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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驚變 (11)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6年08月29日20:33:02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㈢、房琯“浮沉錄”

浮沉錄,沉浮錄,兩個詞都是慣用詞,用哪個來做標題,就要看主人公的遭遇了——房琯正是先浮後沉,所以當然是“浮沉錄”了。

房琯是武后時期平章事房融之子,他主要當官的時間是在玄宗朝,之前要提到什麼特別突出的政績,好像也沒有,就是李林甫陷害李适之、韋堅的時候,順便也把房琯貶了官。但皇叔爺爺對他已經很客氣了,因為和李适之有關的人很多都被“追殺”——前腳被貶,後腳賜死詔書就到了,是為“追殺”。

房琯和韋見素等人一起被玄宗派來進獻傳國玉璽,肅宗對他很是看重,房琯自己也以天下為己任,諸相均要避他之位,春風得意,快哉快哉。這個時候稱為“浮”一點都不過,但是房琯本人,“密度”較大,浮了一段時間之後,就開始沉了。密度是什麼?物理上是物質質量與其體積的比值,不過我用的可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說,房琯本人對宰相一職的不適應性較大,尤其是不能像李泌那樣抓住重點,所以沉下去也是早晚的事。
房琯的性子,大約是喜歡熱鬧的,史書上說他“喜賓客,好談論,多引拔知名之士”,這本是好事,不過他輕鄙庸俗之輩,所以招致很多人的怨恨。按說這是優點,說明他為人正直,又有什麼不對?“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人都是有毛病的,只怕房琯對人的要求有些苛刻,是否一些本非庸俗之輩的人也被列入了他的黑名單?有可能,所以人們才會對他不滿。大家還記得蜀中拜相的崔圓嗎?肅宗到扶風的時候,崔圓才剛來朝謁。房琯認為他來的遲了,當即免相,態度也不怎麼好。可是崔圓卻厚結李輔國,過了兩天,就得到肅宗看重,所以他也對房琯頗有不滿。

有一件事,導致了肅宗對他的疏遠,歸根到底也是緣自人際關係上的問題,當然,這件事上房琯自己也有錯。當時北海太守賀蘭進明到達肅宗行在,肅宗本來讓房琯任命賀蘭進明為南海太守,兼御史大夫,充任嶺南節度使,而房琯卻讓賀蘭進明“攝(就是代理)”御史大夫。賀蘭進明入朝謝恩,肅宗覺得奇怪,自己任命他是御史大夫,怎麼現在多出來個“攝”?賀蘭進明說自己和房琯有矛盾,還說:“西晉任用王夷甫為三公,而他卻尚浮華虛名,致使五胡亂華。現在房琯專門在迂闊大言上面下功夫,來求得虛名,他所引用的人也都是輕浮之輩,簡直就是第二個王衍啊。陛下任用這樣的人為宰相,只怕對國家不利吧。而且房琯在蜀中輔佐太上皇,使陛下與諸王分領各道節度使,把陛下安置在荒涼空虛的塞外沙漠,又把自己的親信黨羽安插在各地,讓他們統領大權。房琯的用心是不論皇帝的那一個兒子得天下,自己都不失富貴,這豈是忠臣所做的事!”玄宗這樣的安排究竟是不是出自房琯的主意,不知道,也許有他參議的份。但玄宗讓肅宗統領朔方等四鎮,也是出於就近的考慮,不然難道讓肅宗千里迢迢從朔方的靈武趕去南方不成?而且要提到沙漠荒涼,朔方固然是這樣,賀蘭進明的話不無對處,但李珙的安西四鎮豈不更荒涼?所以說,這些話也有點讒言的味道。有了賀蘭進明的挑撥,肅宗果然疏遠了房琯。賀蘭進明確實不對,但是房琯先改變肅宗的任命在先,也不怪人家不樂意,至於肅宗不能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雖然談不上有多好,但也滿正常的,歷史上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並不多。肅宗此後下詔任命賀蘭進明仍然是“御史大夫”,也算給房琯一個警告。

房琯這時也正好上疏,請求親自帶兵去收復兩京。考其用意,是想建立功業,當然也是想為國家出力了。肅宗一聽有人要去收復兩京,那還不高興,當然就同意了,於是加封房琯持節、招討西京兼防禦蒲潼兩關兵馬節度等使。房琯又請求由自己挑選部下參佐,肅宗也滿足他的要求,房琯便以御中史中丞鄧景山為副將,戶部侍郎李揖為行軍司馬,中丞宋若思、起居郎知制誥賈至、右司郎中魏少游為判官,給事中劉秩為參謀,臨行前,肅宗又讓兵部尚書王思禮去協助房琯。所有人中,除了肅宗任命了一個有打仗經驗的王思禮,房琯自己任命的那些,的確沒幾個是有名的,一個魏少游,給人的感覺是他拍馬功夫大於實幹的能力,其它的就一個賈至,在與王維、杜甫、岑參的“大明宮唱和”中,好心寫了首詩呈兩省僚友,還被稱為是拋磚引玉之作——當然了,賈至、李揖、劉秩這些都是文弱書生,不懂軍事,房琯把軍務大事交給李、劉二人,真是一個糟糕的問題。王思禮夾在這些人當中,想必也是十分鬱悶,說不定他這個武人,還會被房琯認作是“庸俗之輩”,從後面的情況來看,王思禮確實沒得到房琯委派什麼任務,估計就是被房琯拋開了。所以,房琯帶着一幫紙上談兵的人去打仗,不用看後面,我們也覺得事情不妙啊。

房琯對人說:“賊曳落河雖多,安能敵我劉秩!”什麼叫曳落河?這個不是說掉進河裡,而是安祿山的精銳親兵,安祿山“養同羅、奚、契丹降者八千餘人,謂之‘曳落河’”。房琯誇口說雖然曳落河厲害,又安能敵得過我的謀士劉秩呢!他把軍隊分成三部分:由楊希文率領南軍,從宜壽進攻;劉貴哲率領中軍,從武功進攻;又派李光弼的弟弟李光進率領北軍,從奉天進攻。他自己則是自將中軍,為前鋒。

我們房大宰相戰績如何啊?十月二十日,唐軍前進到便橋一帶。第二天,房琯的中、北兩軍與叛軍安守忠所部在咸陽的陳濤斜(一個頗像人名的地名)相遇。房琯此戰效法古人,居然用起了幾千年都沒用過的老掉牙的戰車進攻戰術,實令人匪夷所思。而且戰車所用的牲畜也不對呀,人家是要用馬,房琯卻用牛來代替,牛雖然粗壯了許多,但靈活性就差了,所以戰將都是騎馬,騎牛的可太少了,單挑的時候騎牛豈不要吃大虧?《封神演義》裡黃飛虎是騎牛,可人家是神牛,你一般牛能比麼?何況又是小說,更不能算數了。房琯組織了二千輛的牛車隊伍,並讓步、騎兵護衛左右——士兵們都用來照顧牛了,真是得不償失。沒準騎兵的馬和牛們還聊天呢:“咦,牛兄,您怎麼也上戰場了?”牛說:“唉,沒辦法,房大人心血來潮,不敢不來啊。”咳咳,說到哪了?——雙方交戰後,叛軍順風擂鼓吶喊,牛哪裡見過這陣式,都嚇的不輕。叛軍又放火焚燒戰車,頓時唐軍亂了陣腳,人畜相雜,死傷多達四萬餘人,逃命活下來的僅有數千。不難想象啊,因為經過專業培訓的西班牙鬥牛士們還經常會出事,何況和牛一樣也沒見過這種陣式的唐軍?荒唐啊荒唐。總結一下,不提房琯任命的人合不合適,也不管他總體戰略如何,單說這一戰,最大的錯誤在於戰術不對,雪上加霜的是錯用了牛——戰國時田單敗燕,用火牛陣用的就是這股亂勁,而房琯這次用牛車陣,卻亂了自己。這是房琯東征的首戰,首戰很影響士氣,這一仗失敗,不但帶來兵力上的損失,在士氣上也是個打擊。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是當時唐軍中的某個士兵,一想到有個荒唐的主帥在帶隊,是不是很泄氣呢?十月二十三日,房琯親自率領南軍與叛軍作戰,又被殺得大敗,楊希文和劉貴哲都投降了叛軍,這是南、中二軍的主將,他們投降了,仗也就別提再打了。至此,房琯東征宣告失敗。

戰敗之後,房琯等人“奔赴行在,肉袒請罪”。肅宗得知大敗的消息,十分憤怒。想來肅宗也沒想到房琯會用這麼個戰術,而肅宗可不像房琯那麼理想主義,以為牛車真能取勝,從肅宗讓王思禮輔助房琯來看,他比房琯更有戰爭的頭腦,只可惜王思禮沒派上用場。肅宗聽說敗的情形,自然十分郁怒,幸好有了李泌的營救,肅宗才赦免了房琯。不知李泌是怎麼說的,居然說動肅宗像原來那樣對待房琯,所以房琯要想取代李泌在肅宗心目中的位置實在太難了。

《舊唐書》上有一段,討論了房琯為什麼失敗:“管好賓客,喜談論,用兵素非所長,而天子采其虛聲,冀成實效。管既自無廟勝,又以虛名擇將吏,以至於敗。管之出師,戎務一委於李揖、劉秩,秩等亦儒家子,未嘗習軍旅之事。管臨戎謂人曰:‘逆黨曳落河雖多,豈能當我劉秩等?’及與賊對壘,管欲持重以伺之,為中使邢延恩等督戰,蒼黃失據,遂及於敗。”有些事情我們前面已經說過,再補充幾句。《舊唐書》的看法是,房琯喜歡高談闊論,未免輕浮,用兵並非是他的長處,所以皇帝聽他虛誇的厲害便任用他,自然難有什麼作用;房琯本人又不會擇將吏,選的都是徒有虛名的人,出師之後把事情都交給不習軍事的儒生,再加上交戰之際本是要持重以待,卻被宦官邢延恩等人催促交戰,倉惶之中失去自己的根基,所以才會慘敗。《舊唐書》是在後面交待了這裡面“中人邢延恩”的作用,通鑑中卻未涉及。房琯本打算持重,牛車陣也確實需要持重,如果真的堅持下去,面對敵軍時,也許不會一下子就大亂起來,但叛軍終究還是會贏,就算這一戰不敗,早晚他的牛車陣也是個事。邢延恩的催戰,無疑使失敗提前來到。雖說宦官監軍又讓人鬱悶了一把,不過房琯的東征也是早一些結束的好,如果一直這麼打下去,傷亡慘重都是無法避免的,但唐朝的糧草——靈武也好,順化也好,彭原也好,糧食還是節省些好。

房琯回來之後,常常稱病不朝,對政事也變得懶於過問,大概是受到了打擊。另外,他不上朝,每天與劉秩、李揖等人高談佛老,說些釋氏因果、老子虛無的東西,有時還聽聽門客董庭蘭的琴聲,或招集琴客來大排筵宴。未敗之前房琯也有空談的愛好,好像慘敗之後,連“以天下為己任”的勁頭也沒有了。顏真卿當時彈劾何忌不孝,而何忌恰好是房琯空談一派,所以房琯不想太讓他沒面子,就以他酒醉入朝為藉口,貶為西平司馬。更糟糕的是,董庭蘭因為朝官們往往通過他謁見房琯,所以開始弄權謀利,大收賄賂。有司又彈劾董庭蘭受賄,房琯十分不理智的在肅宗氣頭上入朝向他說明情況,被肅宗“叱出之,因歸私第,不敢預人事”。這時諫議大夫張鎬上疏,說房琯是朝中大臣,他的門客受贓,與他無關,不應該因這件事連累他。至德二年五月,將房琯貶為太子少師,以張鎬代替他為宰相。

後來房琯再也沒有像在順化、彭原的時候受到肅宗看重了。最後死於廣德元年,時年六十七歲,死後贈太尉。

杜甫傳中則說至德二年春因房琯罷相,杜甫上書言房琯有才,不宜罷相之事而被貶,似乎時間上有出入,而且杜甫傳說還寫肅宗一怒之下,“貶管為刺史,出甫為華州司功參軍”。杜甫確實是被貶了,而房琯則沒有被貶出去,當年十一月便隨肅宗回到了長安。究竟哪個對?房琯確實被貶出去過,不過是乾元元年六月,時間上又有矛盾。這裡我們還是相信房琯本傳為好,因為杜甫傳中是連他的官名都寫錯了的,應該是左拾遺,寫成右拾遺了。

房琯之敗,似乎在玄宗的預料之中。玄宗在蜀中的時候,和給事中裴士淹討論宰相。那時肅宗在鳳翔,每任命一個宰相,就報告給玄宗。一聽到肅宗任房琯為將,玄宗說:“此非破賊才也。若姚元崇在,賊不足滅。”他很清楚房琯言過其實,有點趙括的意思,所以知道他破不了叛軍。可見玄宗看人比肅宗要准啊,一眼便看到了房琯的不足之處。之後又討論到其它人,說到宋璟的時候,玄宗說:“彼賣直以取名耳。”只怕這個評價會有些讓人吃驚。大唐三百宰相,最有名的賢相就那麼幾個,有唐初的房玄齡、杜如晦,還有玄宗時期的姚崇、宋璟。看來玄宗對姚崇還是相當滿意的,而宋璟也是善終,並未與玄宗有什麼芥蒂,怎麼玄宗會這樣評價他呢?雖然玄宗這話絕非稱讚,也微微透露出一絲不滿,卻並不激憤。《新唐書》評價宋璟就是“宋璟剛正又過於崇,玄宗素所尊憚,常屈意聽納……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有時他的“正”也確有取名的嫌疑。宋璟的問題還是就此打住吧。玄宗又接連歷評了十餘人,都十分得當。評到李林甫時,玄宗不無憤怒的說:“是子妒賢疾能,舉無比者。”裴士淹當時反問了一句:“陛下誠知之,何任之久邪?”你明知他是這樣的人,為什麼還任用他這麼久?“帝默不應”,玄宗無言以對。那我們再問一聲,為什麼玄宗明知李林甫阻擋賢路,還要任用他呢?只怕玄宗當時已經倦了,所以有個擋着進諫的人,未嘗不是件舒服的事,而且高力士也曾反對過玄宗“朝事付宰相,邊事付邊將”,玄宗並非不知道這些事情,所以只能是他自己的問題。

然而玄宗又想念起張九齡來,想起當初張九齡說安祿山會謀反的先見之明,不禁痛哭流涕,派宦官到韶州曲江祭祀張九齡,並重賞了他的家人。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第六章 內訌•對峙

雙方第一階段的交手早已結束,唐朝重傷之下也已定過神來了,完成了最高權力的交接;叛軍那裡燒殺掠奪,該享樂的也享完了,卻不料自己內部也出現了頂級權力的非正常交接,而且比唐朝發生的事情還要過分……

一、安慶緒:大刀向安祿山的肚子上砍去

唐朝那裡驚魂甫定,着手反擊叛軍,安祿山這邊卻也不輕鬆。

《紅樓夢》中的“好了歌”,甄士隱解道: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至德元年(公元756元)年底,安祿山派兵攻潁川。由於城中兵少,沒有多少積蓄,儘管太守薛願、長史龐堅全力拒守,周圍環繞潁川百里的廬舍、林木全部被毀。歷經了一年,救兵仍然不至,安祿山派阿史那承慶增兵攻擊,晝夜連續作戰,殊死搏鬥了十五天,最終潁川被攻陷。薛願等人被送到洛陽,“祿山縛於洛濱冰上,凍殺之”。是被活活凍死的,不過比顏杲卿那個肢解是來得好受的多。但安祿山大概不知,這是他最後一次聽到捷報了。

自從起兵反叛以來,安祿山的視力逐漸下降,據說到至德二年初已經看不清東西了,懷疑也是散光或者近視,由於本人是“進士(諧音近視)”,所以知道近視是看不清楚東西,只是散光如何,不大清楚,同學曾經把一根黃瓜看成兩根,大概是看東西會有重影。安祿山究竟是看不清楚,還是看着有重影呢?不管它,反正看不清東西很令人煩燥,大大的影響了他的心情——還是那句話,可惜當時沒有眼鏡。恰巧這時安祿山身上又長了毒瘡,性情變得更加暴躁。這下可苦了安祿山左右的官員,還有侍奉他的宦官們,只要稍不如意,就用鞭子抽打,有時把觸怒他的人乾脆殺掉。此外,還有一個不利的地方,就是安祿山稱帝以後,居於深宮之中,一下子在自己與將軍們之間加了一道屏障,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溝通了。大將們難得見他的面,所以都是通過嚴莊向安祿山報告。一旦皇帝與大臣們之間出現了只能通過一個小小的溝渠來溝通的情況,那就很容易出問題,一旦這個溝渠堵死,那將是十分危險的事情。嚴莊本人雖然位高權重,但他也免不了被安祿山鞭打。安祿山還有個侍奉他系腰帶的宦官,名叫李豬兒,挨到的打尤其之多。在第二章寫安祿山時候提到過他那個有名的大肚子,隨着他的年齡的增長也在不斷增長,當初系腰帶的時候就已經得要旁邊的人扶着肚子才能系上的地步,現在肯定是越發的不好系了。而且力道怕也不好控制,太鬆了起不到作用,萬一當着人前皇帝褲子掉了下來,李豬兒就別想活了;或是太緊了,也不行,要是把安祿山憋壞了,他照樣難逃一頓臭揍。所以,李豬兒被打的最多,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由於安祿山的脾氣一落千丈,他左右的人都感到自身難保。這種“恐怖統治”是無法持久的,安祿山這樣做無疑是自掘墳墓。

有句話叫家賊難防,安祿山最後是死在了家賊手裡。

安祿山有子十一人,長子慶宗,聚了榮義郡主,在安祿山叛亂之初,已經夫妻雙雙“殉難”,被玄宗殺掉了。慶宗死後,次子慶緒成為兄弟中年紀最大的大哥,加上他是嫡子,所以嫡長子的地位十分有利於他成為繼承人。安慶緒的母親是安祿山的糟糠之妻康氏——也許她也是昭武九姓中的胡人,安祿山生父也是姓康,難道都是出自康國,源出出族?那豈不是近親結婚,難怪安慶緒的智商……嘖嘖,那我們就管不着了,反正這位是正妻就是了。安祿山本來很疼愛這個善騎射的兒子,慶緒本名仁執,後來的名字是玄宗所起,並且把年未二十的他封為鴻臚卿,兼廣陽太守。容我插一句,玄宗一輩子賜的名字不少,其中還有應邀給賀知章的兒子起的名“孚”,可是賀知章雖然叩頭謝恩,但心裡一定不好過,因為“孚”就是“爪子”。玄宗未必想到了這一層,他也沒理由來嘲笑賀知章,只是賀知章既然想到這一點,心裡就有個坎,未免覺得氣悶。所以,安慶緒的名字就算起的不錯了。可是後來,安祿山有個愛妾段氏,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叫慶恩,安祿山很喜歡慶恩,想由他取代安慶緒。失位的太子多半下場都很悽慘,安慶緒自然也明白這一點,自己的地位差不多可以確立了,如果有什麼閃失,很難說以後會怎麼樣,所以常常害怕被殺,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這關頭,嚴莊抓住安慶緒的這種心理,對他說:“事情總有迫不得已的時候,現在可是機不可失啊。”出人意料的,安慶緒連客氣都沒客氣一下,居然就同意了,說:“嚴兄如果想有所行動的話,我怎敢不敬從。”就這麼簡單,安慶緒這邊就搞定了,連讓我們多猜測一下的機會都不給。接着,嚴莊又對李豬兒說:“你前後挨的毒打還有數嗎?如果再不做大事,恐怕你離死就不遠了。”於是李豬兒也答應一塊行動。天大的陰謀啊,居然這麼容易就定了,這三人實在是——“痛快”!

計劃已定,幾人雷厲風行。這晚,嚴莊和安慶緒手持兵器站在帳幕外面,李豬兒手執大刀直入帳中,向安祿山的肚子上砍去。安祿山左右的人知道出了大事,由於害怕誰都沒敢動彈。一擊之下,安祿山急忙用手去摸枕旁的刀,卻沒有拿到,所以連最後這個給自己報仇的機會都沒抓住。安祿山用手搖着帳竿,說:“這一定是家賊干的!”想必聲音一定十分悽厲。他在最後時刻明白了“家賊難防”這個道理,可惜這時腸子已流出一大堆,隨即死去。

安祿山就這麼死了,死的太簡單了,起碼壯烈一點也好啊,人家根本沒怎麼費心計劃,打了一聲招呼就把事情搞定了。曾經興風作浪的安祿山,一代“梟雄”這樣收場,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那麼,這個“梟雄”又是誰封的呢?如果按字面意思來理解,梟雄的兩個意思中“強橫而野心勃勃的人,智勇傑出的人物”,安祿山當是符合第一個釋義,也只能是符合第一個,因為他的智勇可算不上很傑出。而說到梟雄,我最佩服的是春秋時期的鄭莊公,不過在《東周列國志》中他是以奸雄的身份出場的。不好,奸雄已經有了一個經典的曹操,以莊公之智勇,劃分到梟雄也不錯啊。

安祿山死後,嚴莊等人在他的床下挖了一個數尺深的坑,用氈布包裹了安祿山的屍體,就這麼埋了進去,還告誡宮裡的人不許泄露出去,否則嚴懲不怠。後來也沒提到安慶緒將他埋在床下的父親改葬,莫非安祿山在那個小坑裡一呆呆了幾年?這個不清楚,像這種事情按理不至於漏記,也許真的是這樣。那麼,直到後來史思明以王禮將安祿山改葬,安祿山才重見天日。只是不得不佩服一下安慶緒的心理素質,他在那宮裡居然就這麼住下了,絲毫不怕三更半夜會從床底下鑽出個冤魂來,想當初太宗殺完建成、元吉之後,尚且會做惡夢,安慶緒卻能睡的很踏實,真是沒心沒肺啊。正月初六的早晨,嚴莊對外宣稱,就說安祿山病重,立晉王安慶緒為太子。不久安慶緒做了皇帝,尊稱安祿山為太上皇,然後才發喪。唉,遠在蜀中的玄宗要是知道這個消息,也該知足了,自己至少是個活的太上皇,而安祿山已經是個死太上皇了。

就這樣,大燕也完成了最高權力的交接,本想多寫幾句,可是這種情況,也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事情進展的相當順利。或者是因為記史的人是唐朝這方面的,所以對敵情不甚了解,只記了個大概?無論如何,色子就這麼拋出去了,安祿山就這麼被自己的親生兒子和曾經最信任的謀士,還有十分親近的侍者共同殺死了。死者已矣,安祿山自己也有取死之道,而安慶緒等人,說他們道德淪喪也好,說是心狠手辣也好,或者像有些觀點所認為的“胡人本性(五胡亂華時,胡人給人的感覺確是比漢人更野蠻好殺,但統稱胡人都是如此,也不一定)”也好,安慶緒也確有被迫的成分。否則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果將來他上了安慶恩的案板等着被別人殺死的時候,肯定也會後悔為什麼當初不果斷一點。

安慶緒順利的即位了,可惜後面的事情進行的並不順利。史載安慶緒“性昏懦,言辭無序”,就是說他性情昏庸懦弱,說話時語無倫次。昏庸還好辦,懦弱?如果真是這麼樣的一個人,被逼到不得不弒父的地步,可見安祿山有多可怕。至於言辭無序,想安慶緒一介好騎射的武夫,沒經過專門的培養,又哪來的什麼口才呢。據說嚴莊就是為了這個,怕眾人不服,所以不讓安慶緒出來見人。安慶緒也不在乎,反正自己已經是君王了,還怕什麼?於是每天飲酒享樂,稱嚴莊為兄,任命他為御史大夫,封為馮翊王,事無巨細都由他來作主。同時安慶緒加封諸將官爵,藉以籠絡人心。由於嚴莊總攬大權,所以不免讓人生出疑心來:嚴莊的用心看來不怎麼地道啊,只怕安慶緒十分無能是假,嚴莊欲總攬大權是真。但安慶緒居然任由別人來掌權,也是有能不到哪去。

此時金殿之上的安慶緒,萬萬想不到,將來自己也會被他人取代,是謂“你方唱罷我登場”。而且如果他不動手,別人似乎也不敢動安祿山,倒是自己給那人幫了個大忙,去掉了一個強勁的對手,使自己家族的權力旁落他人之手。因此,安慶緒的作為,到頭來,只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二、肅宗的隱患

肅宗着手反攻叛軍,但究竟要採取什麼樣的策略呢?
幾乎與此同時,肅宗朝的隱患也開始出現了。

㈠、李泌之計

由於潁川被攻破,再加上房琯東征的失敗,肅宗一時間覺得一籌莫展,就和李泌說:“現在叛軍如此強大,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夠平定啊。”李泌回答說:“臣觀賊所獲子女金帛,皆輸之范陽,此豈有雄據四海之志邪!今獨虜將或為之用,中國之人惟高尚等數人,自余皆脅從耳。以臣料之,不過二年,天下無寇矣。”

李泌的觀點是對的,叛軍攻下長安之後,並沒有長久占據的跡象,反而把搶到的東西都運回了老巢,這確實表示他們並無爭奪天下的大志,否則,關中之地,按漢朝張良的話說,是“左殽函,右隴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給京師;諸侯有變,順流而下,足以委輸。此所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也。”自西周的鎬京,到秦咸陽、漢長安,尤其是長安,十二朝古都,在中國是首屈一指的帝都。也有說是十三朝,差在哪一個呢?看了一下,是王莽那個二十年的“新朝”。把這麼一個“朝代”也算上,實在是有湊數之嫌。總之,唐包括唐以前,很多王朝都建都關中,如果安氏父子真有吞吐天地之志向的話,占領了長安,就該把家當都搬過來,范陽雖是老家,但尚不足以成事。正是安祿山造反的李唐,當初不也是以太原為家麼,可是一旦攻取長安,便不再離開,即使曾有過突厥的騷擾,在當時猶為秦王的李世民的堅持之下,仍然沒有遷都。這就是差別。玄宗、肅宗一心收回長安、洛陽,固然也是為了祖宗之地、為了唐王朝的面子,但能守住兩京,對唐朝將大有裨益,無論如何也比安祿山要高明一些。此外,李泌還看到了叛軍的“寡助”,說只有胡人將領為安祿山賣力,漢人中只有高尚等幾個,其餘的都不過是一些脅從。不過,這個似乎給肅宗打氣的成分居多了,因為幫助安祿山的人也不少。總之,基於這兩點,李泌認為,不過二年,天下就會平定。李泌認為兩年能平叛,事實上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不過那是在超出正常的情況下。可惜李泌有點高估唐朝,出現一些特殊因素,所以真正的時間,是延長了三倍。而且,李泌看到的是根本問題,根本問題上的優勢,也得通過具體行動才行啊——根本優勢可以決定戰亂的最終結果,而具體的行動則能左右平叛事業進展的是否順利和時間的長短。

肅宗一聽兩年就能平叛,又驚又喜,不大敢相信,就問:“這是什麼道理?”李泌回答說:“叛軍中的驍勇之將,不過是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張忠志、阿史那承慶這幾個人。現在我們要是命令李光弼率軍從太原出井陘關,郭子儀率軍從馮翊進入河東,這樣一來史思明與張忠志就不敢輕易離開范陽和常山了,安守忠和田乾真則不敢離開長安,我們以兩支軍隊便可拖住叛軍的四員驍將,這樣一來,跟隨安祿山的就只有阿史那承慶了。望陛下下詔,命令郭子儀不要攻取華陰,以便兩京之間道路暢通,陛下則率領所征軍隊駐紮於扶風,與郭子儀、李光弼交互攻擊叛軍:叛軍如果救援這邊,我們就攻擊他們的那邊;如果救援那邊,我們就攻擊這邊。總之,使叛軍在長達數千里的戰線上往來奔波,到頭來疲於奔命,我們以逸待勞就好下手了。叛軍若是來交戰,則避其鋒芒,如果要撤退,就乘機攻擊,不攻占城池,不切斷道路。等到明年春天的時候再任命建寧王為范陽節度大使,從塞北出擊,與李光弼形成南北夾擊之勢,來奪取范陽,顛覆叛軍的巢穴。這時叛軍要想撤退,則後路已被切斷;要留在兩京,卻不得安寧。我們再以各路大軍合力進攻,一定能夠平息叛軍。”肅宗聽後很高興。

高興是高興,但高興之後,也沒後文了,後來並沒照這個來。此時肅宗對李泌真的很好,即使不聽他的話,也不表示反對,只是說好,然後不照辦就是,這樣至少可以保住李泌的面子。但對李泌來講,還有什麼比皇帝的陽奉陰違來得更無奈、更鬱悶呢?肅宗後來用的戰略,仍然是玄宗時期以兩京為根基,進而正面與叛軍作戰,以敵後截擊擾亂為輔。這條策略不能說不好,但代價也是很大的。理論上的分析,就是唐軍可以憑險守住長安,但無險可守的洛陽則需耗費唐大量精力,這麼個地方易攻難守,得不償失,唐最初的失誤就在於對洛陽過於執着,如果花費太多的人力在洛陽,不如選擇放棄;實踐上的驗證,就是後來的平叛過程,果然四面無險的洛陽得而復失,唐軍在洛陽一再消耗力量,雖說後來和叛軍比誰的底子厚時是唐贏了,但代價確實太大了。

那麼叛軍就沒有弱點嗎?當然不是。安祿山的老巢是范陽,但河北、河南一帶都是平原地區,屬於攻下的快敗的也快的地方,直到河東地區,才有險要可言,所以安祿山若能占據險要,肅清河東以東地區內的唐軍,那麼他們的形勢與唐占據關中以潼關為大門是一樣的。但安祿山也沒有在意自己這個可以用來作大門的河東,他們輕易放過太原就是一例——其實安祿山後來派史思明等人攻打太原,也是下了大力氣的,但是他們遲到了一步,唐肅宗已派李光弼來守衛太原,這一點上,肅宗又高出一籌來。叛軍沒有趕在太原最薄弱的時候來攻取,實是失策。後來,太原雖然守衛很艱難,但始終在唐朝手中,這就使叛軍無法關閉河東這個大門。所謂關起門來打狗,門沒關上,狗自然也打不死,因為總會有外援。再加上安祿山後方唐軍一直頑強抵抗,致使安祿山在潼關之前都得想着家裡是不是太平。其次,安祿山的戰線太長了,幾乎就是一條線,我們不妨美其名曰“一字長蛇陣”,如果唐軍用把菜刀分別把這條長蛇陣切成幾段,各個擊破,那就完了。縱然唐軍辦不到這一點,但攻擊他們的側翼,騷擾一下他們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所以從一開始叛軍的這個無奈的陣型就是處處被動挨打的。

李泌的計劃,是有點類似於游擊戰術,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巧了,游擊戰對付的日軍也是戰線太長,兵力分散。李泌建議由李光弼出井陘關來牽制范陽、常山,以郭子儀入河東牽制長安,正是讓叛軍首尾不能相顧,而又故意不阻斷兩京之間的道路,使叛軍不能因為支援無望而死守其城,然後唐在郭李之外再分出來一支兵力,三方交互騷擾叛軍,讓叛軍疲於奔命,最後再由第四支兵力與李光弼合力攻取范陽這些地方,然後就可以平叛了。這確實是個好辦法,唐可以不急於得到兩京,使這兩地成為叛軍的累贅,然後自己可以占據戰略上的主動地位,引敵人圍着自己團團轉——妙啊。如果唐軍真依此而行動,就算不能兩年平叛,但相信必定會有效果的。而且唐軍比叛軍更有條件進行游擊戰,怎麼他們也比叛軍更有民眾基礎。

但李泌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肅宗這個因素。這個策略只怕肅宗本人承受不了,因為李泌說讓肅宗親自率軍與郭李二人去交互打擊叛軍,一來肅宗沒有郭李二人的軍事才能,萬一哪次不小心反倒被別人襲擊了,豈不是太糟糕了?二來,肅宗的身體,能禁的住這般折騰嗎?想必肅宗對一夜行三百里的經歷記憶猶新,可那是迫不得已,如果再來幾次,甭說肅宗,就是壯漢怕也吃不消。肅宗必然想到了萬一反中敵人之計時,自己必須得逃跑的問題,如果跑不了,自己喪命不說,唐軍的士氣將會大大的降低,說不定朝中又要亂成一團,確實比較麻煩。那可否換將來完成這項工作呢?只怕也不好,因為如果是派遣一員大將,或是乾脆讓廣平、建寧去擾敵,他們雖然可以辦好此事,但相應的,肅宗的行在就必須有重兵守衛。這樣勢必使兵力分散,如果待叛軍疲勞了,再分兵去取范陽等地,那時還有勝算,但敵未疲就分兵,起到的作用怕是有限,也就不能達到目的;如果不分兵,重兵去擾敵,那叛軍在情急之下,若出其不意圍魏救趙來襲擊肅宗,那豈不是比上面那種情況更糟?這種情況有點像漢初,楚漢相爭,劉邦彭城之敗後,以彭越、英布、韓信分別去攻擊項羽側翼,英布、韓信兩方面不說了,韓信取趙、齊等國,肅清了周邊,而主要起誘項羽去攻打的是彭越。他在項羽之後劫糧也好,攻城略地也好,都減輕了劉邦所受的正面壓力。就是在這種來回的拉據戰中,項羽被打的疲憊了,最後死於垓下。但劉邦自己也是項羽的誘餌,他的到處奔波也帶動了項羽的疲於奔命。肅宗沒有像劉邦一樣肯親自作誘餌,膽量上的問題也不必過於苛責他,畢竟劉邦有幾次也是很慘的,甚至不得不找人來當替身。而李泌,怕也不能和有“謀聖”之稱的張良相比,以張良之多智,再加上個陳平,劉邦尚且如此,肅宗可恃的謀士,除了李泌,還有誰呢?種種考慮,再加上既有的方針,而且玄宗還有一句“等攻下了京城,我就把權力全部下放”,這些都促使肅宗採取原來的辦法,至少在兩計之間的取捨問題上要徘徊一陣。
有人說李泌平叛之計是萬全之策,而肅宗急於奪回兩京則是務虛名輕實效,孰不知,肅宗堅持的才是最穩妥的辦法。他本人不必去冒什麼危險,這首先可以保證唐朝政局的穩定。除此之外,還有比這個更穩的嗎?而且這個辦法,怕也是這兩條平叛計中最笨的一個,所以,當然也就是最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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