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行漸遠，核爆炸震出中朝關係真相

　　作者 林沖兄弟

　　朝鮮在10月9日上午完成核試爆，僅隔兩個小時，新華社隨即發出中國外交部的譴責聲明。時間。中國官方的反應之快，令人吃驚，而更令人吃驚的是聲明的措辭，這應該是幾千年來中國政府對朝鮮最為嚴厲的斥責：“10月9日，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無視國際社會的普遍反對，悍然實施核試驗，中國政府對此表示堅決反對。”外交部如此措辭，其潛台詞恐怕是中朝盟友到此為止。

　　中朝關係漸行漸遠，這讓我想起了最近幾則新聞：

　　①前不久，美國駐聯合國大使博爾頓說，儘管日、英、法明確表達需要一項警告朝鮮的聲明，但他無法確定安理會中的“朝鮮保護者”會怎麼做。博爾頓指的就是中國。而中國常駐聯合國大使王光亞就此回應說：“我不確定他所指的是哪個國家，但我認為，就這世上的壞行為而言，沒人會保護他們（朝鮮）的。”於是，聯合國安理會十月六日無異議通過了譴責朝鮮的聲明。

　　②2006年7月5日，朝鮮發射多枚彈道導彈。安理會7月15日通過第1695號決議譴責朝鮮試射導彈。金正日對朝鮮駐各國使節訓示，在此全世界皆是朝鮮敵人的艱巨時刻，必須凝聚力量，自力克服面臨的一切難關。在他的諭示中，中國、俄羅斯以及韓國皆被批判為“無法信賴”的國家。

　　③朝鮮核試爆前一天，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和日本首相安倍談及朝鮮問題，雙方都表示“無法忍受”朝鮮核試驗，胡錦濤也對朝鮮的行為表示“不能接受”。在聯合公報中，中日雙方對朝鮮宣布將核試驗一致表示“深感憂慮”。

　　④2006年10月10日星期，是中朝建交紀念日。按照慣例，官方媒體應該報道雙方領袖賀電往來，但在這一天官方媒體都沒有報道。

　　時間再往前推，還有伏筆。

　　2003年一度被媒體爆炒“楊斌案件”楊斌何許人也？楊斌是個孤兒，曾就讀於我軍某裝甲兵學院，後公派赴歐洲留學。按說他完全是我黨將培養起來的高素質軍事人才，理應報效國家。但後來不知何故，楊斌退出軍籍，加入了荷蘭國籍，從事國際花卉貿易。在歐洲賺了一把之後來到瀋陽投資花卉養殖，此人不知有何神通，居然得到了金正日的垂青，準備委任他擔任新義州特首。就這麼一個炙手可熱的人物，2003年9月7日，卻被遼寧省高級人民法院以合同詐騙、偽造金融票證、虛報註冊資本、非法占用農用地等罪案作出終審裁定判處有期徒刑18年。明眼人一望而知，中朝在暗中角力。

　　“黃長燁事件”。在近年來連續發生的朝鮮人沖闖外國駐華機構的一系列事件中，中國通過第三國把捉到的朝鮮人送往韓國，而不是遣送回朝鮮的做法，顯然會引起朝鮮的不快。1997年發生的黃長燁事件很能說明問題。黃長燁曾任朝鮮勞動黨中央書記處書記，是朝鮮勞動黨元老、理論家。黃長燁不僅是金正日的“老師”，還是金日成的“親密戰友”，金家父子的政治理論“主體思想”即是黃長燁的傑作。“主體思想”是類似於“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的理論。1997年，黃長燁變節出走，到中國政治避難，後叛逃到韓國。黃長燁就曾在他投奔韓國後出版的幾本書中，談到朝鮮領導人對中國的印象是相當負面，“他的描述令人震撼的。”

　　這些事件聯繫在一起，凸現出一個事實：中朝關係遠不如外界想象般和諧，摩擦時有發生，走到今天，中朝關係已不止於“分歧”的地步，而是立場的根本對立。

　　朝核問題由來已久，朝核問題真正利益攸關方是朝鮮和美國，但雙方均希望中國加入。原因是朝鮮希望獲得中國的支持，以此作為與美國討價還價的籌碼。而美國處理朝鮮問題的基本思路，那就是美國相信，中國對朝鮮擁有決定性的影響力，在朝鮮問題上，中國所能發揮的作用，是其他國家（包括日本、韓國、俄羅斯）所不具備的。邏輯上，這個看法看來無懈可擊：在政治上，中國和朝鮮是當今世上極少數的共產黨國家；在經濟上，中國的經濟和糧食援助對發展長期停滯的朝鮮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中國自然會有影響朝鮮決策的能力。在這種情勢下，中國也樂意藉此獲得在國際顯示影響力的活動平台，因此促成並主導了六方會談機制。

　　但朝鮮並不這樣認為，不吃六方會談這一套。在第三次朝核問題六方會談時，在一個各方代表參加的酒會上，朝方代表突然發難，對美方代表說：“朝鮮已經有核武了，美國能怎樣？”此次會談當即不歡而散。朝方代表一句話足以說明中國影響朝鮮決策的能力有限。這背後是金正日對北京的不信任，更是弱者對強者的本能防範。從東亞時局觀察，朝鮮核試爆與其說是做給美國看，不如說是做給中國看。

　　今年1月金正日訪華，估計與中方領導人就朝核問題亮了底牌。金正日顯然沒有被說服，反而有些變本加厲。朝鮮不領中國的情，美國助理國務卿希爾有一番話很有意思， “中國為這個國家（朝鮮）已經做了很多，而這個國家似乎只想拿走中國的所有慷慨，而不想回報。”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劉建超更直截了當說：“朝鮮不聽話，不聽中國的話，也不聽自己的話。”朝鮮的不聽話，使得中朝關係在不到一年之內急劇轉惡，朝核問題情勢急轉直下，七月試射七枚導彈，最後發展到如今“悍然實施核試驗”，很有些 “衝冠一怒為核彈”的意思。

　　金正日一意孤行，意欲何為？大洋彼岸的美國中期選舉進入關鍵時刻，安倍首相接連訪問中韓兩國，中日關係開始破冰，日韓關係也將有新的開始。朝鮮選擇此時試爆核彈，顯然，這是倍感孤立的金正日在大政治牌，他要增加自己的籌碼，手上只有核試爆這一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