柞里子：《薩達姆之死，死非其所》

歷時一年有寄，耗資逾數千萬美元，對伊拉克前總統薩達姆的審判，終於在11月5日落下帷幕。主審法官宣布：判處薩達姆絞刑；罪名是：殺人犯。薩達姆的律師一方面表示判決非法，另一方面聲稱即將申請上訴。

以柞里子之見，上訴不過是走個過場，薩達姆終究難逃一死，無可置疑。其實，薩達姆之死，不待判決而後知，早在美國總統布什決計入侵伊拉克之時，薩達姆就已經是布什坫板上任其宰割的一塊死肉。尚待分曉的問題只是：怎麼個死法？

薩達姆可以自殺身亡。對薩達姆而言，這應當是上策。自殺，可以自己選擇方式，換言之，可以是安樂死。對美國而言，也未必就不是上策。自殺，可以被說成畏罪，可以被說成死有餘辜，從而證明美國入侵伊拉克的正確性與必要性。

可惜，薩達姆沒種，不是自殺的料。不得已而求其次，薩達姆可以死於戰，成為美國的炮灰。對薩達姆而言，這未嘗不是中策。死於戰，通常意味着事出倉惶、一擊而亡。雖不及安樂死那麼從容，那麼安詳，至少無預知死之將至之苦，甚至無忍死之痛。況且，死於戰，展現一下大義凜然之風，其在天之靈，說不定還會被其追隨者奉若神明，崇拜有加，也不在這世上白混這些年頭。

死於戰，對美國而言，亦未嘗不是中策。君不見：美軍的轟炸機、戰鬥機，聞風即起，頻頻出擊，唯恐走了活的薩達姆麼？倘若擊斃薩達姆，美軍的赫赫戰績，於是乎可以上網、上線、上報章、上電視，甚至可以上電影，風行全美國，風靡全世界。擊斃薩達姆，布什總統也於是乎可以站在白宮外的綠草坪上，發表一篇既簡簡單單，又結結巴巴的演說：感謝上帝的英明偉大，恩賜咱美國這麼一個為民除害的機會。阿門！

可惜，薩達姆沒這份運氣，布什也沒這份運氣。美國的導彈可以誤中中國的大使館，卻偏偏不能誤中薩達姆的腦袋。薩達姆成了階下之囚，不免囚禁之苦、不免審判之辱，最終不免絞殺之禍。對薩達姆而言，此為下策，無可置疑。

美軍入侵伊拉克的藉口是：薩達姆擁有大規模殺傷武器，倘若袖手旁觀，美國人民，甚至世界人民必然遭殃。結果卻是，所謂“大規模殺傷武器”一無所見。怎麼替入侵的合理性（合法性無從談起，不談也罷。）找個台階下？薩達姆不是東西！薩達姆是殺人犯！

這話可能不假。不過，薩達姆是什麼東西，美國難道不是早已明悉？說不知道，那是明目張胆的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即使不才而皮厚如布什，亦羞於為之。既然知道，那麼，這就有兩個問題不好交待。其一，兩伊交戰之時，美國為何與薩達姆沆瀣一氣？就算伊朗的霍梅尼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殺人犯，難道幫一個不折不扣的殺人犯攻打另一個不折不扣殺人犯，就是自封的國際刑警該干的勾當？其二，入侵伊拉克之初，怎麼不啟用捉拿殺人犯這說法？因為當時嫌這說法氣不夠足、理不夠順？倘若如此，試問如今發生了什麼變化，致令當時之“不足”、“不順”，成為今日之既“足”且“順”？如果答不上來，那就是說，美國啟用這說法，其實也是走頭無路的下策，與秦會之當年之殺岳飛，以“莫須有”三字以謝天下，如出一轍，並無二致。

薩達姆之死，既死於“莫須有”，故曰：薩達姆之死，死非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