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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軍工曾經的歲月(1)zt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6年09月27日08:56:19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哈軍工曾經的歲月(作者:大驛土猴)

哈軍工曾經的歲月之一(作者:大驛土猴)

說起哈軍工,它的全稱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工程學院,曾經是中國軍事工程技術的最高學府,是全亞洲最大的軍事工程學院,也是世界上唯一的海、陸、空三大軍種、諸多兵種、數十個專業學科科研教學全部集成在一所院校里的超級綜合軍事技術學院。從1953年建校到1970年拆校分建,哈軍工只存在了17年。現在還知道它、記得它的國人怕是不多了,不過這應該不包括哈爾濱人。

哈軍工之所以叫哈軍工,就是因為學院建在哈爾濱。具體地點在南崗區文廟街,現在的哈爾濱工程大學的位置。不過你要是在哈爾濱大街上找個人問“哈工程大學往哪兒走?”還不如打聽哈軍工怎麼走來的方便,不然多數會被指點到哈工大也就是哈爾濱工業大學去。不是成心騙你,是因為哈工程大學那塊地方在不叫哈軍工之後的七八十年代叫“船院”——哈爾濱船舶工程學院。那是一個在船舶工程上還有所建樹,尚能與那時的哈工大一爭高低的學院。不像現在的哈工程大,同哈工大早已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單以口碑而論,不提全國,不論東北,就是在哈爾濱也擠不進三甲之列了。不過那時的船院已經是一個八方雜處、互不統屬、各切一塊的大雜院了。以至於求聶榮臻聶老總給題寫了院名,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完全屬於自己的院門來懸掛。悽慘零落得好似破敗的豪門,衰微的世家,曾經冠絕中華的哈軍工大院,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嘍。

即便如此,哈軍工依舊牢牢的印在了哈爾濱人的記憶中。直到今天,三四十歲以上的人依然習慣管那一片地方叫哈軍工,哪怕它已經大拆大改,面目全非。五六十年代的哈軍工那曾與清華、北大比肩的超絕地位,那名師專家雲集,優秀人才齊聚,高乾子弟扎堆的盛景,是至今讓這座邊疆省城的云云眾生無法忘懷亦無法超越的輝煌。

猴爸爸有幸曾就讀於哈軍工,經歷了它黃金般的燦爛,也感受了它不間歇的風雨。六年的經歷記滿了幾大本日記。土猴看了鳳凰台的《哈軍工的崢嶸歲月》後,有感於節目的粗簡,就打算據此為哈軍工寫點什麼,無奈猴爸爸那日記居然是用俄文所記!滿篇鈎劃居然可以曲里拐彎一筆畫上一行,哀嘆之餘,只好作罷。近日中央台又播《陳賡大將》,看着陳大將多姿多彩的一生被演繹得假模假式、無滋無味,猴爸爸禁不住翻騰出這位哈軍工第一任校長的些許趣事向土猴賣弄。話題漸展,哈軍工的歷歷往事撲面而來。架不住土猴的苦苦哀求,猴爸爸慨然應允施以援手,搬出日記話青春。土猴聽一段記一段,整理一段寫一段,漸成此文。

咱不講雲裡霧裡神仙打架,只談點滴生活歲月如歌。不過坑大鍬小,俺慢慢填,您耐心等。

哈軍工曾經的歲月之二

猴爸爸是土生土長的哈爾濱人,不過不是城裡人,家在城郊薛家屯,現在好像叫新發鎮了,這身份在名門之後上百、高乾子弟近千的哈軍工只能算是個鄉下孩子。鄉下孩子能與哈軍工結緣,憑出身當然不行。1955年哈軍工才剛剛開始面向社會招收高中畢業生,入學競爭的激烈程度一度超過清華、北大,普普通通老百姓家的孩子沒有真材實料別想考進大門。猴爸爸能有此功力,多虧當了一輩子鄉村教師的猴爺爺悉心培育。雖然薪水不豐,全家幾十年就住一間土坯草房,但是猴爺爺仍竭盡所能把幾個子女往好學校里送。猴爸爸就是從當時哈爾濱最好的重點中學——哈爾濱第六中學考入哈軍工的。

說六中是哈爾濱那會兒最好的中學決不是土猴誇張,論錄取成績、論師資力量六中絕對是五十年代哈爾濱重點中學的頭一塊牌子,就是論硬件條件也是全市中學數一數二的強。現在繼紅橋哈三中老校的校園就是六中原來的校址,1953年六中在香坊區蓋了新校園後才搬的家。香坊那時候還很空曠,六中校牆之外多是菜地,現在的香坊公園那時只是六中門前的一片小樹林,零零落落點綴着幾座“老毛子”也就是白俄的木頭房。新校園新氣象,一千多學生的六中有一棟四層的教學樓,兩棟三層的宿舍樓,一溜兒平房是鍋爐房和食堂,一大一小兩個操場,現在香坊區政府的整個大院就是建在六中的大操場上的。學校里甚至還有十來畝地給學生做實驗田!現在看四層的教學樓根本不算什麼,在當時那就是一流的大廈了。要知道南崗的秋林百貨公司那時候也就只有兩層樓。不信您沿着中央大街或者大直街轉轉,街兩邊五六十年代以前的老房子有幾棟夠四層的?

不過同樣是新校園,六中的這點家當與哈軍工比起來,那就是螢蟲與皓月爭輝了。1956年哈軍工校園裡在建、建成的各類樓房有近百棟,半數都是四層以上的!雖然哈爾濱那時候也算是全國數得上的洋味兒十足的城市了,但是全城的樓房都加起來怕也不比哈軍工多多少。尤其是梁思成主持設計的5座中西合璧的大屋頂教學樓,巍峨壯麗,氣派非凡。站在六中教學樓頂上,可以隔着飛機場也就是現在的哈爾濱經濟開發區遠遠眺望哈軍工那一大片的樓群,很有點現在隔着黃浦江看浦東的味道。

那時候蓋樓不比現在,有塔吊、激光照准什麼的,甭管多高的樓鋼筋水泥的框架一搭,填上空心磚牆、塑料鋼窗等等七七八八的物件就基本成形了。那會兒連龍門架、卷揚機都沒有,整個大樓要工人站在手腳架上,一塊磚一塊瓦的運上去再砌起來。垂線全憑鉛錘調,技術不過硬砌得越高牆歪得越狠。要不老樓房的牆幹嘛要磊得那麼厚吶,一來紅磚加木方本身材料強度就不高,二來就是人眼不比儀器,既然高牆要完全垂直太難得,就只有把冗餘留足,牆厚點它也結實呀。建哈軍工時兩萬多建築工人當中能砌十幾二十米高牆的全都是多年工齡經驗十足的老師傅,一個個比現在超高建築的塔吊師傅都傲氣。工錢也是按着高級技工的標準開的,據說比猴爺爺這種幾十年教齡的小學教師少不了多少。要知道猴爺爺一個人的工資就是緊緊巴巴也能供全家六七口人馬馬虎虎吃飯、三四個孩子堂堂皇皇上學的呀!土猴印象中曾有報道,哈軍工僅校舍的建設費用就達到了五十年代平均一年國民經濟總產值的四分之一,不知道是否確實。
那時候不論誰想上什麼大學,都要過三關:政審;體檢和考試。哈軍工這樣的大學自然不例外,不過每個關口都要特殊一點。

首先是政審。
政審的時候並不通知個人,每個人都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調查的。一般過程是:哈軍工先來人到六中調看學生檔案。檔案是每個學生上學後都要填寫的,包括個人自傳、家庭成員、社會關係、歷史年序等等諸多內容。調查主要針對三個方面:第一是家庭出身,大地主、資本家、舊軍人、舊官僚這類人的子女首先刷掉。第二是社會關係,直系、近親中有沒有被政府關押、管制的人員,有沒有海外關係等等,有的話就要被淘汰。第三是家庭歷史,主要家庭成員的個人歷史問題是否清楚,年序變化上有沒有漏報、瞞報、假報的情況。總而言之一句話,只要家裡有人可能跟共產黨有仇的一概不取。篩選出一批以後,再由哈軍工派人內查外調,核實檔案的記錄是否屬實,有無可疑之處,只要有疑點也會被剔除。
然後是體檢。

政審合格的人由六中教導處通知,告訴你有資格參軍上哈軍工了,願意的話就去體檢吧。那時節朝鮮戰爭剛結束不久,軍人正是全中國最牛的一幫人。參軍上軍校,那是加入一個能把全世界帝國主義的老大——美國佬都給打服了的強大集體,那是獲得了一個能分享無上榮光人人艷羨的珍貴機遇。更何況是哈軍工!本科大學進門就是軍官待遇,吃喝穿戴全包每月還有津貼。1955年第一批考入哈軍工的師哥們寒假回六中與同學聯歡,不單單把哈軍工吹上了天,還特意全副武裝在馬家花園給學弟學妹們表演了步兵班組戰術,步槍、鋼盔、嶄新的軍裝,進攻、防禦、臥倒、衝鋒……直把一群小字輩看的目眩神迷,心肝亂顫。結果凡被通知到的沒有不願意的,一個個都差點樂翻過去。大家歡天喜地去市立醫院體檢,猴爸爸記憶中體檢的科目很多,人生頭一回作X光胸透就是那一次:黑乎乎的一間房一個人跟一個人進去,光膀子站在一個鐵架子中間,醫生穿着鉛圍裙推拉着熒光板在胸前比劃,印象挺深。聽參加過飛行員體檢的同學說兩者相比好像就差一個坐轉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估計有點吹,飛行員要檢查三天時間,猴爸爸他們一項緊接一項稀里糊塗一上午就查完了。

最後就是考試了。
考哈軍工就不需要參加普通高考了,要提前與留蘇預備生一同考試。成績如果不夠哈軍工的錄取標準,則等同於普通高考成績,參與普通高考的招生分配。猴爸爸現在還保留着那次考試的准考證吶!准考證號64185,由“黑龍江省高等學校招生工作委員會”頒發,收報名費五角。考試時間是1956年7月15日到17日,上午兩場考試,7:30到9:30一場,10:00到11:40一場。下午只有3:00到4:40一場。考試地點在哈爾濱工業大學土木樓第145考場。准考證上印的考試課程有:語文、數學、外語、政治、物理、化學、地理、歷史、常識和達爾文主義基礎,還有體育、音樂、圖畫專業的加試科目。猴爸爸記得那時考試已經分文理科了,上述課程不需要全考。但理科學生究竟考了哪些課程現在已經印象盡失,無可追憶了。

考完試,萬事大吉,回家等消息。到了8月6日,收到了哈軍工的錄取通知書。那一屆六中兩百多個畢業生,有近三分之一考入了各類軍事院校。其中考上哈軍工的有22人,猴爸爸的班上有6人。

錄取通知書!如此重要、標誌着猴爸爸人生轉折的物證自然保存至今。看起來這張對摺的通知書打開後無論是大小、厚薄、質地都同今天的A4紙沒什麼區別,只是時間久遠微微泛黃。封面上是紅色的仿宋體,橫向弧形印着“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工程學院”,下面豎向的是“入學通知書”幾個字。翻開來,裡面也是紅色的仿宋體印刷,姓名、集合的時間、地點都是藍黑鋼筆水手寫填空而成,挺清秀的楷書,不知誰的手筆。蓋着“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工程學院招生工作委員會”的公章。通知書的內容如下:

同學:

根據國家建設需要,參照你的志願和條件,高等學校招生工作委員會已決定分配你到我院學習。請你於八月十五日上午十時前憑此通知書和准考證至哈市六中教導處報道集中。

親愛的同學,為了保衛我們偉大的祖國,需要很多優秀的青年參加祖國的國防建設。希望你接到通知後,作好準備,如期來院,接受祖國交給的重要而光榮的學習任務,努力將自己培養成為全面的優秀的國防建設人才,為把我軍建設成為一支最優良的現代化的革命軍隊而奮鬥。我們在此謹向你祝賀和歡迎。
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工程學院
招生工作委員會
一九五六年八月四日

附:入學注意事項:
一、 入學經健康複查不合格者,按中華人民共和國高等教育部、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關於全國高等學校一九五六年暑期招考新生的規定”的第十八項,得以取消入學資格。但本人願意留院者可隨班學習,俟第二年暑期高等學校招考前再經複查若仍不合格者應作退學處理。
二、 自集中地點赴院路費概由我院招生組負責(赴集中地點之車船費憑單據報銷)。
三、 自集中時起每人每天發給伙食費五角,來院乘車船途中每人每天發給一元。
四、 每人應帶棉被(被裡最好是白色)一床、被單(白色)一條及衣物日用品等,並可帶少量的參考書籍(數、理、化方面),但衣物書籍以隨身自帶為原則,並不得超過拾伍公斤。
五、 黨、團組織關係均由本人自帶,但必須由縣委或市委介紹。
六、 不帶戶口遷移證及購糧、購油證。

猴爸爸記得哈爾濱市的本地學生只要求帶一條白被單集中,入院時沒人帶行李。土猴問外地集中的那些學生每天五角的伙食費夠吃嗎?猴爸爸挺得意地一笑:“在六中住宿的時候一個月的伙食費也就收五塊錢。你說夠不夠?”

哈軍工曾經的歲月之三(作者:大驛土猴)


首先感謝SONICBBS的朋友指正,“繼紅橋”應為“霽虹橋”,繼紅橋是文革時的稱謂。土猴一家二十年前離哈南遷,雖說之後也回去過幾次,但是對於這些地名,記憶中留下的還是小時候剛開始認字時猴爸爸指着路牌在土猴手心寫下的繼紅橋、奮鬥路、一曼街什麼的,對真正的歷史原名反而記不真切了。見笑見笑,不好意思!

另外,猴爸爸印象中高一第一學期的確是在三中大廟裡開始的,後來在道裏區某處過渡了一段時間。過渡時期宿舍里沒有暖氣,一大間房只有一個煤球爐子取暖,睡覺不敢脫衣,後半夜常常凍醒。後來到了六中新校園,因為那時宿舍還沒蓋好,大家都在教室地板上打地鋪,暖氣燒得很足,感覺一下上了天堂。是否如XXYR兄所說是從三中充實到六中去的,事隔多年猴爸爸已經不記得了。遺憾!說三中的大廟是六中的老校址是土猴想當然了。恕罪恕罪!

也要謝謝天涯金公羽兄提供的小故事。在哈軍工的畢業生里有十大元帥中七位元帥的子女、十位大將中六位大將的子女,其他省部級領導和烈士子女更多。文革剛開始時曾統計過,在校上萬名學員中高乾子女比例接近4%,全部畢業生中到底有多少有背景的現在恐怕已不可考了。公正地說,五十年代高乾子女在哈軍工的表現雖不突出,也很不錯了,沒有一個享受一丁點特殊待遇的。猴爸爸在哈軍工學習時根本不知道同學中誰是高乾子弟,因為大家都是一樣的學習、生活,他們自己也不說,沒人能看得出來。甚至在放假時,有許多高乾子女們回鄉下看生母,並不回城市看父親,以至於常被認作是農村學生。直到文革開始後,大家都要造反,迫切需要鬥爭方向上的指導,由於他們“上面”的消息多,才漸漸凸現了出來。

再次感謝大家對土猴的支持,希望了解哈軍工的朋友多多幫忙,多多批評。

哈軍工曾經的歲月之三

1956年8月15日六中考上了哈軍工的22個同學打扮得整整齊齊在教務處集合,上午10:00,來了一輛綠皮的蘇產大客車接大家去學院。司機是原志願軍三兵團調來的,真正在美國飛機的炮口下練出來的技術,車開得極野。帶隊的幹部怕嚇着學生要他開慢點,司機卻滿不在乎:“沒事,這大白天的,路又好,沒事!在朝鮮,黑天跑山路不亮車燈都開到一百多邁吶,這算啥?!”土猴有些不信,就算是老兵也不應該敢這麼隨便跟掛尉官銜的政工幹部叫板吧?猴爸爸說當時汽車兵算是技術兵種,吃特種兵灶。哈軍工建校後一貫重技術輕政治,連帶着學院裡的技術工人、技術兵都牛氣十足。學院風氣由此可見一斑。

一路風馳電掣到了哈軍工,經過數道崗哨一直送到預科宿舍十四號樓前。當天報到的多是本地的學員,熙熙攘攘足有上百人,六中的學生是其中最多的一群。帶隊的幹部們辦了交接後,預科的各連首長就開始點名分班,猴爸爸被分到了二連二排。六中的同學都在二連,集中在一、二排。二連長有四十多歲,大尉軍銜。指導員年齡也差不多,中尉軍銜。那時全軍上下剛戴上軍銜還不到四個月,沒有真槍實彈殺過日本鬼子的是絕沒可能扛上大尉肩章的。大家列隊聽連首長講話,二位首長向大家表達了祝賀與歡迎之意,講話簡短,只記得嗓門挺大,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接着,各排長帶隊進樓分配宿舍。

宿舍樓有四層,灰色。門窗都是內外兩層鑲着大塊的玻璃,高大敞亮,相當氣派。樓梯、走廊是水磨石的地面,亮得直反光。八人一間宿舍,室內四壁油漆到頂,木地板周邊是一掌多高的踢腳線。靠門的牆上一排整齊的衣帽鈎,四張雙層鋼床,兩張雙面的共有八個抽屜八個櫃的寫字檯,八個方凳。寫字檯和方凳做得都是四不露榫,油漆鋥亮。這標準在五十年代絕對是頂級的配置了。那時就是在哈爾濱市內,能住上磚瓦平房的都可以稱得上是上等人家了。一般的百姓家也就是油氈房頂土坯牆,頂多用磚頭打個牆基。窗戶上糊的都是刷了桐油的窗戶紙,能鑲上巴掌大一塊玻璃就叫顯富了。屋裡全都是泥地土炕,非大富之家置辦不起木地板、鋼絲床。大家多是窮孩子出身,哪見過此等世面,別說家裡了,就是六中的宿舍,那好幾十人一屋的雙層大通鋪與這一比,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立馬幸福得都有點頭暈。

可是事情還沒完,二排長高中尉又領着大夥按宿舍號從司務長那裡領生活用品了。兩寸來厚包着白粗布的乾草床墊,長絨棉的被、褥,羊毛軍毯,床單,枕頭、枕巾,毛巾,搪瓷的臉盆、口杯,軍用水壺,還有文具:鋼筆、鉛筆、橡皮、直尺、筆記本、稿紙、文具盒、挎包等等每人一大堆東西,八個人分工合作一趟都搬不回來,結果從家裡帶的白床單都當了包袱皮。一個個身背肩扛,大呼小叫,才進宿舍,連里的文書又上門了。先給每個人填好了通行證就是正面有“學員”兩字的胸章,背面填寫着姓名、所屬連隊等內容,監督着都別在胸前。然後給每個人發了理髮、洗澡的招待券,當月的津貼7元錢。又囑咐到大門口邊上的軍人服務社去買牙膏和肥皂,願意買什麼牌子的都行;理髮也在那裡;多餘的錢可以存在服務社邊上的銀行里……照顧得十分周到。不周到不行呀,一屋子窮小子驟然乍富,一個個美得都犯傻了。有抱着毛毯捨不得放下的,有研究軍被為啥這麼暄騰的,還有的關內來的學員端着搪瓷臉盆稀罕得撒不開手。那時候關內除了幾個較大的城市,一般百姓都用木頭盆,有錢人家裡用銅盆,搪瓷的還不多見。東北搪瓷製品比較流行,還是滿洲國時日本人留下的影響。猴爸爸還行,沒幹什麼丟人的事兒,就是衝着擺滿一床的東西,顛來倒去怎麼也數不清楚到底是有幾件……

正樂得不行的當口,聽到“集合”的命令,趕快跑到門口列隊,一打聽,原來是要去吃飯。一路走去,看見什麼都覺得新鮮。院裡的道路都是柏油鋪就,筆直寬闊。人行道上是田字格的步行方磚,整齊劃一。路兩側是小臂粗細的樹苗,橫成行、豎成列。路邊上有灌木牆,修剪得見稜見角。等到了預科食堂,又吃了一驚。因為那食堂的確是——大呀!那伙食的確是——好呀!

預科食堂是紅磚壘砌的平頂食堂,門窗周圍是水泥抹的裝飾邊,門裡面空空曠曠一個大廳,一個個圓桌整整齊齊擺開來,足有上百桌!猴爸爸回憶,預科食堂是軍工最大的食堂,巔峰時期有上千人同時在裡面用餐。上千人吶,相當於全六中的學生在一個屋頂下一起吃飯,那場面還不是要多壯觀有多壯觀。當然那一天預科學員還沒有全部報到,大堂只占用了不到四分之一,人少更顯空間大,嘈嘈嚷嚷回聲隆隆。直到連、排長們開始維持秩序,“不許說話!排隊領餐盤!”大家才老實起來。

每人領了一個徑長一尺、深有寸許的白搪瓷餐盤,就開始關心起伙食來了。一雙雙眼睛奔着桌子瞄來瞄去,只見桌子中間的過道上架放着盛湯的搪瓷大桶和裝主食的大木頭槽子,那桶有一米來高,臉盆粗細;木頭槽子更是一米多長,上寬下窄半米見方。湯竟然不是涮鍋水,是專門熬的帶肉片的菜湯!槽子裡白面饅頭、大米飯,都是上尖兒地盛着。再往桌上看,每桌四個比臉盆稍小一號的搪瓷盆,滿滿地裝着菜,兩葷兩素,油水十足……看着看着口水就禁不住流了出來。吃了三年六中的食堂,就沒見過比這更好的伙食!在六中,平常只有高粱米飯,一桌一個洋鐵皮水桶,清湯寡水的一桶燉菜。不是星期天見不着大米、白面,一周也就一次加了點肉片的炒菜,配上涮炒鍋的湯就叫改善伙食了。軍工學員灶的標準在當時是一般人家過年才吃得上的。

更稀奇的是:八人一桌,能坐着吃飯!六中的食堂從來不擺板凳,學生是端着飯碗打游擊,那桌還有菜就到那桌吃,能不能吃好全看下手快慢、會不會搶……所以六中出來的住宿學生吃飯的速度一個賽一個的快。

按宿舍站好位置,聽口令坐下,排長喊一聲“開動!”大家甩開腮幫子埋頭狠吃。眼看着木槽子就見底了,正不知該不該收手,炊事員又抬來上尖兒一槽子。原來菜有定量,主食管夠,敞開來吃,絕對管飽。幸福哇!苦孩子們那頓飯吃得全都找不着北了。猴爸爸現在回憶起來還是意猶未盡,多少年吶,頭一回知道吃撐着是怎麼回事兒——是解開褲腰帶都蹲不下去了。

那時候學員吃飯還是供給制,連、排長已經按尉官標準實行薪金制了,他們要到軍官食堂拿飯票打飯,不和學員一起吃。按常理,連、排長不在,由各班班長管理學員,猴爸爸他們剛到,學員班長還沒選,這一沒人看着,就出事了。預科連、排長們沒有想到這幫餓狼吃起飯來會那麼快,等他們吃完了回來,整隊一點名,猴爸爸和他的兩個同學不知去向!

原來猴爸爸和兩個朋友吃得實在太多、太快,別人還在努力,他們已經飽了。看着別人大快朵頤,自己卻撐得滿地亂轉,有點兒不好意思,就相約出去走走。那時候軍裝還沒有穿上身,哪有多少紀律性,三個人一路閒逛沒幾分鐘就到了小北門。看到了站崗的哨兵,不敢再往外走了,可是撐得難受又沒逛夠,三人一商量,決定沿着軍工的院牆走一圈。於是逆時針方向開始轉,溜溜達達好不自在。走過了軍工正門,又走過了小西門,等沿着馬家溝河走出好遠了還看不着頭,就有些慌了。一來不認識路,不敢離開院牆抄近道;二來也不知還有多遠,是繼續往前走近還是回頭合算;三來那時軍工院內尚有許多空地,院牆附近更是空空落落,人影難見,找不着人問路。只好硬着頭皮繼續往前走,反正院牆肯定是圍成一圈的,只要一直走下去,一定會走回小北門。三個人慌慌張張提氣快走,直走得腿都軟了,才又看見了小北門。歡叫一聲跑到預科食堂一看,大家早已回宿舍了。好在來時的路都已記得,三個掉隊的跑跑顛顛趕快回宿舍。進門一看,連長、指導員、排長一撥人正一臉嚴肅等着他們吶。原來三人失蹤的情況已經上報到了學院總值班員,再晚一會兒,就要警衛團組織搜索隊了。

聽三人細聲細氣把原委一說,領導們是又好氣又好笑,“還真有本事,圍着院牆轉一圈。你們知道這院子有多大嗎?這一圈你們轉了三個半小時!”劈頭蓋臉一頓批評教育,最後重申紀律,“想做什麼要先報告,不得批准不許妄動!”那一回預科二連從連長到排長,都被全院通報批評,還向預科主任張文峰大校作了書面檢討。而對猴爸爸等三個禍源罪首,卻只有那一次的口頭批評,再無其它。因為猴爸爸三人尚未接受新兵教育,犯錯誤是因為管理、教導不力,錯在長官不在兵。老一代軍人愛兵如子、責任分明,一致於斯。

頭一天就挨了一頓批評,猴爸爸心裡當然是鬱悶得不行,不過沒一會兒就高興了起來,因為吃飯的時間又到了。

哈軍工曾經的歲月之四

外地的學員陸陸續續地到了,預科各個連、排也一個一個的滿員了,為了讓學員們對哈爾濱、哈軍工有一個基本的了解,滿編的排由排長帶領遊覽市容和參觀學院。遊覽市容花了一天的時間,可是參觀哈軍工,足足花了兩天。

當時的哈爾濱,還保留着濃郁的俄羅斯移民的文化氣息。全城大大小小的東正教和猶太教教堂數十座,一到正午,市內鐘聲悠揚,不絕於耳。這時全城的老毛子——也就是俄國的移民都會停下手頭的活兒嘟嘟囔囔在胸前劃十字架,很有意思。在哈爾濱的繁華地帶尤其是道裏區和道外區,鱗次櫛比的公寓洋房、四處攬客的四輪出租馬車、方石鋪就街道路面、人行道邊掛着上下兩條鐵鏈的鑄鐵隔離欄杆、主要幹道兩側的煤氣街燈,讓外地的學員們恍惚間好像到了歐洲。而哈爾濱開動起來叮噹叮噹響着車鐘的有軌電車更是加深了這一印象:從司機到售票員都是老毛子,每到一站,都是先用俄語報站名,再用漢語報一遍。比如到了道里,就叫“鬧維高酪的!”(新城之意)到了香坊吶,就叫“斯大勒高酪的!”(舊城之意。俄人建哈爾濱由香坊始,由此得名舊城)相當有趣。值得一提的是,哈爾濱的老毛子俄語口音並不是莫斯科標準音,莫斯科人講“不”發音是“涅特”,重音靠前,而哈爾濱的老毛子發音是“涅度”,重音靠後,不知是哪裡的方言。哈爾濱最吸引人的,無疑是南崗區的秋林百貨公司了。那時秋林公司是哈爾濱最高檔的百貨商店,在全國也是屬的上的高級商場,寬大明亮的櫥窗、米黃色得大理石地面、輝煌典雅的水晶吊燈豪華得炫目逼人。主要經營的商品大多是進口的和自製的。比如巴西咖啡豆,黑海魚子醬等等除了秋林,全國罕見。其實名氣更大、味道更好的是秋林的自製食品,像粉腸、熏腸、碗口粗的茶腸,黑巧克力、方塊奶糖,麵包圈、麵包幹、炒鍋大小的大麵包,還有醃在玻璃瓶中的酸黃瓜等等,有許多保留到了現在,已經成為今天的哈爾濱人生活中的一部分。在新中國成立之後,哈爾濱的老毛子就開始向澳大利亞轉移,到了六十年代以後,哈爾濱的老毛子幾近絕跡。不過1956年那會兒,秋林上上下下的服務員、售貨員都是老毛子,尤其是大門口,總是有一個頭戴大禮帽、身穿燕尾服、留着斯大林那樣的大鬍子的白頭髮老毛子替客人開門。

五十年代南崗區過了老巴奪煙廠就已經算是郊區了,延伸到哈軍工的所在,除了一所麻風病院,周圍就只有墳塋地了。最早在此地建校的是哈醫大——哈爾濱醫科大學,剛蓋了不到五萬平方米的房子,校址被肩負着建立哈軍工重任的陳賡大將看中,兩下里一協商,哈醫大另尋校址,兩個月後就讓出了全部建成的校舍。陳大將很是承情,哈軍工建立以後經常組織兩校的學員們聯歡,雖說軍工有在校期間不准戀愛、不准結婚的“雙不禁令”,依然擋不住兩校的許多有情人終成眷屬。

1953年4月25開工建設,到1956年已基本建成的哈軍工東起太平橋、橡膠廠,西到一曼街,南至馬家溝河南岸,北面除了極樂寺和後來改作文化公園的老毛子墓地外,囊括了一曼街以東的全部地方,總面積將近70萬平方米。當時極樂寺四周都是哈市華人的私有墓地,個個有主,遷墳既是動風水,工作難做,因而保留。而極樂寺東一座小教堂周邊老毛子的墓地中因為有蘇軍解放哈爾濱時犧牲烈士的陵園,陳大將特別指示予以保留。那墓地里葬的多是猶太人,二戰時遭日本人謀財害命。建國後由於家人大多遷居國外,墳墓無人看管,多被盜掘。因為猶太人多富有,修補齲齒時喜鑲金牙,下葬時又大都帶有戒指,由此遭人惦記,打攪了身後安寧。這其中有以色列的副總理奧爾梅的父母和親戚,土猴記得《哈爾濱日報》曾有報道,說那總理訪華期間專程來哈掃墓,非常感謝中國人對族人墳墓的保護云云。不過他掃的那墓已經不是原裝的了,因為六十年代後,民間迷信之風漸息,政府權威日重,一紙政令,所有墳塋除蘇聯紅軍烈士墓外全部限期遷到了荒山嘴子也就是現在的皇山。土地本是為哈軍工擴建而騰出來的,但是之後中國政局愈加動盪,直至學院分拆,再也沒有在那塊地上動一鍬土。哈軍工遷走後,毛子墳那一片改為文化公園,土猴小時候去玩過,記得蘇聯紅軍烈士墓被一圈紅磚牆圍了起來,小教堂還在,教堂前筆直一條林蔭路,草木幽深。林地間的小路用墓碑鋪就,長短不一、各不相同,許多上面有非常好看的各式花體字母,有的還嵌有像片。現在那地方好像成了冰上運動中心,有着大型的室內冰場。

言歸正傳。哈軍工的格局,由北向南自然分割成三個部分:最北邊的部分是極樂寺以南,八一樓東至毛子墳西的一片地方圍成一個院子,隔一條街就是現在的東大直街與哈軍工大院相望。這個院子裡是哈軍工的尉官宿舍區。院內北邊是哈軍工醫院的大門診部,一棟兩層的黃色大樓,是哈醫大建成後移交的。(哈軍工醫院的住院部在市內南崗區中山路上,是接收的一座原由日本人建立的醫院)院子的東西兩頭四層的黃色“U”字型大樓,是已婚尉官宿舍樓,宿舍是套間結構,樓下有食堂。兩座大樓中間是四層灰色的單身尉官宿舍,單間大走廊式的結構,廁所、浴室、廚房都是公用的。土猴一家七十年代初剛回到軍工大院時就住在這種宿舍樓里,印象中房屋的舉架很高,窗戶相當高大,冬天要想開九宮格式窗戶上格中央的小氣窗透氣,猴爸爸要踩個椅子才夠得着。室內是長條的地板,走廊和樓梯是水磨石的。這種單身宿舍樓到底有十二棟還是十八棟樓土猴現在已經記不清楚了,只記得六棟圍成一個院落,猴爸爸說那時樓間圍合而成的院子裡有籃球場和小花園,整齊漂亮,絕不像七八十年代土猴見到時,滿地的菜窖和歪歪倒倒的破爛棚子。

最南邊的部分,是在馬家溝河南岸的職工村和附屬工廠。職工村里住的是在哈軍工工作的非軍職的職工,一排排帶院子的紅色磚瓦平房,如果加蓋一層就有點現在連排別墅的樣子了。附屬工廠的規模不大,但是加工能力強大,機床種類齊全,軍工許多試驗室的試驗設備比如火炸藥試驗室的爆炸箱都是這裡的師傅們加工出來的。

在這兩部分之間的廣闊區域,就是讓猴爸爸轉了三個半小時的軍工大院了。

哈軍工曾經的歲月之五(作者:大驛土猴)


不好意思,上一貼所說的哈軍工總面積數字有誤,查閱了一些資料,補充如下。

另,六十年代後的遷墳之舉,是為了擴建尉官宿舍區。六O、六一兩年,在全國大躍進的形勢下軍工擴招,生源質量下降,六二年後開始“泄大肚子”,一面提高新招學生的素質要求,一面清退前兩年的保送生,退學者大約有那兩屆學生總數的三分之一,留級者也有三分之一。但是由於有一些是大躍進的“標兵”,清退影響不好,只好轉作學生隊幹部,由此導致幹部宿舍不夠分配的情況。


1956年哈軍工規模初具,所屬地域面積共有250多萬平方米,其中主校園面積近70萬平方米,南北宿舍區面積近30萬平方米,其餘是附屬工廠四海廠的廠區;步兵戰術學習演練區;裝甲機動車輛學習演練區;標準槍炮靶場等等,都集中在職工村以南地域,再向南就是哈爾濱市的飛機場了。3年建設期間校園內共遷走居民385戶;無主墳瑩3萬多座;賠償青苗田地11萬平方米,共建成校舍167棟,總計建築面積41萬平方米,此外還有能容300噸水的水塔、水庫各一個,可變常用電壓的變電所6座,大小鍋爐40台,室外水暖管道建成44000多米,整條文廟街被包裹在軍工大院之中成了校園的主幹道。

在文廟街的頭上,就是哈軍工蓋的第一棟樓,八一樓。後來成了49所的八一樓之所以出名,是因為陳賡大將的辦公室位於此樓,不過陳大將身兼數職,家又在北京,哈軍工各項工作走上正軌之後,日常工作由副校長劉居英少將主持,這裡的辦公室就常常賦閒空置了。其實灰色的八一樓是一座四層的綜合型多用途大樓,由於有軌電車的終點站延伸到了樓前,便利的交通使八一樓成為哈軍工這個保密單位對外交流的唯一窗口,哈軍工的招待所就在此樓,親屬來訪探視是到此樓為止,不能進院。樓內的小禮堂,經常成為軍工師生與外單位的聯歡場所。猴爸爸在六中時作為校舞蹈隊的小提琴伴奏員曾到這裡表演過六中的獲獎節目《百鳥舞》,還記得在小禮堂里看到當時並不常見的吊扇,很是新奇。

從八一樓開始,順着文廟街向東,迎面就是哈軍工的正門。因為是保密單位,大門口不掛牌子,對外的正式稱呼叫作“103部隊”。進了正門,左手是黃色的五層高軍人服務社大樓,郵局、銀行、供銷社、修理鋪、理髮店、澡堂都在此處。供銷社裡經常有難得一見的好東西,猴爸爸頭一次嘗到香蕉就在那裡,和一幫北方同學湊錢買了一串,一人一枝吃得唇齒留香,回味難忘。修理鋪的規模很大,修鞋、修表、修收音機……尤其是修鞋,足足有好幾十位修鞋師傅——不然忙不過來呀,大院裡每天出操的軍人過萬吶。理髮店和澡堂里的服務員都是揚州師傅,揚州師傅們號稱切菜刀、剃頭刀、修腳刀——三把鋼刀闖天下,個個技術一流,服務周到,猴爸爸他們試過之後只恨招待券太少。


軍人服務社後身兒靠北,有幾排平房,是哈醫大留下的舊房。建校期間陳賡大將和各位校領導都居住在此。將軍樓蓋好後,校領導們搬了家,陳大將說自己不常在校,沒有挪窩。此後直至去世,來軍工必下榻此處。因此軍工的最高領導住着軍工最差的宿舍一事一時傳為美談。

平房左近,是特意為蘇聯專家建的麵包房,專做蘇式酸味黑麵包、椒鹽餅乾、黃油蛋糕等麵食、麵點。

再過去小北門附近就是預科食堂和學院的自來水廠了。軍工50多米高的大水塔就在這裡。

正門右手,是磚紅色的將、校軍官宿舍區。二層的是將軍樓;三層的是專家樓;四層的是校官樓,都是一梯兩戶的大套間,建造標準超過了道里、道外老毛子的公寓樓。也是六棟樓圍合成一個小院,院中有籃球場和花園。樓門邊上有自行車架,架着蘇聯產的自行車。哈軍工的校官每人發一輛自行車,在當時算是大手筆了,普通人家就是有購車票,也要省吃儉用攢上近一年的錢才能買一輛蘇聯的自行車。軍工的專家教員們也都是校官銜,那時的待遇不比現在給房給車的大牌教授差。將、校宿舍區南馬家溝河邊,靠近小西門是軍工的附屬小學。小學原名建軍小學,後改名育紅小學,土猴就是在那裡開蒙的。

將、校宿舍區東側一條橫路向南不遠,是軍工的印刷廠。軍工所有的教材,絕大多數的參考書籍,都是本院的教員們翻譯、編輯,在這裡印刷成冊的。在橫路與文廟街的交叉路口,六O年後蓋了拐角型的五層大樓——56號樓,在對面小北門附近蓋了54、55號樓,全部作為擴招學生的宿舍樓,可見大躍進時軍工擴招學員之多。

再向東走,就進入教學區了。五六年時還沒有分隔宿舍區和教學區的二道門,後來為嚴肅教學區秩序,修建了分隔牆,二道門設崗,憑家屬通行證再也進不了教學區了。順便提一句,那時哈軍工各大院所有的院牆、分隔牆都是2米多高、漆成綠色的木板牆,一條條豎着釘在上下三根木方上。不知是不是因為當時紅磚要比木板貴的原因。

進二道門往裡走,沿着文廟街一邊一棟是王字樓和工字樓。這兩棟樓是原來的傳染病醫院也叫麻風病院,王字樓是住院區,工字樓是門診區,都是紅磚牆的兩層樓。後來王字樓改為預科教室,工字樓成了物理、化學教授會。教授會是來自蘇聯大學的名稱,相當於中國大學的教研室。

文廟街之所以叫文廟街,當然是因為有文廟了。工字樓靠東邊就是祭奠孔聖人的文廟了,三廂三進,因為黑龍江省沒出過狀元,只開了個邊門。軍工建校後把這裡改成了院圖書館,蘇聯專家顧問團的團長奧列霍夫空軍中將的辦公室也在文廟跨院的廂房裡。說來有趣,中國的院長在標準的蘇式大樓里辦公,而蘇聯的團長卻在純粹的中國古廟裡辦公,不知當初的安排是否是有意如此。

沿街繼續向前,就是1號樓了,是座黃色的三合一的大樓。靠着文廟街的是五層的院辦公樓,副院長劉居英少將在此辦公,學院的四大部——科學教育部、政治部、物質保障部、工程技術勤務部,兩大處——幹部處、行政隊列處也都在此樓。據說原設計圖上辦公樓正門樓頂有一蘇式尖塔,建成後可為全哈爾濱最高的大樓,但是那時節朝鮮戰爭還在打,總後勤部手頭太緊,黃克誠部長審批時就把這個樓尖兒給掐掉了。現在這裡成了黑龍江軍區的司令部。那時樓前還沒有毛主席像,每天傍晚,在樓前廣場都要舉行全院值班員領受任務的儀式:由各系總值班員帶領本系下屬各部門、各學員連隊的值班員,總共能有數百人列成方陣,向由學院各部部長和各系主任輪流擔任的院總值班員領受值班任務。院總值班員訓話後,在院文工團軍樂隊的伴奏下,在各系值班員導引下,各部門、各學員連隊列隊走分列式正步通過院總值班員面前,然後分別到各單位值班室換崗。這個儀式是完全克隆自蘇聯軍校的,每天一次,一絲不苟,直到六六年軍工脫離軍隊序列,全院上下齊脫軍裝之時。

院辦公樓對面,一片小樹林中一棟二層小樓是軍工的院文工團即原志願軍三兵團文工團的駐地。每天清晨,小樹林中就會看到文工團的女兵們練功的靚麗身影。有意思的是五七年大鳴大放時,小樹林成了全院師生大辯論的場地,一度被稱為是軍工的“海德公園”,箇中原因不知是否有在漂亮女兵面前顯派的心理。

文工團小樓向南,是學員實習工廠。工廠雖不太大,但是車、銑、鑽、刨、磨各類機床一應俱全,還有鑄造、鍛造車間。軍工畢業的每個學員都在這裡製造過螺絲、螺帽。

院辦公樓後面與辦公樓連接在一起的是軍人俱樂部。軍工的大禮堂就在此地。那個大禮堂呀,直到七十年代末,都可算是全國一流的劇場,也是哈爾濱最大的禮堂之一了。禮堂分上下兩層,上層是帶有包廂的階梯座。全場都是帶彈簧的沙發摺疊椅,牆上一鋪到頂的是米黃色的吸音板,天棚上的照明燈組成了一個層層嵌套的五角星。全套蘇聯進口的燈光、音響設備,配置相當齊全。不但有泛光燈和追光燈,還有可以變換燈光顏色的換色板,相互搭配可以在舞台上的不同區域打出不同顏色的光來。舞台又寬又深,前面帶有一個樂池。猴爸爸曾參加哈軍工的四百人交響樂團,整個樂團都可以輕鬆地在舞台上鋪展開。舞台頂上有好幾層幕布,還有多套布景架,通過帶配重的滑輪組可以輕鬆地換背景。每到節慶日軍工的文工團都會在這裡演出。平時每周六有免費的電影,憑招待券觀看。周日放映收費的新電影,看一場票價兩角七分。

連在俱樂部後面向北開門的是主體三層的體育館。一進大門直向里走,有一個籃球練習場。上二樓,有舉重房和體操房。值得一提的是體育館東西兩頭的室內運動場和室內游泳池。這兩個帶有階梯看台的室內場館都是桁架拱頂結構,諾大場地不須一根支柱,外立面牆上頂天立地的大面積鋼窗,使得場內光線非常充足,場邊更衣室、休息室、淋浴室、器材室配置齊全。室內運動場地面鋪着長條的硬木地板,可以進行籃球或排球比賽。室內游泳池有標準的50米競賽泳池,和帶10米比賽跳台的四米深水池。游泳館內馬賽克鋪地,四壁瓷磚到頂,地下室里有全套蘇聯進口的池水濾清系統。土猴記得體委經常借用這個室內游泳館舉辦省、市級的游泳、跳水比賽,一直到八十年代初,可見其設備之好、建造標準之高。

體育館對面,是軍工最大的操場。大到何種程度?可以橫豎安排下四、五個足球場還綽綽有餘!這裡是軍工每月全院會操之地。說是全院會操,其實是全院各單位隨機抽調部分人員進行會操。因為操場雖大,要是全院的教職員工、在校學員、警衛部隊、配屬部隊都來,還是擺不下。會操之時,軍樂喧天、歌聲嘹亮,各單位人員軍容整齊、武器閃亮,一個個的方陣正步通過主席台前,接受院領導們的檢閱。月月如此,寒暑不避。

圍着大操場三面的是31、41、51號樓,而由1號樓沿文廟街再向東走,是11和21號樓,這五棟樓,就是哈軍工最具特色的標誌性建築——有着中式大屋頂的各系教學大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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