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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評傳:第二章在海濱城市踏上了新生之路
送交者: 鄧復辟 2006年09月02日22:50:19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第二章在海濱城市踏上了新生之路
  青島是鑲在黃海之濱的一座美麗城市,得天獨厚的條件,使它冬暖夏涼,碧綠的海水一年四季有節奏地拍打着米黃色的沙灘,一簇簇紅瓦別墅,掩映在綠樹叢中,使這座海濱城充滿了詩情畫意。撩開它秀麗迷人的面紗,青島又是苦難中國的一個縮影,以德國帝國主義為首的殖民者的印記布滿了大街小巷,城市的發展史就是中華民族的恥辱史。
  一九三○年剛剛創立不久的青島大學,就設在當年德國侵略者廢棄的萬年兵營,它坐落在萬年山麓,五、六幢樓房,便成了這所新建大學的校舍。學校門口高懸着蔡元培題寫的“青島大學”四個字。蔡元培曾任北京大學校長,在教育界有極高的聲望。他擔任青島大學籌備委員會主任,也住在青島大學校內。所聘教師,大多為知識界名流,不少來自北大、清華,如楊振聲、聞一多、梁實秋等。原山東省實驗劇院院長趙太侔,現在出任青島大學教務長兼文學系教授,江青與他同鄉。
  一九三○年底,山東省實驗劇院停辦後,一部分教員和學生隨劇院教務長王泊生(後來擔任院長)去北京,其餘的人中,有不少人得到趙太侔的安排和照顧。江青就是其中一個。
  趙太侔是山東實驗劇院時江青的指導老師。他對這位清秀好學頗有才華的弟子非常賞識,離開實驗劇院後也不斷關心她的情況,給了江青不少鼓勵和支持。現在聽說劇院停辦了,他馬上托人捎信,讓江青來青島大學找他。
  一九三一年過了春節,江青辭別了母親和姐姐、姐夫,乘上東去青島的列車,第一次真正離開親人去獨立生活,這年她才剛滿十七歲。劇院的生活、演出的奔波,總是短時間的。在學校,在外地,再苦再累再受罪,總期盼着很快就會回到母親的身邊,得到母親的愛撫,自己的一肚子苦水也可以向母親盡情訴說。現在呢?前途茫茫,何時能再回到母親的身旁?
  坐在火車上的江青心潮澎湃。回憶一年多來的劇院生活,有苦也有甜。她為學到不少知識而高興,也為自己變得堅強而自豪。當然,她更加為在劇院期間,在演出的場合遭遇到的、親眼目睹的、親耳聽到的社會黑暗,人間齷齪而憤怒,而憎恨。她比任何時候都希望儘快改變這吃人的舊世界。這是年齡增長的結果,也是閱歷豐富的結果,更是她善於思考勤於進取的結果。
  越來越接近目的地,她的老師趙太侔的影子也越來越清晰。這是一位德高望重,學識淵博的知識分子,也是國民黨革新派的激進人物。他的學識令她尊敬,他對貧苦女學生的激勵令她終生不忘。來到青島,舉目無親,只有依賴這位恩師了,他不會讓她失望吧。江青一邊想着一邊拎着簡單的行李,下了火車,找到青島大學。
  趙太侔老師熱情地接待了她,她的夫人俞珊也十分友好,江青感到了溫暖。
  開學後,趙太侔把江青安排到青島大學中文系當旁聽生,讓她攻讀藝術理論的課程,希望她將來成為一個藝術家。考慮到江青的生活十分困難,趙太侔又和圖書館長商量,讓她到青島大學圖書館擔任出納兼管理員,每月三十元的薪水。
  江青的求知慾非常強,她熱烈地、如饑似渴地遨遊在知識的海洋,吸納各種各樣的營養。她聽聞一多的課,聽趙炳歐的課,向沈從文請教;她閱讀了五花八門的學科和流派的著作,熟記了大量的古典名著;她涉獵了戲劇、詩歌、小說各個文藝領域。她還自己練習寫劇本,寫小說,寫詩歌。她顯示了較高的藝術才華,得到了趙太侔、趙炳歐、沈從文等學者的賞識,她寫的小說在全班第一,她的作品曾在校園文藝園地和其他刊物上發表。
  江青雖然處在良好的文化氛圍中,但並不忘本,始終保持着自己的本質和個性。一九三一年夏天,剛在青島大學立足半年多的江青趕上了“九。一八”事件。日本軍國主義悍然侵占東三省,激起了全國人民的極大義憤,各地紛紛罷課、罷工、罷市,掀起了轟轟烈烈的遊行示威和向政府請願的高潮。江青身上壓抑已久的反抗的火星一下子被點燃了,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所尊敬和依靠的趙太侔,“趙老師,我想參加請願活動。”
  “什麼什麼?”她的老師原來是國民黨山東省黨務指導委員會的委員,對她的話大吃一驚:“你想毀掉你的藝術生涯,而去惹麻煩嗎?”
  “請願是惹麻煩嗎?”
  “學生就是上課、讀書,抗日救國是政治家的事,你管不了。不守本分必然要惹麻煩,到時候你會後悔的。”
  江青驚訝地聽着這番訓話,那雙明亮的眼睛一直凝視着他,好象今天才真正認識了趙太侔。
  趙太侔也吃驚今天才認清了面前這位頗有才智和自制力的十六、七歲的姑娘。他隱隱感到,他是無法能左右和控制住這個貧苦出身的學生的。他從自己的經驗,感到江青那雙眼睛令人擔心,叫人害怕。他見過懦弱者的溫柔、濕潤的眼睛,庸俗者暗淡無光、遲鈍呆滯的眼睛,投機者多疑而警覺的眼睛,以及一雙雙形態各異的眼睛。但江青的眼睛很特別而且坦然,幾乎是閃爍着無所顧及的疑惑之光,一種叛逆而一往無前的挑戰者的目光。
  趙太侔沒有預感錯。
  江青從這次談話之後與他疏遠了。她與一些激進的左派師生來往密切起來。她不光參加了學校的請願活動,社會上的活動也積極參加。她在學校的集會上慷慨陳詞:“日本帝國主義敢於侵犯中國,並不是由於中國人民軟弱,而是因為政府無能。蔣介石的槍口除了對準自己的同胞而大施淫威外,他們對外寇卻是一副奴才的嘴臉。愛國青年不團結,中國沒有出路,中國人民不反抗,光明不會到來!我願把自己的青春熱血,貢獻給人民和我們的解放事業!”
  她的演說和表演的抗日劇目,一下子使她成為學校引人注目的人物。
  從此,江青把大部分精力用在了參加政治活動和閱讀革命書籍上。青島大學圖書館有些過期的革命刊物,如《新青年》等,江青都如饑似渴地找來閱讀。中共地下黨組織也發現了這一位熱情奔放、才華橫溢的革命女青年,派人去接近她,引導她,給她送些革命書籍和抗日傳單及宣傳品。在這些書籍和刊物中,給江青教育最大的是《共產黨宣言》,甚至這本書決定了她一生的信仰,指引了她一生的道路。此外,《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等書,也是她奔向共產主義新生的啟蒙教材。
  地下黨組織在努力培養江青。因為她是中文系旁聽生,正攻讀藝術系的課程,又曾是劇院的學員,所以首先讓她參加了左翼戲劇家聯盟和左翼作家聯盟的青島分會,接着,在一九三二年春天,又介紹她參加了青島的反帝大聯盟。經過一段時間的考查,中共青島地下市委準備把她吸收到黨組織來。
  那時候發展共產黨員是非常嚴格、極其秘密的,需要經過十分周密、細緻、巧妙的安排,一方面試探其對中國共產黨的態度和入黨要求,另一方面要審查其方方面面墓叵擔髦亍⑽韌住?
  考慮到江青正在青島大學學習和工作,就讓青島大學黨支部去做這方面的工作。恰巧,青島大學黨支部剛發展了一名新黨員,叫俞啟威,與江青認識,正好去做她的工作。
  俞啟威的姐姐俞珊,是趙太侔的夫人,而江青初到青島大學時就依靠趙太侔的幫助,所以常到趙家去,這樣兩人就認識了。
  俞啟威比江青大三歲,是青島大學物理系的學生,浙江紹興人。他個頭不高,只有一米六的樣子。他對此很遺憾,便拼命地鍛煉身體,跑步、壓腿、打球、做伸腰運動,等等。自己長了一頭黑色捲髮,他也不那麼滿意,於是整天搽髮油將捲髮梳平。江青見到這位其貌不揚的青年並不在意,甚至對他油頭粉面的樣子還有些厭惡,貧窮的出身和艱苦的生活道路,使她對有錢人的公子哥,有着本能的鄙視,見了他們總保持距離。
  但聽俞啟威的談話,卻有許多獨到的見解,他身上有着獨特的魅力,從而改變了江青的看法,有一次背着他的姐姐和姐夫竟脫口而出:“我覺得你和你姐夫不一樣,你們走的不是一條路。”
  俞啟威把江青的情況向地下黨組織進行匯報,黨組織要求他多接近江青,邀請她積極參加各種集會活動。這樣他們就熟悉了。
  這次考察江青的入黨問題,俞啟威先把一些革命宣傳品悄悄地放在她的住處。江青馬上猜到是俞啟威干的。
  在一次集會結束後,俞啟威和江青走在一起,江青心直口快,開門見山地先問道:“如果我沒有看錯,你是共產黨員。”
  俞啟威沒想到江青反客為主,說了這麼一句話。不過他早有準備,隨後反問了一句:“你對共產黨有什麼認識?”
  江青誠懇地談到她在天津十二、三歲時就聽姐夫王克銘說過共產黨,並回憶了當時大人認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後來考入山東省實驗劇院,忙於學習和演出,為養活自己而奔波,再也沒有聽到共產黨的消息。來到青島大學,知識面寬了,接觸面廣了,特別是讀了一些進步書籍,“我的心早飛向了共產黨,只恨找不到,它象雲裡霧裡燦爛的水珠,若隱若現。你快告訴我,如何找到共產黨,怎麼樣加入共產黨。”
  俞啟威點了點頭說:“我是共產黨員,我也一定會幫助你的,地下黨也一直關心着你,但主要靠你積極爭取,只要你有良好的表現,符合了共產黨員的條件,黨組織一定會發展你。”
  江青聽了高興得兩頰緋紅,跑回宿舍,狂跳的心怎麼也平靜不下來:“我終於找到共產黨了!這就是《共產黨宣言》寫的那個無產階級政黨,那個以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建設無限美好的共產主義社會為己任的革命政黨!自己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我一定加倍努力,爭取早日加入共產黨。”
  江青說到做到,她的出色表現,贏得了黨組織的信任。沒過多久,俞啟威領着她,見到了中共青島市委書記。。這位年輕的市委書記對江青說:“黨組織考察你的表現和家庭及社會關係,同意吸收你加入黨組織。青島大學黨支部書記王強和俞啟威兩位同志可以做你的入黨介紹人。”江青激動得說不出話。市委書記讓她回去等候通知。
  這是一九三二年底。到了一九三三年一月上旬的一天,江青接到通知讓她到街上的一家劇院門口去接頭。一路上空無一人,海上吹來的陣陣寒風,在空中呼嘯,這些,江青全然不顧,心裡充滿了緊張和幸福。只有海灘上孩子們盡情玩耍的笑聲,撿起沙塊打沙仗的歡呼聲,在分享她愉快的心情。
  她到指定地點等了一會兒,從身後走來三個青年,其中一個是青島大學黨支部書記王強,一個是俞啟威,第三個是交通員。只聽俞啟威說了聲“跟我們走。”他就挽起了江青的手臂。剎那間,江青還有點不習慣,但她馬上意識到這是地下工作的需要,也就裝成戀人散步一樣,沿着一條碎石小道朝教堂走去。
  在秘密聯絡點,江青面對鑲着鐮刀斧頭的黨旗,舉起右拳頭,莊嚴宣誓:“我保證服從黨綱,遵守黨的紀律,服從黨的指揮,在任何情況下都保守黨的秘密,為實現共產主義而奮鬥終身!”
  江青還沉浸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中,青島市委書記講話了。除了對她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表示祝賀,又講了讓江青一時難以接受的要求:“為了黨的工作,黨決定讓你和俞啟威同志假扮夫妻,組成家庭,成為黨的一個秘密交通站,負責與上海黨的中央機關進行聯繫。你願意嗎?如果願意,具體任務,黨會隨時通知你。”
  江青為難了。她並不封建,她一直反對假仁假義的吃人禮教,可是這畢竟是要和一個青年男子朝夕相處啊!自己一個還沒滿十九歲的大姑娘,人家會怎麼說呢?當然俞啟威是個不錯的青年,又是自己入黨介紹人,可是自己對他一點也沒有愛的感情,這樣天天面對,多麼尷尬呀,而且她已經看出,俞啟威對自己有好感,愈這樣她愈感到可怕。
  市委書記看出了她的猶豫,再三做工作:“這是假夫妻,你不要不好意思,就象舞台上演戲一樣。”同時強調:“這是黨的工作需要,認為只有你合適。”想到這是為自己朝思暮想的中國共產黨做工作,江青就是有一千個不願意,也只得點了點頭。她向市委書記,也向俞啟威一再說:“我們是假扮夫妻,不是真的,黨組織一定要給作證。”
  說時容易做時難,假扮的夫妻不好當。首先要找個住處,向外人宣布同居,同時要告訴自己的親屬,一切要象真的一樣。江青在青島沒親人無所謂,可俞啟威就麻煩了。他家是名門望族,北京上海都有家,光青島親朋就不少,最親近的是他姐姐、姐夫。姐夫趙太侔、姐姐俞珊,在知識界、教育界、演藝界都是知名人士,他們的弟弟跟江青同居了,還不鬧得滿城風雨!不久,北京、上海也知道了,俞家那樣官僚士紳資產階級大家庭,那能容得下一個貧苦出身的姑娘做他們的媳婦!
  對於這些風言風語,江青一開始還感到有壓力,但一想到自己做的是秘密的地下工作,是非常神聖的,是隨時都可能掉腦袋的事業,也就泰然處之了。
  俞啟威也嚴格按黨組織的要求去做,從不越雷池半步。每次接頭回來,他從江青身旁輕捷地走過,對她都要抱之一笑:“雲鶴(這時的江青叫李雲鶴),感覺怎麼樣?”每隔幾天,他又問:“習慣這樣生活嗎?好,今天的飯我來做。”“這本雜誌你看一看,今晚務必把情報送走。”“吃點東西嗎,雲鶴同志?千萬不要熬壞了身體。”
  趙太侔夫婦時時在窺探他們二人的情況,得到的印象是“就是我們也做不到這樣互相無微不至的關心照顧。”並且預言:“看來他們真是天仙一對,雲鶴漂亮能幹,到年底,我們啟威就要當爸爸了。”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這對“夫妻”從事着極其危險的工作,他們更不會想到,這對“夫妻”其實連點肉體接觸都沒有。江青不止一次地開誠布公地對俞啟威說:“我們可以做最好的朋友和同志,但不能做夫妻。我們之間缺乏那種基礎。我的態度也許會使你傷心,但希望你諒解。”每次俞啟威都理解地又多少有些遺憾地點點頭。
  他們這段的假夫妻是成功的。
  首先是無孔不入的青島市國民黨特務機關沒有對他們產生懷疑。青島大學一成立就成了獵犬們偵探的重點,因為這裡是青年人聚集的地方,又是知識分子成堆的地方,思想極易左傾,很適合共產黨的發展。但他們沒有懷疑過俞啟威,他出身上流社會,又是省黨部指導委員會委員委趙太侔的內弟,本來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哥,現在又宣布和俊俏美麗的女郎同居,實在是風流倜儻的艷事,成了人們議論的桃色新聞,這樣的人怎麼會是共產黨呢?
  其次,這對假夫妻真革命建立的秘密交通站,為中共青島市地下黨做了大量工作。從1932年下半年,蔣介石堅持其“攘外必先安內”的反動方針,對共產黨領導的工農紅軍發動了第四次反革命“圍剿”,中共在白區的工作遭受到嚴重破壞,臨時中央被迫於1933年初從上海遷往中央革命根據地瑞金。這期間,屢遭破壞的山東省委和中共中央失掉聯繫。危機四伏的青島地下共產黨市委擔負起和上海黨的中央機關進行聯絡的重任,俞啟威利用其特殊身份,在和江青假夫妻的掩護下,出入各種場合,和黨的方方面面的人接觸,傳遞情報,交流信息,安排暴露了的革命同志轉移,聯繫進步力量堅持鬥爭。在中共青島大學地下支部書記王強成了密探的追捕對象之後,俞啟威很快安排他離開青島,前往上海躲避。青島地下黨市委立即讓俞啟威接替了王強的工作,同時兼任中共青島市委宣傳部長。江青則默默地積極認真地接受地下黨交代的各項工作,每次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這對假夫妻只堅持了五個月。
  一九三三年七月,中共青島市委遭到嚴重破壞,市委負責人紛紛被逮捕入獄。本來俞啟威隱蔽得較好,還能堅持下去,不想一個曾和他單獨接頭的叛徒供出了他,連青島警察局也感到吃驚:“俞啟威這樣的人也是共產黨?”俞啟威被逮捕後,搜查了他和江青的住處,當然一無所獲,他們已經早就做好了準備,警察看到江青只是個美麗的少婦,又沒任何破綻,叛徒也不認為她是共產黨員,於是暫時放了她。
  江青兩眼含着淚水,胸中燃燒着怒火,目送敵人遠去,她真想大哭一場,畢竟俞啟威是自己的好同志,現在陷入敵人的魔掌,她該怎麼辦?
  她只得假戲真做,去求俞啟威的姐姐俞珊。俞珊當年也是個進步青年,她因當演員開罪了父親,曾以“戲子”有辱門風,要登報脫離父女關係。俞珊影響了俞啟威的進步,也暗暗支持俞啟威參加革命工作,只是不知道他是共產黨。現在聽了俞啟威被捕的消息也嚇了一跳,而她的丈夫趙太侔則大發雷霆,說俞啟威不務正業,咎由自取。江青求俞珊救救俞啟威,俞珊暗暗地告訴她:“我會想辦法的。”
  從趙太侔家出來,江青就到處找地下黨組織,找中共青島市委進行聯繫,但是幾天下來一無所獲,在一片白色恐怖下,僅存的共產黨地下組織已迅速轉移,中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儘管她想盡了一切辦法找黨,但是毫無結果。
  江青苦悶極了。她不止一次來到海邊,坐在沙灘上遐想,19歲的共產黨員,失掉了和黨組織的聯繫比幼小的孩子離開父母還難受。她回憶自己年輕的生命走過的生活軌跡,只有接觸了馬列主義,只有參加了中國共產黨,她才獲得了青春和活力。
  她興奮而激動地回想着這將近兩年革命生活的點點滴滴,那些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書中的教導,銘刻在腦海中,時時激勵自己不斷提高,不斷進步;所接觸的那些充滿革命激情捨生忘死的黨的領導人,黨內同志,成為自己學習的榜樣,在他們身上汲取了無窮的力量。為黨所做的一件件工作,也象過電影一樣,一幕幕閃過,她感到自豪,感到驕傲,“我沒辜負黨組織的教導,我沒違背入黨時的誓言。”她在心中吶喊。今後怎麼辦?必須找到黨組織,必須在黨的領導下去工作,去奮鬥。江青明確了自己的目標,就一往無前地去走,百折不撓、死不回頭,表現了她已經是一個成熟的革命者,堅強勇敢的革命鬥士。
  在青島找不到黨組織,就到上海找,上海不是黨中央所在地嗎?雖說臨時中央去了中央蘇區,但總會留下聯絡的地方,同時,上海是左翼戲劇家聯盟和左翼作家聯盟的活動中心,許多著名的進步作家會幫助自己找到黨組織的。總之比青島好辦。何況,自從俞啟威被捕以後,總感到危險一步步逼近自己。她並不害怕,已做好隨時被捕犧牲的準備。但她不甘心,她要去找黨!
  想好之後,江青第二次去找俞啟威的姐姐俞珊。
  “姐姐,我想去上海!請你幫助我。”江青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
  “為什麼要去那兒?上海亂糟糟的,並不安全哪。”俞珊也真的把江青看成需要呵護的弟媳。
  “啟威出了事,我在青島遲早會被捕。相比較,還是上海保險。”江青並沒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找黨”的事要對俞珊保密,“上海有許多著名的戲劇家、作家,找到他們,對我的藝術生涯也許會有幫助。”她說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俞珊嘆了口氣,答應設法幫忙。
  江青並不滿足於求俞珊,她又找了一些戲劇家聯盟和作家聯盟以及反帝大聯盟的朋友幫助想辦法。這些朋友雖然還不是革命同志,但大多富有正義感,認識不少上海的左派人士,他們向江青介紹了一些關係。
  江青抓緊收拾行裝,準備起程。她知道自己的行動會在特務的監視下,儘管他們還不認為自己是共產黨員,但總想在自己身上、自己的住處發現蛛絲螞跡,以便向主子邀功請賞。所以江青的行動是沉着、冷靜、緊張而又秘密的進行着。她的行李十分簡單,只有一些書,衣服很少。在青島大學圖書館每月三十元,十元寄給母親,二十元的花銷在青島市是非常窘迫的。她吃的用的都十分簡樸,根本沒買過一件時髦的衣服,就是這樣,手頭也只有幾十元的積蓄,她準備拿着這點盤纏去上海找黨,去繼續革命。
  在俞珊的安排下,在青島朋友的幫助下,江青這位十九歲的中國共產黨員、貧窮的山東姑娘,在剛剛踏上人生之路的新起點之後不久,又象個離開了娘的孩子,開始了生命中又一次征程。這次,她認為不象從濟南到青島,那主要是為了謀生,而由青島去上海,“我要去找黨,去革命!”她一次又一次在心中呼叫。她想象着會很快投身到黨的懷抱,為革命理想去拼殺、去奮鬥。她的眼前充滿了一片光明,絲毫沒有想到十里洋場的上海,到處是欺詐,到處是陷阱,那些披着革命外衣的無恥文人和所謂領導者,比青島的警察密探好不了多少。
  第三章十里洋場的苦鬥(上)
  一九三三年夏末秋初,江青滿懷革命激情踏上了從青島開往上海的輪船。
  由於青島左翼朋友的幫助,再加上俞啟威的姐姐俞珊的周密安排,江青順利地躲過了警察的監視和密探的跟蹤。她並不怕這些敵人,甚至想接受血與火的考驗,實現自己入黨時的誓言,但她不願意就這樣去死,她要找到黨,要繼續革命,“自己才十九歲,還沒有為黨的事業做出貢獻,怎麼能在這牢籠般的青島蝸居下去呢?!”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現在終於踏上了新的征程,她對未來的革命道路充滿了美好的憧憬,對今後的新生活有着青年人特有的嚮往。初秋的海灣是那麼平靜,粼粼微波,給人無窮的遐想,碧海落日也讓第一次坐輪船的江青心情非常好。
  也許這次航行有意給江青上一堂嚴峻的生活課。輪船一駛入大海,看似平緩的海面,水面下好象萬馬奔騰,有千萬隻巨大的手把輪船托起又摔下,偌大的船好似一隻玩物,被大海任意耍弄。這下可苦了暈船的江青,頭暈目眩,嘔吐不止,性格堅強的她,這時也希望有人來照顧一下。想照顧她的人是有的,那是俞珊特意託付的一個年輕人,看上去溫文儒雅,但他很快露出了流里流氣的本相。當江青被顛簸得東倒西歪、心中翻腸倒肚之際,這個傢伙乘攙扶江青之際,竟伸手亂摸亂揣。江青暴怒了,想不到華麗的衣冠下竟是這麼骯髒的行為,她奮力推開了他:“滾開!你再胡來,我就要喊人了!”
  那人討了個沒趣,只好坐在她的對面乾瞪眼,但本性難改,不時地呲牙咧嘴說些髒話,繼續進行調戲。
  這時的江青完全沒有了剛上船時的好心情。她需要承受大自然賜給她的考驗,又要和人間的醜惡行為作鬥爭。鬥爭是戰勝困難的唯一法寶,江青逐漸明白了這個人生哲理。她咬緊牙關,努力適應,克服着揪心的暈船痛苦,決不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軟弱,像一座雕像穩如泰山地坐着、熬着。她的鎮定,她的凜然正義,使這個心懷鬼胎的年輕人,再也不敢亂說亂動,雖然面對着美貌的姑娘,他並不死心。
  聽到歡呼聲,江青知道已經到上海。她一路緊繃着的心一下子鬆弛下來,激動得兩眼噙着淚花,她畢竟太年輕、太單純、太缺少人生閱歷。她猛地站起來,奔跑向迎接她的人,一路上的委屈、苦難,真想抱着朋友痛哭出來,傾訴出來。但她是從不願向人示弱的,她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就是這樣,還是把一件行李忘在了輪船的甲板上。
  剛開始,江青把上海當作自己的故鄉,自己的領土,自己的家園,因為這是中國共產黨誕生的搖籃,一直作為共產黨中央活動的中心,是自己這個年輕的共產黨員崇敬嚮往的聖地。最初的感覺還不錯,心裡挺輕鬆的,左翼朋友們很熱情,還見到了原山東省實驗劇院的一些老師和同學。
  沒多久,江青就感到這裡並不是那種想象當中的聖潔之地。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最令人苦惱的是無法找到共產黨,找到地下黨組織。由於自己是在青島的白色恐怖中隻身逃出來的,沒有任何聯繫黨組織的方法,完全憑着一腔革命熱情投奔上海。可是人海茫茫的十里洋場上海,何處能尋覓黨的蹤跡?左翼朋友們都是戲劇界的,只能告訴她,只要找到左聯的田漢等人就可以找到黨。可是,中國共產黨臨時中央剛剛遷往江西瑞金革命根據地,上海的地下黨遭到極大破壞,左翼文藝團體的負責人,如田漢、陽翰笙等,已成了驚弓之鳥,東躲西藏,改頭換面,他們領導的上海藝華影片公司已徒有虛名,像浮萍草一樣,飄忽不定,根本沒有固定的場所。其次,自己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置身在文藝圈的人群中,看到的是白眼,遭遇的是冷淡,一些正派男子有意疏遠她,怕人說閒話,而個別表現熱情的又不懷好意。一段時間過來,江青少得可憐的盤纏花盡,窮苦潦倒,陷入極貧困的淒風苦雨之中。
  萬般無奈,她只得再次求助於俞珊。俞珊在濟南參加過田漢領導的南國劇社的演出,也認識一些他們圈子裡的人。俞珊也是一個追求自由,嚮往進步的女性,她對江青的所作所為十分敬佩,樂意幫助這位無依無靠的貧窮姑娘,儘管她已經知道了江青與自己的弟弟俞啟威的同居是為了革命工作施放的煙幕彈,還是不辭千里勞苦,專程趕到上海。輾轉搜尋,動用了一切關係,終於領着江青找到了正在寫劇本的田漢和他的秘書廖沫沙。
  “田先生,這是我的弟媳,叫李雲鶴,”俞珊仍然假戲真做,拉過十九歲的江青,向田漢作介紹:“我的弟弟俞啟威在青島涉嫌共黨案被逮捕了,弟媳一個人來到上海,無依無靠,又沒有任何地位,你看能不能收留她,求求您了。”
  田漢當時二十九歲,相貌堂堂,風流倜儻,戴着近視鏡,一付文化名人的派頭。他打量了一下江青後,不緊不慢地說:“密司李能幹什麼工作啊?”
  江青早已從幾個渠道打聽清楚田漢的情況。她是個有心的姑娘,為了找到黨,她執着到如痴如迷的程度。她知道田漢是湖南長沙人,從“五四”運動起就投身於反帝反封建的新文化運動。一九二七年起,開始從事戲劇事業。一九三二年參加了中國共產黨,任“左翼戲劇家聯盟”黨組書記,中共上海中央局文化工作委員會委員,創作了不少話劇和歌劇。一心找黨的江青,曾經當過戲劇學員的江青,在青島大學攻讀了文藝理論的江青,剛入黨不到一年的江青,見到田漢,簡直象見到親人一樣激動!儘管她對“密斯李”的稱呼感到彆扭,甚至有些反感,但還是充滿敬意地向田漢作了自我介紹,並表達欽慕之情:“田先生,早在一九三一年左翼戲劇家聯盟成立那一年,我就參加了青島分會,並參加很多你們組織的活動。”
  在上海嚴重白色恐怖下,田漢已經整天提心弔膽,擔驚害怕,現在面對着熱情的江青,感到手足無措,又不好直白地表現出自己的恐慌、制止她訴說左翼劇聯的情況,只得岔開她的話題,把身旁的廖沫沙介紹:“他是我的秘書,幫我抄稿,起草一些信件。他一九二七年從長沙師範畢業,和我的弟弟田沅是同學,你們可以來往。”
  聰明的江青已經看出了田漢的冷淡,他害怕談革命,不願接觸左翼活動,他把自己當成外人。從一定意義上說,田漢是出于謹慎,其實表現了田漢缺乏地下黨負責人對革命青年應有的責任心,他只在自己的小圈圈裡打轉轉,他不願從革命需要的角度去吸納江青這個熱情奔放的有志青年。
  俞珊提出讓田漢安置江青住下,田漢勉強地說:“既然沒地方住,就讓我弟弟領着到我家去,和我母親住在一起吧。”
  委曲求全,在江青短短的人生道路上已不是一次,為了繼續尋找中國共產黨,為了參加革命工作,她辭別了俞珊,隨田漢的弟弟田沅來到田家。田漢的母親是富家老太太,一見江青是個鄉下姑娘,怎麼會讓她和自己住在一個屋裡呢,所以非常冷淡地讓她和他們家的保姆住在一起。
  江青不計較這些,先住下,向地下黨匯報自己的情況才是最重要的。她三番五次地向田漢講述自己在青島參加革命的經過,懇切提出要求恢復黨組織生活。本來田漢他們只要通過左翼聯盟的關係,會驗證江青的述說是真實的,能夠儘快恢復她的黨員身份。但由於當時田漢他們執行王明的關門主義路線,嚴重脫離群眾,根本不敢也不願做這些工作。他們只看重俞珊的私人關係,只想利用江青的年輕、美貌,所以才讓周揚、陽翰笙也和江青見了面。
  江青向他們展示了自己的才華。在田漢、廖沫沙和周揚、陽翰生他們眼裡,並不欣賞江青的革命激情,只看到她有一雙清朗聖潔的眼睛,一張漂亮美麗的臉蛋。特別是那雙眼睛與眾不同,好象在深深地望着人,又象在溫柔地譴責什麼,使他們又喜歡又害怕。當江青如泣如訴、婉轉悠揚地唱了一段京劇之後,他們不約而同地讚嘆不已,並拿定了主意:可以利用她的藝術才華。田漢說:“你將來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出色的演員的,我給你創造上舞台和銀幕的機會,就在電影公司干吧,”
  “我很感謝田先生對我的關心。但是我想我還是多接觸一下勞苦大眾,做基層工作比較好。現在黨需要發動群眾,這方面更需要我。”
  江青的回答,使田漢、陽翰笙等人大吃一驚,他們說:“你很年輕,而且多才多藝,不做演員會後悔的。再說,你一個外來女子深入到工廠做宣傳工作,很危險哪。”
  “我不怕!從我入黨的那天起,我就決心要實踐我的誓言,請你們考驗我。”
  由於江青執意不按田漢的安排去做,田漢他們對江青的工作就冷淡起來。
  而江青在田漢家住得度日如年。焦慮於參加革命,已使她心亂如麻,再加上田漢的弟弟田沅的騷擾,更叫她寢食難安。田沅是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靠着田漢的關係,混跡於革命隊伍,進進出出於演藝界。從見到江青第一眼,他就開始打鬼主意。他自認為家庭條件優越,能穿考究的衣着,表現得風流瀟灑,一定會吸引女孩子。他自我吹噓對女人的相貌頗有鑑賞力,並以此為自豪。他確實接觸過形形色色的漂亮女人:電影明星、舞女、女大學生。是的,他對女人獨具慧眼。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青,色迷迷地說:“密司李,直覺告訴我,你是我熟悉的最偉大最美麗的女性,我愛你!只要你答應我,我會把自己和一切都奉獻給你!”
  田沅的無恥糾纏,江青氣憤極了,她第一次領教了十里洋場上海流氓的醜惡嘴臉。她幾次向田漢訴說他弟弟的不軌行跡,田漢總是笑嘻嘻地敷衍她,因為田漢在縱容自己的弟弟,讓田沅有權干預江青生活的各方面,匯報江青的情況。
  江青看到田漢的秘書廖沫沙表面上還比較正經,於是求他給予幫助,離開田家,擺脫田沅的糾纏。她對他說:“我對田沅的行為恨極了!他哥哥又不管他。我是一個追求革命的女性,實在不願看他們那副德行。”
  廖沫沙假仁假義地說:“我理解你,到我這兒來吧,我握着您的手,壯一壯您的膽子。”江青情急之下沒聽出廖沫沙的弦外之音,隨後搬到廖家。
  當時廖沫沙的妻子回湖南老家去了,他又經常住在電影公司寫作而不回家。住了幾天,廖沫沙還算規矩,可是正巧廖沫沙的妻子回來了,見家中住着一個陌生的女人,立即和廖沫沙大吵大鬧,弄得江青十分尷尬,不得不幫着廖沫沙解釋:“我們是革命同志,純屬事業上的需要,我們的交往絕對不雜加個人的感情。”
  “不,你不了解他。他是個典型的花花公子。我親眼看見過他的那些醜事,又厭惡,又氣憤。你知道嗎?他為什麼白養活你?為什麼不收你的房租?別有用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江青忍耐着,克制着,又住了兩天,終於找到了一份工作,臨行前,她借了二十元錢,親自交給了廖沫沙。
  江青的這份工作是一位左翼戲劇家聯盟的朋友介紹的,地點在上海西部北新涇鎮,叫晨更工學團,是一所專為貧苦子女進行教育的學校。這所學校是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倡議創辦的,是公開的、合法的教育團體,一些革命左派人士都在這裡工作,如共產黨員王洞若、徐明清(當時叫徐一冰)、“左聯”的陳企霞等。江青在晨更工學團的店員識字班當教員,教唱歌,輔導識字、讀書。
  從此,江青在上海有了正式的落腳地點,結束了一個多月寄人籬下的生活。對於這份工作,江青是滿意的,完全符合她“接近勞苦大眾,做基礎工作”的心願。
  晨更工學團是個鬆散的教育團體,並非正規學校。最初只是借用陳更村幾間農舍辦學,後來又搬到一座資本家廢棄的花園,一切都非常簡陋,條件十分艱苦,經費極其拮据。晨更工學團的教員們,只有一碗飯吃,沒有工資。但這裡聚集着一些熱血青年,上海地下黨負責工人運動的同志十分看重這處革命陣地,建立了共產黨和共青團組織。
  對於貧苦出身的革命者江青,她看重的是晨更工學團能接觸勞動人民,能了解工人們所受的壓迫和剝削,能灑下革命的火種,為推翻萬惡的舊世界積聚力量。她通過識字、讀書、唱歌,向店員們傳播馬列主義真理,啟發大家的覺悟。她還參加編寫文藝節目,反映活生生的階級鬥爭,她帶領學員們演出《放下你的鞭子》等進步街頭劇,在附近的工人、農民中進行宣傳,收到了十分良好的效果。她還在黨組織的安排下,積極勇敢地去貼標語撒傳單,參加和組織工農群眾進行示威、抗議活動。
  由於周揚、田漢等人不積極通過左翼聯盟的渠道來了解和接納江青這位來自青島的年輕共產黨員,在晨更工學團江青不得不重新履行參加革命組織的手續,先後加入了上海的“左翼教聯”、“左翼劇聯”和共產主義青年團。不久,由於江青的出色表現,晨更工學團的黨組織已通過關係,了解了她在青島入黨的情況,同意恢復她的組織關係,由晨更工學團的黨支部書記王洞若給她談了話。從此,江青又回到了黨的懷抱。
  在生活上,江青也表現出一個革命者優良的素質。她生性活潑、樂觀,從不被困難所嚇倒。當時三個女教員擠在一個鋪着草蓆的地鋪上睡覺,每頓飯只有黃豆芽、菠菜湯之類的素菜,連油也很少,能有大米飯吃就算不錯了。有個浙江的女青年吃不了這份苦,只待了兩個月就走了。江青卻處處吃苦在前,時時為工學團的工作着想,能節省的就節省。例如,誰要進城(工學團離上海市區較遠),就向負責人討幾角錢的車費,可是江青卻從來沒要過一次車費,幾乎不進城,更沒有逛過外灘或商店等。她的衣着打扮保持着艱苦樸素的本色,從不塗脂抹粉,一頭短髮,俊秀中透着精幹利索,一身藍布旗袍顯得樸素、大方。
  一九三三年左右正是中國共產黨受王明路線影響嚴重的時期,江青作為熱血青年、女共產黨員,還無法識別黨內的路線鬥爭,也參加了城市鬥爭中的一些左傾冒險活動,如飛行集會、不必要的遊行示威,等等,從而暴露了革命者的身份。一九三四年一月二十八日,上海爆發了紀念“一?二八”抗戰兩周年的示威遊行,晨更工學團的很多人參加,江青勇敢地走在遊行隊伍中。這次遊行遭到國民黨反動派的鎮壓,晨更工學團的學員“王大個”扛着大旗,首先被警察抓走,遊行隊伍被衝散,從此,晨更工學團成了上海市北新涇鎮警察所監視的重點,江青等人被“包打聽”(特務)盯梢。在這種情況下,晨更工學團的黨、團組織進行了轉移,黨組織安排江青到北京(當時叫北平)暫避風頭。
  江青在北京待了三個多月。由於黨組織的巧妙安排,她沒有暴露,併到北京大學當了旁聽生。這期間,江青系統地聽了中共“一大”代表李達教授講解的《資本論》,又到市圖書館借閱了不少馬列主義書籍,每天只靠麵包和白開水維持生活。強烈的求知慾望,使她整天忙於聽課、閱讀,在知識的海洋里邀游,在馬列主義的殿堂里得到進一步升華。
  一九三四年五月底,地下黨組織為了加強對婦女工人的工作,通知江青返回上海,把她安排在一所為女工開辦的夜校里任教。這所學校由基督教女青年會上海分會統一領導,實際上由中共黨組織控制着。為了工作方便,江青改名張淑貞(這之前一直用“李雲鶴”的學名)。
  江青透過這層灰色的保護,白天和外國傳教士周旋,夜裡到女工中宣傳抗日愛國的理論,還教女工們學文化、唱歌,同時兼任浦東女工技校的課,整天處於緊張繁忙的工作之中。
  這是江青在上海度過的最愉快的時光。剛滿二十歲的她,長得漂亮,對人熱情,工作積極負責,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她把自己學到的豐富的馬列主義知識,與工人運動相結合,經常深入到工廠車間、工人宿舍中進行社會調查,體驗工人階級的生活,和工人交朋友,在感情上打成一片,在生活上與女工們同吃同住,用自己的知識為工人朋友出主意想辦法,排憂解難。很快,她贏得了工人同志,特別是女工們的信賴和尊敬,說她是一位好老師,是工人的知心人,她教唱的抗日愛國歌曲久久在女工們中間傳唱,她拉得婉轉優美的二胡聲時時迴蕩在人們的耳邊。
  江青還擠時間閱讀上海新出版的左派書刊,她特別鍾情於魯迅先生的作品。魯迅的作品深刻、犀利,與她的思想經歷發生了共鳴。通過魯迅的作品,她還粗略了解了當時上海文化界的各個派別和各種傾向之間的鬥爭。同時,還用張淑貞的名字給報刊投稿,公開發表的有《寶寶的爸爸》、《王秘書的病》、《催命符》、《拜金丈夫》、《還我和珊》等,顯示了她較高的文學造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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