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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結局 勞改隊歲月 牢底坐穿及貧困生涯 無法了結的了結 (1)
送交者: dengfubi 2006年10月06日13:22:02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八、結局 勞改隊歲月 牢底坐穿及貧困生涯 無法了結的了結
作者: 憲徽
日期: 2006-10-05 03:40


結 局

一輛破爛的貨車,兩名武裝兵加上公安任某某(對立派的)荷槍實彈將我押送到離城幾公里的“宜賓礦山機床廠”(勞改隊的對外名稱)。幾公里路雖不長,由於是老式公路,再加上又髒又爛的大貨車,我又被強迫坐在車廂地板上,甩過去甩過來的搖晃顛簸,似要將我的五臟六腑翻轉來一樣難受,明擺着是對一個長期關押在牢籠里的人的一種折磨。可是,事已至此,我也只有咬緊牙關忍受着,看他們下一步又將以什麼方式來折騰我了。

在礦山機床廠的“入監隊”,半天學習半天勞動。由於我行走都困難,犯人頭(組長)去向管教(公安)報告實情,希望管教同意我留隊不參加勞動。負責管我的管教姓高(也是對立派的),他向犯人頭吳某說:“我曉得這個謝英富,不要管他那麼多,發把鋤頭給他,叫他杵着鋤頭也要給我上工地,叫他坐在旁邊看勞動總可以嘛,不能松活(便宜之意)了他。”吳某回來很遺憾地對我說高管教不同意我留隊不上工地,看來很恨我樣,叫我要多加小心,謹防挨他收拾(整的意思)。於是,每天勞動我就杵着鋤頭到工地,在旁邊坐着看那些人平整地基什麼的。一天收工回入監獄,我杵着鋤頭走得慢,總是掉在隊伍的後面,犯人頭吳某就專門跟着監督我,一路上姓高的管教都要吼我幾次“走快點,腳杆還沒斷嗎。”我也不理他,讓他吼個夠。又一天收工剛進入“入監隊”圍牆,姓高的就叫住我,指着我的鼻子叫罵“謝英富,你跟我放明白點,這裡是勞改隊,不是你當主任、常委的革委會,你還在吹噓周總理接見過你什麼的,你知不知道你說這些就是違犯了監規……”他這是明擺着無理找茬借勢教訓我給大家看的,我沒等他叫罵完就火了,同樣大聲武氣地給他吼了轉去。我說:“吹噓?我吹噓什麼了?對誰吹噓的?周總理接見我那是鐵的事實,宜賓哪個不知?你否定得了嗎?何況我自進你‘入監隊’從不與人些多談,除吳某跟我說過話外,我沒同其他任何人有過交談的事,你身為勞改隊的管教幹部,你得講究點實事求是,少拿這一套來嚇唬我。”當時他沒想到我敢當着百多號人頂撞他,氣得臉青面黑,無言以對,最後只好吼着罵道:“你太囂張了,你會倒大霉的,走着瞧嘛。”我也想橫了,鬼門關我都去過兩次的人,還有比這更大的倒霉嗎?大不了他把他腰間的手槍抽出來一槍把我打發了,但我量他不敢!事後有人主動悄悄地給我說:“你咋個要惹他喲,他是機床廠最出名最凶的管教,聽說是紅色派的一個干將、紅人,你以後要多躲着他點,多加小心,謹防他要想方設法來收拾你。”這也許是我命中注定的,走到哪裡都會碰上冤家對頭想收拾我。也有人給我說:寫信喊家屬來接見,悄悄告訴家屬回去找關係與機床廠頭頭疏通疏通,走後門留在機床廠,離家近,有啥事家裡也好照顧着點,這樣就吃不了什麼虧。好些留在機床廠的都是通過疏通這個辦法的。可是,我偏偏不吃這一套,相反,我是想離家遠點,遠離這個喧囂的是非之地,越遠越好,到遠點地方免得拖累家屬。九年多的磨難已經把我愛人拖得精疲力盡了。她在家上要照顧老人下要拖扯幾個娃兒,夠慘道的了,我還能給她增加負擔嗎?更何況家裡根本無錢,她也不是那種走歪門邪道的人。俗話說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的,最好的辦法是認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看他們要把我怎麼個吃法好了。

其實我也應該想得通。自“12·25”批示一出,一夜之間所有革委會都被推倒重來,在“上了林彪賊船”的四川梁陳謝(即四川軍方巨頭梁興初、陳仁琪、謝家祥)槍桿子的支持下,換成清一色的一派掌權,下面有權的都是清一色對立面人物,造反派的統統被鎮壓,一個不留,這不正應了“槍桿子裡面出政權”嗎?儘管它嚴重違背了馬列主義和毛澤東強調的中國共產黨只能是“黨指揮槍,決不容許槍指揮黨”的原則!有時,我也想不通:在中共中央兩個文件(即“平反通知”和“中共中央解決四川問題的決定”紅十條)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各級“革命委員會”,為啥別人想干擾就干擾,想反就反?在我們掌權期間,從未動用過專政工具來抓捕或審判過對立派的人,包括武鬥期間殺過我們和平民百姓的人。而一個“12·25”批示下達後,一夜之間起來的一派掌權你想反也反不了?當然,他們掌握了強大的專政工具後,在對付造反派時,只要覺得你不順眼或有點私怨,那是絕無寬容的,即便是在他們本派之間,對那些因權力之爭而不聽招呼的,如宜賓縣紅色派思想兵的頭羅某,也會遭受隨便動用的專政工具而被整垮整倒的厄運。這些人簡直是把無產階級的專政機關變成了保護當權者,鎮壓“刁”民的工具了。

幸好,我在礦山機床廠只呆了一個月。一九七九年快年末的一天,凌晨四五點鐘,突然通知我們開飯,並宣布念到名字的吃完飯就收拾好自己的所有物品,聽候通知,我也是其中一員。大約過了一小時,天還未亮,我們被念到名字的在壩子裡集合,獄方宣布並強調若跳車逃跑,一律開槍擊斃、格殺勿論。接着我們就被押出“入監隊”,在荷槍實彈的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監視下登上了汽車。

在前後均有架設着機槍的武裝軍車押運之下,我們直達了興文(縣)勞改支隊,即對外所稱的“新華硫磺廠”。新華硫磺廠的公安再將分給各自管教的勞改人員帶回自己中隊。我被分到六中隊。這個中隊地處半山腰,是新華磺廠地理位置最低的一個中隊,又是就業人員與犯人混合的中隊。看守中隊大門的都是就業人員,其他中隊則是武裝兵看守大門。我們被帶進中隊壩子裡坐下,聽中隊長訓話和管理幹部分配工種。我被分在錘礦石的組裡。這時老有一個面容嚴肅的幹部在我身邊轉來轉去的看我,當時我很反感,為什麼老在我身旁晃來晃去的好象看稀奇樣?心想:難道在這偏遠山區都也遇上冤家對頭了?過了好一會,他轉到我側面問我是否叫謝英富?我聽了心裡立時一驚,我與此人素不相識,何以他會知道我是謝英富?想來我肯定猜對了,要遭!不過,反正該來的都會來,躲是躲不過的。我回答道:是的,我是謝英富。他聽了二話沒說就走了。不一會,來了個拿聽筒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幹部)叫我跟他走。沒想到他帶我進入了中隊醫務室。進去後,他很客氣地叫我坐下,並自我介紹說他姓劉,是就業員,中隊的醫生。然後他說,剛才問我話的那個幹部是中隊指導員,叫張維舟,在全廠都很有威望,為人很正直,是個很重政策的幹部,就業員些都佩服他,是他叫給我好好檢查一下,看我有些啥子病,並驚奇地說:“你在看守所就被關了九年多,真不容易哦。張指導員說了,若有啥病就立即送你到廠醫院住一段時間再說。”我介紹了我的傷病,目前最主要是身體虛弱痔瘡長期流血。他說僅憑這點就該住院治療了。隨後,他叫我就在醫務室坐着,說完開了張住院通知單到中隊辦公室,張指導員提筆就批了,並叫劉醫生喊個犯人幫我挑行李到了醫院。

到了醫院,辦公室門口站着一個小老頭給劉醫生打了個招呼就指着我說:“你是謝英富嗎?看守所就關了你九年多,命真大。現在好了,到我們醫院好好住一陣子把病養好。”我覺得很奇怪,在這偏僻的高山上也有人認識我、了解我被關的情況?不過仔細一想也不奇怪,在看守所一關近十年的確實叫奇聞,我創造了宜賓的吉尼斯記錄,當然會出名。劉醫生見我很詫異的樣子,就給我說:“這個老頭是我們廠醫院的孫院長,善菩薩,醫院管行政的,他肯定接到張指導員的電話才到門口來看你這個程咬金的。”孫院長叫劉醫生送我到四病房去住就是了。

第二天上午,由袁院長帶兩名犯(人)醫來查房。到我床前,袁院長就指着我鼻子說“好你個謝英富,咋個跑到我這裡來住院了?”我又很詫異,怎麼又有人認得我了?他見我迷惑就直言道:“我們是中學時的同學啊,只不過我比你矮兩班,你當然不記得我了。你在學校還是點名人,當然我還認得你。我出學校就讀醫士校,畢業後分配到新華來了。你給我的印象很深,你在宜賓的情況我都清楚。”他雖然也是對立派的,可能因為是中學同學,故他與雷醫生(瀘州名醫雷濟川的大兒子,不知何事在此勞改)交代先讓我養十天半個月後再動手術。我這也算是得到了同學的一次“恩賜”了。

我手術後剛拆線不久,張指導員找我談話,他說中隊正缺一個荒棚記錄(即井口錘礦的工棚),就業員些鬧得凶,說張某某(就業員)老昏了,經常記錯他們的賬,反映好久了,昨晚就業員開會時向他們表態說要調個好的記錄來管,他們很高興。為此,張指導員要我提前出院回隊,他說這個工作不重,也不怎麼勞累,就是記記算算進度、產量、填寫報表就行了。我說我懂不起呀!他說,“有什麼能難倒你的?井下出來多少車礦、多少車煤,煉磺爐日產多少硫磺統計出來就行了,肯定你能幹好的。只不過這些就業員很刁,經常會找你扯皮,只要你做得公正就不怕。張某某擱不平,我想只有你去鎮得住,這才叫你提前出院,幫助把下關。”我想我一到新華磺礦就受到他的恩惠,現在他需要我了,我能不同意嗎?

回到中隊,蒲幹事(原是管教,很有文化,文革被貶成管生產的幹事的)帶我到記錄室叫張某某與我辦移交。張確實很大年紀了,故我稱他張老師,請他多關照着點。他見我尊重他、有禮貌,也就很客氣地把記錄每天應做的事給我交待了,他還告訴我特別是就業員每月完成生產任務的數據要搞準確,否則找你扯皮鬧得頭昏。

第二天一上班我拿上記錄夾子到荒棚里去看,輕軌兩旁倒滿了礦石,外面壩子裡有兩堆煤炭。在礦石堆里顯然有兩堆小很多,我找班長(就業員)問那兩堆礦是誰運的?班長問推車斗的就業員都不承認。我就只好對班長說:“你清不出是誰我就很難記是誰短少的礦石,那就只好在你們班的總車數里扣除一車礦上報中隊(因那兩堆礦石合攏正好一車左右)。”班長叫我馬虎點算了,我說不行,大家都是人,人家爐子上拖進不夠數量的礦石,就煉不出那麼多硫磺,你們任務是完成了,可別人的任務呢?這樣公正嗎?班長被我說得啞口無言。他們車班的人聚攏悄悄議論起來,我只聽到有人說,這個記錄眼好尖喔……最後班長對我講,他們多打一車出來補起。這樣,我算是闖過了一個殺着(刁難之意)。

那個荒棚不僅有判刑的人錘礦石,還有些幹部的家屬也在計件錘礦石。我在記錄之餘也自動拿起榔頭一邊檢查改小一些不符合規格的礦石,一邊幫一些年紀大的敲幾塊,靜坐在荒棚里也很無聊,活動活動筋骨反而會有好處。但對待幹部家屬我一視同仁,不管他家的幹部大小,我不去巴結她們,但有難處我照樣能幫就幫,只要她不盛氣凌人、歧視於我。幾月下來,我與人們都相處得好,特別是經過李某某(就業員)與我鬧事之後。那是李某某有一次半車硬要我記一車,我不答應他就與我鬧,還罵說“你這個勞改犯有什麼了不起?”我反問他:“你怎麼叫就業員的?”他無言以對,就耍橫來嚇唬我,抓起一塊煤炭要來打我,我也火了,罵他太不懂事了,一點不講道理,要動手不會現學?我也從礦石堆上抓起一塊礦石向他走去,他一見狀就怔住了,其他幾個就業員趕忙過來兩邊勸,拖走了李某某了事。至此以後再沒人敢來欺負我了。後來這個人反而對我很好,冬天到了還幫我選挑好煤到記錄室生烤火爐。

有一天,徐管教到荒棚檢查,他把我叫到一邊路上對我說:“謝英富,你知不知道你是因禍得福才到六中隊的?”我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地楞住了。他說:“你們沒來前支隊研究從礦山機床廠來的人分配問題時,介紹了你最不服管,很刁,一點不認罪還敢與管教對嘴。新華知道你謝英富的人不少,所以各中隊都不想要你(包括嚴管中隊),張指導員就看中了你,原來他只在宜賓看到過你一兩次,你一來他就認出你來了。曉得你吃了不少苦頭,看你走路都惱火才叫送你進醫院。支隊有領導講了,你的問題我們是清楚的,但我們是執行機關,管不了你的案子,只要你遵守我們這裡面的規定,協助維護勞改隊的秩序,你是不會吃虧的。你到我們六中隊是全廠最輕鬆的一個隊,好好干,平安度過這幾年算了。”

我不甘心。為什麼響應共產黨中央的號召參加政治運動還要被同為共產黨的專政?我要是反革命、刑事犯罪分子,就得有我犯罪的確鑿證據呀,僅憑逼供信搞出來的所謂證言判我的刑,於理於法都是講不通的吧?!我據理向黨中央、省委、省高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申訴無人問津。正在百感交集之際,宜賓市公安局的王家聲到新華六中隊找我調查李良的問題。我問他要調查什麼樣的材料?他說要實事求是的材料。我問他:“你們還要講實事求是啊?”他說:“當然要講實事求是的。”為了表白他的實事求是,他竟以我案的黃艤事件作佐證說:“比如你那黃艤事件就是我親自到黃艤(瀘縣)作的調查,確實你到成都去了不在黃艤事發現場,我就如實結論黃艤事件與你無關。”他不提此事還好,一提黃艤我的火就串上來了。我一邊起身一邊指着他說:“你等倒。”我跑進記錄室拿起枉判我的“判決書”回到中隊辦公室,“乓”的一聲將它拍在他面前吼道:“請看看,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實事求是啊,為何你親自調查我不在案發現場的罪名非要安在我身上,這是哪門子實事求是!”當時卻嚇了他一大跳,站立起來滿臉濫賤出聲不得。我見狀就緩和了一下,叫他仔細看判決書第二款主罪是怎麼定的。他看後做起很吃驚的樣子說:“怎麼會是這樣呢?我回去一定向市委反映,問問羅由海是咋個搞的。”說完轉臉向楊管教說“今天就談到這裡,以後我們再來。”隨後就急急忙忙提上皮包走了。他走後楊管教對着我說:“看不出你謝英富平時都文文雅雅的,一氣得來發火就嚇人,把來調查的都嚇住了。”我說:“我哪能嚇住公安幹警喲,是他們做的傷天害理之事被暴露出來太丟面子了而逃之夭夭的。”至此,以後就再也見不到這講“實事求是”的人來找我調查了。其實這個來調查的王家聲也是對立派的骨幹,宜賓地區改市後,他還升遷至翠屏區檢察院(司法局?)的主官了。

荒棚工作搞好了,可是中隊新的矛盾出現了。據燒煉硫磺的班組反映,產量下降的原因在煤的質量和數量上,火力達不到就煉不出磺來。原來,煤班的記錄也是就業員,在就業員之間打不開情面,有人就用矸石滲進煤中抵數量,嚴重影響了硫磺產量。張指導員反覆考慮後又找我作工作,要我下井作煤井記錄,一定要把煤的質量數量抓上去,不然完不成生產任務。

說實話,到新華磺廠我最怕的就是下井。礦井還好說,因巷道和行間都比較高,煤井就霸道了。以前常聽人說煤洞裡的人是埋了沒死的,一不小心就會死在煤洞子裡。可是想到六中隊上上下下對我都好,特別是指導員和管教些,反正我也是幾次差點就死了的,何必把死看得太重?為保六中隊的先進,我答應了。

由於做荒棚記錄就跟煤炭打過交道,基本分辨得出煤和矸石的區別,故大部分就業員和我相處得比較好,一旦我發現煤中夾帶了矸石,他們都會撿開過磅,總的來說工作是順利的,就是從主巷道進入煤井就得弓腰或爬着行進,是有點不舒服,若要到採煤行間掌子面那就更低了,不過我過磅記錄的平台是在幾個行間的總出口處,雖站不直身子,但坐在小凳子上還是滿可以的。

這樣幹了有月余,一天,我正收撿記錄夾準備出洞,突然燈滅了。我又沒配備礦燈,看不到走路,只好坐在地上慢慢往下滑行。好在我平時比較注意礦井的走向和岔道的區別,大約公里多的坑巷道,我竟花了個多兩個小時才摸攏洞口,喊了很久黃師傅(就業員看守礦井的)才來給我打開礦井的大鐵門。他說煤班的人都說井下沒人了才關的電燈鎖的鐵門,咋個你還在裡面呢?

我回到中隊都快成煤黑子泥人了,跟採煤的沒有兩樣,大家看着我都在笑。指導員問我咋搞的?我將情況如實給他說了,他斷定是有人故意收拾我搞的惡作劇。這天晚上,他集合就業員開會,黃師傅就是不敢說是誰跟他講井下沒人了的。指導員只好訓斥了一頓,嚴正指出:若再出現這種情況就將停產追查,嚴肅處理。因為這不是對哪個人的問題,而是對整個中隊不滿,破壞生產的問題,所以不管花多少時間(指停工),都一定要追查到底,但任務一斤不減。事後,他又通知保管室每天都發個電瓶礦燈給我,以防萬一。由於他在就業員中威信很高,向來說話算數,故這種事情後來就絕跡了。

一九八二年全廠大調整,犯人必須進入大圍牆(新建成的,將各中隊小圍牆也圈在內了),嚴格與就業員分開。我被調到八中隊。由於是緊急調動,八中隊將我編入掘進工班,新開巷道。好在班長王殿揚叫大家關照着我,班上的人都對我不錯,推斗車都另分配一個力氣好的與我一道,除上坡我要幫着推斗車外,基本上都是站在車上滑行至倒渣處。全班都是年輕人,對我都很好,那時我也比較開心。

沒幹多久,中隊的胡管教找我談話,說他們了解我的情況後,決定調我到內保管室,專門保管犯人的財物。每天下班後兩個小時犯人些來存放或取東西,順便登記幫他們在外商店的購物。其中最主要的是出大圍牆到厂部家屬區的郵政代辦所拿報紙取信件和寄信(主要是犯人經審閱同意發的信件和幹部們的信件)。回隊後就將報紙信件全交中隊部。胡管教還交待我說,由於我要經常進出辦公室辦事,就不必依那些犯人到隊部要喊“報告”的規矩了。其實,喊聲報告也並不失格,軍人進隊部也得先喊報告嘛。不過,既然胡管教交待了,我就照辦好了。

不巧有一天,我拿報刊信件回來進辦公室,廠管教科豐大科長正與劉中隊長談話,因有劉中隊長一封信,而幹部的信件按要求是必須交到本人手中,我就喊道:“劉中隊長,有你封信。”不料豐大科長借勢發揮(因他也是對立派的),吼道:“你謝英富好囂張,難怪不少人都說你是特殊犯人。”我也沒好氣地反問他:“我怎麼囂張了?”他說:“你進辦公室為啥不喊報告?”我也懶得給他解釋,反問他:“囂張,你懂不懂什麼叫囂張?”他被我問住了,氣得臉青面黑說不出話來。這時劉中隊長趕忙打圓場說:“僅倒說啥子,快出去。”既然中隊長出面招呼了,我也不想太讓人家下不了台,只好悶聲退出辦公室。但心裡明白大科長會記恨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沒過幾個月,厂部決定設專門嚴管隊(即集訓隊),由八中隊楊指導員負責(他是少數民族幹部),和其他抽調的三名管教組成隊部。楊指導員指名調我到集訓隊和其他中隊調來表現好的值星員(犯人),由我當組長負責給集訓人員送飯送水,掌管大小監房的鑰匙。辦公室要提訊某人,我們就開門將人提出送到辦公室,完事後又將人從辦公室門口接回關進監室內,晚上輪流值班,保證監室內不出任何問題就行了。除每天兩次在監門外監督他們學習討論外,就是到各中隊去收集訓人員的伙食費、糧計劃(我們的工種糧是40多斤,根本吃不完,一禮拜兩次肉,每次半斤。而集訓人員只有基本口糧20多斤,半月吃次肉)。

一晃半年多過去了。我在集訓隊也幹得不錯,指導員和管教都滿意。一天,集訓隊某管教對我說,隊部根據我在六中隊、八中隊、集訓隊幹得很好的情況,現在又是年終總評的時候了,他們準備給我寫個減刑材料上報。我一聽就急了,忙說:“某管教,你們千萬不可這樣做。我從未犯罪需要減什麼刑?你們的好意我領了,我會銘記在心的。”某管教也急了,但還是耐着性子勸我:“你腦殼怎麼轉不過彎?早回去一兩年在外面也好找法院申訴呀。你在這裡面寫了那麼多申訴人家不理你,你也無法親自去呈述嘛。”我說:“沒關係,大不了我把牢底坐穿出去再找法院扯。我就不信共產黨的英明政策得不到落實。”後來,不少幹部都為我嘆惜。

由於我的性格愛打抱不平,為一次抱不平加之從前與某些人結下的積怨,厂部強令退我回中隊參加勞動。中隊只好將我分到拖運礦石的班組下井拖礦。那裡的行間巷道是上坡,拖個空船子在滑行的泥道上行進不難,難的是裝好礦石出來一路下坡,從船子後拖不住船子下滑的慣性,人只能在船子前撐住船架子後退着往下滑行,若力不能勝就有翻船打傷壓傷自己的危險。開初一個星期我每天是1000斤礦石的任務,按單船200斤計我得跑五趟,其他人是一噸多的任務,放雙船還得堆尖也得跑五六趟。我一身傷病哪裡擋得住上百斤礦石在溜滑的船槽里的滑行衝力,幾次差點壓我在船子下。班長張老幺看我真的不行,每次拖礦叫我攏下坡就等他來幫我放下去,有時還幫我往船子裡裝礦,這樣才勉強完成了任務。一星期後給我的任務加到一噸,開初兩天張老幺還能幫我完成,但俗話說的“長工無力漢”,這也不是長久之計,萬一再給我加碼他也就無計可施了,特別是張老幺看到我為了不拖累他,竟不在下坡處等他,直接取下背帶(拖板)從船子後面將船子推下滑槽,讓它自行滑下,由於無人掌控,有的在轉彎處、大部分到了下坡盡頭就翻了,我又慢慢將礦石裝進船子,盡全力拖到平台。我這樣干確實太危險,他只好將實情向張幹事匯報(張幹事很重視張老幺,多年來他帶班完成任務出色,所以在幹部面前能說得起話)。其實張幹事也有難處,知道張老幺講的是實情,一時他也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只好叫張老幺讓我再干段時間再說。由於我的原因,班組任務完成得不怎麼好,張老幺又不敢強令別人幫我。其間也有好心人幫我拖過,但這都是不可能長久幫的,唯一的辦法還是只有找張幹事。由於張老幺反映強烈,張幹事就叫張老幺讓我在平台上計數和堆碼礦石,我的任務班裡每人增加一船就擺平了。有了幹部的指示,張老幺就好辦了,班裡其他人也沒意見。可是不到一個月,一次,有個小青年的礦石拖不上堆子去倒,我見旁邊有根拖帶就拿起來勾在他船子的掛鈎上,他在後面推,我在前頭拉,快攏堆頂了,我想鼓口氣將礦拖上頂,不料此時拖板(帶)卻突然斷了,我的身子一下就向後倒去,正好掉進平台下等裝礦石的斗車裡,屁股先着斗底,一下就摔暈了。小青年嚇呆了,不斷大聲喊“出事了!出事了!”張老幺等人趕來二話沒說將我抬出了斗車,他背上我就往洞口跑。在中隊門口碰到陳指導員,聽說是我出事了,叫趕緊背進中隊醫務室。劉醫生(就業員,醫術較高的)一檢查就斷定是尾椎骨的問題,又叫人趕緊抬我到廠醫院。經徐醫生照片證實是尾椎骨骨折,住院治療。每天給點七厘散或止痛藥之類的,名曰“保守治療”。後某醫生透露,凡被判刑的人出了事故,都不可能花很多錢給你動手術認真醫治,所以只能美其名曰“保守治療”了事。住院月余,我基本能扶着拐子走路了就叫回隊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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