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云:日本的明治神宮和靖國神社
2002年2月16日寫於日本
這次美國總統布什到日本訪問時,預定到明治神宮參拜。不少中國人不太清楚日本的
明治神宮是怎麼回事,甚至有人把明治神宮與靖國神社混為一談。在談明治神宮和靖
國神社以前,首先應該談一下日本的民族宗教:“神道”。
神道是日本的民族宗教,起源於公元五世紀前後。神道是多神宗教,號稱有800萬神,
而且神的數量還在不停增加。神道認為偉大的人物死後能變成“神”,日本歷史上的
很多人物都成為神道中的“神”供奉在神宮或神社中。日本各地有各種各樣的神宮和
神社,幾乎每個神社都供奉着不同的神。神宮或較大的神社裡有專職的神職人員,較
小神社的神職人員則為兼職,神職人員被稱為祠官、祠掌等。中國抗戰時的漢奸繆
斌,死後也在東京稻荷神社中被封為“和平神”祭拜。
儘管神道信奉多神,但特別崇拜太陽神,把太陽稱為“天照大神”。神道認為日本民
族是太陽神(天照大神)的子孫,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後裔並是其在人間的代表。“日
本”國名和國旗的由來也與日本人崇拜太陽神的神道觀有密切聯繫。
佛教從中國傳入日本後,迅速占據了宗教的主導地位,神道變成依附於佛教的宗教。
古代日本神道與佛教的關係,有些類似於中國古代的民族宗教道教與佛教的關係,佛
教是強勢,道教是弱勢。德川幕府時期(1603~1867),一些神道學者把神道教義與中
國宋代朱熹理學思想相結合,強調尊皇忠君,主張日本推廣神道教。明治維新後
(1868),神道勢力大為抬頭,一些學者根據中國古典和西方神學思想重新詮釋神道
教義,鼓吹以日本為中心,建立以神道教為正統思想的世界秩序。
此後神道逐漸成為日本的國家宗教,政府利用神道進行敬神愛國、崇祖忠皇的愛國主
義教育。在二戰期間,神道更是成為國家鼓勵將士獻身報國的思想動力,也是軍國主
義思想的精神支柱。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盟軍認為神道是日本軍國主義思想的根源,
禁止政府參與神道活動,實行所謂政教分離,神道成為民間的宗教。
現在日本全國有大小神社8萬多個,其中最重要的有三處:祭祀天照大神的伊勢神宮,
祭祀明治天皇的明治神宮,以及供奉明治維新以後歷次戰爭中為國捐軀將士名冊的靖
國神社。伊勢是日本神道的發源地,也被認為是日本最靈驗的神宮。儘管二戰後日本
憲法禁止日本政府參與宗教活動,但日本社會對神道的情結還是很重,每年春節(日
本過陽曆春節),日本首相都要去伊勢神宮參拜。雖然日本首相到伊勢神宮有違憲
(政教分離條例)的嫌疑,但由於伊勢神宮中沒有供奉“戰犯”的牌位,中國等國的
媒體很少關心日本首相的伊勢神宮參拜。
明治天皇在位期間(1867~1912),日本實現了富國強兵的明治維新,而且明治期間
日本的“國運”奇佳,連續取得了對中國甲午戰爭和對俄國日俄戰爭的勝利,因此一
些迷信的日本人把明治天皇視為“現世神”。1912年明治天皇崩後,信奉神道的人認
為明治天皇變成了神。1915年,日本政府主持在東京澀谷區修建祭拜明治天皇及昭憲
太皇后的神宮。由於人們認為“明治神”很靈驗,每年有大約8000萬人次前去明治神
宮參拜,祈禱“招福避災”、“家庭平安”、“學業成就”等,還有不少日本人到明
治神宮舉辦日本式的婚禮。
靖國神社建於1869年,當時是為了紀念在維新運動中死難的“烈士”,後來靖國神社
演變成祭拜為國家犧牲的所謂“護國英靈”的專門神社。信奉神道的人認為那些為國
殉職的人死後變成“神”,其靈魂聚集在靖國神社。二戰前靖國神社是日本國家經營
的神社,天皇為首的政府官員每年都要到靖國神社參拜護國英靈。戰後盟軍禁止日本
政府參與神道,靖國神社也脫離了國家神社的地位成為一個獨立的私營宗教團體。但
由歷史原因,靖國神社中供奉有東條英機等“戰犯”的名冊,所以日本政府官員去靖
國神社參拜,就會被認為有為戰犯翻案的嫌疑。
關于靖國神社的問題,請詳見拙文《日本靖國神社參拜問題追溯》。
為什麼這次布什訪日要到明治神宮參拜?這主要是禮儀問題。按照現代國際習慣,國
家元首到他國訪問,總要到紀念碑之類的神聖地方去敬禮獻花,以表示對訪問國文化
歷史的尊重。外國首腦到中國訪問時也往往到人民英雄紀念碑敬禮獻花。不過日本並
沒有無名烈士紀念碑這樣的建築,雖說靖國神社類似於烈士紀念碑,但其中祭奉有東
條英機等不被中國、美國認可的人物,所以布什不會去靖國神社參拜。代表日本文化
歷史的最神聖地方是伊勢神宮、明治神宮和靖國神社。大概對於布什來說,伊勢神宮
離東京太遠不便去,靖國神社又不能去,所以布什只好選擇去明治神宮參拜,表示對
日本文化歷史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