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初次交鋒
7月16日李鴻章提出的增兵計劃,在取得了各方協調之後開始實施。不過駐朝清軍因
葉志超怕海路不安全,陸路又怕兵力單薄,通不過駐漢城的日軍防線,所以一直停留在牙山
一線,而沒有收縮回平壤。
朝鮮陸路多山,道路崎嶇,進兵遲緩;而從北洋軍隊的大本營天津出發,由海路進軍則
非常快捷。所以,增援的路線採用了兩條海路:一是由天津渡海,在鴨綠江口的大東溝登
陸,再由陸路馳援平壤;另一路由天津登船,到牙山登陸,增援葉志超部。第一條路較為靠
近本土,路程也短,所以比較安全;而第二條路,要經過日軍重兵駐紮的仁川一帶,雖然中
日尚未開戰,但也不可不防,所以決定租用英國商船運兵,並派軍艦護航。
7月21日,總兵衛汝貴率盛軍六個營、提督馬玉昆率毅軍二千名,由大沽口乘船,到
鴨綠江口的大東溝,登陸後直奔平壤。
同時,選派總兵江自康所部及天津練軍共二千五百人,增援牙山葉志超部。雇用英輪高
升、愛仁、飛鯨三船運兵,並從威海的北洋水師基地派濟遠、廣乙二艦護航。考慮到牙山只
有駁船30只,每船一次只能渡兵30人,進港70里才能上岸,這樣往返需要兩天時間,
如果三船同時到達牙山,則需要多日登陸,其間停留在海上的運兵船容易受到襲擊,因此決
定三船分批由塘沽出發:愛仁21日下午開,飛鯨22日傍晚開,高升23日早晨開。三船
載兵情況如下:
愛仁,載兵1000名,長夫等150人,二十八生的大炮二門。飛鯨,載兵400
名,馬夫、長夫、營帳等近300人,馬47匹,另載四個營的糧餉、炮械、帳房等物資。
高升,載兵935名,營哨官16人,營務處、文案、軍械、管帳、長夫等165人,另載
山炮4門、七生的半炮4門。
22日早晨,丁汝昌命濟遠、廣乙、威遠三艦由威海出發,護衛愛仁等運兵船到牙山。
艦隊以副將方伯謙為隊長。本來,丁汝昌還準備率海軍大隊隨後接應,但李鴻章來電否定了
這個計劃,所以海軍大隊沒有出海。23日,艦隊抵達牙山。24日早晨4時愛仁進港,6
時駁船到達,軍隊開始登陸。7時許,僅用了一個小時,兩營士兵及彈藥器械全部登岸。8
時,愛仁出牙山口返航。同日下午2時,飛鯨來到。因為飛鯨載有大量錙重,卸貨較慢。到
下午5時半,艦隊得到報告:日韓已經開戰,日本大隊軍艦第二天就到。方伯謙見事情緊
急,考慮到威遠是木船,行動遲緩,不能承受炮火,萬一開戰,白白損失一船,就令威遠於
當天9:15先行離開牙山。到第二天(7月25日)早晨4時,大部分兵馬器械已登陸,
方伯謙不敢再耽擱,率濟遠、廣乙返航。因為區區二艦決不是日本主力艦隊的對手。
清軍運兵船的出發時間,早有日本細作報知本國。日本自1872年開始向中國派間
諜,逐年增加活動。到戰爭前夕,日本對於中國的各方面情況已瞭如指掌。比如,日本估計
當時中國各省防軍、練軍的步、騎兵為349,700人,這與清政府1898年統計的各
省練、防軍為360,000人相差無幾。日本繪製的東北、山東半島、遼東半島地圖,精
確到每個村、每條道路甚至水井。
7月20日,日軍大本營獲得北洋軍隊將赴牙山的情報後,於7月22日向聯合艦隊司
令長官伊東佑亨下達秘密作戰命令,令其到朝鮮海面伺機襲擊。當天上午11時,伊東召集
艦長會議,會上決定編隊如下:
第一游擊隊:吉野(常備艦隊旗艦)、秋津洲、浪速;第二游擊隊:葛城(西海艦隊旗
艦)、天龍、高雄、大和;本隊:第一小隊:松島(聯合艦隊旗艦)、千代田、高千穗;第
二小隊:橋立、筑紫、嚴島;魚雷艦隊:母艦:比睿;魚雷艇:山鷹、七號艇、十二號艇、
十三號艇、二十二號艇、二十三號艇;護衛艦:愛宕、摩耶。
7月23日上午11時,日本聯合艦隊從佐世保港出發。第一游擊隊先發,次為本隊,
再次為第二游擊隊、魚雷艦隊、護衛艦等。艦隊離港時,海軍大臣乘船親自為艦隊送行。他
的船上高掛“發揚帝國海軍榮譽”的信號旗,第一游擊隊旗艦吉野答以“完全準備就緒”;
聯合艦隊旗艦松島答以“堅決發揚帝國海軍榮譽”;第二游擊隊旗艦葛城答以“待我凱旋歸
來”;護衛艦先頭艦愛宕則答以“永遠謹志不忘”。下午4:20,艦隊全部離港。
7月25日早晨6時半,第一游擊隊吉野、浪速、秋津洲三艦到達牙山灣外豐島西南。
是日,晴朗無雲,遙見豐島方向有兩艦噴煙而來,隨即判斷為軍艦,常備艦隊司令坪井航三
下達了準備戰鬥的命令,以15節的速度向目標接近。7:20,看清迎面而來的是北洋水
軍的濟遠和廣乙,坪井航三隨即下達戰鬥命令。
再說濟遠和廣乙。在威海臨行前,廣乙管帶(相當艦長)林國祥請示丁汝昌:“若日船
首先開炮,我等當如何應敵?”丁汝昌根據李鴻章“如倭先開炮,我不得不應”的指示精
神,回答說:“兩國既未言明開戰,豈有冒昧從事之理?若果倭船首先開炮,爾等亦豈有束
手待斃之理?縱兵回擊可也。”25日晨4時二艦起錨,魚貫開出牙山口,7時,看見吉
野、浪速、秋津洲三艦駛來,清軍將領推斷日本必定求戰,即命令站炮位,準備禦敵。
當時中日雙方參戰軍艦情況如下:
艦名排水量馬力速度(節)火炮乘員制地下水年代
濟遠2300280015.023202德1883廣乙1030240015.0
9110閩局1890
吉野42251596822.534385英1892浪速370973281
8.020357英1885秋津洲3150840019.032311日1892
艦名主要炮火裝甲厚度(公分)
濟遠21公分克虜伯大炮2門1215公分克虜伯大炮1門廣乙12公分克虜伯大炮3
門無
吉野15公分速射炮4門1012公分速射炮8門浪速26公分克虜伯大炮2門515
公分速射炮6門秋津洲15公分速射炮4門512公分速射炮6門
日軍的優勢實在太明顯了。
下面是關鍵部分。中日之戰,始於豐島海戰,中日兩國歷史學者均持此說。問題是,誰
先開的第一炮?日本海軍司令部《明治二十七八年海戰史》的記載是:“七時五十二分,彼
我相距約三千米之距離,濟遠首先向我開炮。旗艦吉野立即應戰,以左舷炮向濟遠轟擊。”
史書多用7:52開戰說。而《濟遠航海日誌》記載:“[7時]45分,倭三艦同放真彈
子,轟擊我船,我船即刻還炮。”究竟事實如何,本人當時不在場,以網上讀者的智商,做
出合理的推斷不難吧。
速射炮的發射速度為克虜伯炮的5-10倍。日艦炮火極猛,濟遠、廣乙在彈雨中仍苦
戰不已。8時20分,濟遠發出的15公分炮彈,擊中吉野右舷,擊毀幾艘舢板,又擊穿鋼
板,損壞其發電機,再轉入機器間,但炮彈沒有爆炸,吉野倖免於沉沒。事後日軍拆開炮
彈,發現裡面沒裝炸藥。浪速左舷尾也被濟遠擊中,海圖室被炸毀。
由於廣乙排水量小、火力弱,在浪速和秋津洲的合擊下受傷嚴重,炮擊四十多分鐘後,
死傷已達七八十人。見難以支撐,轉舵向東走避。浪速在一片歡呼聲中尾追,被廣乙回擊一
炮,彈穿浪速左舷鋼甲板,將錨機擊碎。坪井航三見廣乙艦體已毀,命停止追擊,而以三艦
合擊濟遠,廣乙得以逃脫,但後來卻撞入朝鮮西海岸擱淺,後自鑿鍋爐焚毀。
8時半,廣乙駛離濟遠,而濟遠也有57人死傷,更受三艦合攻,勢難抵擋,便全速向
西駛避。日艦在後猛追,濟遠見敵艦漸近,掛出白旗,然猶疾駛不已。浪速追到3000米
處時,以艦首炮猛擊。濟遠在白旗之下又加掛日本海軍旗,浪速掛出信號:“立即停輪,否
則炮擊!”兩艦相距只有2700米了,濟遠不得已發出停輪信號。浪速正要駛近,忽見高
升、操江從旁駛過,又去命令停船,濟遠乘機全速駛離。後面的吉野則去追濟遠,兩船航速
相差近8節。12時半,吉野追近至2000米時,以右舷炮猛擊。在此緊要關頭,濟遠以
15公分尾炮還擊,連發四炮:第一炮命中舵樓,第二炮命中船頭,第三炮未中,第四炮命
中船身要害處。吉野受傷,艦頭立時低俯,不敢停留,轉頭駛離。
前面提到,高升是第三艘英國運兵船,按照前述計劃從塘沽起航,而操江是北洋艦隊的
運輸船,從威海出發,裝載文件、武器和餉銀前往牙山。駛近豐島時兩船不期而遇,於是同
行。當時局勢已如此緊張,而北洋海軍仍派一運輸船單獨出海,實在是冒險。
兩船駛近豐島時,正遇上濟遠駛離。吉野去追擊濟遠,秋津洲責令操江停船,浪速則命
令高升停船。
操江是一舊式木船,艦齡已有二十年,航速只有8節,船上5門舊炮火力甚弱,所以改
為運輸船。船上官兵,管帶王永發以下共82人。王永發見前面高升被攔住,知道事情不
好,連忙轉舵西駛。下午2時許,秋津洲逼近,掛出停駛信號,並發出12公分炮彈以示警
告。王永發見情況緊急,慌亂間六神無主,準備自盡,被船上丹麥籍職員勸住。王永發便掛
起白旗,又加掛日本國旗表示投降。操江後被解往佐世保港,船上官兵在戰後遣返回國,船
上20萬兩餉銀、20門大炮、步槍3000支和大批彈藥悉數為日方所得。
廣乙擱淺,操江被俘,濟遠帶傷駛回威海衛修整不題,再說高升。上午9時,浪速看見
一懸掛英國旗的英國船駛來,斷定船內必定有中國軍隊,於是命令停船,英國船長被迫停
駛。10點左右,浪速派代表乘一小艇登船,檢查商船的執照。英國船長出示執照並提請日
本人注意是英國商船,但日本代表不予理會,反問英國船長:“高升要跟浪速去,同意
嗎?”英國船長答道:“如果命令跟着走,我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抗議下服從。”於是日本
代表回去後,浪速再次掛出信號:“立刻起錨或者斬斷纜繩,隨我前進!”英國船長正準備
遵命,船上許多清軍將士攘臂而起,全船騷動。船上清兵幫帶高繼善對大家說:“我輩同舟
共命,不可為日兵辱!”他拔刀沖向船長大喝:“敢有降日本者,當污我刀!”大家齊聲響
應,一船鼎沸。因語言不通,高繼善通過翻譯告訴船長:“寧願死,決不服從日本人的命
令!”船長則試圖說服清軍將士投降,於是船上展開了一場辯論:
船長:“抵抗是無用的,一顆炮彈就能在短時間內使船沉沒。”幫帶:“我們寧死不當
俘虜!”船長:“請再考慮,投降實為上策。”幫帶:“除非日本人我們同意退回大沽口,
否則拼死一戰,決不投降!”船長:“倘使你們決計要打,外國船員必須離船。”
清兵不同意,把他看管起來,並看守了船上所有的吊艇,不准任何人離船。英國船長要
求發信號請浪速再派人來,以便通知船上發生的情況。於是日本代表又乘小艇靠近高升輪。
翻譯對日軍代表說:“船長已失去自由,不能服從你們的命令,船上的士兵不許他這樣
做。”船長說:“請帶信給艦長,說華人拒絕高升船當俘虜,堅持退回大沽口。”他還指
出,高升是一艘英國商船,而且離開中國海港時尚未宣戰;即使現在已經宣戰,這個要求也
是合理的。日本代表含糊其辭,駕艇回去了。
這時已經是12時半,交涉已歷經了三個小時。浪速掛出信號:“歐洲人立刻離船!”
可是清兵不許放船,英國船長用信號告訴浪速:“不准我們離船,請再派一小船來。”浪速
回答:“不能再派小船。”並向前開動,繞高升號一周,停在150米開外。下午1時,浪
速突然發射一枚魚雷,但沒有命中,又用六門右舷炮轟擊。十五六響後,高升開始下沉。船
上官兵在炮火下用步槍還擊,直至船身完全沉沒。浪速對落水的士兵繼續開炮射擊。
高升沉沒後,法艦利安門號從桅杆上救出44人,德艦伊力達斯號救出118人,英艦
播布斯號救出87人;浪速在高升沉沒後救起船長、大副和另外一名英國水手,同時俘獲兩
名清軍士兵;德國人、北洋水師總教習漢納根自己游到了岸上;另有兩名清軍士兵游到附近
孤島上,四十餘日後遇救。其餘871名清軍官兵及62名中外船員全部遇難。
高升號被擊沉的消息傳出後,英國輿論大嘩。英國駐日公使向日本外務省提出嚴重抗
議,指出在中日兩國尚未宣戰的情況下,無故擊沉中立國商船,是粗暴地違反國際法。陸奧
接到報告後,怕引起英國干涉,連忙下令調查,並向英國方面賠禮道歉,同時優待英國船
長、船員以博得好感。8月8日,日本復照英國外交大臣說:“我能給予英國政府關於我國
政府之忠實希望及保證:一旦證明日本海軍軍官之行動是違約的,日本政府將盡力給予一切
賠償。”後來,隨着日本在軍事上的節節勝利,英國考慮“不欲多事,得罪強者”,又從利
用日本抵制俄國的大方針出發,不願為了一艘小小的商船引起衝突,所以漸漸地不再堅持賠
款和道歉。後來上海的英國海事仲裁也做出了有利於日本的判決,認為日本軍艦有權擊沉高
升輪,於是英、日兩國達成諒解。其實,早在7月23日,英國見日本發動戰爭決心已定,
無法挽回,就向日本政府提出如下要求:“中國之上海為英國利益之中心,故欲日本政府承
認不在該港及其附近為戰爭的運動。”意思就是說,只要不在上海及附近發動戰爭,英國就
不會干涉了。
豐島海戰打響的當天,日本陸軍混成旅一部約四千人,也由漢城出發,進攻牙山清軍。
牙山清軍本來只有二千多人,24日援軍登陸後,總兵力達到3880人。但牙山地勢不利
於防守,故分出一隊二千人,由太原總兵聶士成率領,進駐東北20公里處的成歡布防。
29日凌晨,南下日軍在安城渡遭到前沿清軍的伏擊,傷亡頗重。但由於日軍人數眾
多,激戰二小時終於突破前沿,清晨5時開始進攻在成歡的主防線。日軍看到聶士成將炮兵
主力布置在左翼,而右翼陣地未配備大炮,兵力薄弱,於是以一隊佯攻清軍左翼,而集中八
門大炮猛攻右翼。雙方激戰二小時,清軍右翼失守。日軍兩路夾攻,聶士成終於不支,率眾
突圍,向南與葉志超部會合。聶、葉合軍後,考慮到牙山不利防守,乃主動退出,並準備在
當夜偷襲日營。哪知日軍早已料到清軍在牙山駐守多日,大量錙重不可能走遠,便命令戒
備。果然當清軍夜襲時,日軍早有防備,清軍受挫而退,丟下大量武器彈藥。聶、葉主力繞
道朝鮮東海岸,行程兩千多里,歷時二十多天到達平壤,與左保貴、馬玉昆、衛汝貴諸軍會
合。
成歡、牙山之戰清軍共傷亡二百多人,日軍傷亡八十多人。戰鬥規模不大,但影響不
小。因為此後朝鮮南部全部為日軍控制,並切斷了中國到達朝鮮西海岸的航道,日軍可以專
心北顧,解除了來自海上和南部的後顧之憂。陸奧宗光說:“牙山戰捷的結果,漢城附近已
無中國軍隊的蹤影,朝鮮政府完全掌握在我帝國之手中等喜訊,立時傳遍全國。從前那些應
否以強硬手段迫使朝鮮改革,以及高談我軍先攻中國軍隊的得失等議論,已被全國城鄉到處
飄揚的太陽旗和慶祝帝國勝利的歡呼所淹沒。”8月5日,進攻牙山的混成旅團返回漢城,
大鳥圭介在漢城南郊扎凱旋門,舉行盛大的歡迎儀式。混成旅團經過凱旋門時,打出一面白
旗,上寫“成歡之戰利品”和“清兵大敗之證”兩行大字。
四、八一宣戰
在得知日軍圍韓宮拘王及豐島海戰的消息後,7月28日,李鴻章致電總理衙門,明確
表示了與日本決裂的姿態,同時着手進行備戰。在短短的幾天內,他主要抓了四件事:第
一,嚴催朝鮮北路進兵。清軍終於搶先進駐平壤,併集結了一萬多人的軍隊,在戰略上意義
重大;第二,國內禁止拍發密電。這樣,日諜只能用明碼傳遞情報,易被識破;第三,建議
總理衙門嚴查間諜。此後,沿海各省都加強了防範,並破獲了幾起重大日諜案件;第四,采
納丁汝昌建議,在威海口增添擋雷鐵鏈和木樁,以防日本魚雷偷襲。
7月29日,軍機處令李鴻章轉電汪鳳藻:“日本擊我兵船,業已絕好開釁。出使日本
大臣汪鳳藻應立即撤令回國。”30日,總理衙門照會各國駐華公使館、領事館,指出日本
首先挑戰。當天,朝廷下諭撤回所有駐日使館、領事署,同時經美國政府同意,委託美國政
府代為保護居住於日本僑民的合法利益。31日,總理衙門照會日本駐華臨時代辦小村壽太
郎:“倭先開釁,致廢修好之約,此後與彼無可商之事。殊為可惜!”並對其下了逐客令。
同一天,日本外務大臣陸奧宗光也向駐東京各國公使發出通告:“帝國政府為使日清之
間之爭議合理解決,並使彼此關係永遠協調,雖曾使用各種光明正大之手段,迄今顯然未奏
其效。為解決此事,本大臣榮幸地通知閣下:帝國與清國現進入戰爭狀態。”
8月1日,清政府正式下詔宣戰。同一天,明治天皇睦仁也下詔對中國正式宣戰。
8月3日,清朝總理衙門向各國公使館致送保護各國商民教士的照會,稱:“現與中國
尋釁者只日本一國,此外有約各國悉皆交好如常。”日本政府也要求美國政府保護中國境內
日本僑民的安全,4日,總理衙門復照美國公使,同意保護中國境內的日本公民免受凌辱。
隨後,歐美各主要國家,除俄國外,都先後聲明局外中立。
8月1日正式宣戰後,中日兩國都制定了相應的作戰計劃。清政府的作戰計劃可歸結為
兩點:一、以北洋海軍扼守渤海灣口,並掩護陸軍進駐朝鮮;二、集結陸軍於平壤,再南下
進攻日本陸軍。
8月5日,日本戰時大本營制訂出“作戰大方針”,其大體要點是:
這次戰爭的目標,是最後在直隸(河北)平原同清軍主力決戰,打敗清軍,迫其投降。
上述目標能否實現,關鍵在海軍作戰之勝負。預計到中國擁有北洋、南洋、福建、廣東四支
艦隊,噸位、兵力都超過日本,海戰勝負難以預料,因此設計了三種作戰方案:甲案,海戰
勝利,奪得制海權,立即由渤海灣輸送陸軍,在直隸平原尋求與清軍主力決戰;乙案,海戰
勝負不分,則派陸軍擊退在朝鮮之清軍,實現扶植朝鮮獨立之目的;丙案,海戰失敗,制海
權被中國奪得,則儘可能增派陸軍加強在朝鮮的防禦,擊退清軍的進攻。
根據後來的情況發展,日軍大本營實際上執行的是乙案。
五、決戰平壤
平壤之戰,是甲午戰爭期間中日兩國陸軍的一次決戰。從中國方面來說,早在兩個月前
以經開始為這次決戰進行準備了。在清朝廷和李鴻章的嚴令下,衛汝貴、馬玉昆、左寶貴、
豐開阿四路大軍,32營編制,共計13526人,從7月21日開始啟程入朝。
7月底,日軍已開抵大同江口,開始派出小隊的探兵前往平壤。清軍得知消息後,最先
入朝盛軍統帥衛汝貴見情況緊急,全隊開拔已趕不上,便火速派遣前哨官帶領親兵馬隊先
行,於7月31日抵達平壤。當日,日軍破壞了電報局後匆忙撤走。盛軍先頭部隊把大同江
上小船都收至北岸,並與朝鮮兵連夜守城,鳴槍驚退偷襲的日軍。
8月4日至9日,四路大軍先後開進平壤。從牙山撤回的葉志超、聶士成部,也分別在
8月21日和28日抵達平壤。至此,清軍已集結了北洋陸軍為主的部隊一萬五、六千人,
人數上超過了日軍。朝廷命諸軍星夜前進,直抵漢城。但李鴻章看到陸軍實力有限,進攻沒
有把握,便提出“先守定局,再圖進取”,並要求再集兵三萬,穩固後路,然後分兵南下。
朝廷同意增兵,但仍堅持進兵漢城。此時北洋陸軍已調走一半,不能再抽,於是清政府下令
奉(天)、晉、豫、鄂、湘諸軍抽調軍隊入朝,但各省行動緩慢,至9月13日,除總兵呂
本元率馬隊兩營馳抵義州外,其餘沒有一軍渡過鴨綠江。這樣,平壤諸軍無法出擊,只能據
守了。[註:義州與丹東(當時稱安東)隔鴨綠江相望。]
當清軍在攻守之間躊躇時,日軍也按照大本營的計劃,加緊向朝鮮增援,目標是把清軍
驅逐於朝鮮境外。8月下旬,第五師團在朝鮮集結完畢,兵力再次超過清軍。9月上旬,第
三師團的一半兵力進入朝鮮,與第五師團組成第一軍,由陸軍大將山縣有朋任司令官,兵力
達到19,600人。此時,日軍重兵集結,而由於朝鮮老百姓對日軍的抵制,日軍的補給
極其困難,不利於持久作戰。同時考慮到抑制國內滋長的厭戰情緒,以及避免給西方列國的
干涉留下空間,都要求立即發動這次戰役,而不能等到布署完畢的時候再進行。而且,清軍
也在不斷增援,待其防禦加強後進攻會更加困難。因此,先到漢城的第五師團長野津決定不
等第三師團開到,就以所部16,000人強攻平壤,並決定以9月15日為期發動總攻,
各部隊必須按時到達指定位置。
9月8日,為了便於指揮作戰,日本政府把大本營由東京移到廣島。12日,日本第一
軍司令山縣有朋大將到達朝鮮仁川,指揮平壤戰役。他對麾下將士訓示道:“萬一戰局極端
困難,也絕不為敵人所生擒,寧可清白一死,以示日本男兒之氣節,保全日本男兒之名
譽。”15日,天皇睦仁到達廣島,親自指揮對華作戰。
9月初,日軍分四路向平壤運動,12日以後陸續到達平壤,15日完成了對平壤的包
圍。進攻平壤的日本陸軍共計16,000多人,山炮44門。
日軍進軍平壤,李鴻章不敢怠慢,急電葉志超及諸將加強防守。葉志超見後援遲遲不
到,恐後路被日軍自海上登陸所斷,遂分兵數千駐紮在安州、肅州和義州。這樣,駐守平壤
城內外的清軍只有約9,500人,山炮、野炮和機關炮38門。至9月13日,防禦部署
基本就緒。
9月12日,日軍進攻牙山的混成旅團,在大島義昌率領下,進至大同江邊,試圖渡
江。清軍發炮轟擊,日軍前衛被迫後退。於是日軍分成左右兩翼,配備大炮二十門。雙方首
先展開了激烈的炮戰,10時,日軍在炮火的掩護下,向清軍堡壘發起衝鋒,毅軍、盛軍士
兵頑強抵禦,大同江北岸的清軍炮兵也發炮支援,日軍被擊退。13日下午,雙方又炮戰許
久,日軍仍未能渡江。與此同時,其它三路日軍也先後按計劃到達指定位置,與清軍防守陣
地對峙。
15日凌晨,日軍對平壤按計劃開始了總攻,戰役首先由大島率領的混成旅團在平壤南
戰場展開。大島因成歡之戰的勝利,頗有些輕敵驕傲,急於建功。他在14日許願說“本旅
團將以明日午前8時前後攻陷平壤,共握手於城中,以祝萬歲”。凌晨4時許,當日軍前隊
進至大同江南岸、船橋里的清軍橋頭堡附近時,擔任警衛的清兵鳴槍示警。於是,雙方槍炮
齊鳴,平壤之戰打響了。
參加船橋里之戰的日軍,有兩個步兵聯隊和一個炮兵聯隊,共3,600人;清軍是馬
玉昆指揮的毅軍和衛汝貴指揮的盛軍各一個營,共二千人。是時,日軍集中兵力進攻船橋里
的三個橋頭堡,大小火炮不間斷地猛烈轟擊清軍堡壘,大同江北岸的清軍也連連發炮還擊。
據橋本海關的《清日戰爭實記》記載:“大小炮彈連發如雨,炮聲隆隆震天撼地,硝煙如雲
湧起,遮於面前。在如此激烈的炮擊下,原以為敵兵會立即潰散。然而,我軍前進一步,敵
軍亦前進一步,彼此步步相互接近。此時,除使炮擊更加猛烈外,亦別無他顧。戰爭愈來愈
激烈,乾坤似將為之崩裂。……日軍將領早即聞馬玉昆驃悍之名,今日始知果不虛傳。”
不久,東方漸白。衛汝貴從大同江北岸了望,見日軍所在不占地利,於是親率盛軍傳字
正營二百人過江作戰。日軍缺乏隱蔽物而強行接近橋頭堡,完全暴露在清軍槍口下,傷亡甚
眾。同時,清軍不斷通過船橋向江南堡壘運送彈藥,而日軍則彈藥殆盡,士氣低落。清軍在
船橋里的反攻戰,在馬玉昆和衛汝貴的指揮下,一直進行到午後。下午2時半,大島見彈藥
用盡,而且部隊全天未進餐,便下令停止射擊,撤離戰場,清軍也沒有追擊。
這次戰鬥,日軍將校以下戰死140名,傷290名,旅團長大島少將也受了傷,無功
而返。有詩嘆曰:“此役不克旗下死,嗚呼苦戰船橋里。”[日本詩人衫浦梅譚]
同一天,平壤西戰場的戰鬥在上午8時許開始打響。日軍第五師團主力共5,400余
人,由師團長野津道貫中將指揮,在大同江上游渡江後,到達城西的普通江。盛軍、蘆榆防
軍依據堡壘,與之槍炮對射,日軍受阻。清軍見狀,派出騎兵出城反攻,日軍占據有利地
形,炮、步兵配合射擊,清兵紛紛落馬。清軍又組織第二次騎兵出擊,仍然傷亡嚴重,兩次
衝擊共戰死130人,戰馬273頭。清軍見出戰不利,便據堡壘固守,日軍亦不敢渡江,
兩軍休戰,以待明日。
平壤北戰場是日軍進攻平壤的主攻方向,日軍在此集結了總兵力的將近一半,包括兩個
支隊,共7,800人。按預定計劃,兩支隊於15日拂曉分成東西兩路向玄武門外的清軍
展開了鉗形攻勢。守衛在平壤城玄武門外的清軍,一是左寶貴率領的奉軍三個營,守衛玄武
門、牡丹台及城外堡壘,計1,500人;一是江自康率領的仁字兩營四哨,守衛在箕子陵
一帶,計1,400人。攻守雙方的兵力相差2·7倍。日軍集中兩個支隊主力,先進攻清
軍城外的內外重三壘。而守衛的奉軍兵力不到其五分之一。日軍素聞左寶貴撓勇,知寶貴不
死,平壤不可得,於是棄江自康而專攻奉軍。
清晨5時正,日軍支隊長下令發射進攻平壤城北的第一炮,清軍堡壘寂靜不應。日軍進
至堡壘附近低地時,清軍的毛瑟十三連發槍突然齊射,飛彈如猛雨驟至。日軍支隊長正指揮
間,忽有一彈飛來,擊中前額。因射程太遠,彈力已衰,倖免於喪命。日軍勢將不支時,山
炮陣地連放榴霰彈,不斷命中清軍陣地,清兵死傷眾多。日軍趁勢攻入外重堡壘之東壘,雙
方展開肉搏,堡壘中五十餘清兵全部戰死陣地。7時半,日軍終於占領此壘。
日軍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向奉軍其餘堡壘不斷發起進攻。奉軍雖頑強抵抗,但僅配備了
3門野炮、1門速射炮,在日軍的12門山炮轟擊下,寡不敵眾。上午8時,清軍的城外堡
壘全部丟失。日軍重新部署兵力,分三路進而攻擊牡丹台。牡丹台雖然配備有野炮、速射炮
和七連發步槍,火力較強,但日軍的炮兵集中火力猛轟,摧毀清軍速射炮及掩蔽牆,清兵多
殺傷。日軍步兵乘勢蟻附而上,牡丹台守軍終於不支。8時半,日軍攻上牡丹台後,把炮兵
移到台上,對玄武門和全城構成了極大威脅。
左寶貴當時正在玄武門上督戰,見牡丹台失守,知勢不可挽,以死當之。他換上御賜朝
服,親燃大炮,連發36顆。雙方均拚死一戰,“日軍三突之,清兵三退之”。激戰中,左
寶貴兩處中彈,猶裹傷指揮,後日軍榴霰彈連至,炮中當胸而亡。後光緒皇帝作《御製祭
文》悼曰:“方當轉戰無前,大軍雲集;何意出師未捷,上將星沉。喑鳴之壯氣不消,倉猝
而雄軀遽殉。”有詩嘆曰:“本期痛飲黃龍府,不意難回落日戈。”[王蘄新:《為左忠壯
公書衣冠墓門坊》]
日軍雖然攻占了牡丹台和玄武門,但仍被阻於內城之外,無力繼續進攻,當天結束戰
斗。而在平壤西、南兩處的進攻更是連連受挫。此日之戰,日兵死189人,傷516人,
清兵傷亡人數少於日軍。日軍所帶的彈藥、口糧都已用盡,在平壤城外冒雨露宿,處境極為
艱難。
作為清軍統帥的葉志超,在此關鍵時刻卻沒有看到這些有利因素,他只看到玄武門的失
守和奉軍統帥左寶貴的戰死,因而喪失了抵抗信心。當晚,他召集各統領商議放棄平壤,撤
軍至鴨綠江設防。諸將中只有馬玉昆提出反對,葉志超不聽,於是下令部隊撤離平壤。
當夜8時,清軍開始撤退。葉志超傳令放棄輜重,輕裝持械,趁夜而退。當時,大雨傾
盆,清兵冒雨蜂擁出城。日軍在黑暗中聽到人馬奔騰,以為是清軍劫寨,於是攔路截殺。清
兵混亂中不分敵我,胡亂放槍開炮,誤傷累累。經過整整一夜,清軍全部退出平壤,在混亂
中死傷人數達到二千多,遠遠超過了在戰役中的損失。16日拂曉,日軍進入平壤,發現城
內已沒有清軍一兵一卒,而被清軍丟棄的武器、彈藥、糧餉和其它物資無數,盡數為日軍所
得。
當初清政府聽信葉志超謊報牙山戰功,任命他為入朝諸軍統帥,實乃一大失誤。葉志超
作為一個敗軍之將,一味消極防守,幾次錯過了趁敵未穩,主動出擊的機會,最後主動撤出
平壤,導致清軍雨夜之潰。清軍裝備最精良的北洋陸軍由此銳氣頓失。日本歷史學者說:
“苦於糧食不足、擔心清兵加強防禦陣地的野津師團長,感到後援的第三師團一到,補給將
更加困難,於是決定在後援部隊尚未到達時,便以第五師團進行強攻,這種作戰是極其冒險
的。如果連續激戰兩天以上,那麼彈藥和糧食將同時失去補給,只有放棄圍攻,實行退
卻。”
平壤失利的消息傳出,清政府震動,下令嚴辦。葉志超被械送京師,由刑部定斬監候。
連在平壤戰役中立有軍功的衛汝貴,也因沒有反對葉志超撤兵和在朝鮮縱兵搶掠而被斬決。
平壤戰役後,清軍全部退至鴨綠江邊,日軍於是完全控制了朝鮮。
六、黃海鏖戰
早在幾路日軍逼近平壤的同時,日本海軍按照大本營的作戰大方針,也在極力尋求與北
洋海軍主力決戰。在大同江外海面,日本海軍集中了12艘軍艦,包括其全都精華,即吉
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松島、千代田、嚴島、橋立等八艘五千馬力以上的主力艦和巡
洋艦。
本來,李鴻章認為北洋海軍快艦過少,不宜出外海與日本爭奪制海權,因而採取保證近
海防禦的方針,保持威懾力,使日本不敢輕易進犯渤海灣和中國海防線。李鴻章深為了解戰
爭雙方的力量優勢所在,採取這一策略是合理的。但是,這與當時朝野上下激昂的抗戰情緒
很不協調,李鴻章、丁汝昌等屢遭抨擊,朝廷甚至下旨嚴令李鴻章撤換丁汝昌。後來,由於
葉志超心怯,擔心駐朝清軍力量單薄,屢次電請李鴻章增兵,特別強調保護平壤的後路——
安州。李鴻章見朝鮮局勢越來越緊張,而各省的援軍又遙遙無期,只得一面告誡葉志超“仍
督同各軍鎮靜嚴守,勿涉張皇”,一面調用駐守旅大的主力部隊,劉盛休的銘軍由海路增援
安州,同時命丁汝昌率北洋艦隊主力護航。
9月15日上午,北洋艦隊的主力,計軍艦10艘,附屬艦8艘,在丁汝昌率領下到達
大連灣,等候運兵船裝載陸軍及輜重。16日凌晨1時,銘軍的十個營共四千人分乘五艘運
兵船,由北洋艦隊護送,向鴨綠江口的大東溝進發。16日中午,艦隊抵達大東溝,到次日
早晨,軍隊全都登陸。17日上午8時,旗艦定遠上掛出龍旗開始返航,同時進行上午常
操。艦上的美籍海員馬吉芬寫道:“自午前九鍾起,各艦猶施行戰鬥操練一小時,炮手並復
習射擊不輟。艦員中,水兵等尤為活潑,渴欲與敵決一快戰,以雪廣乙、高升之恥。士氣旺
盛,莫可名狀。”10時半,操練結束,各艦準備午飯。
當北洋艦隊演習常操的時候,日本聯合艦隊的12艘軍艦,也正在向大東溝方向搜索敵
艦,並在航行中進行操練。11時許,北洋艦隊突然發現西南方向海面上有幾簇黑煙,丁汝
昌登上甲板了望,判定為日本艦隊。於是立即命令各艦升火、實彈,準備戰鬥。霎時,戰鬥
喇叭長鳴,響徹全艦隊;各艦的煙囪都吐出濃煙,輪機兵將機室隔絕,進行強壓通風,儲蓄
飽滿火力和汽力,以備戰鬥行動。馬吉芬寫道:“中日啟釁之後,我艦隊員無不銳意備戰。
有鑒豐島一役濟遠、廣乙之覆轍,各艦皆將舢舨解除,意在表示軍艦之命運即乘員之命運,
艦存與存,艦亡與亡。此外,與戰鬥無益之木器、索具、玻璃等項,悉行除去無餘。各艦皆
塗以深灰色,沿艙面要部周圍積置沙袋,高可三、四英尺。通氣管及通風筒咸置之艙內,窗
戶與防水門概為鎖閉。凡有乘員俱就戰鬥部署,戰鬥喇叭餘響未盡,而戰鬥準備業已整
然。”
11時半,吉野先發現兩縷黑煙,繼而遙見三、四縷,於是判斷為北洋艦隊,發出信號
“東北方向發現三艘以上敵艦”。聯合艦隊司令伊東佑亨見到信號,立即傳令改為魚貫縱
陣。於是,第一游擊隊居前,本隊六艦繼後,西京丸和赤城移至本隊左側,作為非戰鬥行
列。雙方艦隊距離越來越近,在日本軍艦上用望遠鏡已經能清楚地看到,中國軍艦上“兩臂
裸露而呈淺黑色的壯士,一夥一夥地佇立在大炮旁,正準備着這場你死我活的決戰”。伊東
佑亨見北洋艦隊陣勢嚴整,怕士兵臨戰畏懼,特別下令准許“隨意吸煙,以安定心神”。
此時,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右翼總兵劉步蟾、德國籍總教習漢納根都登上旗艦定遠號
的艦橋,一面密切注視日艦動向,一面商討對策。到了12時20分,迎面駛來的日艦逐漸
接近,已經能清晰地分辨出12艘軍艦。丁汝昌見來勢兇猛,覺得不可掉以輕心,為了發揮
各艦艦首主炮的威力,他下令把陣形改為犄角雁行小隊陣。此陣的要點是:每一小隊中前艦
為隊長,其僚艦位於右後45度線上,相距400碼,各小隊間距1200碼。同時,丁汝
昌還向各艦管帶發出以下指令:㈠各小隊姊妹艦協同行動,互相援助;㈡始終以艦首向敵,
發揮重炮威力;㈢全隊儘可能集中,隨同旗艦運動。“因日艦船炮皆快,我軍必須整隊攻
擊,萬不可離,免被敵人所算。”具體分隊情況是:旗艦定遠和鎮遠兩艘巨艦居中,為第一
隊;致遠、靖遠為第二隊在左;經遠、來遠為第三隊居右;濟遠、廣甲為第四隊在左,超
勇、揚威為第五隊在右。由於兩翼的第四、第五小隊艦速較慢,所以變陣後的艦隊形成一個
扁V字形,向日艦的一字陣攔腰衝去。
日本海軍根據艦速快、舷側速射炮多的特點,一直視單縱陣為制勝法寶。此時日艦見到
北洋艦隊的陣形,決定避開定遠和鎮遠兩艘巨艦,以快速的第一游擊隊先攻擊敵人最薄弱的
右翼。於是,行駛在一字陣前部的第一游擊隊由8節航速加速至10節,並向右轉舵,漸漸
地與本隊拉開了距離。這樣,一字陣就斷為前後兩截。
北洋艦隊仍保持8節的航速,並將扁V字形展開,以便各艦首炮都能轟擊敵艦。
中午12時50分,雙方艦隊接近至5300米時,北洋艦隊旗艦定遠首先開炮。據高
千穗艦記載:“定遠的炮座吐出一團白煙,轟然一聲巨響,其30公分半的巨彈沖開煙霧,
飛過日艦頭頂,落在駛在最前面的吉野艦側100米處,海水頓時騰高數丈。”定遠的第一
炮,也是全隊發動進攻的信號,“是為黃海海戰第一炮聲,蓋此炮聲喚起三軍士氣也。”
[橋本海關:《清日戰爭實記》]
十秒鐘後,鎮遠艦也發出炮彈,緊接着,北洋艦隊各艦一齊發炮轟擊。三分鐘後,日本
旗艦松島也開始發炮還擊。剎時間,雙方各艦百炮一齊怒放,硝煙瀰漫,海水沸騰。
開戰之初,雙方的力量對比如下:
火炮(其中速射炮)魚雷發射管總排水量總兵力平均航速日艦273(192)364
0849350016.4清艦180(27)2734496200015.1
其中,日本第一游擊隊平均航速達19.4節。另據英國海軍年鑑統計,當時速射炮的
發射速度是原後裝炮的六倍,由此計算,日本艦隊的火力實際上相當於北洋艦隊的三倍。
依航行次序,日艦配備情況如下:
艦名艦長排水量速度(節)主要火炮(門)魚雷
第一游擊隊:吉野河原要一422522.515公分速射4512公分速射8高千穗
野村貞370918.026公分2415公分速射6秋津洲上村彥之丞315019.0
15公分速射4412公分速射6浪速東鄉平八郎370918.026公分2415公分
速射6
本隊第一群陣:松島尾本知道427816.032公分1412公分速射12千代田
田內正敏243919.012公分速射103嚴島橫尾道立427816.032公分1
412公分速射11
本隊第二群陣:橋立日高壯之承427816.032公分1412公分速射12比睿
櫻井規矩之228413.517公分22左右15公分速射6扶桑新井有貫37771
3.028公分4215公分速射4
本隊左側:西京丸鹿野勇之進410015.012公分速射4赤城坂元八郎太622
10.312公分速射4
北洋艦隊的12艘軍艦配備情況如下:
艦名艦長排水量速度(節)主要火炮(門)魚雷
定遠劉步蟾733514.530.5公分4315公分2鎮遠林泰曾73351
4.530.5公分4315公分2經遠林永升290015.521公分2415公分2
來遠丘寶仁290015.521公分2415公分2致遠鄧世昌230018.021公
分3415公分2靖遠葉祖圭230018.021公分3415公分2濟遠方伯謙230
015.021公分2415公分1平遠李和210011.026公分1115公分2超
勇黃建勛135015.025公分2揚威林履中135015.025公分2廣甲吳敬榮
129614.015公分2廣丙程璧光103015.012公分3
另外六艘艦艇為炮艦鎮南、鎮中和魚雷艇福龍、左一、右二、右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