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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下)、蹉跎 清理階級隊伍和九大
送交者: dengfubi 2006年10月06日13:22:0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為了少受攻擊,安閒自在,在成立“宜賓市城區人民公社革命委員會”時,我堅持不再入“革”。為此,李良多次找我談話,地革委領導也批評我消極避嫌的做法,問我這樣做對不對得起(文革中)死難的“戰友”?我被說服,又入主了“城區公社革命委員會”。

這時正是宜賓“紅旗”大分裂時期,由此派生出“炮轟派”(即對地、市兩級革委不滿或指責的紅旗派人),又在宜賓地區鬧得沸沸揚揚。在此之前我早有耳聞和察覺,這是有人在軍方和舊當權派的大力支使下,在全川精心策劃製造的大分裂,就是利用一些人,抓住宜賓在權利分配中對學生某些領袖人物的不公正,挑動群眾以“武裝支瀘”的問題為藉口的大分裂活動,其間也有人曾試探作我的工作未遂。說穿了,根子仍在一個“權”字上(也許是我之愚見吧)。否則,有多少人敢捫心自問:自己真的是在“為真理而鬥爭”嗎?

在那多事之秋的一九六八年十月中旬的一天,濛濛細雨下個不停,真讓人有一種壓抑的感覺。突然有人來向我報告“重慶邱老虎被一批軍人抓走了”。如晴天驚雷,它震驚了全宜賓城,各系統、各單位原紅旗派的人紛紛組織人員想分頭攔截被抓的邱老虎。邱是原重慶反到底猛虎團的團長,打仗勇猛,又是該團的頭,故人們都叫他邱老虎而將他邱開全的名號淡忘了。人們根據地形分兩路追尋,航運單位攔阻水路,其餘都湧向內宜公路追找,甚至有想得寬點的電告自貢,請求協助攔截。

事後收集的情況表明,我們想得太簡單了。重慶方面出動數十軍人——到宜賓的只有十來人——都是部隊偵察方面的能手。他們經過一周時間的縝密偵察(肯定作有周密計劃)跟蹤方下手,能輕易讓我們這些沒受過正規訓練的人將邱老虎追回嗎?真是異想天開。兩路人馬空手而回,大家都氣憤不已,愧疚如陰霾的天氣,相當長一段時間都壓在宜賓造反派人的心上,都認為是宜賓的恥辱和嘆事。

宜賓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運動,可以說大、中學校的學生是運動的宣傳者、鼓動者,在運動的前期和中期,都起了相當的作用。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宜賓紅小兵”,他(她)們都是些小學的娃娃,人們常稱的“黃毛孺子”,可他們也自發地組織起自己的造反隊伍參加文化大革命,尤其是“宜賓紅小兵毛澤東主義宣傳隊”的誕生,可說是全川的首創。儘管他(她)們沒有像大、中學生、工人、農民、幹部們那樣轟轟烈烈地“衝鋒陷陣”,可他們在運動中的作用毫不遜色,演出的節目有板有眼,招式到位,政治性也強,質量可不低啊(不比專業文藝團體差多少),不僅在宜賓地區深受歡迎,甚至還代表宜賓地、市革命委員會赴外地(外省)慰問演出,評價極高。一群十來歲的娃娃,不要父母親的呵護,走南闖北,自理一切,不淘氣,有組織有紀律地活躍於宣傳舞台,難能可貴啊!數十年過去了,他(她)們很可能都早成為國家的人才了,可他們稚嫩的笑臉和童貞的音容,至今不時在我腦海中浮現,引發我情感中的不少聯想,當初他(她)們也不知是什麼迷了心竅?這也許又是一個史無前例的創舉吧!

在城區公社下屬組建“革委會”時,因該系統較大,原有小宜賓市之稱,若幹個工廠、運輸隊、小學和一所中學、醫院、兩個農場,我再三強調要儘量面面俱到,各組織推薦的人選只要政審合格都要考慮,不搞以我為核心(因八八團在城區公社的分團也是該系統最大的群眾造反組織)或以我為主的“任人唯親”。儘管如此,在權大權小的問題上,也會有意見的,不盡如人意矣。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也許正是這使毛澤東的神話達到了頂峰。那時,他只要發表一個指示或講話,不要官方組織或基層召集(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人民群眾都會自發地集隊,敲鑼打鼓上街遊行歡呼,那股子擁護、愛戴之熱誠,雖不敢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總體說來是世間罕見的現象和空前之壯觀,毛澤東真神了!是他開創歷史之先河,第一個喊出“人民萬歲”之偉大領袖。


歸口以後,主要精力都放到抓革命、促生產上了,外面再怎麼鬧也管不了那麼多,城區公社幾十個單位的事就夠干的了,不時還得管管市裡的事,如審批基層革委呀,同李良到文藝單位抓樣板戲的移植呀,審報市裡的重大案件呀,搞農村抗旱供水等等,真是起早貪黑也干不完的工作,錢沒多拿,管事不少,家裡的事統統都壓到我愛人及養母身上。工資仍是文化大革命前的三四十元,有時甚至入不敷出。說句笑人的話,堂堂一個大系統的主任還經常拖欠幼兒園應收我子女的費項,有誰會相信?

城區公社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它可是原宜賓市的小金庫,可見家底之雄厚。由於被原地市兩級“一平二調”,又在南岸為地市修一個高幹醫院(病房帶衛生間,而且衛生間裡都安有盆塘沐浴,這可是在60年代好多大城市醫院都沒有的設施啊),到文化大革命初期,這個小金庫就快變成個大空庫了。“抓革命,促生產”不是喊得來的,就拿兩個大農場來說,即獅子山果園和黃桷山農場,農工吃飯要錢,買苗木和肥料、種子也要錢。那時的農工每人每月才幾元錢工資(這也許是全宜賓工資最低的單位吧),就一個人吃飯都不大夠(肚皮沒吃飽怎麼幹活就可想而知了),還要穿衣,有的農工還要盤家養口。想給他們加工資,有刮經濟風之嫌,不解決實際問題又怎麼促生產?故只好劃地種菜,農工只出飯(米)錢,其它進行補貼(蔬菜不付錢,另每人每月“生活困難”補助三元伍角),這樣才稍微解決了農工的基本生活。僅此一項,每月就得幾仟萬把元(兩個農場)才擺得平。還要安排在城區新修一座醫院,因城區公社醫院是個空殼,遍布城區的十來個門診部都是在破舊的老房子裡接治病人,故全院職工幹部都希望有一幢名副其實的醫院,科室齊全,門診、住院配套,建成一個完善的醫療機構。此外,這個時期還興建了翻胎廠、變壓器廠等。這些稍大型點的建設項目更需要錢(除醫院自身有些家底外)。我們從請建築工人,買建材,買機具到買原材料生產產品,全是本系統自力更生建設起來的。特別是翻胎機,不僅需國家部委計劃,還得地方提供鋁、銅、鋼材等原料。我們通過北京的關係,石家莊廠家才同意加班,計劃外為我們生產了該機。總的來說,那個時期搞建設,城區公社全體職工(工人、農工、醫務人員,中、小、幼教師及各級幹部)都盡心盡力了。特別是六個運輸隊和水運隊在建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原來各隊是獨立核算單位,均有保守本位主義的思想作怪,公社要調集款項非常困難。在抓革命促生產這一新形勢發展之需要和資金困難的情況下,各隊均有聯合組成大隊統籌管理的要求。我們召開了公社革委全委會,一致認為這種形式很好:統籌業務,均衡收入,且財務高度集中,便於發展生產。在社革委副主任周秀華等的領導下,通過這種方式,為上述工業建設提供了較強資金支援,也使公社革委度過了資金難關。從此,城區公社才有了座象樣的醫院,即有名的“工農兵醫院”,有了川南地區(四川除成渝外)的第一個翻胎廠和宜賓的第一個能生產50—100千伏安的變壓器的工廠。

為解決幹部問題,城區公社系統在獅子山果園辦了個“解放幹部學習班”,即有些人斥責的“牛棚”。辦這樣的學習班,確實是想執行好黨中央指示的幹部路線,原有的幹部通過學習(也少量參加些勞動),基本上都解放了出來、分配了工作,陸續為基層補充了幹部,包括城區公社最大的官爺趙聯友都沒掛起來不用。學習期間,有病有事均可請假回家,學習班從未發生過打罵等違反政策的事。在此期間,我們社革委的主要負責人都比較重視對幹部的解放工作,經常到獅子山果園與幹部們一起學習、勞動,吃住都是一樣,沒有任何特殊。我則是長期住在該果園與幹部們同學習、勞動(除到地市開會和處理公社系統重大問題下山外)。黃桷山農場則借給市里辦“五七幹校”,我受李良委託也得經常去過問檢查是否按政策對待幹部。

黨中央號召“清理階級隊伍”一展開,迅速在全國雷厲風行,我城區公社也不例外,按市革委的部署,我們也成立了“社革委清階領導小組”,由第一副主任(結合幹部)李雲福任組長,社革委辦事組負責人盧興隆兼“清階”辦公室負責人,開展清理階級隊伍的工作。成立會上,我只強調了一定要按黨中央的政策辦事,做認真仔細的調查了解工作,全面清理,不能只清一派,不能將派性帶入“清階”工作,清理的對象主要是混入革命隊伍里的階級敵人,已明確身份的(無隱瞞事實的)就不再糾纏。我想,有李雲福把關,加之辦公室有盧興隆(他是個老公安,很注重原則性)負責,我就放心交給他們了。本身我也沒那麼多精力、時間親自抓,除重大問題須向我報告外,其餘問題都由他們處理。在此期間,除謝可雙料特務案為城區公社系統大案一類,“清階辦”向我匯報,我過問過外,基本未染手其它案件。就是對謝可這樣重大的案子,我也交代他們,這是個歷史問題,早就定了性的,只要他進一步將自身問題交代清楚,積極配合外調人員,如實證明事實就行了,不能苛求他。運動最高潮時(因外調來的人多)也只是早晨謝可到公社一間空辦公室寫交代或證詞,接受訊問,晚上照舊回家休息。儘管我主觀願望是按政策搞好“清階”,但事與願違的情況還是要發生的。

有天上午我剛從市里開碰頭會回來,在東街,張德建(社革委人保組的副組長)慌慌張張地找到我說“出事了”。我趕緊回到公社革委我辦公室,盧興隆他們也來了。我問張出了什麼事那麼慌裡慌張的?他說是小五金廠的董永昌上吊自殺了。當時我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哪個董永昌,幹什麼的,為何自殺,在哪裡上的吊?這時張德建才說:

“董永昌是小五金廠的職工,漏劃地主和暗地設賭被清出來的,在八八團留守處的樓梯間上吊自殺的。”

我問:“漏劃地主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怎麼會跑到八八團留守處去自殺?”

張說具體情況他不很清楚,據說是董永昌很不老實,威脅廠清階人員才被弄到八八團隔離的。一聽我就火起,罵他們胡鬧,我都不去八八團了為何要弄人到八八團去?張說不關他的事,是“清階領導小組”李雲福她們叫送去的。事情緊急,我趕緊向市革委作了匯報並立即給市公安局(即市革委人保組)打電話,叫他們派員到現場勘察驗屍。經文國元(公安)拍照,毛玉峰(也是老公安)勘驗,結論純系自殺(全身無任何傷痕)。

從現場回來我就叫“清階”辦通知董永昌的家屬來公社講明情況,看家屬是什麼態度後再作處理。後李雲福向我匯報說,董的家屬不服氣,要抬屍遊街。我問她是什麼意見?她說這是黨中央部署的清階運動,小五金廠清出他很多問題,他還抵賴耍橫耍潑,死不認帳,群眾意見極大才批判他,他要以死威脅是畏罪自殺,他家屬要抬屍遊街是向無產階級專政示威,當然不行,他們硬要這樣做,我們就要寫張“畏罪自殺”貼在屍體上,讓他抬着屍體游遍全城好了。為了不擴大事態,我親自找董永昌的大兒子,勸他心平氣和地處理此事。他倆個兒子說他們不服,就是要抬屍遊街。我耐心地說明這是“運動”,不是個人恩怨的事,更主要的是自盡身亡,不能產生牴觸情緒,妥善安葬好死者算了,何必非要鬧得二家不願呢。我叫他們冷靜下來,好好考慮一下。他非要鬧着要抬屍遊街,我才不得不說“清階辦”要寫“畏罪自殺”紙條放在屍體上隨他們游的情況,我們的談話就這樣不歡而散,我也很生氣地說:

“我是好心好意勸你們(因董的大兒子是我小學的同學,但那時誰敢說明這種關係),你們不聽,硬要把事情鬧大,我也就管不着了,造成後果該誰負責就由誰負責。”

兩年多的風風雨雨,東奔西闖,可以說沒得一天清閒。好不容易到了一九六九年的新春佳節,心想兩年多沒有一家人團團圓圓,清清淨淨地在一起“歡度”了,老人和孩子是多麼希望我能和他(她)們一起過節啊。

大年初一是中國人千古不變的最佳節日,一家人歡天喜地聚在家裡或郊外公園,祥和喜慶地度春節(俗稱“過年”),就是那些僑居海外的華人(不管到海外多少代了)無不普天同慶,再有多大的事都得放下來,歡歡樂樂過個年。而一九六九年的年三十晚,市革委辦事組組長趙福元親自通知我:市革委主任李良同志指示,明天一早八時到翠屏山上植樹,過革命化的春節,不得缺席,特別是市革委的領導同志,更得起表率作用。

我家老人知道後,極其抱怨地說:“風風火火的過了兩年多不安穩的日子,一天到晚都在提心弔膽,現在剛平靜下來,連一家人在一起過個年都不行,那麼辛苦為啥子?”

老人的抱怨,孩子們的極不樂意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我們年輕,想得開,將兒女託付給老人,我和妻子準時上了翠屏山植樹。

李良帶頭揮鋤,大家在說說笑笑中度過了難忘的大半天。別看李良是個矮小的老頭,干起活來可一點不含糊,很有點農民本色。他邊植樹邊擺“龍門陣”,經常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他說植物和人一樣是有生命、有感情的,你對它好,精心栽培,它也就對你好,枝繁葉茂,就會喜笑顏開地生長着。你要是對它不好,它就會愁眉苦臉地歪着個身子,耷起個腦袋,甚至就氣死在地里。口中講着,不時還糾正那些栽種不當的同志,真不愧是一個農村工作中成長起來的幹部,實打實,還懂得不失時宜地植樹喻人,即人們常說的“言傳身教”吧。特別是對我們城裡長大的人,可以說好些人怎樣用鋤挖地都不十分會,可是李老頭(這是我們對他的愛稱)不僅自己認真栽種,而且還教“老外”們怎樣打坑,怎樣澆水,又怎樣放樹苗,復土踏實,真是一絲不苟,全然不是走過場,擺花架子。中午收鋤,他還叫常委們留下,逐一檢查所種的樹,對不夠完善的栽種進行補作。說實話,當時好多人的肚皮都在“咕咕”叫了,可誰也沒抱怨,等戰場打掃完畢下山,都快下午三點鐘了。這可以說是我一生中過得最有意義、最難忘卻、最受教育的一個春節了。

為迎接中國共產黨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的勝利召開,可以說全國都沸騰了起來。不用領導(上級)布置,下面都會自發地行動起來。有搞技術革新、研製新產品的,有創高產為“九大”獻禮的,真是一遍熱火朝天的新氣象。我們城區公社也不例外。美術社不僅上了“禮花彈”項目,還自發地、由美工師黃莫及等人精心製作出雄偉的“天安門”景台,與真實的天安門一模一樣,好幾個平方的景台需八個人才抬得起走;木器廠也不落後,精選大元木(兩方多一根木材)由該廠技術好的工人師傅,精心雕刻毛主席(揮手)全身巨像(高兩米多三米,重噸多兩噸);剛建好的橡膠廠也拿出了新產品作為向“九大”的獻禮。新建的變壓器廠也造出了宜賓(產)的第一台50千伏安和100千伏安的變壓器向黨的九大獻禮(這也是在重慶造反派的技術支持下,在任澤鑫帶領下,投資僅萬元左右艱苦奮鬥搞出這宜賓緊缺的變壓器產品)。

一九六九年四月,春暖花開的季節。宜賓市人民廣場紅旗翻滾,人海如潮。人們從凌晨三、四點鐘開始入場,主席台上的人更需提前入場。我作為地市兩級革委研究確定的大會總指揮,跑上跑下,忙裡忙外,確實勞累極了,但是心情特別舒暢。若大的個廣場裝不下了,不少人整隊將人民路也站滿了。

“全體肅靜”

“唱國歌”

“鳴禮炮”!話音一落,我向天發射了兩枚信號彈後,二十四響禮炮震天轟鳴,宜賓地區十萬人(實際大大超出)慶祝“中國共產黨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勝利召開”的莊嚴大會正式開始了。到十一點過,幾乎人人都飢腸軲轆。正值此時,市革委辦事組組長趙福元,指揮人由主席台下抬來幾筐袋裝糖果,準備發給主席台和觀禮台上的人各一袋“充飢食品”,不幸被王茂聚、郭林川看到了,問李良袋子裡是什麼?是否李良指示搞的?李良也莫名其妙。這時趙福元過來解釋說:

“這是我們市革委辦事組決定搞的,主席台上的首長和觀禮台上的同志們,凌晨三、四點鐘就來了,早飯都沒吃,肯定會很餓,所以我們辦事組才專門到糖果廠訂製生產了一些袋裝糖食,每人發一包填填肚皮。”

王茂聚聽後火冒三丈吼道:

“誰叫你們這樣搞?下面一二十萬群眾,他們就不知道餓嗎?”

“他們下面的人可以自由地出去吃東西……”趙福元辯解。

話尤未完,王茂聚吼道:

“鬼辯,主席台上的人有什麼權力可以搞特殊?抬下去退給廠里銷售。”

趙福元還想申辯,李良叫趙福元:

“喊你抬走就抬走,哪來那麼多話。”

眼看就要進口的食物被吼脫了,當時不少人都有點認為王老頭太不盡情理了,一包糖果有什麼大不了的,竟然上綱到特殊化問題上,與權不權的扯到一塊。同時也有點為趙的“好”心有些不平。過後仔細一想,王茂聚作得對,主席台上的人都稱自己是人民的勤務員,有什麼值得特殊?要一人一袋糖果坐在上面吃?這對群眾的影響會有多大?不是明擺着的嗎。別看是件小事,它的負面影響將無可估量啊!這件事對我教育很深刻,以後時時事事都引以為鑑。故除了擁軍一次外,都沒用公款搞過吃、喝的特殊,就是“九大”代表到獅子山果園來拜會我(因我到果園坐陣抗旱),都是私人掏錢買了少數菜品,家常性地招待了“貴賓”,無一不為顧忌影響考慮。

宜賓進京的“九大”代表,全是基層有代表性的工人和農民,沒有一個是地市革委領導,也無宜賓各大群眾組織的頭頭。他(她)們是:瀘縣的農民李祥祿(原全國勞動模範),很樸實的農村婦女,瀘州武鬥期間被攆得到處跑(躲),還被稱為雙槍老太婆,實際槍她都沒摸過一下的;省航道處的蔡某某(工人技術員);軍工單位南山機械廠的鐘某某(老技工)三人,故全區上下對這次“九大”代表人選基本沒有異議,除省級單位蔡某某外,就是瀘縣一農民,南溪一工人,誰還能有什麼意見?!他們開會回來後就到各縣市、各大單位作傳達宣講,宣傳“九大”盛況和毛主席的指示。

宜賓地革委按省革委指示精神,專門組織了“九大”宣傳貫徹情況檢查組到各縣市檢查工作。我同82部隊一營長到敘永縣檢查工作,強調消除派性,增強黨性和團結。因為當時敘永兩派鬧得比較厲害,縣革委主任王某某(縣人武部部長)坐不平,批評哪派哪派就說他一碗水沒端平。氣得他不想幹了。我們下去先找兩派交談,然後再一起坐攏來交換意見,求大同,存小異,暫時緩和了矛盾。

剛回到宜賓,地革委又要我帶隊進涼山慰問從宜賓調防到涼山的解放軍81部隊,這次有地革委搞外交的朱炳壁(外號人稱“朱天使”的)同行,我就輕鬆多了。他能說會道,凡事都由他出面交涉安排,我只是在大小會上多說點我代表地市兩級革委,感謝解放軍對宜賓文化大革命的支持;我代表宜賓地市革委向他們表示慰問之類的話就行了。就這樣也讓解放軍感受到雖然調防到了少數民族地區,條件艱苦,生活不便,但宜賓人民還記得他們,關心他們,全團官兵都很感激。一時間軍民、軍政關係都是不錯的(當時王茂聚還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宜賓分區第一政委,地革委主任)。

中國共產黨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以後,新的黨中央立即部署恢復黨的組織生活,開展“吐故納新”,增加黨的新鮮血液在全國普遍進行。宜賓市革委主任李良,遵從省革委黨組的指示,召集市革委常委及市革委各大組組長開會,傳達省、地黨組織關於開展“吐故納新”的指示及具體作法,要求與會者積極帶頭,搞好該項工作。會後李良找我個別談話,問我的看法。我作為無黨人士,能有什麼看法?總體說來只能是回城區公社系統照本宣科,由本系統的黨員研究怎麼恢復黨的組織生活,開展“吐故納新”就行了。李老頭聽後很不滿意地問我:

“這樣說,你不是黨員就置身事外囉?”

“不是我要置身事外,是我自身不是黨員,雖說是革委主任,總不能非黨員去領導黨務工作啊。”我答。

“你本身就具備了黨員的條件,你就該帶頭積極申請入黨,你回去叫李雲福(城區公社革委會第一副主任,結合幹部)領頭恢復黨的組織生活,並告訴她,我是你的入黨介紹人,看公社還有誰作你的介紹人,趕忙將申請報上來,你那個公社系統就應該帶個好頭。”李良交代。

“我服從命令就是。”

回到城區公社革委,我前腳進我辦公室,李雲福副主任隨即就進來了,她滿臉笑容煞有介事地說:

“會開得怎麼樣?你對我們系統恢復黨的組織,開展吐故納新有何打算?李老頭是你的第一入黨介紹人,我就甘居第二作你的介紹人,不要猶豫了,全市李老頭還是主動出面首次當你的入黨介紹人。我們公社系統要儘量多爭取優秀人物進入納新,我們支持你。”(這可能是事先就商量好的,讓我到市里開會只不過是走走過場,讓李良親自動員說服我罷了。)

“謝謝,只不過我是否夠格還很難說。”我答。

“你不夠格誰夠格?你都不夠格了,我看我們系統就沒有夠格的了。”她說這話我感覺到了有恭維的成分,但她畢竟是老搞黨的組織工作的幹部,也許不會騙我?

說實話,我並不抱多大的希望,只不過為了崇高的信仰,相信黨的英明。因我深知會遇到不少麻煩和刁難,堅信黨的洞察力,於是寫了入黨申請書,由二李簽名後上報。為了對黨負責,我還是向李雲福提出建議:求穩,不要冒進,更不能濫竽充數,儘量做到報一個準一個為好,帶個好頭。她很同意這個意見。

最後報到市里,我們系統除我而外,第一批納新對象還有陳葉和(社革委副主任,運輸隊工人)。政審時陳順利過關,我的問題就麻煩了,盯着我的人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什麼地方得罪了他們),從我的各方面去找漏眼都找不到,最終有人別出心裁地提出我愛人的繼父曾當過“遠征軍”(國民黨抗日時期派到東南亞去的部隊),敵偽軍的親屬入黨恐怕不當吧?於是我的入黨就擱淺了,這可能是誰也想象不到的結果。我岳父的這段歷史,連我愛人都不了解,況且這個岳父是被抓去的,退役後就是苦力工人,解放後進入搬運公司,是地地道道的工人階級,從來黨和政府及單位都沒說過他有歷史問題,不管從哪個方面都與“敵偽”二字掛不上鈎,可有的人就能以此來達到目的。原來是抓我養父的歷史問題發難,現在就抓我岳父的歷史問題攻擊我,真夠麻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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