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人們對納粹集中營發生的慘劇已經有了概念,但是Rudolf Hoess的證詞(尤其是他在說到殺人流程時那面不改色的神情)還是讓人震驚。心理學家心意難平,又去找到戈林聊天,質問戈林他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你們在心靈深處是不是認為猶太人根本不是人?”這是電影裡比較精彩的一次對話。

戈林大概是個“人性本惡”的信奉者,他很厲害地指出:你們美國人比我們德國人好不到哪裡去。看看你們是怎麼對待日本人的?你們和軸心國交戰,為什麼單單把國內的日本裔弄進集中營呢?你們又是怎麼對待黑人的?你們到現在公共汽車上還是白人黑人分開坐吧?你們美國扔原子彈為什麼不扔在德國,單單扔在日本呢?其實在美國人眼裡,一個caucasian的孩子比一個日本孩子更有人性。人性就是這樣。比如你,你為什麼從來不能接受反猶主義呢?就因為你是一個猶太人。

後來在審判快結束的時候,心理學家去和傑克遜聊天。他一直想對這些罪犯的心理給出一個解釋,雖然未必找得到正確答案,但是他相信自己正在接近這個答案。心理學家把這些罪犯的鐵石心腸歸究為“lack of empathy”,缺乏對他人所受痛苦的同情。

真實的紐倫堡法庭被告席(前排左一是戈林)。
總的來說,被告們在有機會說話的時候都是給自己找藉口。這麼多身居高位的人,一個接着一個聲稱自己對集中營里的事情不清楚不了解。但是有一個人在法庭上表現出真誠悔過,不急於替自己辯護。這個人是軍需部長斯比爾--Albert Speer。

在納粹政府里,建築師出身的斯比爾地位相當高,算的上希特勒的心腹之一(他受寵大概主要因為他是個建築師)。斯比爾在法庭上表現出真誠的悔恨之心,說自己應該為那段歷史負責,如果僅僅為了逃避責任而到處找藉口,那麼今後就算活下去也將一直生活在良心的譴責之中。
斯比爾的律師倒是非常盡責,在法庭上還捅出了他曾經計劃謀殺希特勒的事情。此事本是高度保密,連戈林都是頭一次聽說。戈林和斯比爾在監獄裡本來就是對頭,這一下戈林對斯比爾更加痛恨。

斯比爾是一個比較複雜的人物,他與希特勒的關係也比其他人更加微秒。他後來被紐倫堡法庭判了20年。判刑,主要是因為他大量使用勞工(把勞工當奴隸般使用)。沒判死刑,多半得益於他的悔過態度。但即使是斯比爾也聲稱對大屠殺並不知情,因此後來的史家對他評價不一。一些人對他評價頗高,另一些人卻認為他很虛偽。
在獄中服刑期間,斯比爾感到自己肩負歷史重任,因為他是納粹高層里唯一活下來的人,掌握很多內情,他認為有必要記錄下來給後人一個交待。可惡的是他所在的監獄不許犯人寫回憶錄,結果他就在所有能找到的紙上偷偷地寫,寫完以後悄悄安排運出監獄。66年出獄後,他的回憶錄終於得以出版,給後人留了個珍貴史料。

斯比爾在監獄裡也影響了幾個人,願意對納粹的種種行為承擔責任。Wilhelm Keitel將軍是其中一位。他後來被判死刑。他希望被槍決,但法庭仍然判他絞刑。

另一位在法庭上表示悔過的Hans Frank,納粹時期的波蘭總督。他要為波蘭境內發生的大屠殺負責,並因此被判絞刑。

審判終於進入尾聲,傑克遜法官做總結陳詞。他要求法官對所有被告都做出懲罰,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所發生的一切都要負責,希特勒的罪行也是他們的罪行。希特勒是個瘋子,而這些人把一支上滿子彈的槍交到這個瘋子手裡。當瘋子開槍的時候,這些人都在喝彩。
傑克遜的講話文才並茂,還引用了一段莎劇。我在網上查了半天方確信這個典故出自莎士比亞的Richard III。大凡做官做到一定的高位,總是可以逃脫法律制裁的,因為他們畢竟不是親自動手的人。就連Richard III這個劇裡面殺害國王的兇手也找到藉口為自己開脫。傑克遜對法官們說:“如果你們讓這些人若無其事地離開,就等於說沒有發生過戰爭,沒有死過人。”
傑克遜的原話是:"They(被告們) stand before the record of this trial as bloodstained Gloucester stood by the body of his slain King. He begged of the widow, as they beg of you: "Say I slew them not." And the Queen replied, "Then say they were not slain. But dead they are ...." If you were to say of these men that they are not guilty, it would be as true to say that there has been no war, there are no slain, there has been no crime."

檢控官陳詞完畢,接下來是被告的最後陳述。戈林在陳述中首先譴責了大屠殺,再次聲明他不知情。但隨後他就堅決否認這次審判是正義的。他說他站在被告席上,僅僅是因為德國戰敗了。

斯比爾的陳詞則充滿了人性關懷,簡直比傑克遜的講話還深刻。他說現在這個世界技術太發達,政府的宣傳可以很快傳達到下面,武器又是這麼具有摧毀力。如果再來一次這樣的戰爭,文明有被毀滅的危險。

審判完畢,下面都是法官的事情了。他們要給每個被告量刑。在蘇聯法官的鼓動下,法官們同意使用絞刑。在是否使用死刑的問題上,紐倫堡法庭比東京法庭要順利得多。
隨後是宣判,包括戈林在內有11人被判絞刑。21位被告中,有三人被判無罪,當庭釋放。

戈林的看守Tex在得知判刑結果後,心情有些悲哀。戈林反而安慰他,趁機托他把自己的一個箱子弄到牢裡。

臨行前一晚,心理學家又來看看戈林,並問到他在最後時刻的想法。戈林說:“你就告訴世人,他們可以殺了我,但他們沒有權力對我進行評斷。”

獄中的絞架已經搭好了。

就在行刑前夜,戈林服毒自盡。
歷史上,戈林服毒前留了遺書,說他接受槍決沒有問題,但決不接受絞刑,為了德國,他決不讓絞刑得逞。因此他選擇象偉大的漢尼拔那樣死去。

這次審判終於結束了,檢控官們也各自起程回家了。臨走前,英國檢控官來和傑克遜以及女秘書告別,談及這次審判的意義。有人說這次審判會防止今後發生類似的侵略戰爭。女秘書問英國人:“你怎麼看呢?”英國人回答說:“我們期望一下總是可以的,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