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大唐驚變 (1) |
|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6年08月24日11:41:2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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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大唐驚變 (1) 作者:可卿 (扶楠 ) 在諸多王朝當中,唐的衰落最讓人嘆息。 引子 這裡的黎明靜悄悄 引子 這裡的黎明靜悄悄 公元756年六月十三日,一些大臣像往常一樣來到了大明宮,準備早朝。儘管昨天人數就已經減少很多,據說十無一二,但總會有人來不是?然而,他們忽然間發現,不但自己的很多同僚沒有到,就連寶座上的皇帝都不見蹤影,整個朝堂之上空空蕩蕩,這裡的黎明靜悄悄。於是所有到場的人們面面相覷——皇帝去哪了呢? 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剛到大明宮不久之前的幾個時辰里,在這個漆黑的黎明,昨天還下詔說要御駕親征的唐玄宗,帶着自己的子孫嬪妃,從皇宮中匆忙的出來,直奔長安城的大門,然後向西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後世有人責怪玄宗沒有帶上他的大臣一起出逃,但事實上玄宗已是顧不上了,就是自己在宮外一時無法找回來的子孫嬪妃,也都沒法帶上,何況大臣們呢? 玄宗不是第一個出逃的皇帝,當然也不是最後一個,但他的這次出逃卻是非常有名的。其實面對將要被攻破而且是沒有希望再守得住的都城,皇帝的選擇無外乎有三,一是順其自然,二是出逃,三是殉國。做第三種選擇的皇帝少之又少,就朱由檢勉強算是一個,但他在多次否定了出逃方案之後還是忍不住逃出了紫禁城,只是後來實在逃不出去了;不肯過江東的項羽歷來受人尊敬,可惜他又的確沒有皇帝的名義。順其自然的皇帝大多在投降之前反抗一下,畢竟誰也不願意一上來就做俘虜。算算古來投降的皇帝可真不少呢,倒是陳後主很有個性的逃到井中企圖逃過一劫,然而當隋兵要向井中扔石頭的時候,這個寫過“玉樹流光照後庭”的南朝最後一位皇帝,也只有大聲呼救了。 出逃固然比不上殉國的壯烈,但和坐等比起來畢竟還是“有為”的,雖然兩個聽來都很讓人氣餒。比之於出降,出逃有一樣好處就是可以保住有生力量。像唐玄宗這次出逃,確實比他在長安城坐等叛軍破城要好,否則唐朝皇室全都被殺,那麼唐朝就真正的滅亡了。 第一部分 禍起 事情都有起因、經過和結果。這一部分說一說安史之亂的起因及初期階段。 第一章 從此君王不早朝 開元與天寶,幾乎就是唐玄宗奮發有為和怠於朝政的分界。不過也只能說是“幾乎”,因為開元後期玄宗就已經有這個苗頭了,李林甫開元二十二年列入宰相中一員,似乎是發出了某種信號。這意味着,此前以張說、張九齡為首的文治集團,必須和吏治的李林甫等人合作了。 開元之初的姚崇,偏重於吏治,而自張說開始,偏重於文治,同時文、吏之爭就開始隱約存在了。開元後期這次“組閣”,玄宗任命裴耀卿、張九齡和李林甫三人為宰相。從人選上看,還是比較合理的,張九齡是文治,李林甫是吏治,而裴耀卿雖然被看成是張九齡一黨,也確實和張九齡更親近一些,但他並不是每次都支持張九齡的意見,有時也會站在李林甫一邊,因此可以充當調和人物。如果這個三人班子互相制約互相促進,仍然是可以維持開元盛世的。事實上,在他們共處的期間內也確實弄出了一些政績,比如糧運改革、營田和土地開墾,以及財政制度的合理化、各地按察使的設置等等。然而這個班子又註定長久不了。張九齡為人正直,遇事不管大小都要力爭,李林甫則是一位十足的政客,巧伺上意,鬧翻是遲早的事。 李林甫是唐朝的遠房皇親,算起來玄宗還得管他叫一聲“皇叔”。然而我們這位李皇叔,可不是善主,有人稱他為政治流氓,其實看看,倒也不是太過分。大家都知道“笑裡藏刀”和“口蜜腹劍”這兩個詞,太相似了,簡直能組成一幅對聯,而且巧了,這兩個詞形容的兩個大臣都是唐朝的,一位是“人貓”李義府,一位便是李皇叔。不過大概沒人敢給李皇叔胡起外號,因為李林甫之陰鷙,朝中除了玄宗不怕,就連後面“叱咤風雲”的安祿山都只怕他一人。大概李林甫是很有演恐怖電影的天分的…… 李林甫最終擠走了裴耀卿和張九齡,從此當政。只可惜,李林甫並沒有把吏治的勁兒用到治理天下上面,而是全用來算計對手了,他的最終目的只是想要保住他的權勢與地位,至於天下怎麼樣——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李林甫也是這麼和諫官們說的,當然,僅能秉筆的李皇叔可說不出來這麼文縐縐的話。想當初他把“杕杜”念成“丈杜”、“弄璋”寫成“弄獐”,讓文人們很是偷笑了一陣。不過事情總有兩方面,陽光和陰影就如同雙胞胎,總是一起出現。拿李林甫“僅能秉筆”來說,這也有一個好處,就是李林甫不大可能自己咬文嚼字的去製造文字獄了,所以文人們真該慶祝一下。其實就整個唐朝來講,文字獄都確實不多,大環境如此,李林甫也無暇去理會這些東西。所以像“詞賦屬文宗”這種疑似為諷刺的詩句,大概都被當作是“真誠”的恭維了吧——或許李林甫點頭微笑的時候,作者王維也正在竊笑。話扯遠了,接說着李林甫對諫官的警告,他拿馬廄里的馬來打比喻,說如果你們不老實,非得和皇帝說點什麼,哼哼,那對不起,只好請您走人了。總之他一句話,朝野上下頓時沒有人敢再說什麼,真的是“天下昇平”的盛世景觀啊。不錯,天下是“昇平”,升起來的是表面,而揭開這層表皮,卻可以看到裡面的肌肉正在慢慢褪色直到老去。這種情況要是放在人臉上的話,比如要是見到某個做過除皺手術的人,她一旦笑起來,看着是很有些讓人感覺不適的,簡單來說就是皮笑肉不笑。而唐朝現在的這種情況可不單單是“皮笑肉不笑”,是根本笑不起來,不過這要排除宮殿裡的歡歌笑語,因為,這正是玄宗沉溺於酒色的開始。 天寶四年,公元745年,玄宗正式冊封楊氏為貴妃,也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四大美人之一的楊玉環。她本是壽王李瑁的妻子,但因為長的太漂亮了,所以玄宗冒天下之大不韙把她納為己妃。唐朝皇帝確實在後宮上比較混亂,比如太宗納弟媳(楊氏),高宗納“庶母”(武則天),玄宗則是納兒媳,也算是繼承了自己家族的一個“傳統”。後人對此很不齒,認為是亂倫,而唐朝固然不提倡這樣,但對於這幾次事件,似乎也沒起什麼太大的風浪。原因是唐確實比後世要開放很多,那麼,有沒有不敢說的原因呢?肯定有吧,但也不完全是,因為太宗曾想過立楊氏為後,遭到魏徵堅決反對;高宗要立武氏為皇后時,也一樣有若干反對者,而他們在當初武氏從寺中進宮時卻是比較安靜的。玄宗做事很秘密、周到,也有個緩衝,他讓楊玉環先做了一陣假道姑,然後再接到宮中。但終玄宗一生,雖然很寵愛她,卻也不敢立為皇后。 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這樣的話楊貴妃想不做紅顏禍水都難。 幾十年後,詩人白居易用誇張的筆墨描寫玄宗與楊貴妃的愛情,其中寫道:“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這其實是冤枉了唐玄宗,他並沒有像萬曆皇帝那樣真正的不再早朝,哪怕大臣們在宮外跪上十個小時也照樣不理不睬。客觀的說,玄宗後期確實是疏於過問朝政,但也是逐漸發展的。推測一下,大概是看到朝堂上沒什麼人提意見(沒人敢提),所以慢慢的放下心來,再加上抵不住享樂的誘惑,於是就…… 但也並非真的就沒有人提意見了,只不過朝廷上提的話,擋不住李皇叔的加害。倒是宮裡有人說了幾句真話。誰呢?高力士。有一次玄宗頗有自得的說:“我有近十年沒有出長安了,現在天下貌似無事,我乾脆把所有事都交給李林甫來處理吧。”高力士一聽,這哪能成?於是說:“天子順動,古制也。稅入有常,則人不告勞。今賦粟充漕,臣恐國無旬月蓄;和糴不止,則私藏竭,逐末者眾。又天下柄不可假人,威權既振,孰敢議者。”通鑑上做了簡化:“天子巡狩,古之制也。且天下大柄,不可假人;彼威勢既成,誰敢複議之者。”不管哪種版本,主要大意是兩方面,一是說帝王出巡是古制,玄宗應該去看看皇宮外面的世界,體察一下民情;二是說不可授人以柄。這都是替玄宗考慮,是大大的忠心,但玄宗卻不高興聽到這樣的話,於是大大的不悅。從此高力士也不敢再多說什麼。雖則如此,後來高力士仍然會時而勸勸皇帝,比如玄宗後來又有一次自得的說他“朝事付宰相,邊事付邊將”,自己在宮裡倒也不亦樂乎。沒想到高力士又是一盆冷水澆下來,拿雲南幾次戰敗來舉例,然後提出邊將權力太大,一旦有變故,不好制約。玄宗這次雖沒發火,卻也沒聽,而他自得的毛病也沒改。天寶十三年(公元754年)鬧水災,這時無人敢向玄宗訴說災情。大概是玄宗覺得這回有把握高力士不會再說出來什麼掃興話了,就問他對此事有什麼看法。那能有什麼看法呢?高力士回答說:“自陛下以權假宰相,賞罰無章,陰陽失度,臣何敢言!”你把權力都交給宰相了,而且又賞罰無章,陰陽失度,我還敢說什麼?還有什麼可說?敢對皇帝說賞罰無章、陰陽失度,高力士也是個膽大的人了。連自己身邊的人的話都不聽,可想而知,就算是李林甫讓那些諫官放馬過來向玄宗進諫也實在沒關係,反正什麼話都只是一陣從他耳邊刮過的風罷了。 李林甫後來被楊國忠取代。在李皇叔最後的日子裡,也是比較可憐的,有一次有人說他的病只要看到了皇上就會好起來。玄宗本想去看看他,卻被人阻止了,因此採取個折衷的辦法——玄宗隔着很遠拿着一塊紅色的絲絹向李林甫揮啊揮的,不知李林甫是否這樣想過:該不會是招魂呢吧……之所以有人勸阻玄宗,是因為據說見到病重將死的人是一種晦氣。康熙皇帝有一次想要去暢春園,可是必經之路上卻有自己當時重病的八兒子胤祀(當然那一次八阿哥沒死),所以最後把胤祀挪開了。說句題外話,由於電視劇的影響,胤祀成了一位陰險無比的陰謀家,事實上雍正四年就死去的八阿哥鐵定是沒法去逼雍正的宮了,而這時主持移走他的人,正是為了討好康熙的胤禛。親生兒子尚且如此,何況別人呢?相對而言玄宗就算是厚道之人了。另外,勸阻的原因當中不排除有報復打擊李林甫的可能。 李林甫和楊國忠曾經合作過幾次,尤其在對唐玄宗第二任太子李亨的陷害上,兩人絕對是在一個陣營。只可惜,這兩人一個是宗室“皇叔”,一個是外戚國舅,可是合他二人之力,也終於未能把太子扳倒;若是單獨作戰,那更是沒戲了,而讓手段比李林甫差一截的楊國忠來幹這件事,那更是格外的沒戲了。 不錯,幾次陷害太子李亨都是李林甫策劃發動的。第一次是借太子妻兄韋堅來製造事端,結果韋氏全家遭殃,就連太子妃都被迫和太子離婚——這是李亨主動提出來的,反正保住自身要緊,而韋氏則很淒涼的過完了下半生。第二次是借陷害和太子從小一起長大的王忠嗣來打擊李亨。從事件本身來說,李林甫借打擊韋堅的機會,又一舉趕走了宰相李适之以及自己看着不順眼的幾個人,收穫可謂不小,若是能再順手牽羊的推翻太子,那就算是全面勝利了;而從效果上來說,第二次由於本身定的主要目標就是太子,加之李林甫又抓住了皇帝不希望太子諸王與大臣們過於親近的心理,大肆在這方面上做文章,因此更有效一些。第一次好歹玄宗沒有遷怒太子,而第二次果然就不同了,玄宗大怒,差點殺了王忠嗣,可想而知,他心裡對李亨也充滿着憤怒。人算不如天算,李林甫哪裡料到高力士、張垍兄弟以及剛從外面調來的哥舒翰都為太子和王忠嗣求情,最後非但王忠嗣沒事(只是被貶而已,相對而言,就算不錯了),就連太子的一根毫毛都沒有動的了。“怎麼會是這樣……”李林甫大概氣的要狂抓頭髮了。雖然他還不知道“無用功”的概念,但兩次竹籃打水兩場空,實在讓人惱火,而且如果這兩次都不能搬的動李亨,那以後如何得了,自己又從何下手呢? 結果,至李皇叔死,他都沒能再找着機會找找太子的麻煩了。至於楊國忠,更是無用——無上的沒用,連一點麻煩都沒製造出來,明明後宮中的妹妹可以在皇帝面前大吹枕邊風,可就是沒用上這個能源。這一點,我們真得說楊貴妃有德了,她也有妒嫉心,但那是對後宮其他妃嬪宮女而言,屬於女人的爭風吃醋,而在政治上她沒有過多參與,基本上沒有對李亨構成什麼危險。由此不禁想到玄宗早期後宮中的一位“鐵腕人物”,武惠妃。要知道,玄宗的第一任太子李瑛,以及他另兩個兒子,就是由武惠妃和李林甫聯祙陷害致死。只是後來武惠妃死的太早,李林甫抓住的這根稻草過早的凋謝了,否則他們二人在一起搭檔,威力是很大的,李亨多半也就危險了。 那麼為什麼李林甫和楊國忠非要將太子置之死地而後快呢?楊國忠是外戚,一旦太子即位,新一屆外戚將代替他現有位置,自己眼前的富貴就無法得保周全了。若將來的皇帝是自己的外甥,那意思就不一樣了,雖然自己的妹子現在沒能有一個兒子,可這又哪是這麼好推斷的事情,萬一將來自己真從皇帝的小舅子升到皇帝的舅舅,那麼所得的功利會比現在更多(其實要真這麼想的話那也錯了,自古外戚尤其是權重的外戚也很多沒有好的下場。但這樣的話,也總不能反倒幫助仇家吧,何況畢竟還是自己外甥更親一些)。李林甫則是由於阿附武惠妃,在李瑛的問題上多少也有些責任,何況在議立新太子時又沒揣對皇帝的意思,站錯了隊伍,那麼將來的下場也必是慘澹的。 其實李皇叔多慮了,他最終沒能活到太子登基,主要是沒想到玄宗居然能活這麼久。李隆基的長壽在唐朝皇帝中也可稱冠了,李林甫臨終時不知後沒後悔——“早知道是這樣子,當初何必得罪太子……”也許多半不會吧,但不管怎麼說,李皇叔死的早是一件幸事。怎麼是幸事呢?不用多說,只看楊國忠最後被大卸八塊的結局,就可以知道,李林甫死的是時候。 第二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 一、安祿山 水是生命之源。因為要參與各種化學反應及身體內的物質運輸,因此你可以幾天不吃飯,但卻不能幾天不喝水。 貌似跑題了。好吧,進入正題。 任何文明都以可依靠的水源為搖籃。因此,尼羅河孕育了古埃及文明,古巴比倫以兩河流域為依託,印度視恆河為神聖之河,長江、黃河更是中國的母親河。 漢朝時,大月氏在慘敗給匈奴之後,被迫從河西昭武西遷,輾轉來到中亞的索格底亞納(Sogdiana),在錫爾河與阿姆河之間的綠洲上,形成了九大城邦,即康、安、曹、石、米、何、史、穆、畢九國。進入中原之後,中國人稱他們為昭武九姓。而西文則稱為“粟特”(Sogdians)。 粟特人信奉祆教,從敦煌的文書典籍中,我們得知每一個粟特聚落中,都會有一個祆廟。而從他們的喪葬習俗來看,雖然受到了中原漢文化的影響,但仍然明顯表現出來了祆教的特徵。正是由於粟特人有着一種宗教信仰,因此後來在安史之亂中,這種信仰為擴大安祿山在他們民族中的號召力也起了一定的作用。這裡插一句,祆教的“祆”字,很容易搞混,因為字形相近的一共是三個,祆、襖、祅。第二個字是棉襖的襖,音ao,第三個字則是祅,音yao,只有第一個字才是這個宗教的名稱。祆教也稱拜火教,也許大家一下子就想起金庸筆下那個“明教”來,事實上明教應是受摩尼教的影響,尊明尊,尚光明,而小說中加進的拜火情結則確實來源於祆教。 安祿山,“營州柳城胡也”,母親是突厥人阿史德。安祿山本來姓康,後來隨繼父姓安,都是“九姓胡”。史載,安祿山的母親“禱子於軋犖山”,後來“以神所命,遂字軋犖山”。後來改叫祿山。 榮新江先生在《安祿山的種族與宗教信仰》中分析了安祿山在粟特人中的“宗教領袖”地位,他的說法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紀錄片《考古中國》中“發現虞弘墓”一篇即採用榮新江先生的觀點。他認為,安祿山的名字“祿山”無疑與軋犖山即“光明之神”有關,他把自己裝扮成祆神,取得了自己民族對自己的崇拜與信任,故爾具有很大的號召力。我很信服這種說法,不過卻也稍有疑問,那就是崇尚光明是摩尼教的特點,祆教重點在火而不在日;而祆神據說最初寫為天神,天即日,那麼安祿山的祿山究竟確切意思是什麼呢?是光明之神,還是唐書所寫的鬥戰神者,抑或另有人研究出來的“亞歷山大”?不管怎麼說,由宗教帶來的號召力對安祿山的成功反叛是有一定正面影響的。 安祿山為人津津樂道的是他肥胖的肚子,據說更衣時需有人扶着肚子才能把腰帶繫上。而且,他的肚子與他的年齡一起增加,“晚益肥”。但圓滾滾的安祿山卻可稱為一個舞蹈家。當時跳胡旋舞最好的,一是楊貴妃,一是安祿山。佳人翩翩起舞就不說什麼了,肯定美不勝收,而安祿山偌大個肚子,能夠起舞已經十分了得,居然還旋轉如風——不過想想也有道理,他的質量大,轉動慣量就大,因此這倒有利於他旋轉,前提是,他在舞跳完之前沒有轉暈,不至於一頭栽倒在地——這還得看他有沒有高血壓了…… 大家都知道《三國演義》裡呂布被人蔑稱為“三姓家奴”,因為他除了自己的父親之外,還認了兩個乾爹。安祿山要嚴格來算的話,得說是“四姓家奴”了,張守珪認他做養子,後來安祿山拜楊貴妃為養母——那皇帝自然就是養父了。 安祿山很會討人喜歡,他給皇帝派來的人送重禮,於是傳到皇帝耳朵里的關於安祿山的話自然都是好話、誇他的話,而李林甫又不想讓像張九齡那樣的文士掌權,所以在他的努力下,玄宗後期開始大量任用蕃將,而文士用的就少了。比如我們都知道杜甫進京趕考,結果那次考試一個人都沒錄取,李林甫向皇帝恭喜說“野無遺賢”。估計玄宗當時真的以為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但這實在是個真實的謊言。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安祿山作為蕃將也得到重用,而且在短時間內由平盧兵馬使快速升為平盧節度使,不久又兼任范陽節度使。 安祿山的升遷速度之快,實在驚人,幾乎可以說是平步青雲。他不可能藉助什麼家族身分上的根基,更不像楊國忠那樣憑藉皇親國戚的身份列入貴族,但這在另一方面卻為他的提升提供了一定的便利,因為對於皇帝、權臣來說,任用一個自己一手提拔的小人物,比任用一個家族顯赫、聞名天下的人要保險一些。安祿山的善於討好別人,不僅為自己打通了通向朝廷的道路,也是他贏得皇帝喜歡的一個極重要的條件。比如,玄宗有一次讓他拜見太子,但安祿山見到太子卻不肯拜,還問太子是什麼官,玄宗給他解釋說是將來接替他的人。這句話正是安祿山想要玄宗說出來的,於是向皇帝一拜,說:“我只知有皇帝,不知有太子。”這是極高妙卻又極危險的向皇帝表示忠心的方法,因為他把太子都得罪了,就等於是斷了自己的後路。只要皇帝不遲鈍,就一定會感動。 事實上開始安祿山並沒有做什麼大的壞事。只是他為了滿足玄宗的好大喜功,數次征討奚、契丹等族,用欺詐手段殺了很多很多的人,算是個戰爭罪犯,但開邊在那個時期又是很沒辦法的事情,因為有時即使節度使不想去打也得打,所以崔希逸才會在打敗吐蕃之後為失信於人鬱鬱而終。然而,更多的時候,的確是節度使們主動進攻。除了開邊,安祿山倒是做了幾件“好事”。比如他有一次揭露了科舉錄取作弊案,結果玄宗當場就查出狀元郎根本不會寫字——曳白。氣得玄宗立刻就把那些相關人員貶了官。這在天寶年間也算是一件少有的大快人心的事了。還有一次,安祿山向玄宗奏報說他夢見了李靖等人向他討食,於是玄宗命人為這些人建廟,也算是厚待這些有功之臣了。安祿山多半並沒做這個夢,只不過是這麼說而已,但當初這些有功於國家的大臣們的後人確實很慘,就拿李靖來說,他的家廟後來成了楊氏的馬廄,所以如果真有鬼的話,李靖只怕真會挨餓。無論目的如何,安祿山這樣做客觀上的作用畢竟是好的。 於是玄宗越發的信任安祿山,封他為東平郡王,給後來唐朝的將帥封王開了一個頭。事實上玄宗給唐朝開了好幾個弊病的先例,首先就是給宦官過高的地位,這成為唐朝中後期宦官之禍的起源;玄宗時期設節度使,而節度使們後來搞成的藩鎮又使唐朝皇帝們大為頭疼。但玄宗的這些做法又都貌似有一定的理由,譬如高力士確實是十分忠於玄宗的,而且為人還不壞;而封安祿山為郡王,玄宗好歹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那就是安祿山認楊貴妃為養母,也算是玄宗的半個兒子了。 安祿山潛有異志,最早是王忠嗣提出的,那時還是天寶六年(公元747年),正是在安祿山最得寵的時候,也是他“反跡”不明顯之時,當然玄宗聽不進去。 安祿山有沒有異志呢?當然有。天寶十年(公元751年),安祿山請求兼任河東節度使,這或許就是個信號,安祿山因何要擴大自己的控制地盤?只怕這不是一個簡單純潔的要求,至少說明了安祿山是有擴大自己勢利範圍的野心。玄宗倒是有求必應,把原先的節度使韓休珉降為左羽林將軍,然後將河東拱手送給安祿山。 促成安祿山野心的原因有多個,首先,隨着勢力的增加,尤其是得到節度河東的權力後,安祿山就是身兼三個節度使了,同時還有若干兼職。職權方面暫且不提,他手中握有三鎮的十幾萬精兵,幾乎占了唐朝軍隊的三分之一,加之不久之前南召的兵敗,以及唐朝這時武備上的鬆弛,安祿山自然而然會產生輕視朝廷之心。而當初不拜太子的事情,安祿山擔心會受到太子的報復,畢竟玄宗年事已高,誰也說不好突然間會出怎樣的事。另外,安祿山麾下的人也以圖讖來勸他起兵叛亂。但安祿山這時還是沉住了氣,他的計劃是,在玄宗死後奪權。 如果分析一下的話,一旦玄宗駕崩,太子即位,對於北方這麼一個不掉的大尾,新皇帝肯定要派人去一趟,其任務至少是監視。那麼安祿山大可以誇大其辭,對外宣稱新皇帝要加害於他,為求自保,也只有起兵自衛。雖然封建時期怎麼起兵反叛都是不對,但總算有個可以引起別人同情的理由。比如唐初秦王李世民就是想要後發制人,等敵人先下手,自己便有了反擊的理由。然而時勢不同,當時李世民完全處於劣勢,一旦敵人先發制人,他根本不可能再有反抗的機會。從後來的玄武門事變來看,即使秦王集團採取了主動,也仍然贏的相當艱難。安祿山的情況卻是不同,一是他不在長安之中,而是在外,“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安祿山在自己的地盤上還是十分安全的;二是他的實力事實上是強於朝廷的,因此他無須害怕朝廷武力上的先發制人。但如果是玄宗要治裁他的話,則有些麻煩,因為名義上他是玄宗的養子,從忠孝兩方面他都不該反叛,而且玄宗是當了幾十年的皇帝,威信是不好輕易動搖的,但從力量上安祿山絕對是強者。那麼安祿山最初不想在玄宗有生之年起兵,有沒有一點感恩之心在其中呢?不好說,或許有一點,也只是一點而已,從後面的表現來看,還是很決絕的。只是玄宗沒有落在安祿山的手中,我們不知道安祿山會怎樣處置這位自己的養父。也許是直接殺掉萬事大吉,也許像侯景對梁武帝那樣“人道”的殺掉,又或者囚禁。如果是前兩種可能的話我們也不覺得奇怪;而第三種則是為了顯示自己的“仁”,既然安祿山能想到在玄宗死後找理由起兵,那麼這樣做也不是沒有可能。至於太子等人,那就絕對是殺無赦了。 然而,我們知道,安祿山最終還是在玄宗時期就起兵了。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二、激變 天寶十一年,公元752年,十一月,李林甫去世。 我們當然對李皇叔不會有太多的同情,畢竟這屬於官場上的傾軋而無誰對誰錯的問題,或者說,天下烏鴉一般黑,想當初他本人製造的冤案比這慘的有的是,而今也輪到他來品嘗這個滋味了。但這卻是楊國忠與安祿山僅有的一次大合作,不久後兩人即開始鬧矛盾。原因是,安祿山瞧不起楊國忠,對他非常輕蔑。輕蔑到什麼程度呢?反正是惹得楊國忠從此就一直說安祿山要謀反。古時謀反乃是十惡之首,因此楊國忠這麼說無疑是想置安祿山於死地,可見積怨甚深。 天寶十三年,公元754年,正月,楊國忠向玄宗進言安祿山必定會謀反,讓玄宗試着召安祿山入朝,說他肯定不會來。玄宗照辦,結果出乎楊國忠的意料,安祿山竟然聞命即至。安祿山很可能是得知了楊國忠的話,另外此時時機尚不成熟,他還沒有完全做好準備,加之他本人的陰謀並沒有暴露,他也的確沒理由害怕,只要乖乖入朝大表一番忠心就可以了。見到玄宗,安祿山十分委屈的說:“臣本胡人,陛下寵擢至此,為國忠所疾,臣死無日矣!”這等於是給玄宗打了一針預防針,使他以後不至於輕信別人對他的“誣陷”。果然以後楊國忠再說安祿山的什麼話,玄宗全都不聽,即使太子李亨也報告說安祿山要謀反,玄宗也仍然無動於衷。這一次進京,安祿山又要求兼任很多官職,玄宗一一滿足,臨別時還解御衣給安祿山穿上。安祿山怕楊國忠奏請把他留下,所以趕忙回去,一溜煙回到了范陽。 從這以後,朝中凡是有說安祿山要謀反的人,玄宗都把他們綁起來交給安祿山,以示信任。但不能不說這樣做是個失策,一來,連與皇帝最親最近的太子和楊國忠的話皇帝都不聽,又何況別人呢?所以大家即使知道安祿山要反叛,也不敢再說出來;二來,當一個一個說自己要謀反的人被捆到眼前,隨着數量的增加,安祿山只有更加害怕,絕不會因為玄宗把他們交出來就會放心。皇帝面前有這麼多人說自己要謀反,如果不擔心害怕才怪。而後,安祿山的行動越來越可疑,可是我們的明皇帝仍然一百個不相信安祿山真會謀反,把用人不疑的勁頭髮揮到了極致。 但漸漸的也有轉變。轉變就發生在第二年,即天寶十四年,公元755年。安祿山奏請用蕃將三十二人代替漢將,遭到楊國忠和韋見素的聯合反對。本來兩人約好前赴後繼輪番勸阻玄宗,但韋見素說完之後,玄宗發起火來,楊國忠便不敢再多說什麼了,就這樣玄宗又答應了安祿山的過分要求。可兩人還不甘心,合計好之後,第二天又和玄宗提起此事,建議任命安祿山為平章事並且要他入朝,將他的三個節度使的職位分別交給現在的三個副節度使。這次玄宗沒有反對,但仍心存疑惑,雖然詔書寫好了,但在發出去之前,派宦官輔璆琳去安祿山那裡打探情況。輔璆琳接受了安祿山的賄賂,回來說安祿山根本沒有反心,於是玄宗又一次錯過了機會。楊國忠、韋見素二人的用意,是想以朝廷的力量來牽制安祿山,讓他脫離自己的勢力。但由於朝廷實力並不強於安祿山,所以玄宗即使真的發下去詔書,只怕也未必達到目的。安祿山自然明白入朝是很危險的,所以很可能就此提前反叛。 一連串的事情引起了安祿山的疑慮,他不得不考慮自己失勢的後果,自然而然會與玄宗產生裂痕,因此這一年玄宗要他入朝,安祿山果然不敢來了。玄宗又派馮神策去對安祿山宣詔,說“朕新為卿作一湯,十月於華清宮待卿”。安祿山接到詔書沒有拜伏,只是略一欠身,問了一聲皇上可安好,然後又陰惻的說:“馬不獻亦可,十月灼然詣京師。”推想安祿山的心語大概是這樣——長安,我一定會去的,但不再是諸侯對於皇帝的覲見,而是要將皇帝寶座搶到自己的手中。 安祿山已經下定決心要起兵叛亂了。 三、范陽兵來 決心一下,起兵只是時間的問題。 十月,玄宗似乎忘了再召安祿山來朝的事,帶着楊貴妃等人再次來到華清宮優哉游哉——然而他此時尚不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在這裡這樣歡暢了。 十一月甲子(初九),安祿山在范陽起兵,率領十五萬精兵,號稱二十萬眾,殺奔東都洛陽。“夜半行,平明食,日六十里”。日行六十里的速度,不是特別的快,卻也勉強算是急行軍了。 安祿山所採取的策略,也就是他舉起的大旗,是說皇帝讓他入朝征討楊國忠,這個理由其實就是“清君側”,安祿山沒有直接打出這個旗號,不知是不是因為對漢文化還不是非常熟悉。最早打出“清君側”旗號的是漢朝七國之亂中的吳楚,“誅晁錯,清君側”;明朝燕王朱棣靖難之役也是以此為藉口。何謂“君側”呢?就是指皇帝身邊的小人,“清君側”就是替皇帝把這個小人除掉。景帝滿足了七王的要求,但晁錯的死並沒有阻止七國的軍隊繼續做亂;朱棣靖難是靖難,連皇帝都一塊清了,那個“側”字實在是多餘;也只有楊國忠,還真是小人一名,但安祿山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似乎資格不夠。說到底,清君側只是一個藉口而已,實實在在的目的,是要取得皇位。 久不聞干戈的百姓們忽然聽說范陽兵來,倉皇不安,安祿山所過州縣,望風而降。就這樣安祿山到達了太原,劫走了太原出迎的副留守。太原方面自然會上報,同時受降城也奏報說安祿山謀反。玄宗雖然這一年已有疑心,但仍然不相信安祿山居然說反就反,還以為是他的對手編造的謊言。其實謀反往往是皇帝敏感的事情,即使沒有人告狀,仍然會擔心大臣們動機不純,更有甚者,風聲鶴唳,一有風吹草動便大動干戈,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漏掉一個。而玄宗在眾人相繼報告說安祿山謀反之後,仍然有如泰山一般巋然不動,他在這方面的遲鈍實令人驚訝。但若以為玄宗不在乎有人謀反那就錯了,玄宗對他的兄弟們可沒這麼信任,雖然玄宗素有友愛兄弟的令名,但他曾下詔不允許諸王與大臣結交,便透露出來這個信息。擔心別人謀反只怕是一種變象的不自信,而人一般年齡越老越會出現這種情況,玄宗卻是相反,究其原因,也許是因為他年輕時即位,是由於有功勞才得立為太子,並非按照立嫡以長的制度,這就有了一定的不合理因素(古時就是立嫡以長,而不支持立嫡以賢,所以憑後者得位的人倒成了不合理),所以他才會擔心有人反對自己,因之也就多加提防。但他後來當了四十多年皇帝,又是天下昇平,所以這種自信就加強了,從玄宗一再的自以為是也可以看出來,他的確認為自己是聖明天子,別人沒理由反他,又何況他對安祿山這麼好,安祿山又怎麼會謀反呢? 不知楊國忠等人花了什麼樣的力氣,幾天后玄宗終於相信,原來安祿山真的起兵謀反了。於是玄宗找楊國忠商議,楊國忠得意洋洋,意思是:看,怎麼樣,我沒說錯吧,安祿山果然謀反了。他對玄宗說:“今反者獨祿山耳,將士皆不欲也。不過旬日,必傳首詣行在。”玄宗聽了點點頭,認可他的這個看法。其他大臣聽後則是相顧失色。無疑楊國忠把眼前的形勢估計的太樂觀了,他沒有想到安祿山會有這麼大的號召力,從後面的情形來看,遠遠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樣因安祿山的行為是謀反而眾叛親離,當然更不會幾天就能“傳首行在”。安祿山以誅殺楊國忠為理由,再加上他十幾年在范陽地區的經營,經濟、軍事實力都非常之強,兵士們令出即行服從調譴,戰鬥力又強,一路上的順利無疑又鼓舞了士氣,種種情況都有利於安祿山,他此時沒有必敗的理由。楊國忠沒有看到這些,他只想到了唐朝的強大,認為沒有什麼不可以解決,因此他才會大膽的逼安祿山謀反,否則如果知道是那樣的結果,他也不會做這麼蠢的事情了。 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是緣於自信,而這種自信又貌似是有理由的,但是卻是建立在一個虛像之上——人們都被唐朝此時的虛像所欺騙。物理上,虛像往往比原像要大。本來,唐朝幾乎無往不勝的神話,使人們都忘記了經過十幾年的揮霍,它只剩下了一個空架子,就好像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卻幾天沒有吃飽,根本經受不起這樣的折磨。因此對南詔的戰爭中,唐朝冒出了虛汗,與阿拉伯帝中怛羅斯之戰也以失敗告終。後者情況有些複雜,在說到高仙芝的時候會提一下。那麼這時很多人持樂觀態度,玄宗本人也是如此,雖然朝中有驚訝失色的大臣,但樂觀的看法可以說是有相當市場的,例如封常清就是一位。 辛未,安西節度使封常清入朝,上問以討賊方略,常清大言曰:“今太平積久,故人望風憚賊。然事有逆順,勢有奇變,臣請走馬詣東京,開府庫,募驍勇,挑馬棰渡河,計日取逆胡之首獻闕下!” 這一番話使得玄宗聽了十二分的舒服,龍顏大悅,幾天后任命封常清為范陽、平盧節度使——其實是張空頭支票,不過這是剝奪安祿山合法地位的表態,是必須的。 十二月初七,玄宗決定要御駕親征。看來玄宗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一把老骨頭了還要親自去戰場。玄宗這可不是說說而已,他讓朔方、河西、隴右等節度使親自帶領本部軍隊,二十日內到齊。十六日,下詔要太子監國。楊國忠十分害怕太子會報復他,因此拉着自己的三個姐妹,一起勸阻皇帝不要去出征,更不要太子監國。於是這件事就罷休了。考慮到玄宗當時已經是七十歲的老人,就算後來沒有人阻止他,也確實不宜上戰場去,而且玄宗本人戰略方面相對要好於戰術方面,留在後方控制大局就可以了,我不認為他親征就一定會有什麼效果,萬一到前線再來個胡亂指揮,豈不是添亂?玄宗有親征的思就已經算是不錯了。這件事也不能說是失誤,也不必過分責怪楊國忠在這件事上的私心,試想,太子留在後方,如果趁監國之機殺掉楊國忠,也必是小亂一場,如果後方不穩,玄宗在前方也很難安心。當然這也只是可能,如果玄宗親征的話,究竟如何,我們不得而知,這將是玄宗親自帶軍打的第一戰,此前沒有參考,此後更無印證,完全憑猜測——我多半不看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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