之間的所有島嶼也都歸屬羅馬,迦太基從此不再為此與羅馬人爭戰。我可以肯定,這樣的和平既可以是你和羅馬得到最大的榮譽,同時也可以保證迦太基的未來安全。如果你能夠同意,我將用我自己的力量保證這個和平的實施。” 漢尼拔說完,西庇阿冷笑一聲,說: “漢尼拔,無論是在西西里,還是西班牙,那裡的戰端都不是由羅馬人所開啟,而是迦太基人挑起的。對這一點,我想沒有人能夠比你知道的更清楚了。諸神沒有將勝利交給挑起戰端的一方,而是交給了被迫拿起武器進行自衛的一方。從提塞那斯河畔到坎尼平原,從西班牙到非洲,我自己已經無數次地見證過幸運之神的善變,對戰爭結果的不可預料性自有深切的體會,這無須你的提醒。” “但是,對於你剛才所提出的和平條件,如果那是你在羅馬軍攻入非洲之前主動撤離意大利後提出來的,我想我是不會讓你失望的。可你卻是迫不得已才從意大利的撤離的,是在我軍進攻非洲兵臨城下、征服並控制了廣大的地域之後的舉動。在這種全然不同的狀況下,你的條件顯然不和時宜了。” “那麼,現在我們所面對的是什麼現狀呢?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很有必要講清挑明。在你的同胞軍隊被連續擊敗後,他們向我乞求和平。我們已經共同商討了並簽署了和平條約。在這個條約中,除了你剛才所說的條件之外,迦太基還要無條件釋放俘虜、交出海軍艦隊並支付五千塔蘭特戰爭賠款。你的同胞和我都同意了這個條約,我們雙方還派出了特使團前往羅馬元老院以求得認可。你們的使者在元老院面前乞求這個條約能夠被批准,於是我們的元老院接受了他們的請求,簽定了這個條約。” “可是,當我們批准了這個條約後,迦太基人卻立刻背叛了這個條約,將他們的命運交給了剛剛登陸的你的手上,希望在幸運女神面前賭博自己的運氣。如果你出處在我的位置,設身處地地說,你會如何行動呢?我們應該放寬和約的條件嗎?那麼做難道不是不是在獎勵你的同胞的背叛行為、使他們學會在另外的場合進行另外一次的背叛行為嗎?那麼,我們是否應該維持原來的條約內容,使他們覺得無論如何背信棄義都不會得到應有的懲罰呢?請不要忘記,那個條約本來就是他們在絕望中所乞求的,可是當他們一旦看到有微小的希望時,就立刻將羅馬人視為敵人,如果不施與懲罰,我們如何可以得到和平呢?” “鑑於這種情況,如果我們在原來的條約中附加幾條更苛刻的懲罰性條款的話,那麼羅馬市民還是有可能再一次認可這種和平的。若是你想在此討論如何減輕和約條款的話,那麼我認為這種談話就完全沒有進行的必要了。” “在你的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麼將你和你的國家的命運無條件地交給我們,要麼就進行戰鬥,在戰場上一決勝負。” 一個要放寬和平條件,一個要附加懲罰條款,話也已經明晰地說到這個地步,會談顯然無法取得任何進展。一場決定人類歷史進程的大戰已不可避免地拉開了序幕。 十二 扎馬會戰 公元前202年春,西庇阿與漢尼拔會談的第二天,著名的扎馬戰役爆發了。 西庇阿麾下兵力約三萬兩千,其中有羅馬軍一個整編制的執政官軍團,外加六千努米底亞步兵,全軍的騎兵兵力達到六千六百。與早期羅馬軍的編制相比,西庇阿的騎兵兵力非常強大,當年一個執政官軍團只有不足一千的騎兵,在第二次布匿戰爭時期,也及少超過兩千。這完全要歸功於西庇阿的努米底亞政策,他的遠見,使他擁有四千六百名來自努米底亞的最優秀的騎兵。 漢尼拔略微占有兵力優勢,總兵力約五萬五千,其中騎兵兵力約四千人。騎兵是漢尼拔的王牌,匆忙離開意大利時不得不屠殺戰馬所造成的影響依舊無法消除,他最期待的維密那援軍依舊沒有到達。這迫使漢尼拔不能施展得心應手的高機動戰術,不得不採用傳統的重裝步兵戰。不過,漢尼拔還擁有80頭戰象,這對重裝兵戰術是非常有力的兵力。 為了對付漢尼拔的戰象,西庇阿稍微變更了一下羅馬布陣的慣例。中軍是羅馬的重裝步兵,左翼是羅馬-意大利騎兵隊約兩千人,由李立阿斯指揮。右翼是努米底亞步兵六千,其外側是馬西尼薩麾下的四千六百名努米底亞精銳騎兵。重裝步兵依常規分列三排。第一排是槍兵,第二排是主力兵,第三排,離前兩排稍微遠一點,是後備兵。通常每一排的中隊之間留有間隔,約是一個中隊的寬度。後面戰列的中隊對着這個間隔交錯排列。可這次西庇阿將前後三列的中隊完全對齊,並稍微加寬了中隊之間的間隔,這樣就在整個戰陣中開出了幾十條通道。通常在重裝兵陣前列陣的輕裝兵,這次被西庇阿分散排列在第一排的通道中。西庇阿這樣做,目的是為了在受到戰象衝擊的時候,隨時都可以開放通道,讓戰象從中通過,以減少戰象對陣隊的衝擊力。 漢尼拔的布陣也非同平常。他以優勢的步兵排出了三個完整的戰陣,每個戰陣都獨立作戰,有各自獨立的指揮系統。第一列戰陣,漢尼拔投入了原瑪哥舊部的傭兵部隊,兵力約一萬五千人。陣前由戰象80頭先導。第二列戰陣,由迦太基市民兵、非洲籍傭兵和馬其頓傭兵組成,兵力一萬兩千。這兩陣之間保持着可以迅速相互支援的常規距離。第三列,是漢尼拔麾下的精銳主力兩萬四千人,其核心當然是從意大利帶回來的精兵一萬五千。最不同尋常的是,漢尼拔將自己的戰陣布在後方遠處,與前面的戰陣相隔達到200米之遙。步兵陣的兩翼各有兩千騎兵掠陣。 漢尼拔這個布陣的用意十分明顯,在沒有優勢騎兵的情況下,他不可能使用拿手的機動騎兵迂迴包抄戰術,相反,他必須盡力防備西庇阿的騎兵的包抄威脅。為了避免這種局面,漢尼拔極大地加深了整個兵陣的縱深,使西庇阿難以實現包圍。同時,為了最大限度地發揮自己步兵優勢,他按照實力的強弱分列三個兵陣,目的在於用弱兵逐步消耗羅馬軍的體力,最後投入溫存在大後方的精銳,在敵人的騎兵能夠形成包圍之前,一舉擊穿羅馬中軍。漢尼拔的精兵遠隔兩百米列陣,顯示了漢尼拔為達成目的而不惜完全犧牲前線的兩個戰列的決心。從布陣上看,老將漢尼拔不愧是軍事天才,在擁有優勢兵力的情況下,完全沒有失去對敵軍的冷靜判斷。 列陣完畢,西庇阿縱馬在陣前往來,大聲地激勵着自己的軍隊:“將士們!今天你們只須牢記一個事實,如果你們嬴了,你們不僅為自己贏得了榮譽,也征服了整個非洲的,更為自己的祖國贏得了不可動搖的地位。如果戰敗,那麼在戰場上犧牲的人有福了,人們將會永遠記得為國捐軀的勇士;僥倖逃生的人,整個非洲不會有你們的安身之地,大家都知道成為俘虜的悲慘命運,我決不希望你們中間的任何人遭受那種命運的打擊。決戰的時刻已經來臨,雪恥的日子就在今天!拿出你們全部的勇氣和自信,不要忘記羅馬的寄託和市民的希望!” 漢尼拔視察了自己的部隊,讓第一陣和第二陣的指揮官分別對自己的部下訓話,提醒他們,如果戰敗那麼就會失去非洲,失去自由,父母妻小的命運將會完全落到羅馬人手中,所以除了死戰到底,別無出路。回到自己的陣前,他望着一同出生入死的部下說:“常勝的士兵們,16年來,所有敢於和你們交陣的羅馬軍,無不遭受慘重的失敗,他們的指揮官無不非死既傷。與你們所經歷過的戰鬥相比,今天的戰鬥可以說微不足道:今天,與你們的對陣的軍隊,是由你們手下敗將的子弟組成,連他們的指揮官西庇阿也是敗軍之將的兒子。面對劣勢的敵軍,讓我們把握戰機,在你們的輝煌戰果上增加新的榮耀,拿出勇氣和自尊,不要辜負常勝之軍的稱號!” 西庇阿和漢尼拔各自激勵了自己的將士後,戰鬥就隨之拉開了序幕。起初是雙方的輕裝兵和小隊騎兵你來我往,向對方投擲着一波又一波的投槍。突然,嘹亮的號角聲從漢尼拔陣中傳來,大地隨即劇烈地顫動起來,只見前排的戰象隊聞聲而動,揚起漫天沙塵,向羅馬陣猛衝而來。大地在大象的踢踏之下,轟鳴着顫抖。戰象之上的士兵居高臨下,向羅馬輕裝兵投射出無數的投槍。隨着颼颼的破空之聲,羅馬兵紛紛倒下,瞬息之間,全線潰逃,那些腿腳慢的,不免葬身象腳的踐踏之下。戰象所過之處,哀號四起,橫屍遍野。 在煙塵和轟鳴中,戰象隊很快就接近了羅馬陣,潰逃的輕裝兵按着預先的指示,從陣中的通道向陣後狂奔,動作慢一些的,就躲進了陣列之間。就在這時,西庇阿的軍旗下,軍號手傳出了號令。羅馬陣中立刻號角齊鳴,所有的士兵也一齊用手中的槍劍奮力敲擊着自己的盾牌,同時,所有的人都發出最響亮的吼叫聲。 進入通道的戰象立刻就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投槍和短劍從兩側紛紛刺出,大部分戰象立足不住,一溜煙地通過了西庇阿的軍陣的通道,逃到大後方,脫離了戰場。也有一些戰象發了狂,給羅馬軍造成了一些損失。 調頭的戰象向人少的兩翼狂奔,無論馭手們如何叫喊鞭打棒擊,受到驚嚇的戰象就是不聽使喚。結果這些本來應該去沖亂羅馬陣的巨獸反而使漢尼拔兩翼的騎兵受到了驚嚇。戰馬驚慌嘶叫,試圖迴避猛衝而來的戰象。騎兵們大聲地吆喝着,使出全身解數控制驚慌不安的戰馬。騎兵陣出現了混亂 “突擊——!” 馬西尼薩一見此情,立刻就把握住了戰機。他不等請示,便一馬當先,率麾下右翼鐵騎四千餘人,向漢尼拔左翼衝去。在他的追擊之下,潰逃的戰象徹底失去了理智,它們不顧一切地向自己的騎兵隊方向狂奔,使漢尼拔的騎兵隊陷入了巨大的混亂。左翼騎兵指揮李立阿斯見此情形,立刻明白有機可乘,也喝令全線出擊。結果漢尼拔的右翼騎兵也同樣陷入了混亂。當瘋狂的戰象過後,還沒等漢尼拔的騎兵恢復隊形,馬西尼薩和李立阿斯的騎兵就先後掩殺而至,漢尼拔的騎兵幾乎沒有辦法做任何抵抗就徹底崩潰了。馬西尼薩和李立阿斯乘勝追擊,將漢尼拔的騎兵逐出了戰場,於是漢尼拔軍的兩翼完全裸露了。 在羅馬軍不屈的叫喊和攻擊下,正面的戰象也相繼退散。煙塵消散之處,出現了正在全線推進的漢尼拔重裝兵方陣。羅馬士兵們匆忙地整理一下盔甲,重整隊形,也開始向敵陣緩慢行進,在行進中,後百人隊前移,填補了隊伍之間的通道空隙,漸次形成了密集攻擊陣形。西庇阿軍的人數多於敵人的第一戰列,戰線也比敵陣寬,這就使羅馬軍不僅可以從正面攻擊敵人,也可從兩側發動進攻。失去了騎兵保護的漢尼拔軍,顯然處於不利地位。 訓練有素的傭兵兼具勇氣和技術,加上羅馬軍已經經受過一輪戰象的衝擊,士兵的疲勞還沒有完全恢復,所以贏得了開戰初期的優勢,羅馬戰線有幾處開始發生混亂,但西庇阿不等戰線被突破,及時迅速地調動第二陣列的部隊前往告急處增援,其它不出戰的士兵也大聲地聲援鼓勵着前線的戰友。在優勢的兵力和後方的支援下,戰線終於得到維持。 與上下一心的羅馬軍相反,漢尼拔的第二戰列安靜地站在後面,沒有任何聲響。即便當傭兵們在優勢的羅馬軍的頑強攻擊下開始不支的時候,後面的部隊也沒有增援的跡象。苦戰良久,瑪哥舊部開始潰退。看着後面冷酷的部隊,不少傭兵覺得自己被迦太基人利用和出賣了,他們竟然掉轉頭來,狂怒地向第二戰列衝去。 羅馬軍士兵都驚呆了,他們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剛才還拼死奮戰的敵人突然紛紛掉頭向自己的陣營殺去。一絲不亂的漢尼拔第二陣列突然將直立的長槍平放,對準了反咬一口的傭兵部隊。回過神來的羅馬軍迅速從後掩殺,可憐那些傭兵在迦太基市民部隊和羅馬軍團的前後夾擊之下迅速崩潰,戰場上留下了無數的屍首。 隨着第一戰列的消失,羅馬軍便與漢尼拔的第二戰列交上了手。羅馬軍雖然已經苦戰一輪,但在後列的不斷援助下,依舊士氣高昂。西庇阿導入的西班牙短劍也發揮了驚人的威力,特別是在近身肉搏時更是揮灑自如,這就令使用長槍的漢尼拔軍無法持久。結果,漢尼拔的第二戰列在苦戰之後,也開始潰逃,希望得到友軍的保護。漢尼拔在遠後方見到他們的潰退,再次下令舉槍,絕不許放一個進入陣列,以防擾亂陣形。潰兵見無路可退,只好從兩側逃散,但有不識時務想強行進入戰陣的,都被漢尼拔軍所擊殺在陣前。 經這過一輪的激戰,羅馬軍將士們個個氣喘吁吁,血汗粘滿了盔甲盾牌,槍劍因此而黏滑不已,陣前到處是雙方陣亡士兵的屍首和丟棄的武器。正在追殺潰兵的羅馬軍已經失去了隊形。如果繼續前進,還沒有參戰的後備兵就必須饒過屍體和障礙,從而導致全軍的隊形混亂。漢尼拔在兩百米之外緊張地等待着,眼前的戰役進程幾乎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只要羅馬軍全軍推進,隊形出現混亂,他就立刻下令全線突擊。 西庇阿也看出了眼下的險況,對此他也早有準備,當即下令停止追擊。他讓槍兵們在剛才的作戰區域的最前沿重整隊形。在這一陣列的保護下,西庇阿讓後列的羅馬軍清理戰場,將傷兵抬到陣後。然後,繞過屍體障礙,在槍兵陣後面依次重新列陣。轉眼間,西庇阿就大膽地在敵前重組了戰陣,直讓漢尼拔嘆服不已。 這時,血戰兩場後的羅馬軍,因傷亡的減員,總數只剩兩萬人前後。他們的面前是以逸待勞的漢尼拔精銳的兩萬四千人,漢尼拔陣的正面寬度也首次寬於羅馬軍,使他有可能從兩側對羅馬軍發動進攻。羅馬軍處於數量、體力和陣法的三重不利地位。 漢尼拔回頭看了看陣後,耀眼的陽光照在一望無際的平野上,自己潰退的騎兵和追擊中的羅馬騎兵都了無蹤影,戰鬥的進展依舊在自己的計算之中。他回過頭來,下令進軍。西庇阿也隨即下令進軍。於是雙方的大軍一邊保持這隊形,一邊謹慎而緩慢地向對方邁進。最後的決戰時刻終於到來。 正當漢尼拔開始有些安心的時候,奇妙的景象出現在他的眼前。羅馬軍在行進中,第二排和第三排中間開始產生空隙。這使他一時無法理解,因為這樣的話羅馬軍的正面防禦能力就會明顯下降。突然,羅馬軍的後兩個戰列開始向兩側移動快速移動,一直跑到左右兩翼外側,然後相繼進入了第一列的位置。這樣一來,西庇阿就將在原來的三排標準戰陣,在行軍的過程中演變成一排長蛇陣,成倍地拓寬了正面寬度。 漢尼拔見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變換隊形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也沒有事先準備,強行變換隻能造成隊形的混亂。看眼下的情形,只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中心突破上。好在羅馬軍在陣面加寬的同時,也就失去了縱深度,這使他們防止正面突破的能力相對減弱,顯然不利於持久交戰。雙方各有優劣,勝負依舊難料。 戰場上,進軍的號角和喊殺之聲從雙方的隊列中爆發了,進入至近距離的隊伍向對方撲去,槍劍的撞擊聲隨後猛烈地噴發而出。漢尼拔的部隊不愧是久經疆場的老手,不僅精力充沛,而且進退有序,雖受到三面夾擊,依舊紋絲不亂,穩若泰山。羅馬軍雖然全力以赴,卻也只能於漢尼拔軍打成平手,絲毫占不到任何便宜。 僵持的戰線忽進忽退,羅馬士兵的體力也達到極限。儘管西庇阿不斷地用進軍的號聲激勵着自己的部隊,可如此拖延下去,後果難料。但是,這次幸運女神對西庇阿和羅馬軍微笑了。正當西庇阿焦急萬分的時候,天邊升起了煙塵,伴隨着轟鳴的馬蹄聲,原來追擊敵人的馬西尼薩和李立阿斯返回了戰場。羅馬軍頓時士氣大振,他們凝聚起最後的力量,再次衝擊敵陣。返回戰場的羅馬騎兵隨即從敵後對漢尼拔髮動了進攻,使西庇阿精心布置的包圍圈終於在最恰當的時刻完成了合圍,完美地再現了坎尼戰役的模式,不同的是這次被圍的漢尼拔。 面對圍攻,漢尼軍進行了頑強不屈的抵抗。可惜畢竟大勢已去,隨着外圍士兵的陣亡,羅馬軍的包圍圈越來越小,這支橫行意大利16年無敵手的常勝軍失去了迴旋的餘地,終於遭受了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失敗,全軍覆滅。跟隨漢尼拔十幾年的老兵們,每個人都傲立巍然,敵兵蜂擁逼近而不為所動,血濺沙場而毫無懼色,為這個傳奇軍團的最後寫下了可歌可泣的篇章。 漢尼拔在最後關頭與少數部下決死突圍,逃往哈德魯密敦。 十三 降伏 扎馬一戰,迦太基軍陣亡人數達兩萬,還有兩萬餘人被俘,全軍覆沒。 戰役結束幾天后,姍姍來遲的維密那和一萬餘人終於到達了戰場,結果寡不敵眾,全數被殲。他如果早到數日,扎馬戰役或許會有不同的結果。 西庇阿麾下五千餘人陣亡,其中三千多人是努米底亞的步兵。由於他們的陣列中沒有足夠的間隔通道,所以在交戰初期的戰象衝擊中損失慘重,由此可見漢尼拔的戰術水準之高明。事實上,缺少決勝王牌的漢尼拔盡到了一個名將所能盡的所有努力,他集戰象戰、消耗戰、超縱深戰、包圍戰於一陣,只要其中的一項能夠達到戰略目的,都有可能贏得此戰。可惜他的對手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弗拉米尼烏斯或是發羅、鮑魯斯了,而是西庇阿。 西庇阿是羅馬人中的特例,他胸懷寬闊,有遠見卓識。他的大膽勇為令馬塞拉斯遜色,同時他的小心謹慎又令老費邊自嘆不如。正是西庇阿的這種個性,使他能夠接受掌握完全不同於羅馬傳統的思想,並敢於將被大多數人視為異端的戰略思想付諸實施。仔細觀察西庇阿的戰績,不難發現他的戰略手法完全師承漢尼拔,以完美地再現漢尼拔的坎尼模式的扎馬戰役為最高成就。扎馬戰役中,針對漢尼拔的每個戰略構思,西庇阿都以相應的措施一一化解,使漢尼拔的計劃完全落空,一舉奠定了勝利的基礎。如此精彩的對戰,在人類史上史十分罕見。漢尼拔輸得不冤,這一點他自己最清楚,所以扎馬之後,漢尼拔就將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了推動和平。 在漢尼拔的推動下,迦太基派出了使者,來到西庇阿的軍營乞求和平。這時,西庇阿的大軍正在大舉北上,新上任的執政官率領戰艦50余艘運輸船無數,也剛好來到了迦太基港外,對迦太基城的南北合圍已經勢成。對迦太基來說,失去了非洲的所有盟國,失去了所有的軍隊,重新購買訓練傭兵也是遠水不解近渴,除了進行和談,已經別無出路。 西庇阿的停戰條件主幹與上次基本一致,只是更加苛刻了。迦太基元老遠需要面對的條件是這樣的: 立刻無條件釋放所有戰俘和戰爭奴隸,交出所有叛變投降的羅馬人; 這個條約的順利簽定是與漢尼拔的個人努力分不開的。然而漢尼拔的主和行為,與迦太基農莊主的懶惰厭戰是不同的。經過十六年在羅馬境內的戰鬥,漢尼拔成為最了解羅馬的迦太基人。正是由於他痛切地了解雙方的不同,才使這個最大的主戰人派領袖,轉化成為主和派人物。迦太基與羅馬之間的不同,這是希臘式城邦國家與羅馬人創立的同盟國家的不同。羅馬人的同盟貌似鬆散,由於羅馬的政策,同盟國之間已經無法形成共同的利益團體,他們將自己的利益與羅馬的興衰緊密地聯繫在了一起。後人多有將羅馬的這種同盟體制稱為“分而治之”,這其實是建立安定國家的最根本必須條件。與此相反,迦太基的統治方式則是以自己為中心的、對盟國壓榨式的。所以只要條件合適,她的盟國都回謀求脫離迦太基的統治。在這種狀況下,即便漢尼拔可以贏得扎馬戰役,等待他的遠遠不是戰爭的終結和勝利,而是源源不斷的羅馬軍團。如果他人在意大利都無法贏得勝利,那麼在失去了北非的幾乎所有控制地、只剩下迦太基一座孤城的現在,他就更加無法贏得勝利了。 漢尼拔的戰績,不僅對於現代人來說是奇蹟,對於當時的人來說更是如此。所以相當一部分迦太基人認為只要有漢尼拔的指揮,迦太基就可以依舊有勝利的希望。這也只有漢尼拔才最清楚,自己是依靠一套嶄新的戰略戰術贏得初期的連戰連勝的戰績,如今,西庇阿已經完美地掌握了他的用兵技巧,迦太基也失去了對騎兵兵源地努米底亞的控制,他還能依靠什麼來取得勝利呢?事實上,從迦太基因無法抵抗西庇阿的進擊而招回漢尼拔的那一天,漢尼拔就知道這場戰爭的勝負已見分曉。 當然,和約的簽署過程並非完全一帆風順。在迦太基元老院裡,主戰派依然有一定的勢力。他們中的一個元老不滿羅馬人的苛刻條件,在講壇上開始發表主戰言論。漢尼拔一聽就怒火萬丈,想當初我在意大利苦戰、需要援兵給養的時候你們都在幹嘛呢?那時侯如果有如今的一半精神,迦太基也不至於淪落的如今的地步。現在火燒眉毛了,卻又出來表示的什麼愛國情操呢?當時按奈不住心頭的怒火,他站起來,大步走上前去,當胸一把揪住那個搖唇鼓舌的元老,一拖一甩,就將他拋出了講壇。身經百戰的漢尼拔力大無窮,養尊處優的元老那裡經得起他的拉扯?當下狼狽的翻滾了出去。 元老院裡頓時譁然,幾乎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非難漢尼拔,因為使用武力來剝奪其他元老的發言權,嚴重地違背了元老院的議事程序和民主精神,這種事情從來都有沒有發生過。面對突然的指責和非議,一向在千軍萬馬中叱咤風雲的漢尼拔不禁吃驚不小。他很快意識到了場合的不同和自己的莽撞,於是走上講壇,對元老們說出一席話: “我離開迦太基的時候,只有九歲。在疆場上度過了36個春秋之後,我對城市的生活方式已經十分陌生了。如何使用公共廣場、如何進行議會的辯論,這恐怕都要大家來教我了。 剛才,我的行動恐怕是不妥當的,但是,我希望大家不要將精力和時間浪費在討論我的行為的妥當性上,而是全身心地關注西庇阿提出的和約。 在現在這種狀態下,如果有哪一個人既是迦太基的市民,而且也清楚地知道我們迦太基政府和個人在這些年來採取的所有敵視羅馬的政策和行為,卻依舊認為西庇阿的這個條件太苛刻了,而不是對迦太基的憐憫,那麼,這種想法不僅會令我異常吃驚,也遠遠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請大家都捫心自問一下,僅僅在幾天之前,面對羅馬軍不可阻擋的進擊,有誰沒有想象過羅馬人在取得壓倒性全面勝利之後將會給迦太基人帶來什麼樣的災難,有誰沒有想象過自己可能遭受什麼樣的命運,有誰不是在這種萬分恐怖的擔憂之中顫慄? 如果你們還記得這一切,並理解現狀的危急,那麼我請求大家乾脆現在就停止無謂的辯論,立刻無條件地通過這個和約,然後回家向諸神獻上最豐盛的供品,虔誠地乞願羅馬人和他們的元老院能夠批准這個和約吧,因為這是我們可以得到的最佳條件了。” 元老院內寂靜無聲,漢尼拔的一席話使他們真正認識到了自己的危急處境,不久迦太基元老院就無條件地接受了西庇阿的和約。 在羅馬,西庇阿的這個和約也引起了爭論。在戰局如此順利的情況下,西庇阿的任期也以屆滿,新選出的指揮官紛紛爭奪非洲戰場的指揮權,他們都不想讓戰爭就此結束,希望能夠分享或獨占結束這場戰爭的最高榮譽。同時,也有一部分市民抱有強烈的復仇願望,他們也不願就這麼便宜了迦太基。所以和約遭到了這些人的反對。但是上層的勾心鬥角很快就引起了市民的強烈不滿,而且大多數人也已經早已厭倦了戰爭,希望儘快恢復正常的生活秩序。為此,市民集會通過了一項決議,明確規定西庇阿有全權決定非洲戰場一切事物,包括和戰決定。而且最終終結這場戰爭的榮譽也無可爭辯地歸於西庇阿。這樣以來,羅馬市民不僅將和約的批准權交給了西庇阿,也杜絕了所有人爭功的可能性。於是,西庇阿的和約終於得到了羅馬元老院和市民集會也相繼批准。 迦太基港外,迦太基海軍的各種艦船近六百餘艘被集中在一起。在西庇阿命令之下,這支曾橫行地中海數百年的艦隊便化作了沖天的熊熊大火,呼嘯爆鳴着染紅了地中海的水天,為第二次布匿戰爭寫下了壯麗的句號。 望着這彤紅的好象要融化的天空,西庇阿在想什麼呢?他可曾預見到那搖動不定的未來了嗎?他可曾認識到了羅馬所要面對的這個世界的意義了嗎?或許他沒有時間考慮這麼多,他的思緒或許已經轉向了東方,那個在羅馬最困難的時候與羅馬的敵人聯手的人也許已經占據了他的戰略思考中心,解決東方的問題或許已經擺上了他的議事日程。 望着同樣的彤紅的好象要融化的天空,漢尼拔的眼光已經在注視着東方了。他是明確地認識到這種局勢的意義的人,只要能夠和平,迦太基就會有機會復興,明確的改革復興計劃充滿了漢尼拔的頭腦,他沒有時間沉浸在悲痛的情感中。 望着這彤紅的好象要融化的天空,沉浸在為西庇阿舉行的空前華麗壯觀的凱旋式中,狂歡興奮的羅馬人,有誰能夠預見自己所要面對的世界呢?望着這彤紅的好象要融化的天空,再次品嘗着全面失敗的苦果的迦太基人,又有誰能夠認識到自身的缺陷所在、預見自己所要面對的未來呢? 一個新時代正在拉開序幕,整個地中海世界都將要為之震動,這裡又有誰明白這場戰爭的意義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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