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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驚變 (8)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6年08月29日20:33:02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大唐驚變 (8)

作者:可卿 (扶楠 )


第二部分 相持

第一個回合,雙方各有失誤,不過安祿山的失誤在於一再貽誤戰機,沒能夠一舉消滅敵人,有點放虎歸山的意思。但最後是老虎厲害,還是獵人的獵槍厲害,還要看雙方後來的發展,因此安祿山的失誤,至少短時期內並不致命,而唐朝犯的錯誤就嚴重了許多倍,所以他們敗了。
肅宗在靈武即位後,唐朝便立刻開始了反擊。同時叛軍內部也一再更換領導人。形勢似乎對唐有利起來了,可是唐又一再失誤,這才有了雙方的持久戰。
不知大家有沒有看過小貓玩蝗蟲,蝗蟲本在小貓掌握之中,但它並不急於將這個跳來跳去的傢伙弄死,而是用爪子“啪”的一下,將蝗蟲按住,然後慢慢抬起爪來小心翼翼的看,不想蝗蟲又跳出貓爪,於是小貓又“喵嗚”的一聲用嘴制住這個不聽話的傢伙,鬆開嘴之後又用爪子按住,然後又被它逃脫,如是者再三。最後,蝗蟲被這頑皮的小貓咪弄的精疲力竭,再也跳不起來了,這時小貓才會一爪子拍死,或者是一口咬定,總之蝗蟲既已到了貓爪之下,就註定了它悲慘的命運。
唐與叛軍的戰鬥,當然比不上可愛的小貓與蝗蟲之間的“戲耍”(蝗蟲實在被動的很)好看,但卻有相似之處。唐朝好像是抱定了不想一下子殺盡叛軍的決心,非要與他們斗個幾年才肯罷休。然而,貓是出自好玩的天性,而唐卻是因為失誤,而且唐也並沒有強大到可以輕鬆制住叛軍的程度。所以,叛軍不像蝗蟲,倒像是個大螃蟹,有時夾住貓的鼻子,讓貓也嘗嘗痛的滋味。
場景一:貓與螃蟹“玩耍”。
場景二:螃蟹揮舞着兩個大鉗,神氣的說:“我也不是好惹的!”
場景三:貓用爪子揉揉被夾痛的鼻子,咬牙切齒的說:“誰敢侵犯我就叫它滅亡!”

四、白衣卿相——神仙弟弟

肅宗在靈武即位,正是用人之際,這時一位傳奇人物飄然而至。
誰呢?李泌。
史載,李泌,字長源,“其先遼東襄平人,西魏太保、八柱國司徒徒何弼之六代孫”。李泌不是姓李麼,怎麼六世祖是徒何弼呢?和李淵的祖父李虎被賜姓大野一樣,徒何弼的這個“徒何”也是賜姓,他們原本也是姓李。《太平廣記》說李弼是唐太師,這是不對的,那李弼究竟是何方神聖呢?前面已經說了,是八柱國之一,不過他本人雖然厲害,知名度卻遠不如他的一個曾孫——李密。而後來同為八柱國中姓李的這兩家,又都恢復了原姓。這對於李淵一家來說,尤其有必要,因為“大野”實在不如“徒何”好聽,像李虎就是“大野虎”,一隻大野老虎,而李淵則是“大野淵”,諧音有點像“大野猿”,難怪這麼急着姓回李去呢……大家都知道李密在李淵不動聲色的逼迫之下投唐又反唐,但不管怎麼說,也是一個“反”。按說這是族誅的罪過,史書中也沒有記載李密死後他們家族的情況,如此看來在殺掉李密之後,李淵父子對他們家族還算留情,或許正是因為知道李密反叛的真相,所以“做賊心虛”的他們沒有再得寸進尺,但更有可能的,是因為當時有很多瓦崗將領投唐,所以李氏父子才不會趕盡殺絕,否則就不好得人心了。
李泌也許是李密這一支,又也許不是,反正李密是李泌的曾祖父一輩的人是沒錯的了。當初李淵稱李密為“大弟”,自認兩人是同輩,那麼算起來李泌比李隆基的輩份還要大一級。不過算這個也實在沒用,因為兩家根本沒什麼關係,李隆基連遠房叔父李林甫都沒認,更何況當時還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孩”李泌。
但年幼的李泌卻不可小看,因為他實在可稱得上是個神童。唐書中記載的比較簡略,只說是“少聰敏,博涉經史,精究易象,善屬文,尤工於詩,以王佐自負”,當時的張九齡、韋虛心、張廷珪還有賀知章等人都很器重他。這幾個人都是當時很了不起的人物,因何這麼看重一個小孩子呢?顯然唐書中的記載不能說明問題,倒是《太平廣記》裡有詳細的情形。開元十六年,當時李泌姑姑的孩子也是一個神童,令玄宗大為驚訝,而後聽這個孩子說他有個表弟比他還要聰明,於是就讓一個宦官按照這個九歲神童的辦法,去李泌家裡,不讓他的父母知道,偷偷把他抱來——有點像拐賣兒童。宦官依言果然把七歲的李泌抱來了,看到了這個孩子,玄宗對張說言道:“後來者與前兒絕殊,儀狀真國器也。”張說當然得點頭稱是。玄宗想看看李泌才能究竟怎麼樣,就讓張說考一考他。張說出題要李泌寫首詩,內容是關於“方圓動靜”。李泌問有什麼具體要求沒有,張說就打了個比方,“方如棋局,圓如棋子,動如棋生,靜如棋死”,而且說只要不犯“棋”字,隨意而作便可以了。李泌一聽,啊,這個簡單,隨口便道:“方如行義,圓如用智,動如逞才,靜如遂意。”李泌的確很厲害,所以張說這回真正的佩服起李泌來,向玄宗恭賀道:“聖代嘉瑞也。”玄宗也樂得心花怒放,把李泌抱在懷裡,撫摸着他的頭,叫人端來水果蛋糕(那時候哪有什麼蛋糕,原文是“果餡”,總之是這一類的東西)給他吃。後來玄宗還捨不得放李泌回家,又把他擱到忠王院中呆了兩個月。忠王就是當時還未做太子的三皇子李亨,這時的李亨還叫李浚(這是第二個名字,此前叫嗣升)。李亨比李泌大十一歲,這時十八歲的李亨大概很有些大哥哥的風範吧,總之這一次相處為兩人後來的交往打下了一個很好的基礎。從這件事也可以看出來,玄宗對李亨確實是有些偏愛的,否則為什麼不讓李泌到別的王府呢,忠王院又不是托兒所、幼兒園,所以玄宗的確是想讓李亨和這個孩子多交往一下的。兩個月後,李泌終於回家了,玄宗囑咐他的父母要好好培養他。然後就和唐書上所寫一樣,很多朝廷大臣也都很器重李泌,認為他將來必可為卿相,張說還曾把他接到自己家裡,讓他和自己的兒子張均、張垍兄弟在一起交遊。總覺得張說很會投資,總是提前給兩個兒子找好後路,譬如他極力捧李亨,對李泌也一樣有拉攏的性質。可以說,張說的眼光實在太准了,只可惜他的兩個兒子沒有乃父的眼光銳利,後來錯誤的投降了安祿山,而且是主動的,惹得玄宗大怒。這要到後面再說了。
但有個道士給李泌算命,說他十五歲時一定會白日飛升,原因是他小時候體重很輕,甚至可以在屏風、熏籠上行走。身輕在道家來看是有緣修道,但其它人可不這麼認為,如果放到今天,他的父母一定發愁了:這麼輕,是不是營養不良?還是缺鈣導致的骨質疏鬆?要麼是脂肪多於肌肉?……是哪種情況呢?我們也不清楚,但李泌似乎卻是正常的很。道士的這個預言可害苦了李家,讓他們整天提心弔膽——“升天”嘛,可能意味着他們會失去這個神童兒子,那麼憐愛他的父母又怎麼捨得?從這時起,李家,或者說憐愛李泌的親族,以及和李泌的父親李承休要好的朋友,生活中便多了一件事,就是一聞到空中有異香之氣,或聽到有音樂之聲,就要破口大罵,把這些東西都趕走。神仙升天往往會伴有異香、樂聲,所以這兩樣成為了李家的敏感源。終於熬到了李泌十五歲,這年的八月十五,據說“笙歌在室,時有彩雲掛於庭樹”,然後李家齊動員,搗大蒜,搗出來有數斛之多,等聞到異香之氣時便潑過去。沒考證過鬼神怕蔥蒜究竟是從哪裡起源的,《楞嚴經》中有一段:“阿難。一切眾生,食甘故生,食毒故死。是諸眾生求三摩提,當斷世間五種辛菜(包括蔥蒜之類的東西)。是五種辛,熟食發淫,生啖增恚。如是世界食辛之人,縱能宣說十二部經,十方天仙,嫌其臭穢,咸皆遠離;諸餓鬼等,因彼食次,舐其唇吻。常與鬼住,福德日銷,長無利益。”說的是神嫌蒜臭穢,鬼則很喜歡這種味道,而西方的傳說是吸血鬼怕蒜。編造吸血鬼怕大蒜的人自己也有可能怕這東西,所以認為鬼也怕,而佛祖大概是很討厭蔥蒜的味道吧。但平心而論,比起嗆人的胡椒,蒜還算是辣的客氣的。李家潑完大蒜的結果,就是香氣和樂聲果然不會再來了,他們也終於得到了解脫。但這件事真的可信麼?大約那個道士是可以這麼胡謅的,香氣、音樂聲這些,也可以認為是鄰居家薰香或是彈琴,至於那個彩雲,的確不好說通。總之,仙話色彩很濃的一件事情,信不信由你。這個記載的結果,就是給李泌身上增加了一層神秘色彩,再聯繫李泌後來的修道隱居諸事,着實像個“神仙弟弟”——當然對肅宗而言是個弟弟了,而對廣平來說,李泌可是比他大上四歲呢。如此推之,李亨十五六便有了兒子,雖然這在古時還算正常,但剛一推出來的時候還是不免有點少見多怪。古人結婚實在太早了啊……
有才如此,李泌自己當然也很自豪,十七歲的時候,李泌寫了首《長歌行》:“天覆吾,地載吾,天地生吾有意無。不然絕粒升天衢,不然鳴珂游帝都。焉能不貴復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氣是良圖。請君看取百年事,業就扁舟泛五湖。”這口氣相當大了,相當於說:我就是日月之精華,我就是天地一丈夫,看我成就大業後,也學他范蠡泛舟游五湖……當然,李泌的詩可不是這麼張狂,而是別有一股昂揚雄壯之氣,只不過從中也確實透露出他的傲慢來。這大概在他的一生,也是唯一的一次了吧,以後的李泌,只有清高,沒有囂張。這就要感謝張九齡了,是他提醒李泌:“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韜晦,斯盡善矣。藏器於身,古人所重,況童子耶!但當為詩以賞風景,詠古賢,勿自揚己為妙。”不要這麼張揚,寫些賞景懷古的詩就可以了,千萬別這麼夸自己。正是有了這次教誨,李泌後來和張九齡成了忘年之交,張九齡呼李泌為“小友”。
然而好景不長,張九齡不久便被貶到荊州去也,所以他無法再引薦李泌了。這段時期李泌曾應邀在荊州呆了一陣,後來則游于衡山、嵩山這些地方,結交一些道人。從這時起,李泌正式學習道家的一些“學術”,包括什麼長生、羽化、服餌之類的東西,“自是多絕粒咽氣”,估計就是吐納、導引、辟穀這些吧。不知古人修道是不是真的要絕食,《史記》寫張良辟穀也是一年沒吃飯。單從這一點上,我就與道家無緣了,餓一頓就受不了,餓兩頓家裡就雞犬不寧了——不過真要餓急了,也不至於雞犬不寧,因為雞犬都被吃掉了。說實話,餓的厲害的時候,眼睛發綠光是完全有可能的,因此極不相信這些辟穀的說法。李泌在山中的隱居,其實和當時很多人一樣,想走一條“終南捷徑”。這點李泌又和李白特別相似,李白就是不想走“正常渠道”即科考,藉以邁上仕途之路,而是夢想着自己能夠一步登天,李泌也以“隨常格仕進”為恥。後來兩人的確都沒去考試,同樣也都是待詔翰林,只不過,李白是純粹因為詩名受到皇帝召見,李泌則是從嵩山中上書言事。玄宗看到李泌的上表,想起了當年這位神童,便下旨召見他。回到京城的李泌,一如既往的成為各高台闊府中的座上客,只是時過境遷,當初的張說、張九齡、賀知章都不在了,邀請他的多是寧王、玉真公主這些皇室成員,雖然身份有所提高,但不想做幫閒文人的李泌大概並不怎麼喜歡這樣,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以前和他和有過兩個月交情的當朝太子李亨。
李泌最終在玄宗朝並未得到重用,原因是楊國忠的“排擠”,通鑑則說是玄宗想要他入仕,被李泌拒絕,沒辦法才讓他以布衣的身份與太子交往。據說後來楊國忠連這也容忍不了,上奏非要玄宗把他遷移到蘄春才行,就這樣,李泌便回家隱居,住在潁陽一帶。這正應了道家祖師爺老子的話:“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李泌此時沒有當官,看起來像是有所失,但實際上卻是“得”大於“失”,起碼他不必在李林甫、楊國忠當朝的時候因為正直而擔心,安史之亂中也不會陷於賊庭,不必去接受什麼偽職,當然也就不必受什麼懲罰;同時,也正由於他是布衣,所以叛軍不會太注意他,讓他得以來到靈武,從而開始他“白衣卿相”的另一段傳奇經歷。
肅宗在靈武即位後,很快想起了這位“神仙弟弟”,就派人去召李泌快些過來。李泌果然飄然而至,令肅宗大喜過望。歷史上,形容君臣風雲際會相得益彰,往往都是用如下語句來形容:食則同桌,寢則同榻,出則聯轡,事無大小皆咨之。總之,是像個寶貝一樣供起來,言聽計從。肅宗是真的看重李泌,至少這時候是,因為任免將相這樣的大事也都與李泌商量。那麼,在我們看來,李泌理所當然要擔任宰相,肅宗也是這樣想的,但李泌卻沒有同意,他堅辭不受,說:“陛下待以賓友,則貴於宰相矣,何必屈其志!”這理由冠冕堂皇,做皇帝的賓友確實比做皇帝的臣子還要尊貴,肅宗一時也想不出什麼理由來反駁,只好作罷。其實肅宗有句話不好開口,那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然而大唐現在落到這步境地,連自己這個皇帝都是這麼慘,還哪裡有膽量像他的祖輩一樣底氣十足的這麼說上一句呢?而且對老朋友這麼說,也略顯霸道了些。但你也不可小看肅宗,他二十年的太子能堅持當下來,說明他有着一股“韌勁”。那眼前,李泌不肯答應出山,怎麼辦呢?肅宗有些奸險的“嘿嘿”一笑:不着急,朕自有妙計……
李泌這時還沒有正式當官,但已有着卿相的“地位”了,至少皇帝是把他當作自己的卿相的,因此稱為“白衣卿相”。這樣的身份地位,令後世多少文人羨慕萬分啊;這樣的身份地位,歷史上又能有幾個?
曾經的“神仙弟弟”,此時的“白衣卿相”,以後再出場時,則難免要食人間煙火了。

五、熙熙攘攘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熙熙攘攘”就是這麼來的,後來不知怎麼,意思就成了“指路上行人多,喧鬧雜亂”。
自從安史之亂以來,天下頓時開了鍋,基本上也是人來人往的樣子。前面說了玄宗和肅宗的活動,下面還是說說其他大臣以及百姓們都做了些什麼吧。
譬如,當初勸哥舒翰殺掉楊國忠的王思禮,在潼關戰敗後曾經趕回來報告玄宗“哥舒翰被俘”這個讓人鬱悶的消息,這時玄宗才知道具體情況,於是任命王思禮為河西、隴右節度使,並且讓他立刻去赴任,收聚散兵,準備向東討征叛軍。結果王思禮到達平涼後,得知河西胡人作亂沒法統率,就又返回玄宗行在。河西胡人作亂,又是怎麼回事呢?當時河西各部落聽說他們的都護跟隨哥舒翰戰死於潼關,所以這時都忙着爭相自立為王。其實這也不算是什麼謀反大亂,但這種情況下混亂卻比大亂還要命,也難怪王思禮僅轉了一圈就回來了。當然他們得到的情況並不屬實,那些都護沒有戰死,也沒有投降叛軍,只好像是下落不明——這又是一種非常要命的狀態,因為不確定,所以最讓人放心不下。見王思禮無法統帥河西,玄宗又任命河西兵馬使周泌為河西節度使,隴右兵馬使彭元耀為隴右節度使,讓他們與都護思結進明等人一起去赴任,安撫胡人部落,改命王思禮為行在都知兵馬使。
哥舒翰潼關一敗,影響劇大。正如前面所說,潼關的唐軍是主力,主戰場上失敗,其它就談不上能成功。當時正在率兵攻打博陵的李光弼,得知潼關失守的消息後,再加上後來肅宗即位後,召他回去,因此這時便向南撤退。好在並非倉惶而逃,所以雖然有史思明的追擊,也被李光弼擊退了。李光弼與郭子儀率兵回撤井陘關,留下常山太守王俌來率領景城,又安排河間團練兵守衛常山。這時也恰好是平盧節度使劉正臣將要偷襲范陽的時機,劉正臣就是第三章中提到的劉客奴。可惜若這時郭李二人還能再拖些時候,史思明的軍隊就不會那麼快回軍了,正是史思明這部分軍隊殺得劉正臣大敗,連妻子兒女都顧不上,只好單身而逃,其部下將士戰死的有七千餘人。而在張興帶領之下一年都未被攻克的饒陽,在其它的郡城陷落後,遭到史思明的全力圍攻,實在無法抵抗,饒陽太守李係無計可施,只好投火自盡。城陷後,史思明抓住了張興,想勸他投降,張興說:“興,唐之忠臣,固無降理。今數刻之人耳(意思是說自己就只有幾刻時間的命了),願一言而死。”史思明沒有料到他會說什麼,也沒反對,就讓他說出來。張興說:“聖上對安祿山如同對自己的親兒子一般,其它大臣誰都無法相比,可是安祿山忘恩負義,非但沒有報答皇上,反而興兵攻打長安。生為大丈夫,不能平叛除逆本就是件可恥的事,又怎能跟着一起做逆臣呢!我有一點淺見,不知道足下願意聽否?足下之所以跟隨安祿山,貪圖的無非是富貴,但富貴就只燕子在幃幕上作巢一般,怎麼可能長久呢?不如乘機消滅叛賊,可以得到長久的榮華富貴,這豈不是一件好事?”以史思明的力量,當時肯定是辦不到的,一旦反叛安祿山,他能堅持的時間也並不長,所以他此時也並未有此想法。聽完張興的話之後,史思明大怒,令人把張興捆起來,用鋸子殺了他。張興被殺的情況有點類似顏杲卿,但是他的名氣遠沒有後者大,《舊唐書》中甚至沒他這個人,《全唐文》中也查不到他,只有宋代成書的《新唐書》和通鑑上有,此人究竟有沒有存在過?如果有,那麼他也夠得上烈士的等級了,為什麼沒有受到同等待遇呢?至少也該有人寫一篇悼文才是。莫非,張興是直到宋朝才發現的一位前朝烈士麼?這且不管,反正安史之亂中後來的烈士還有很多,也無法挨個介紹,這裡也只好存疑了。至此,河北地區全部陷落。
再說說長安這邊。當初安祿山舉兵的時候,聯合了同羅、突厥的部隊,在占領長安後,就讓這部分人屯駐在長安的禁苑中。六月二十二日,突厥酋長阿史那從禮帶着五千騎兵,盜走了二千匹馬,準備回到朔方,聯結其它部落占領邊地。可見此時的確有人在打割據的主意。後來阿史那從禮果然聯合九姓府與六胡州諸部落總共六萬人馬,聚集在經略軍北邊,準備侵略朔方,肅宗只好派回來不久的朔方節度使郭子儀去討伐。當阿史那從禮帶的這部分人離開後,長安又大亂起來,官吏們到處流竄躲藏,只高興了監獄中的囚犯,因為無人看管,他們不必多費心去策劃越獄,都自己逃了出來。原來京兆尹崔光遠不是投降叛軍了麼,但他也並不想真正投靠安祿山,只是當時情況迫不得已爾,現在看到長安大亂,以為叛軍要離開了,就派兵看守住叛軍在長安帶軍的將軍孫孝哲的住宅。孫孝哲情知不好,就報告給了安祿山,這樣一來崔光遠只好帶着一幫縣令縣官逃出長安來投奔肅宗。和邊令誠得到的結局不一樣,崔光遠被肅宗任命為御史大夫兼京兆尹,並讓他在渭水北岸招集逃散的官吏和民眾,仍然受到朝廷的重用。之所以結果不同,就是因為崔光遠有了前面派兵守住孫孝哲宅院的事情,這說明他是反對安祿山的,就算有前面的降賊過失,也可以將功補過了。這時相繼逃到肅宗行在(肅宗即位後也一直在轉移,所以沒有一個固定的地點,就以行在來稱肅宗所在地吧)的大臣多了起來,又有侍御史呂諲、右拾遺楊綰、奉天縣令崔器等人,大約後來還有個杜甫。凡是從賊庭來到行在的,肅宗一律禮待,而且都封了官,像杜甫困於長安那麼久也沒怎麼樣,一來到肅宗這裡就被封為左拾遺。叛軍那邊,京兆尹走了,安祿山便以田乾真繼任。
但肅宗的對大臣們的召喚也不是都能生效,他曾讓河西節度副使李嗣業率五千人馬來靈武,可是李嗣業卻與節度使梁宰商議,打算延緩發兵的時間以觀形勢有何變化。這時觀望的絕不只是這一家,其它節度使也不曾聽說有人來“勤王”。但皇帝沒下令,那還好說,如果皇帝下令了再不來,的確有點說不過去,這時段秀實責備李嗣業說:“豈有君父告急而臣子晏然不赴者乎!特進常自謂大丈夫,今日視之,乃兒女子耳!”李嗣業聽後很慚愧,當即就請梁宰如數發兵,並任命段秀實為自己的副將,率兵趕往靈武。不過李嗣業還是很忠於大唐的,後來就是在安史之亂中犧牲了。
而段秀實又是誰呢?他和高仙芝、封常清一樣,原來也是安西節度使夫蒙靈察手下的將軍,後來跟隨高仙芝、封常清多次出征,也多次成為李嗣業的助手,但他主要發揮作用是在代宗、德宗時期,尤其是他後來的悲慘壯烈更是讓人同情。唐德宗建中四年(公元783年),朱泚在涇原兵變,迫不得已假裝投降的段秀實和其它幾個人商量好到時一起誅殺反賊,然而,當朱泚在大堂上提到譖越之事的時候,只有段秀實挺身而起,用笏擊破他的額頭,其它人卻沒有響應,就這樣,段秀實成為那一次反叛中的烈士。後來德宗聽到這件事後,“垂涕久之”,看來德宗確實是真心感動,因為《全唐文》中德宗有兩篇和段秀實有關的文章,一篇《贈段秀實太尉詔》,一篇《贈太尉段秀實紀功碑》,不管是不是他親自所寫,至少是掛了他的名。後來憲宗也有《命裴冕配享肅宗李晟段秀實配享德宗廟庭詔》,文宗也有《太尉段秀實廟詔》,而柳宗元也寫了一篇《段太尉逸事狀》。總之,這樣一位烈士,確實得到了唐朝從皇帝到大臣到百姓的尊重,可惜他生前卻因為楊炎的緣故而遭貶。不過在安史之亂中,段秀實的作用則並不是很突出。
河西發兵了,對肅宗當然是一個好消息。幾乎同時,肅宗向安西徵兵也有了收穫,安西行軍司馬李棲筠很乾脆的發來七千精兵,之後,郭子儀等人率兵五萬從河北也來到靈武。至此,靈武的軍勢開始強盛起來,大家覺得大唐的復興總算有望,這才有了些底氣。八月初一,肅宗任命郭子儀為兵部尚書、靈武長史,李光弼為戶部尚書、北都留守(北都即太原),兩人也都是同平章事,其它的職務依然如故。然後讓李光弼率領景城、河間的五千人馬趕去支援太原。
好了,以上基本上是至德元年內官員、將軍們的行動,無法做到面面俱到,只好說個大概。下面該說說百姓們了。
自從肅宗離開馬嵬北上以來,民間傳言說太子集兵要來收復長安,於是長安市民都翹首盼望。有時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人們一起驚呼:“太子大軍來了!”然後全都跑散,市里為之一空,遠遠不是那種夾道歡迎的場面。其實這也是正常的,軍隊開來必是要打仗了,不躲遠點才怪,與那個“翹首以盼”也不算矛盾,盼唐軍來是想讓他們儘早趕走這些叛軍,不是盼來給自己雪上加霜的。
這些傳言果然有用,叛軍一旦看到北方揚起沙塵,就會以為李亨的大軍快要開到了,所以也在驚惶着。叛軍內部的這些混亂,給了百姓們一些機會,所以京畿地區常有“豪傑”起來殺掉叛軍任命的官吏,與官軍遙相呼應。這些豪傑,除了百姓中起來反抗的領袖,其它估計多半是遊俠之類的人,或者是豪強,甚至可以是有着愛國心的市井無賴。這些人在和平時期是社會的動盪因素,而在動盪年代有時又會主動去維護和平,不過客觀上他們的作用並不明顯,叛軍要對付他們力量上還是好對付的,問題是叛軍在明處,他們在暗處,而且不好推斷他們什麼時候會突然襲擊一下,因此後來搞得叛軍也很頭疼。而且,越是鎮壓豪傑們就越是層出不窮,所以最後叛軍也沒法控制了。從長安西門以外都成了抵抗的戰場,使叛軍的力量限制在南武關、北雲陽、西武功這道線以內。但一直都是百姓們自發行動的話,那麼豪傑就是再層出不窮也沒用,必須要有人來領導才行。肅宗把薛景仙由陳倉縣令升為扶風太守不是沒道理的,薛景仙本人就是一位很厲害的“人民運動”的領導者。六月二十七日,扶風郡的百姓康景龍等人自發組織起來,去攻打叛軍的宣慰使薛總,殺掉了二百餘人。二十九日,薛景仙趁着這個大好時機殺掉了叛軍的守將,攻克了扶風,並且親自率兵鎮守。江淮地區的奏疏以及物資等運往蜀中和靈武,路線都是從襄陽取道上津後抵達扶風,一路上暢通無阻,“皆薛景仙之功也”。可以說,薛景仙領導的相當於一個小的根據地,干的相當出色,肅宗後來又把他提升為關內節度副使。
總而言之,安祿山那一邊雖然有着優勢,卻也不怎麼省心,不久更是發生了安祿山被殺的事件。然而唐朝能否順利復興,還要看唐軍主力如何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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