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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毛澤東一起行乞記》〔節選〕續一
送交者: 共產王朝 2006年12月04日09:01:5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第十三章楊度

中華民國建立不到半個世紀,在這段時間之內,就有兩個人企圖要推翻它,並且都成功
地實現了他們個別的計謀。奇怪的是,這兩人竟然都是湖南湘潭人。其中一個是楊度,另外
一個是毛澤東。

他們二人並不相識,但我和他們都熟稔。在思想本質方面二人在基本上很不相似,但大
異中有小同,談到毛澤東少年時代的故事,楊度其人必須一提。

楊度比毛澤東差不多年長二十歲。他屬於前一輩的人物,但在後來的時間中,他的政治
野心確曾給他的相潭同鄉毛澤東某種程度的影響。毫無疑問他們彼此之間都不以對方的想法
為然,但這不在本文的討論範圍之內。

記得我在私塾讀書時,便曾聽人說:“楊度是具有非常天份的人”。不過當時我不知道
他們所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楊度當時巳考中腐朽的科舉制度中的榜眼,聲望甚高,為全國
到處所盛稱。

民國在一九一二年成立後,國內政治局面並不穩定,楊度認為,除非教育能夠普及發
展,否則有效能的民主共和政府不可能建立。他相信,要使大眾能夠治理自己,必須讓他們
先接受相當程度的教育,在青黃不接之際,民國應該改為有限度的君主立憲制度,有如當時
的英國和德國一樣。

一九一三年,他開始把他的想法付諸實施。他先糾集五個舉國知名之士,在北平組織了
一個名叫籌安會的團體,出面勸請袁世凱由民國總統而登極為皇帝。對袁世凱來說,自是正
中下懷,這計劃當時確獲得一部分人的支持。於是民國建立僅只四年,中國又返回帝制的老
路。袁世凱做了洪憲皇帝,而楊度則入閣拜相,一品當朝。

當時很多高級將領都不贊成政治制度的改變,因此,老袁只做了八十三天的皇帝,便給
以軍人為核心的全國性起義所推翻。於是共和再次出現,袁世凱則在氣急敗壞之下,一命嗚
呼。

楊度的政治活動表面上雖巳失敗,然而他的野心卻依然如故。當時我和毛澤東仍在第一
師範讀書,我們帶着極大興趣逐日從報紙上注視事件的發展;我們一方面討論業巳發生的及
正在發展中的事情,也極力預測將來可能發生些什麼事情。不過,我們的基本態度有很大的
不同:毛澤東對楊度和他的政治行動感到極為興奮和熱切,而我對他的政治計謀感到不耐煩
和漠視。我認為楊度是十分卑鄙的人物,在人格上毫無可以自傲,亦無尊嚴和完美可言。至
於對袁世凱,由於過去他在許多事情上所表現,我感到他實在不配膺皇帝之名。

袁世凱猝然去世後,國中許多人士頗有饗以輓聯者。對楊度來說,他雖是榜眼出身,但
追挽袁世凱這件事亦頗為辣手。他既做過袁世凱的朝廷大官,人們便感到他是最能夠寫出合
適的輓聯的人,當時人人都等着看他的作品。楊氏挽袁世凱的輓聯上聯是:“共和誤民國,
民國不誤共和,千載而還,再平此獄;”下聯則是:“明公負君憲,君憲不負明公,九原可
作,三復斯言。”短短三十六字,巳極盡其舞文弄墨的能事了。

一九二六年張作霖在北平開府,自號大元帥,楊度應邀出任教育總長。楊在接任之後,
仍邀我到教育部幫他辦事。當時我是革命分子,經常生活於隨時可能被張作霖特務逮捕的恐
懼之下。因此,為了在必要時能獲得保護起見,便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請。我和楊度曾經作過
數次關於共產主義的長談。張作霖當時企圖對共產主義趕盡教絕;事實上,任何稍被懷疑從
事此種運動的積極分子,如一旦落到他的手上,會被立時槍決。當時北平的共產黨領袖是北
大圖書館館長,我的好友之一的李大釗。李氏後來為張作霖所逮捕,被處絞刑。在那段時期
中,有很多無辜的人被殺害;他們不過被認為有同情急進份子和共產當的嫌疑而巳。毛澤東
當匿居,我全無他的消息。

有一天楊度和我談話時,警告我,說我現在處於危險的情況。我們那次的談話如下:
“子升,”他說“你最好當心點。人們說你有共產的傾向,在某些場合,有人說你是共產黨
的間諜。”

“這就奇怪了,”我答道:“他們為什麼會懷疑我呢?”

“因為你的談話總有急進的傾向,在大學裡,據說你常常稱讚共產黨的學生。不過,最
主要的原因還是由於你是毛澤東的好友,又常聽到你說他為人有他的長處。你好像不斷地為
他捧場似的。”楊度警告我說。

“不錯,毛澤東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我絕不會成為共產黨員。”

“可是,老弟,你怎會有這樣的好朋友呢?我聽說他沒有一點人情味!”

“我們是同學,”我解釋道:“他似乎很願意跟我接近。我們經常都喜歡討論,時間一
久,自然就成了很親密的朋友。我承認,毛澤東的行為有時顯示出他可能成為硬心腸的人,
然而他們卻不能說他全無情感和人情味。”

“好罷,”楊度繼續說:“我看到報紙上說,他的頭髮在前額生得很低,他的相貌也十
分醜陋。”

“那是荒誕不經的說法!他一點也不難看。事實上他是十分正常的人。”

“他們說他要殺死他的父親。”楊度轉述道。

“毛澤東和他的父親相處並不好,那也是事實。”我表示同意:“但他絕無理由要殺死
他父親。”

“我還聽說,他在學校的功課很壞,是否如此呢?”

“整個說來,他的功課不算好,但在國文和文學方面倒很出色,而在歷史方面亦不
錯。”

“他能寫文章嗎?他的字寫得怎麽樣?”

“在學校里,作文永遠是他最好的功課,但他的字卻寫得很壞。他似乎不能掌握書法的
藝術。他的字總是寫得很大,很不整齊。”

“他在古典文學和哲學方面有良好的基礎嗎?”楊度進一步詢問道。

“這倒不見得有。他沒有讀過多少古典着作,對書本亦從不肯用心研究。但是他長於討
論問題,並且能寫空洞無物的長文章,這是很多學究的習尚。”

“這是我頭一次聽人說到毛澤東的好話。”楊度解釋道:“但是這種話你可不能到處亂
說,否則異常危險,更會增加別人懷疑你是共產黨的嫌疑。”

“謝謝你的忠告,”我懇切地說:“我知道我不便隨便對任何人說話,但假定我不能不
說時,我也不能說謊!”

“古人說:『禍從口出』。這年頭,還是少說為妙。當然,在你我之間,我們可以無話
不談。”他接着問:“告訴我,你對毛澤東這個傢伙的看法究竟如何?他是否有任何真正的
能力、知識、天賦,或才分呢?我的意思是,他是否具有真正的才分?”

“什麼是才分?”我問:“誰是天才?這是很難回答的問題。就我所知,第一、、毛澤
東對他所從事的任何事情都肯花功夫去精心規劃,他是傑出的謀略家和組織者。第二、也對
敵人的力量估計得異常準確。第三、他可以催眠他的聽眾。他確實有驚人的說服力,很少人
能不受他說話的影響。假定你同意了他的說法,就是他的朋友,否則就是他的敵人,就是這
樣簡單。

我在很久之前就巳經了解他是這樣的一個人。假定你說他有天份,那麽他就是天才,張
獻忠和李自成這兩個流寇頭頭也都是天才。他們的天份是類似的。同樣,劉邦和劉秀這兩位
漢朝的皇帝也是成功的人;可是,假定他們的運氣差一點,那麽他們也就成為強盜了。因
此,任何人皆不能自稱是什麼天才。你在(悼袁世凱的)一首詩中對這個意思表現得十分清
楚:『成功是王候,失敗仍常人。』從古代起,人們便有一個看法:英雄總是喜歡干擾別人
的事情。英雄乃是世間的瘋人。他永遠是禍亂之根。假定沒有瘋子和精明的人物,天下就太
平了。”

“現在先不談哲學方面的問題,”楊度打斷了我的話:“你以為共產主義可以付諸實現
嗎?”

“這決定於政府運行的方法,以及國家的政治能力。”我解釋道:“假定對原來的政
府,人民感到不安和不滿足,那麽,共產主義就會很快擴展。記得當年六國如何被秦征服的
情形嗎?就那一段史實來說,與其說是秦的勝利還不如說是六國失敗更為恰當。同樣的事情
可能重演。假如共產黨在中國成功,那一定是由於它的對手犯了當年六國同樣的錯誤。”

後來的事實證明確是如此,我們作上述談話時,共產黨人絕沒有預料到他們會有統治整
個中國的可能。

【海生注】據夏衍的文章公開證實:此楊度後來竟然成了地下共產黨黨員。而楊的女婿
“郭有守”在抗戰時曾在四川官拜教育廳長,也是中共的秘密黨員,在巴黎替北京做了不少
工作。

第十四章妙高峰上竟夕談

第一師範學生的日常課業非常刻,學生從早到晚的活動安排得非常嚴格:進教堂、入閱
覽室、到飯廳以及寢室等等,都須隨着號角的響聲依時而行。

當號角響聲一起,在十個訓導人員的指揮之下,一千多學生就像鴨群一般迅速地只合起
來,我和毛澤東認為這種強制紀律是不要的,對之異當反感,便常常不依號角行動。有一個
時期,訓導人員對我們大加斥責,但最後還是校長讓步,由於我們都是好學生,行為紀錄甚
佳,因而對我們的過錯也就不了了之。

我們當時所以完全不理號角的聲音,主要原因是我們不願意談論中斷。我們認為這種談
論很重要,也很有意義,不應該中途而止。

我在前面曾提到,每日晚飯我們常常聚在一起,沿着江邊一邊散步,一邊不斷的討論。
夏天的時候,同學們都到大閱覽室或自修室用功去了,我和毛澤東便常常走出去,到妙高峰
的草地上坐下來,妙高峰是約莫兩三百的小山崗,坐落在我們學校的後面,只消幾分鐘工
夫,便可以從體育場走到那裡,從這座山崗的頂上,我們可以俯瞰學校高聳的建築物,以及
嶽麓山的山峰。我們常常夜裡登上峰頂,坐在星月之下,一壁高談闊論,而一壁遠眺長沙城
中閃耀的萬家燈火。

我們有一次的談話,我現在仍是記憶猶新。那次吃過晚飯之後,我們像往常一樣,走到
妙高峰頂。一壁高談闊論,而一壁遠眺長沙城中閃耀的萬家燈火。我們找了一塊舒服的草地
坐了下來。聚精會神地談了一個多鐘頭的時間,然後學校的號角響了,“他們現在一定是到
休息室去了。”我們不約而同地說。後來號角再響,“現在他們要到寢室去了。”半個小時
之後,傳來了最後的一次號:“現在他們要熄燈了。”但是我們仍然坐在那裡傾談。絛忽之
間,整座學校巳被捲入黑暗之中,我們是僅有的兩個尚未就寢的學生。我們的潛離給察覺
了。然而當時我們都得意忘形地談論,熄燈後仍留在校外會有什麼後果,根本想都沒有想
到。

當時正是袁世凱任大總統之時,我們照例談論報紙上的種種事情,試圖對中國的未來加
以預斷。那天晚上的討論我記得非常清楚。“你想想,袁世凱怎樣會對中國的將來有任何影
響!”我大聲說“他只是一名罪犯。那些帶兵的頭頭也不過是他的傀儡而巳!”

“但除了袁世凱,又有誰能肩負得起中國所需要的改造工作,”毛澤東說:“康有為有
些很好的想法,但他巳是過時的人;至於孫中山,他雖然是真正的革命領袖,但卻沒有半點
軍事力量。”

“要改造中國,必須有嶄新的理想!”

“當然,新力量是需要的。”毛澤東附和着說。

“在改造國家的過程中,每一個公民一定要加以改造,每一個人都必要磨礪他自己。”
我說。

“那要把很多人結集起來,規畫出一個共同信奉的堅定理想,”毛澤東解釋說:“我們
兩就能夠做任何事!”

“不,我們兩個人是不夠的。”我回答說:“一定要有很多人,和我們有同樣的想法的
人。我們兩個必須把他們組織起來,成為我們的同志。”

“第一步,我們先考慮我們的同學。他們大約有一千人,看看其中有多少位可以參加我
們的組織。”

“我們一定要選擇最優秀、最精幹的,”我說:“只選擇那些有崇高理想的人。”

“誰最精幹,我們都知道,那太容易了。”毛澤東說:“他們的行為我們都熟悉,但要
想知道他們的理想卻並不簡單。”

“你我二人可以用普通的方式和他們討論問題,然後我們挑選那些最優秀的分子。然
後,我們再分別和每一位作個別談話。”我提議說:“譬如,高級師範的蔡和森就是一位。
我們都清楚知道,他和我們有共同想法。再和熊光祖、陳昌和陳紹修等三人,我昌相信他們
都會成為我們第一批會員。在低年級中,你比我知道得更清楚,那麽,你可以設法挑選。”

毛澤東表示同意,說:“是的,現在我心目中確有一兩個人,可以設法和他們談談。”

我們繼續討論我們的計劃,我接着說:“從學校千名左右的學生中,開始時我們只可選
擇十個人。當然可能還有很多人值得挑選,但這種選才工作必須異常謹慎。萬一在千人之中
十個人都找不到,那當然非常糟糕。我們可以把這十個人作為核心,建立一個社團,等第一
批人組織起來之後,我們再着手吸收更多的會員。”

毛澤東提議道:“團體一定要有個好名字,而且一定要有規章!你何不動手擬定一些規
章呢?”

“這個團體既以研究為宗旨,我們可以把它稱為新民學會。”

漫漫長夜,我們繼續討論。“我認為團體應有三個宗旨,”我提議說:“第一、在會員
中鼓勵良好的道德行為;第二、交換知識;第三、建立緊密的友誼。”

“我認為你應該起一個詳細的草稿,然後我們再重新詳加研究。”毛澤東說。

於是我們周詳地討論應該如何為團體吸收新會員的問題,最後我們決定,本校既無更多
可以選擇的合適對象,我們便應該到外面去找。這當然不是很容易的事。因此,我們花了很
長的時間,討論種種可行的方法。

最後,我們決定把宗旨摘要寫出來,闡明我們的救國之道以及建立團體的原因。我們認
為一定要寫得清楚簡明,然後分寄到其它學校的學生會社,請他們加以考量。凡同意我們的
原則及宗旨的,就寫信給我們,由我們先去拜訪,討論商談後,再決定入會與否。

毛澤東動手起草一封信,準備付印後分寄到長沙各中學。那封信很簡短,大意是:

“今日我國正處於危急存亡之秋。政府當局無一人可以信賴。吾人擬尋求志同道合的
人,共同組織團體。團體之主要宗旨是自策自勵及改造國家。凡對此有興趣之同學,皆請惠
賜大函,俾能約期私下聚談,以再作進一步之計劃。”

這是一封相當大膽的公開信,我們深怕會貽人笑柄,因此我們考慮到,在那封信上簽署
我們的真名字,並非是聰明的辨法,於是我們使用了代名,毛澤東的代名是“二十八筆”。
因“毛澤東”三字合起恰巧是二十八筆,這或許是一種先兆,因為“二十八筆”一詞,後來
不止廣泛地被用作中共的代名詞,而且,共產黨之“共”,也像二十八的樣子。毛澤東起草
這封信的初稿時,我則着手草擬新民學會的章則。分別完成之後,我們又交換審閱,作了若
干修正和建議,此時,天巳破曉,忽然之間,響亮的號角自山腳下升起,巳經是次日早晨
了。那是起床的號聲,於是我們走下山崗,返回學校。我們改造中國的第一步工作計劃,花
了一個整整的通宵。

第十五章新民學會:中國共產主義的胚胎

新民學會是毛澤東和我在一九一四年發起的。最初,只是精選品格良好,和我們志同道
合的學生所組織起來的團體。它的宗旨簡單說來:

就是每個人自策自勵,增強道德和精神的力量,切磋學問,以及改造中國等等,絕未表
示任何政治主張,亦不隸屬於任何政黨。不過,後來毛澤東和學會一些別的會員卻發展了攻
治野心,接受了共產主義理論。現在北平的很多高層領袖,都是昔日新民學會的會員;而另
外一些有學術興趣富於理想的會員,則依然是自由主義者。共產主義理論在中國知識分子間
引起廣泛興趣之時,新民學會便巳有這種運動的核心人物,因此,新民學會可以稱得為中國
共產主義的胚胎,中國共產主義的胚胎這個稱謂我認為最為恰當;雖則若干年後,另外有些
不同的語詞出現,然而新民學會仍然是主要的核心。

我記得很清楚,那年春天我草擬好新民學會會規,該規章僅有七款,都非常簡明。毛澤
東看過之後,未加任何評論。於是我們又把打算提名為發起人的會員,對他們的品格重新審
核了一番。我們都同意這些人都是一時之選。一共是九個人,再加上我們兩個發起人,總共
是十一人;然而在青年人的一股衝動下,我們卻自命是十一個“聖人”,以實現時代使命自
況!同時,也認為我們彼此是志同道合的兄弟,大家都能互相尊重。

一個星期天的早上,我們十一個人在第一師範的一個教堂中聚會,在莊嚴的氣氛下舉行
了第一之會議。我把印好的新民學會規章分發給每一個人,並請與會者提出建議、問題和評
論。但沒有任何新的意見提出。每人交了極少數目的會費,我被撰為頭一任秘書。我們決定
不設會長之職;於是會議宣告結束。如此這般,便是新民學會的創生了。雖然沒有人發表演
說,然而一種更密切的關聯卻在我們十一人之間建立了起來,我們為了從事運動,我們不知
天高地厚的想法和熱情,獲得了新的力量。都感到從現在起,我們的雙肩上增加了一種新的
責任。

在會議席上,毛澤東一句話也沒有說。對於我們的宗旨以及會員所應該做的事情,我們
都非常清楚;我們認為每個人都應該表現切合實際的作風,而不應空談高論。新民學會的會
員中,只有一個是習於為講話而講話者,那便是陳昌,他以發表冗長的演說着稱。我們這位
陳同學是瀏陽人,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和我相遇,我們變成了好朋友。不過在新民學會成立
大會舉行時,甚至陳昌都沒有發表演說。他後來成為中共早期的組織者之一,在一九二八年
為國民政府所槍殺。

新民學會成立後,大約每月開會一次,我們的集會雖然不是秘密舉行,但也儘可能減少
別人注意。原因是,我們選擇會員有嚴格的限制,那些沒有被邀參加的人,很難避免他們不
妒嫉或覺得受漠視。在那段時期中,我們必須處理的大問題,是怎樣吸收我們心目中認為夠
標準的新會員。一個新的名字提出後,須全體會員投票決定是否接納,如有一人投票反對,
那個提議中的準會員即拒於門外了。因此,人們要取得新民學會的會籍,須得全體會員百分
之百的支持。

楊懷中先生巳經知道新民學會的成立,也知道我們選擇會員極為嚴格,有一次他告欣
我,他從熊光祖和陳昌兩個人那裡聽說,長沙有陶斯詠、任培道和向警予等三個女學生,似
乎完全合於我們的規定,而且她們都是優秀的學生後來在一次會議中,我把她們三人的芳名
提出來,獲得全體無異議通過。

陶斯詠、湘潭鄉人,是我一生認識的人中最溫良、最文秀的人物之一。她在一九一四年
參加了新民學會,約在六年之後,和毛澤東在長沙合開了一間書店,取名“文化書局”。他
們當時深深地相愛,但由於彼此的政治見解不同,後來她終於離開了毛澤東,另在上海創辦
了一所學校,名叫“立達書院”。她大約在一九三二年去世。她是新民學會的第一個女會
員,也是頭一位反對共產主義的會員。

向警予是另一個動人而聰慧的故娘。她的文筆優美,書法亦出色,更具有天賦的講話才
能。她天生一幅動人容貌,不加修飾,美貌之極。她對朋友溫暖親,有如兄弟姊妹。在“勸
工儉學”計劃的資助下,她於一九一九年去了法國,在那裡與蔡和森墜入愛河。她是新民學
會第一個接受共產主義的女會員。我在前面曾經提到,她是在漢口法租界被逮捕,當時我曾
請求法租界當局拯救她的性命,但結果她終於被國民黨的軍隊所槍斃。她雖然成為共產黨
員,但我對她的尊重毫不稍減;她那悲刻性的結局,曾使我深受感動。

第三位姑娘任培道,湘陰縣人,是一位極不尋常的優秀人物。這三位小姐宛若姊妹。和
陶小姐一樣,任小姐也及時拒絕了共產主義,長沙高級師範畢業之後,她去了美國,在一家
美國大學繼續深造。回國之後,她擔任過很多學校的教員和校長。現在她除了是台北立法院
的立法委員之外,並且在那裡擔任教授職位。

這三位小組成為新民學會會員之後,我曾提議也應該邀請蔡和森的妹妹蔡暢入會。但其
她人,包括她的哥哥在內,都不同意,認為她太年輕,才十五六歲,剛進中學。幾年之後,
她去了法國,終於在那裡成為新民學會會員。她是中共婦女組織的領袖之一。我們對她那種
堅定的性格以及為人信誠,都很讚賞。由於我們尊重和愛戴她的母親和哥哥,因此我們便都
管她叫“小妹”。事實上,我們亦確把她當作自己的小妹妹一樣看待。

在我最早的照片集中,雖然失落了一千多張,但至今尚保存一部分,其中竟還有向警予
和蔡暢在內,是在當時全體合攝的。

一九二○年,中國共產黨正式成立之時,新民學會的會員巳經超過百人。一九一九到一
九二○之間,我和蔡和森在法國吸收了約三十人左右,但毛澤東在長沙所吸收者竟達百人之
多。他主要的興趣在於建立堅強的組織,對新會員的道德行為和思想方面,卻不甚注意;而
會員的道德和理想正是運動初期我所堅持的。他當時的做法非常公開,也很積極,凡是和他
有相似想法者,他都來者不拒。他沒有把理論轉化為行動的耐性,但卻着手出版一種報紙形
式的學會通訊。我有很多信都被選登在上面發表,包括我反對以俄羅斯共產主義作為改造中
國的手段那一封在內。直到那時為止,新民學會仍是一個聯合體,所有會員都有充分自由表
示其政治見解。

一九二○年,分裂的現象開始出現了。毛澤東所領導的那些熱中共產主義的人,形成了
一個單獨的秘密組織。所有非共產黨的會員,除我之外,都不知道這暗中進行中的事情。因
為毛澤東把有關新組織的一切都告欣了我,並且希望我也能參加。當時毛澤東蠻有信心,認
為我絕不會出賣他們,雖則我對他們並不表贊同。

新組織裡面的人都把我當作老大哥。由於他們都很認真地諦聽我所講的話,因此,毛澤
東當時頗為恐慌,深怕我動搖了他們對共產主義的信念。但他畢竟未敢因此而向我公開抗
議。當我不在那裡時候,他確曾告訴他們,說我雖然是值得尊敬的人,並且是他的好友之
一,但有布爾喬亞思想,我不是普羅階級分子;正由於這樣的原因,所以我不步接受共產主
義云云。

有一天,發生了一件深饒趣味而且頗有意義的事,這件事顯示了我們兩人之間的分歧。
被我們稱為“何鬍子”何叔衡,比毛澤東和我約大十歲。他和我們雖然都是朋友,和我的交
情似乎還較近一些,由於我們同在楚怡學校教過兩年書。那天他告欣我說:“潤之曾經在會
員前面秘密批評你,說你是布爾喬亞,你不贊成共產主義。他真正的用意,是不讓他們對你
有信心,只跟隨他個人走。”

後來我把何鬍子的話告訴毛澤東,他聽了之後,立刻承認。我問道:“你為什麼說我是
布爾喬亞呢?假定我說過不贊成共產主義,那麽,你知道,我所不贊成的不過是俄羅斯共產
主義而巳。如你所知,我很喜歡共產主義的原則,我並且相信,社會主義亦應漸漸轉化為共
產主義”毛澤東一時閉口無言,何鬍子卻高聲大笑起來,“蕭鬍子,”他嚷道“當你不在這
里之時,潤之叫我走一條路,當潤之不在這裡之時,你又勸我走另一條路;當你們兩個都不
在這裡的時候,我不知道走哪條路好;現在你們兩個都在一起,我仍然不知道走哪條路
好!”何鬍子的話引起了一陣大笑,但他所說的亦是事實。何鬍子雖然是以詼諧的口吻,說
明他自己的情形,但實際上他確是不自覺地做了所有會員的代言人。因為當時的新民學會,
顯然有一部分人陷於歧途彷徨之中。不過何鬍子是唯一坦白而誠懇地公開說破兩位領袖的意
見分歧,這種意見分歧終於造成以後的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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