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唐驚變 (10) |
|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6年08月29日20:33:02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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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靈武的準備工作 好了,一切條件都具備了——話說回來,就是不具備,也得要反擊了,何況,玄宗不也有話麼,他要等到“克復上京”才肯徹底罷手。所以為了自己的大權真正牢固,至少兩京是要拿回來的。雖然肅宗並不一定有這種想法,怎麼都是他來主持大局,對於玄宗這句話也不必太認真。然而,叛軍占領兩京的問題,不能無限期的拖下去。靈武,要反擊! ㈠、元帥之爭 說是元帥之“爭”,當事人卻是沒爭過。但在這件事的背後,確實有一場“爭”論。 肅宗在靈武安穩下來,各處徵兵又差不多趕到,而且郭李二人也已來到靈武,加之至德元年十一月初八,回紇兵到達帶汗谷,與郭子儀相會,十一日兩軍合力與同羅等反叛的胡兵在榆林河北岸交戰,大獲全勝,殺敵三萬餘人,俘虜一萬,河曲從而平定,剔除了心頭一患,又鼓舞了士氣,如此一來,“收復兩京”不再是空談。 可是,兵權要由誰來掌握呢? 兵權不可交與外人。唐之初,就一直是這樣安排的,兵權只交給皇室成員,主力軍隊更是只有皇子才能統領。到了自信滿滿的太宗執政的時期,則不憚將兵權交給朝中大臣,所以李靖、李世績等人才會有機會成蓋世之功,不然,韓擒虎就是再怎麼預言李靖能成大事也是白費。貞觀時期只有後期的征高麗才是太宗御駕親征,而在征高麗的兩年前,朝臣中有人讓他大大的失望了一回,從此對大臣的信任不復當初。征高麗的同年又殺了曾經誓死不肯說出李世民指使在洛陽招兵內幕的張亮,原因只是張亮養了一些“假子(就是乾兒子)”,這也成為殺人的藉口,太宗確實變了。所以他親征高麗會不會是一種變相的收回兵權呢?當時太子李治年紀又小,而且又是那樣一副文弱的樣子,太宗自是鬱悶非常,不敢讓他帶兵出征。如果在自己的兒子中找能夠帶兵出征的,只怕要在前面幾個孩子中挑選,李承乾和李泰或廢或貶,吳王李恪卻是符合條件,而且太宗也自認為恪頗類己,然而卻又不能讓他建立奇功,不然李治的太子之位便不保了,朝中說不定又會有一場動盪,已經大受折磨的李世民,肯定不願意看到同樣的事情再一次發生。高麗非征不可麼?當時在新羅一再的請求之下,又是在太宗火氣正旺的時節,拿它出出氣也未嘗不可,何況藉此時機也可以再展皇家雄風,所以太宗親征高麗可能也有這麼個機心在其中。此後,生長於深宮中的皇帝們,一來沒有太宗帶兵的能耐,二來皇帝親征確實非同小可不能等閒視之,所以也就越發的沒有親征的機會了。太平時期倒還沒什麼,大臣們也不至於好端端的要謀反,而到了鬧出亂子的時候,就需要有一位皇室成員來起碼做個幌子。玄宗此前任命高仙芝為副元帥,主帥就是榮王,後來哥舒翰頂替高仙芝,做的是太子的先鋒兵馬元帥,榮王和太子都掛了個名。此時肅宗要反擊,兵隊要交給誰呢?不用說,副元帥郭、李等人皆可勝任,而主帥就得從他的兒子中挑一個了。 選誰呢? 大家還記得建寧王李倓嗎?在馬嵬驛出盡了風頭,在跟隨肅宗從馬嵬驛北上的途中,也很是引人注目。前面寫肅宗從馬嵬出發後,不是遇到了潼關退下來的唐軍雙方誤打了一仗麼,其實一路上遇到的寇盜可能遠遠不止這些。由於李亨一行的速度太快,所以掉隊的有一大群,還有逃跑的,再加上每次都會有傷亡,所以兵力越來越弱,直到平涼才有所補充。而最兇險的路途其實還是在前面。這種情況下,建寧親自挑選了一些驍勇之士,每當遇到敵情的時候,就帶着這些人圍在李亨的前後把他保護起來,他自己則浴血奮戰抵抗敵人。建寧王的武功如何,我們是不大清楚的,總覺得深宮中長大的孩子有些嬌貴,學武的更是少之又少(清朝除外,雖然我不大喜歡清朝,但也得承認,清朝在皇帝子女的教育上是勝於明朝的)。建寧王看來對自己武功的信心還是很強的,他當然知道這不是在宮中,不是和下人們玩打雪仗的遊戲,更不是下人們戰戰兢兢生怕鬧出意外的陪自己練武,而是戰場上真刀真槍的拼命。不過,既然有了那班勇士,也不會讓建寧處在太危險的境地,建寧能拿起武器來保衛自己的親人,已是很難得了,在肅宗的子女當中是數一數二的人才,史書上說他是“性英果,有才略”,已經由前面的事情來印證了,相信大家也不會反對史家記這麼一筆。文武雙全,我們在他的身上仿佛又看到了李世民、李隆基的影子,似乎這就是一顆未來之星。而且建寧還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有時肅宗過了吃飯的時間還沒找到食物,李倓心疼自己的父親,悲泣不已,“軍中皆屬目向之”,很得軍心。當然,我們現在完全可以把這個理解是他為了得人心才故意裝出來的,到底是不是,不能妄下結論,還要等看以後的表現。 看來肅宗對李倓也是很滿意的,想任命他為天下兵馬元帥,統帥諸將東征。這時李泌表示反對,他說:“建寧誠元帥才。然廣平,兄也。若建寧功成,豈可使廣平為吳太伯乎!”李泌不否認建寧是帥才,那好,既然其才堪當大任,為何又要反對呢?豈不是不合理麼?李泌反對,是由於建寧和其它人的身份不一樣,如果他不是皇子,而是一名普通的大臣,那也無所謂;但是,若是普通大臣的話肅宗也不會想到讓他當元帥了。正因為他是皇子,所以這又牽扯出一個問題,那就是將來的嗣位,是立嫡以長呢,還是立嫡以賢,抑或立嫡以功?按傳統是立嫡以長,在和平時期這麼做沒有異議,因為賢者自賢,卻無法立功,他的能力得不到證實,人們無法斷定他將來是否會有現在想的這麼好,拿楊廣來說,晉王時期的他和煬帝時期的他判若兩人,就是一個“立嫡以賢”卻得非其人的生動例子。而趕上動亂時期,適者生存,有能力的人有了展示自己的機會,就像李世民平定天下、李隆基平韋氏之亂一樣,人們總還是傾向於賢者的,當他建立了功勳,自然會受到特別的矚目,往往也因此會鬧出嗣位之爭。唐代最典型的就要屬玄武門之變,後來的睿宗和宋王李成器因為有了榜樣在先,所以不敢走李淵、李建成的老路,玄宗可謂撿了個便宜。終究,太宗與玄宗是例外,是因為他們建立了功業,才造成了“麻煩”。要杜絕這種情況的再次發生,出路就是扼制住那個非嫡長卻是更有能力的皇子建立功業,或是想辦法培植長子的威望——這多麼無奈啊,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難道讓廣平將來做吳太伯麼?想想,也未嘗不可,卻不曉得李俶本人會不會同意。李俶後來的表現一直給人的感覺是比較識大體的,也許真能像宋王成器那樣,甘願讓位於自己的弟弟,不過他的識大體一直是以他是成功者為背景,如果真的讓他處在要讓出他的位置的地步,他還會保持這種心態嗎?不知道,不能確定。可以通過史書來了解李俶一生的我們都確定不了,何況當時還並不知道將來廣平會有什麼變化的李泌?所以他這番話是出自對將來的考慮,而且是從最平穩的出發點出發,不能不說他是有遠見的。 甫聞此言的肅宗卻不這麼認為,他的想法和我們一開始的反應是一樣的,既然建寧有才,又怎麼不行呢?肅宗說:“廣平是嫡長子,將來自然要繼承皇位,何必把元帥之職看得那麼重!”肅宗的這個想法,有點類似於在一種解釋下的唐高祖李淵。什麼叫“在一種解釋下”的李淵?那是因為,對李淵做法想法的分析出現很多種類,其中有一種觀點,就是認為,李淵覺得已立建成為太子,將來自然是入承大統,沒考慮到世民建功之後會帶來的影響。這種觀點恰好套在肅宗這番話上。對李淵的這種解釋,未嘗沒有道理,但我還是傾向於他對世民的許諾也是出自真心。好了,李淵的問題不多說了,不然要跑題了。顯然肅宗這麼說,是沒考慮到這樣一來會有什麼變數、會有什麼麻煩,他很單純的認為自己的兒子都會守本分,雖然事實上建寧看來是這樣,但是他真的建立了功業的話,他的追隨者會答應嗎? 李泌下面的話便提到了這一點:“廣平雖然是長子,但現在還沒有冊封為太子。現在天下大亂,眾心所向,在於元帥。如果建寧大功告成,陛下就算不想立他為太子,他的追隨者會答應嗎?太宗和上皇就是典型的例子啊。”廣平現在不是太子,也就是說他的繼承人地位並不明確,在大臣們看來是會有變數的,這比當初建成已身為太子的情形還要複雜,可是廣平一時又不能被封為太子,因為這些得等到太上皇回來後才能決定(也就相當於總統在議會把一切都決定好了之後簽個字)。可是誰能領導大家平定叛軍,必然會建立他人無可匹敵的威望,到時四海歸心,人心所向,其勢已成,奈何奈何?便是你不答應,他自己也不答應,跟隨他的人,為着自己的榮華富貴,或者再說的崇高一點,為了天下蒼生,又豈肯答應!“太宗、上皇即其事也。”想想日夜勸李世民發動兵變的那些大臣吧,哪個不是秦王府死黨?再想想擁護當時還是臨淄王的李隆基那些人吧,哪個不是跟着他一起消滅韋後的人?結果怎樣了呢?蒼白的說教,誰都會,但聽的人卻沒幾個,但只要有個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其效果要十倍於千言萬語。李泌舉了兩個例子,當下肅宗便決定,由廣平王李俶擔任天下兵馬元帥,統領諸將。 紙里包不住火,而且李泌也沒有刻意隱瞞,所以建寧王得知此事,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感謝李泌說:“此固倓之心也!”我本就是這麼想的啊……建寧能做到這麼坦蕩,是因為他毫無野心,如果他謀圖當來能入繼大統,就算再怎麼裝,也裝不出來這樣誠懇,況且,李泌是何等人物,偽裝的話焉能逃過他的眼睛?也正因為李泌是個厲害角色,又有誰敢在他面前裝呢?除非自認為演技高超,而一般懷有陰謀的人,都不敢輕易冒險。所以他對李泌這麼說,的確是出於真心,同時也是讓李泌安心。想到未建立奇功的李世民,在聽到李淵對他的承諾之後,也是一口拒絕。很多人認為這件事是假的,因為秦王有野心,而且李淵不會這麼說。李淵為什麼不會這麼說?這麼說很正常啊,排除從最壞處考慮的這是李淵在試探李世民的這種可能性,李世民一直是他的愛子,而且從冊封秦王、尚書令和立太子的時間來看,大有可能是先問過了李世民,李世民沒同意,才封他為秦王,過了七天才立的太子。而李世民雖然素有大志,但這時還很年輕,是比較單純的,他拒絕固然有其無奈,但也不能完全否認主觀因素上的恪守本分。 好,元帥就這樣定下來了,由肅宗長子此時的廣平王擔任。而建寧王李倓,他的才氣品性,讓我們看到了太宗、玄宗的影子,但是仔細看去,卻又大不相同:後二者素懷大志,甚至可說是野心,而建寧卻純潔的仿佛天人一般。他後來的悲劇,也正是由於他的這份純潔——純潔的讓人心痛。 ㈡、肅宗:我想有為 “我想有為”——肅宗當然不會突然間冒出這麼一句,但從他的做法來看,的確是想有一番作為的。肅宗的主要任務,就是要平定叛亂。唐朝此時是連自己的京城都讓人家占了,只要不想偏安一隅,不想有為都不行。其實唐也有條件早二百成為“南唐”,但安於現狀的事畢竟讓“天可汗”有些不甘心,再加上有玄宗的那句話,所以長安、洛陽是非奪回來不可了。單憑這一點,唐肅宗就比宋高宗強了很多倍。 任命元帥後,肅宗做的第一件事是“算計”李泌。一天,他和李泌出外行軍,士兵們指着他們兩個竊竊私語:“衣黃者,聖人也。衣白者,山人也。”皇帝穿的衣服的顏色是黃色的,而李泌作為隱士,穿的是白衣。古時着白衣者為平民,所以老百姓又稱為白丁、白衣或白身。在現在的小說或電視中,白衣人往往都是天人一般,相貌英俊、玉樹臨風、氣質高雅……例子就不舉了,實在太多。李泌歪打正着的穿起了白衣服,正符合現代人們的審美,只是李泌本人相貌如何,沒記,估計也就是一般般——往往長相好的要記下來,長的奇醜無比的也要記下來,長的沒什麼特點的……既然沒特點,也就不必記了。然而士兵們的話,看來是多少有些對李泌不恭,至少他身為“山人”,和皇帝在一起是有點不大協調。肅宗聽說後,就把這些話告訴了李泌,並且說:“艱難之際,不敢相屈以官,且衣紫袍以絕群疑。”我不敢違背閣下的意志委以官職,但既然有人說閒話,那你就該暫時穿上紫衣,免得別人猜疑。不經意間,肅宗給李泌準備多時的紫衣派上了用場。唐時三品以上服紫,一二品當然都是朝廷里的高官。李泌不得已,只好接受了紫衣,等他換上紫袍後,入宮去謝恩,肅宗哈哈一笑,說:“既服此,豈可無名稱!”官服都穿上了,哪能沒有相應的官職呢!於是就從懷中掏出詔敕開始宣讀,任命李泌為待謀軍國、元帥府行軍長史。以“陰謀論”的角度來看,這大概是肅宗定下的詭計,至於他有沒有串通士兵來幫忙,那就不得而知了,或者是借題發揮,總之,覺得這個時候的肅宗倒很有些可愛,就像《三國演義》裡給侄兒劉琦出主意騙諸葛亮上閣樓下不來的劉備一樣。李泌仍然堅辭不受,肅宗說:“我不敢強任你為宰相,只是現下是艱難時期,你暫時就擔任一下吧,等叛賊平定後,就任憑你行歸隱之高志。”既然皇帝這麼說了,李泌也只好接受。李泌青少年時曾經嚮往的“一步登天”,現在真正的實現了,只不過而立之後的李泌,對此的心態卻是異常平和,寵辱不驚。 肅宗在宮中設置元帥府,廣平和李泌輪流值班,一個入宮,另一個就留在府中,反之亦然。李泌又對肅宗說:“諸將畏懼陛下天威,向陛下陳述軍務大事時,有時難免會拘束無法都說出來,一旦出現哪怕很小的差錯,都將會召致很大的損失。請陛下允許我先與廣平王商議,等商量好了再向陛下報告,可以執行的就命令執行,不可行的就加以否決。”肅宗同意,此後每日每夜各地不斷呈上來的奏疏,肅宗讓都先送到元帥府去,由李泌批閱,如果有緊急的事情或者烽火戰報,李泌就重封,隔門傳進宮中,其餘不重要的事情就等到天亮後再奏報。肅宗對此十分放心,把宮門的鑰匙和符契全部交給廣平和李泌掌管。 然而就在這時,賊心不死的阿史那從禮又引誘九姓府與六州諸部胡人總計數萬人,聚集在經略軍的北邊,準備侵略朔方,肅宗只好又讓朔方節度使郭子儀到天德軍去發兵討伐。交戰中,左武鋒使僕固懷恩的兒子仆固玢另率一軍與胡人交戰,不料卻戰敗了,只好投降,沒過多久自己逃了回來,僕固懷恩認為這是十分有傷家族面子的事,大罵了一通仆固玢之後,狠心殺掉了自己的兒子。於是“將士股慄”——也難怪呢,就算我們現在聽起來也覺得有些可怕。歷史上不乏拿自己兒子開刀的統帥,但大部分是做做樣子,真正忍心下手的卻不多見,何況就算真生氣,其手下部將難道不求情麼?有了別人的求情,往往也就“免去死罪,打多少大板,以觀後效”。岳飛也只是讓人打了一通岳雲,而僕固懷恩居然說殺就殺,難道他自己就不能心疼麼?不是啊,後來僕固懷恩被逼造反的時候給當時的唐代宗上書,就是流着眼淚寫到了自己為了不廢軍法將仆固瑒殺掉的事情。說殘暴也好,說鐵面無私也好,僕固懷恩這麼做之後,將士們誰敢不拼命?所以作戰時都奮勇爭先,以一當百,一下子打敗了同羅軍——看來士氣很重要啊,哪怕是被逼無奈不得不去好好打,也十分管用。 這件事過後不久,在李泌的勸說下,肅宗決定離開靈武。不能不說突厥阿史那從禮的幾次進攻是促成肅宗這一決定的因素,因為唐主要是想一心對付安祿山,現在朔方這又有個屢戰屢敗而又屢敗屢戰的阿史那從禮,實在讓人鬱悶。這裡插一句,此後不久,南詔乘機攻陷了越郡的會同軍,占領了清溪關,尋傳、驃國等國都歸降了南詔。南詔後來被鄭氏取代,最後段氏終於把南詔搞定,建立了大理。相信喜歡看金庸武俠小說的人對大理都不陌生,只不過大理的皇帝可不是什麼武林高手,什麼一陽指、六脈神劍,都是編出來的。李泌是這樣勸肅宗的,他說:“不如先暫時到彭原,等西北徵兵到的時候,再前往扶風接應他們,那時絲帛等物品也運到了,可以供應軍隊。”九月十七日這一天,肅宗從靈武動身出發。 走了八天,九日二十五日,肅宗一行到達順化。這時韋見素等人也從成都趕到,奉上玉璽和玉冊,肅宗不肯接受,並說:“比以中原未靖,權總百官,豈敢乘危,遽為傳襲!”我只是因為近來中原有動亂,才暫時管理一下百官,怎能夠乘機傳襲皇位呢?這聽來實在太假了,皇帝都當了,還談什麼不敢遽為傳襲?但肅宗卻好像是認真的,他命人把玉璽和玉冊都放置在別殿中,晨昏定省,就像禮拜父母那樣去禮敬。肅宗的做法其實是對的,儘管後來的“腐儒”們(唐朝當然沒有敢說三道四的,而唐以後的人就不客氣了)已經大大的對他擅自即位不滿了,這麼做也無法減輕一些他的“罪過”,但總比接受的好,可以想見,如果肅宗笑呵呵的接受了,那麼會被罵的更慘。 玄宗從蜀中派過來的這幾人,肅宗因為韋見素和楊國忠的關係,對他很冷淡;而他久聞房琯的聲名,因此對他很熱情。房琯也是“人來風”,對肅宗談論時事的時候,慷慨激昂,以至令肅宗大受感染,所以一有軍國大事的時候就和房琯商量。房琯“亦以天下為已任,知無不為”,熱情還是很高的。當年楊國忠初任宰相時,也是“以天下為己任”,雖然楊國忠很不怎麼樣,但是這份熱情還是要肯定一下,房琯現在也是躊躇滿志,他的這種激昂“嚇”得其它宰相只有拱手避讓的份。房琯任相又如何呢?下一節再說吧。 肅宗閒暇的時候,有一次對李泌談到了李林甫。仇人啊仇人,肅宗想起來李皇叔——不對,現在得說是皇叔爺爺了——想起皇叔爺爺當年做的好事,害得他擔驚受怕不說,還被迫與韋妃離婚,所以現在一定是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肅宗當時就要下詔說等攻克長安後,把李林甫的墓挖開,焚燒他的屍骨,棄骨揚灰。李泌勸解道:“陛下正在的大事是平定天下,何必與死者為敵呢。那屍骨又知道什麼,這樣做只能表示聖上胸懷德行還不夠寬宏。再說回來,現在跟隨安祿山反叛的人都是陛下的仇敵,如果他們聽到這個消息,恐怕不會再有悔過自新之心了。”肅宗聽後不大高興,又說:“李林甫這個奸賊,過去千方百計想要致我於死地,那時候我可是朝不保夕啊,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實在是老天爺垂憐。況且李林甫那廝也十分憎恨你啊,只是還沒來得及害你他自己就死了而已,你怎麼倒可憐他?還替他說話?”李泌從容回答道:“這些事我哪裡能不知道呢!但是陛下想到沒有,太上皇在帝位將近五十年,一直太平安樂,不料一朝禍起,天下大亂,只好遠避巴蜀。南方氣候惡劣,太上皇年紀已經很大了,如果聽到陛下有這樣的詔命,必將以為陛下是為了報韋妃之仇。老人家心裡肯定很慚愧,萬一因此再生病,天下人就會認為這是陛下心胸狹隘,容不得君父。”還沒等李泌說完,肅宗就淚流滿面的走下台階,仰天禮拜說:“我沒想到這一點,是上天讓您來告誡我的!”然後抱着李泌的脖子哭個不停。李泌總是能夠找到對肅宗的制勝法寶,即足以打動肅宗的理由,所以往往他說的話都能起到作用。不過,這對於一個皇帝來說,是不是有點危險呢?肅宗對李泌很好,最後也沒怎麼起疑心,但李泌自己不能不有所考慮。這是後話了,後話當然後面說。只是肅宗抱着李泌的脖子哭個不停,實在有點那個,感動可以理解,可也沒必要這麼個哭法,好像是史家為了美化肅宗有多仁孝,所以才會讓他如此舉動,只是這樣一來,倒有點搞笑的氣氛,真是事與願違。 肅宗在順化沒有呆太多時間便出發了,十月初三,到達了目的地彭原。肅宗在彭原的時間要多一些,既然他不走,我們也先暫時停在這裡。 在這裡,有一行人的到來,一定使肅宗十分高興。肅宗想要平叛,但覺得單純依靠朔方的兵力還不夠,想要借胡人的兵力來壯大威勢,於是就封豳王李守禮的兒子李承寀為敦煌王,與僕固懷恩一起去回紇借兵。又向拔汗那徵兵,並讓他們轉告西域各國,如果能跟隨安西兵一起來支持的話,必有重賞。敦煌王李承寀依命來到回紇牙帳,回紇可汗把女兒嫁給了他,並派大臣與唐朝的使者一起回來,在彭原晉見肅宗。肅宗對回紇使節自然厚加賞賜,並且封回紇可汗的女兒為毗伽公主。 就在這時,肅宗下詔要革除以前的一些弊政。什麼弊政呢?這就要向上追溯到李皇叔爺爺的時代了。李林甫為宰相的時候,限制向皇帝進諫的諫官,讓他們在上訴前前先告訴他一聲,退朝之後也要把與皇皇談話的內容告訴他,御史進言也須御史大夫署名。李林甫把關很嚴,凡不利於他的聲音一律切斷,至於發出聲音的“聲源”,當然也要想辦法剷除。至此肅宗大開進諫之路,又讓宰相分別在政事堂值日,每十天更換一次,大大的改善了李林甫、楊國忠那樣的宰相專權局面。 言路是開放了,可是效果如何呢?言路上本有三重門,第一道門是士庶通向朝廷的大門,第二道門是由高官把守的大門,第三道門是皇帝本人的耳朵。第一道門已經堵住了很多人,當人們好容易邁進了朝廷的大門,忽然發現仕途上有時會有攔路虎出沒,當皇帝把攔路虎馴的柔順了,諫官們覺得終於撥開雲霧見天日了,於是大諫而特諫起來,卻發現聲音卻怎麼也撞不開第三道門,搞不好皇帝的臉還會陰沉下來……當然也會有諫言比較順利的通過三道大門的情況,不過正常情況下第三道大門的通過率並不高,像太宗那樣以納諫着稱的皇帝,則是少而又少了,而且太宗本人忍的也是相當辛苦呢。 肅宗的情況就屬於第三道門還開的不夠的情況,事就壞在杜甫身上了,是他讓肅宗的“勵精圖治”露了餡。杜甫的性子是比較直的,肅宗任命他為諫官,實在是給自己找苦頭吃。比如唐初,魏徵的進諫是很有學問的,而李綱勸李建成的那些話,比如遊獵啊飲酒啊這些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事,估計放到李世民身上也照樣改不掉,只是李世民很會用人,讓魏徵這樣的進諫者來做諫官,而對李綱,則給他很高的待遇,卻是束之高閣,結果就是皆大歡喜,而你又實在挑不出來李世民什麼錯,因為李綱年紀也很大了,退下來也是很正常的事。肅宗任人就欠考慮,基本上就是從叛軍那裡逃過來一個就封一個官,雖說當時亂鬨鬨,幾乎沒什麼時間來考查一下這個人的履歷,但好歹也得先摸清人家的性格。杜甫跟隨肅宗的時間並不長,便不得不辭官,看來合作的相當不愉快。但直接導致杜甫“失寵”(雖說本來也沒怎麼寵過)的,便是房琯的罷相。好吧,既然前面也說到了房琯,現在這件事又和他有關,下面就好好說一說房琯的“浮沉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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