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東溝海戰 (4) 第二階段 |
| 送交者: ZTer 2006年08月15日12:41:3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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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海戰後“來遠”的後甲板,可以看到布置在兩舷的47mm哈乞開斯炮和37mm五管炮 第一游擊隊在結束了對“超勇”、“揚威”的打擊後,想往右方迴轉,包抄到北洋艦隊的後面,也就是戰場的東面去。但這時很不湊巧,本隊也開到了附近,如果在這個時候轉向,勢必會和本隊的航行線路發生衝突,而且火炮向北洋艦隊射擊的區域還會被本隊尾隊的“扶桑”號以及“西京丸”號擋住。所以,坪井航三少將想先等本隊尾隊的軍艦開到,然後與本隊成一條直線航行,這樣就可以實現向北洋艦隊後方的包抄了,只不過得浪費點時間。於是,他下令將航速降到12節。1點20分,他觀察到“西京丸”號正從本隊的外側開過來,他又果斷地下令向左迴轉16度,從本隊的外側通過,這樣也可以使“西京丸”號在通過戰場的時候不至於要調整航速和航向。在完成了這次轉向以後,他又想加速開到本隊的前面去,於是下令加速到15節,先與“松島”號並列前進。但本隊的動作再次事與願違,它莫名其妙地右轉了4度,這使得第一游擊隊現在的狀況很尷尬,處在戰線外側的第一游擊隊如果這時還想超過本隊,就必須加到更高的速度,即使這樣,還得浪費許多時間。坪井航三不得已又命令把航速降到10節,尾隨本隊前進。 在日本艦隊進行這樣一系列複雜的戰術機動的同時,北洋艦隊的動作就顯得非常盲目和呆板了。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他們的中央指揮在開戰初期就癱瘓了。還好,丁汝昌司令在海戰爆發以前的基本指令至少還能保證北洋艦隊這時候不至於崩潰,或多或少地進行着一些全艦隊的統一行動。在日本艦隊向戰場的極北方向開去的時候,北洋艦隊的各艘戰艦還在向右轉舵,使自己的艦首方向始終指向日本人。但僅僅這樣是不夠的,橫隊隊形的統一轉向需要的是以一艘基準軍艦為中心,其他的軍艦做角速度一致,但線速度各不相同的運動,這樣的改變陣形的工作本來就很困難,那麼在已經失去了指揮的北洋艦隊裡,就更加不可能實現了。現在北洋艦隊的戰艦們所做的,只不過是在自己的位置上變換航向而已,所以,他們的隊形越來越接近一個不是那麼規則的縱隊。而這樣的“T”字陣形日本人是不會放過的。 可是北洋艦隊艦首面向自己的戰術也的確使日本人有些頭疼,如果中國人是這樣的鍥而不捨,那麼自己的隊形有可能會像特拉法爾加海戰中的法國——西班牙聯合艦隊一樣被沖開,所以,伊東祐亨和坪井航三也不敢讓自己的艦隊在北方停留很久,他們會在取得了一定的戰果後,選擇一個恰當的時機,向北洋艦隊的前後方同時包抄過去。 傷勢嚴重的“比睿”號巡洋艦正在她的回歸之旅途中,但是旅途卻危機四伏,北洋艦隊怎麼可能放過這樣一個到手的獵物。她注意到,已經開始有戰艦向自己撲來了。“來遠”號、“致遠”號(或者是“靖遠”號)和剛才就已經跟上來的“廣甲”號把她緊緊咬住。更可怕的是,同時追上來的竟然還有兩艘魚雷艇(懷疑是“右隊二號”和“右隊三號”)!不久,就有幾枚魚雷從後面射過來,噴射出的壓縮空氣濺起白沫,但還好都從“比睿”號的邊上高速通過。魚雷又行駛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來,漂浮在海面上。 1點20分的時候,第一游擊隊和本隊正在戰場的北方兜圈子,“松島”號突然發現大鹿島的後面多出了幾縷黑煙,“平遠”號裝甲巡洋艦,“廣丙”號加護巡洋艦以及兩艘大型的魚雷艇正在向主戰場駛來。“北洋艦隊傾巢出動了!”伊東祐亨不禁感到有點驚訝。其實,丁汝昌是想讓自己的戰艦儘可能地一起行動,防止在獨自行動的狀態下被速度更快的日本戰艦追上,並包圍擊沉。同樣,這場海戰他也希望艦隊能夠統一行動,而不讓“超勇”、“揚威”這樣的悲劇發生。 “比睿”號現在的情形只能用“逃命”來形容,還好她的航速和位置使她終於擺脫了北洋艦隊的窮追不捨,而把後面的“來遠”、“致遠”、“廣甲”和魚雷艇們甩給了從後面趕上來的更可憐的“赤城”號。北洋艦隊的那一群裝甲猛獸立即稍微偏轉航向,向“赤城”號追來。“赤城”號的坂元艦長這時候肯定早已經不知所措,1點25分,“定遠”號的後炮塔向“赤城”發射的一枚炮彈落在了艦橋右側的120毫米炮的炮盾上,炮手宮本丈太郎、椋木繁治當場陣亡,彈片還向後飛散到艦橋里。這時,坂元艦長正在看着他的海圖,真不知道在這樣危險的時刻,這位炮艇的艦長怎麼還會有心思親自研究海圖!可是6英寸的炮彈懲罰了他,彈片打穿了他的頭顱,使他立即倒在了已經被彈片打得混亂不堪的艦橋里,殷紅的鮮血和白色的腦漿噴在海圖和羅盤上,情形慘不忍睹。 航海長佐藤鐵太郎接替了死去的坂元艦長指揮戰艦。但情況越來越糟糕,一發炮彈又擊中了前部下甲板,前彈藥庫爆炸,一時間濃煙滾滾。蒸汽管和前甲板都在爆炸中受到重創,接着,一枚炮彈又在甲板上爆炸,打死了兩名炮手和一名修理員。“赤城”號這時的情況令人絕望,前主炮失去了炮彈供應,航速也一下子降低,蒸汽舵也失控。如果不馬上搶修,“赤城”號肯定會馬上被追上來的中國人擊毀。望着越來越近的中國戰艦,佐藤代艦長几乎預感到了死亡即將降臨。 茫茫的海面上,已經完全失去了戰鬥以前,甚至是海戰剛剛開始時的平靜與鎮定。濃煙、烈火、巨響、斷裂的艦體、殘缺的屍首,使每個人的精神都變得瘋狂。這時支持着大多數人意志的,與其說是報效國家的情懷,還不如說是人類的本能。“定遠”號的甲板上,日本人的榴彈像雨點一樣落下,這時能在甲板上站上一分鐘的人,都無愧為勇士,但炮手和水兵們卻要一直在這樣恐怖的地方站着,而且,拆去了炮盾以後,他們就沒有任何的防護。有的膽小的水兵這時就到處尋找掩蔽物,沙袋成了躲避的胸牆;但大多數的人都沒有任何的畏懼,他們可能已經有些麻木了:既然死亡將會在某一刻來臨,那為什麼不去微笑着面對它呢?炮手們還在一絲不苟地裝填着巨大的炮彈、一個個的藥包,儘管不時地有人被炸得飛落到大海里,或者有人被彈片削掉了整個頭顱;水兵們還在甲板上奔忙,甚至有的人被削掉了整個腳後跟,還一點也沒有察覺! 現在,本隊開始向戰場的東面迂迴,所以全隊向右轉舵,這就是剛才使坪井航三的第一游擊隊感到很尷尬的舉動,但是這卻具有極高的戰略價值。因為這樣一來,本隊和第一游擊隊的位置將不再重疊,甚至還可能對北洋艦隊形成兩面夾擊的形勢,就本隊自己來說,他們與北洋艦隊的距離仍然將保持在2000到3000米的範圍內,這樣的距離對於日本人大量擁有的中口徑管退炮和小口徑機關炮來說是最適合的。靈巧多變的縱隊戰術在這時被日本人體現得淋漓盡致,海戰的大轉折也即將來臨。 北洋艦隊“超勇”號的情況幾乎比“比睿”和“赤城”更糟糕。剛剛脫離了第一游擊隊猛攻的她又進入了本隊的射程內,“松島”號、“千代田”號、“嚴島”號、“橋立”號依次通過,在早已被打得不成樣子的艦體上再添加上幾處傷痕,然後是稍微有些掉隊的“扶桑”號,這個比“超勇”號年紀還大的傢伙也向她瘋狂地發射着炮彈。而當“比睿”號拖着濃煙逃出北洋艦隊的陣列以後,她竟然也碰上了“超勇”號。這完全是兩隻垂死野獸的搏鬥。“超勇”號無畏地向“比睿”號射出最後的炮彈,而“比睿”號也調集僅剩的一點力量還擊。但“比睿”號顯然無心繼續搏殺,她現在的任務是趕快退出戰鬥,回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進行損傷管制。“比睿”號高速離開了“超勇”號,繼續向東北方開去。 可憐的“超勇”號現在已經瀕臨死亡了。艦體被打得跟蜂窩一樣,原來整潔的艙室像垃圾堆一樣髒亂,而且光線可以從破損的彈洞裡射進來,照射得室內迷離而恐怖。水線以下糟糕透頂,海水從無數個破洞裡灌進來,完全無法修補。艦體開始向右舷傾斜,炮彈在附近激起的海水打在戰艦的甲板上、上層建築上,打在勞累不堪的人們的臉上,像刀割一樣。火災更是頭號的殺手,木製結構的甲板和艦體在大火中被燒焦,然後垮塌。艦長黃建勛知道,戰艦不久就會沉沒,他已經作好了為國家獻身的準備。 1點27分,正在向戰場的西面行駛的“西京丸”號的一位了望員觀察到有一艘中國軍艦從海面上消失了。他看見的正是“超勇”號。 在濃煙烈火中,北洋艦隊的“超勇”號巡洋艦的艦體浮力終於再也無法平衡地球對她的引力。右舷首先沒入海中。大海撲滅了水兵們一直無法撲滅的火焰,在海面上騰起一層蒸汽。125個人與這艘美麗的戰艦一同沉沒。“超勇”號作為北洋艦隊的第一艘巡洋艦和第一艘沉沒的巡洋艦,將長眠在這片碧綠的淺海里。溫柔而璀璨的白羊座(Aries)將在今夜升起,安靜地照耀着“超勇”號沉沒的海域,就如同撫慰着自己睡熟的孩子(中國海關總稅務司赫德(R. Hart)曾經給“超勇”號起過“白羊座”這個名字)。 “1點44分,”“西京丸”號又記載道,“第一游擊隊加速援救‘比睿’和‘赤城’。”但可能“西京丸”號將第一游擊隊的行動意圖判斷錯了,第一游擊隊現在的位置還不太好,沒有到營救的時機。但是,1點55分,“比睿”號已經等不及援救了,她掛出了“本艦發生火災”的信號旗,然後不等旗艦的答覆,匆忙向東南方向駛去,選擇了一條最快的路徑逃離了戰場。 “赤城”號由於航速低,續航力差,再加上緊追不捨的中國戰艦的干擾,已經大大地落後於“比睿”號了。現在,她的主桅斷裂,不得不把信號旗臨時掛在前桅上;尾炮不斷地發射,試圖阻止中國人的逼近;戰艦轉舵向南,試圖避開戰場。2點15分,“來遠”等戰艦已經逼近到只有300米的地方,再次命中“赤城”號的艦橋,佐藤代艦長又受傷了,不得不由指揮前主炮的第二分隊長松岡修藏大尉來代替指揮戰艦。 絕望的“赤城”號在等待着奇蹟,而奇蹟竟果真降臨了!2點20分,她的120毫米後主炮擊中了“來遠”號的後甲板。“來遠”號是一艘裝甲巡洋艦,這樣的一枚炮彈對她造成的威脅是不大的,但是,炮彈的落點不太好,正好砸在了一堆“哈乞開斯”和“格林”式機關炮的彈藥堆上面,立即響起了驚天動地的爆炸。後甲板的甲板木成為到處亂飛的碎片,支撐甲板的鋼梁也彎曲變形,然後,“來遠”號上騰起了熊熊的火焰和濃濃的黑煙,炮聲立即停止。其他兩艘戰艦和魚雷艇靠上去實施救援。“赤城”號看準了這個時機,迅速逃脫。 殘酷的海戰進行着,每一分鐘都是如此的難熬,但這段時間雙方的戰術機動卻顯得相對簡單。北洋艦隊戰艦的行動已經完全失去了組織性。“定遠”號和“鎮遠”號組成了一個緊密的集體,始終處在戰鬥中堅的位置上;“經遠”號、“濟遠”號和“靖遠”號三艘巡洋艦忙亂地護衛在戰列艦的前後,所有戰艦的位置排列接近於一個縱隊;“來遠”號、“致遠”號和“廣甲”號則脫離了艦隊,追擊“比睿”號和“赤城”號,向戰場的東面高速行駛。日本本隊已經繞到了戰場的東南面,第一游擊隊在戰場的北面向左大轉彎,它想重新回到戰場的西面,來營救情況危急的“比睿”和“赤城”。但是,一個麻煩的情況發生了。在“吉野”號、“高千穗”號、“秋津洲”號分別順利地通過正在向東航行的“西京丸”號前面以後,第四艘戰艦“浪速”號的航向卻與“西京丸”號發生了衝突。“浪速”號不得不放慢速度,等待“西京丸”號從自己的前面開過。所以當載着軍令部長的“西京丸”號安全地通過後,“浪速”號已經大大地落後於其他的三艘戰艦了。這樣,第一游擊隊的進攻步伐又被放緩。 “西京丸”號因為掛着海軍中將的旗幟,所以“浪速”號的東鄉艦長只好被迫打亂第一游擊隊的隊形來照顧她,但是這樣耀眼的旗幟也顯然引起了北洋艦隊的興趣,“定遠”號、“鎮遠”號和另外一艘戰艦向“西京丸”號逼近並開炮,三艘巨型戰艦主炮齊射激起的水柱和煙霧幾乎把“西京丸”號吞沒了。而且,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到了2點22分,距離竟然拉近到只有200米,如果再近些,“定遠”號艦首的沖角就要插進“西京丸”的艦腹了。與這樣一艘遠東最強大的戰列艦面對面地戰鬥,不知道樺山資紀部長和鹿野勇之進艦長會有什麼想法。突然,“定遠”號中部噴出一股白煙,然後,“西京丸”號的中部就響起一聲巨大的爆炸。通常,這樣的爆炸是出現在幾公里外的地方,經過了近兩個小時的戰鬥,水兵們也已經很習慣了。但這次爆炸發生在自己的戰艦上,就很令人毛骨悚然。原來,一枚12英寸口徑的榴彈在客廳和機械室之間爆炸,造成了客廳附近的艙口、各類儀器全部毀壞,更麻煩的是,從附近通向上部甲板的蒸汽管被打碎了,蒸汽向外溢出,水兵們連忙關閉閥門,但這樣一來,蒸汽舵就失去了動力,“西京丸”號不得不使用人力舵,幾個壯碩的水兵轉動巨大的人力舵輪,才使軍艦勉強得以操縱,速度也沒有降低。
“西京丸”號在搶險的同時,卻透過濃煙看到了在大鹿島附近的“揚威”號巡洋艦。“她冒着黃煙,行動似乎很不自由。”發現“揚威”號遭遇險情的不止“西京丸”號一艘軍艦,“松島”號也在她的日誌中記載:“2點23分,‘揚威’號不斷地起火。”這時的“揚威”號正在大鹿島的西南方向五海里左右的地方。她擱在淺灘上,防止戰艦立即沉沒。火勢越來越大,整艘戰艦在這樣的大火中已經幾乎沒有挽救的可能了,但是艦長林覆中還是帶領着大家作着最後的努力。雖然他們離主戰場已經很遠,爆炸聲也不再那麼震撼人心,但眼前的滅火戰鬥卻是同樣的殘酷。 2點30分的時候,“赤城”號的航海長佐藤鐵太郎包紮完後重新上任,第一游擊隊也整隊向左轉彎,全速開向“赤城”號與中國戰艦之間。當距離縮短到2800米時,第一游擊隊開始猛烈開炮,“來遠”等戰艦隻好撤退。“西京丸”號則在戰場的北面遠遠地掛出“我艦發生故障”的信號,也慌忙地撤出戰場。剛才緊張的戰鬥氣氛一下子緩和了許多。但是,當“松島”號帶領着本隊重新轉向戰場的北面,想對北洋艦隊進行另一輪打擊時,她卻透過煙霧發現從東北面開來的“平遠”號裝甲巡洋艦和跟隨在後面的“廣丙”號加護巡洋艦已經離自己只有2800米了。雙方的激戰不可避免地打響。四分鐘後,“平遠”號的前260毫米主炮準確地命中“松島”號軍官室,穿過中央魚雷室,劃出的彈片當場打死了四名左舷魚雷發射員,然後,這枚炮彈又穿進了龐大的後主炮的炮座中,並最終爆炸。但“松島”號的還擊也命中了“平遠”號的主炮,這個形狀奇特的半球形炮塔立即被火災所包圍,無法繼續使用。“平遠”號只好無奈地轉向西北方,暫時避開本隊,進行修理。“廣丙”號和後面的魚雷艇就更加不是本隊的對手了。“廣丙”從“平遠”的外側開過,漸漸地超出“平遠”的前面,也隨着“平遠”號一起退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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