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路上

1944年十一月,老爺子帶着帶着第5幹部大隊奉命南下,去支援新四軍.保護幹部隊的還有一個教導大隊.
老爺子一到教導隊,眉頭就皺起來了,為什麼,部隊的裝備真不是一般的差,當時的八路軍,武器基本上是'萬國造',而教導隊又是從各個部隊裡抽調出來的,那槍簡直雜得多了去了,什麼什麼都有,後勤人員光是統計槍械型號就花了足足兩天

要知道,此去一路可不是什麼旅遊,要從延安一路走,一路打才能到新四軍的地盤呢!彈藥怎麼補充??配件怎麼找??那幾天,老爺子和後勤股的人急得不行.

實在沒辦法了,老爺子只能找賀老頭子想辦法了,賀老頭子想了想,說:'這樣吧,我給晉西北軍區的呂正操寫個條子,看能不能從他那裡給解決一部分!'
條子根據老爺子的回憶是這麼寫的:'正操同志:......請酌情解決南下支隊之武器問題.......'

於是部隊出發了,等到了呂正操的地盤,老爺子和賀炳炎一琢磨,這條子寫得模模糊糊的,萬一呂不幫忙或者幫一部分(那還不如不幫呢!)怎麼辦???
兩人一嘀咕,乾脆來個先斬後奏,從幹部5隊裡找了幾個原來是晉西北軍區的幹部,問清楚了軍區的裝備庫在那裡,由這幾個幹部帶路,直接就奔裝備庫去了.

到那裡一聯繫,人家一看是隊伍里有自己的老戰友,後面又跟着兩個高級將領,手裡又有印着聯防司令部的信封(可沒敢問問裡面是什麼),二話不說就給開庫房了.

老爺子和賀是可着勁的挑呀!幹部隊的所有人,一色的日本馬步槍,每班一挺機槍,班長再加一隻二十響駁克,教導隊人人都是兩大件,手裡是衝鋒鎗,腰上一把二十響.子彈裝得滿滿得.其他的等等軍需物品是裝!裝!裝!!!
用老爺子的話'大騾子,大牲口都快被壓垮了'

接下來兩人晃晃悠悠的去找呂正操去了,絕口沒提這件事情,呂還一個勁的夸幹部大隊和教導隊的裝備好,說什麼不愧是從中央來的,裝備就是精良等等.老爺子和賀是按着勁不讓自己笑出來.

等要走了,兩人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哎呀!老呂,忘了告訴你了,賀老頭子有封信給你,是讓你給我們大隊換槍的,你這麼忙,我們就自己換了!'說完兩人把信一遞,上了馬是絕塵而去!

呂拿着信是哭笑不得,風中隱隱送來老爺子最後一句話::謝謝呀!!!'

多年之後,呂每次看見老爺子,都要舊事重提,長噓短嘆一下:'老廖,還我那兩個特務營的裝備來!'

老爺子和賀炳炎帶領着第5幹部大隊,成功的從呂正操那裡把槍全換完了,高高興興的上路了.很快就和王鬍子帶領的南下主力會合了,5000多人,基本上各個都是幹部,平均每人都有一匹騾子或者是大馬,一路上是浩浩蕩蕩,大搖大擺的走着.白天縱隊行軍,前後都看不到頭,煙塵滾滾.

路上基本都是根據地,偶爾有小段地區是敵我交錯的地區,鬼子和偽軍一看着聲勢,也就悶不做聲的,全當做沒看見了,要知道當時已經是44年年底了,鬼子最囂張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整個戰場局勢怎麼樣,相信下級軍官和士兵比什麼中國派遣軍司令部和大本營清楚的多,既然人家沒來打自己,也就不招那個事情了,大家都睜一眼閉一眼,相安無事是最好.

一路無話,等到了晉東南分區,要過黃河了.麻煩來了----按照計劃應該從恆曲渡口過河,結果當地只給找了一條船,5000人馬外加大量的輜重,一條船,半個月也過不去呀!
把個王鬍子給急得呀,最後實在沒轍了,只能下命令,把所有的騾馬輜重都留下,空身過河.

命令一下,把晉東南分區給高興的呀!你想,白白撈了這麼多的馬匹和裝備,當時就派人到各個大隊去了,準備清點數量,做接受了.

結果所有下去的人,全被各個幹部大隊給轟回來了.幹部大隊理由也很充分呀!-----把騾馬都丟下,有了傷病員怎麼辦??輜重糧食怎麼??前面就是敵占區,彈藥補充怎麼辦???一路走一路打,就靠身上帶着的子彈和糧食,恐怕到不了一半就彈盡糧絕了.

為此,南下縱隊開了好幾次會,結果是各說各的理,怎麼也決定不下來,最後王鬍子發了脾氣,拍着桌子說:'你們說這些我都知道,但這些騾馬是必須丟下的,要不你們就想辦法,在黃河上給我搭座橋來!'

黃河上搭橋????大家想的沒想過,沒辦法,只能含淚開始登記騾馬數量,準備做移交了.

老爺子和賀炳炎實在是鬱悶得要死,兩個人就結伴出去溜溜,當時天也蝎虎,兩三天都奇冷無比,兩個人裹着棉衣,縮手縮腳的在黃河邊上溜達着,心裡都煩,說話都懶了.

兩人一路溜達着,就走到了距離渡口數里外的一段河灣,等走到一個土包上,老爺子習慣性的抽出望遠鏡四處看着,突然眼睛就直了,大喊着'賀炳炎!!橋!!橋!!!'

賀炳炎以為老爺子想橋想瘋了呢,本沒打算理會.等用望遠鏡一看,也大喊起來'冰!冰!黃河接冰了!!'

兩人立刻衝到王鬍子的駐地,連拖帶拽的把他從被窩裡拉出來,一路奔到那個河灣,三個人研究了一下,立刻命令偵察部隊探明冰層的深度,準備從這坐天然的冰橋過黃河!
當天下午,部隊就開始渡河了,一個下午半個晚上,全部五千人馬,連鞋都沒濕,就過了黃河!等部隊剛一過去,冰層就解凍了,兩三個小時後,就又恢復了洶湧咆哮的樣子.

當地老百姓講:'黃河在這個地方結冰是百年罕見的,而且時間居然和部隊配合的如此之好,更是千載難逢的奇蹟了,活該GCD八路軍得天下!!!'

多年之後,老爺子每每和王鬍子談及此事,都唏噓不已,大家雖然都是無產者,對於鬼神之類的是不相信的,但冥冥之中,恐怕還真有些氣數之類的東西呢 !

南下縱隊過了黃河,一路就進入敵占區了,一路且戰且走,仗着人多勢眾,一路上大小不言的也收拾了不少敵頑勢力和流寇等等.但5千多人馬終究是太招眼了,當過了隴海鐵路,過洛河,伊河,進入魯山境內的時候,日軍已經感覺不太對了,對部隊的大體行動方向也有了了解,開始調動部隊沿着魯山公路布防,準備將南下支隊堵截消滅之.

支隊也收到了消息,說小日本打算攔截他們,但從王鬍子開始,就沒把這當回子事,

為什麼,南下支隊可不簡單,各個都是幹部,裡面最普通的一兵,原來都是部隊裡的彪悍的連排級指揮員,多少年出生入死慣了,

再加上支隊人多勢眾,裝備精良,五千多人馬,日本人要想一口吃下去,得把周遍的部隊都調光了差不多,而且部隊基本上都騾馬化了,一天一夜能走兩三百里,等日本人把部隊調來,部隊恐怕早就在新四軍的根據地里吃上好幾天大米飯了.

部隊如此麻痹大意,結果差點出大事情了.

過路這天,前衛部隊一個衝鋒,就把日本加偽軍給打跨了,大部隊是呼啦呼啦的過去了.老爺子帶着第5幹部大隊是後衛,天黑得厲害,伸手不見五指.在敵占區不敢打火把燈籠什麼的,就只能是憑着前面的聲音和模糊的影象,跟着大部隊走就是了.

老爺子走在隊伍最前面,身邊是幾個參謀和警衛員,就看見前面模模糊糊的有隊伍從左面橫着朝他們插過來,大家誰都沒在意,還以為是縱隊中間的輜重隊走錯了方向呢!大家還都取笑輜重隊的指揮,連個路都認不清!

老爺子身邊有個參謀(具體名字老爺子也已經忘了,就知道姓耿),原來是敵工部門的,能說幾句日本話,此時來了興趣,用日語大聲招呼輜重隊的隊長(原來是敵工部門的同事,姓王):'王桑,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結果對面有人也喊了起來,而且一喊就是一大串,這位耿參謀開始聽還笑呵呵的,慢慢的笑容就凝固了,一把拉住老爺子的胳臂,'政委,出事了,前面是日本兵!!!'
老爺子半信半疑的問:'不會吧!你怎麼知道的??'
'王隊長的日文我知道,最多也就是個你好,繳槍不殺的水平.對面這人一說就是一大套,連我都沒全聽懂呢,而且說的一口地道大阪口音的日本話!'

老爺子一聽,是大吃一驚,前路被堵,等天一亮,後衛部隊就有被消滅的可能!好在大家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幹部,臨危不慌不亂,手一招,立刻就上來三四十號人,拉開橫隊沖了上去,

天黑近戰,先是劈頭蓋臉的一排手榴彈,然後是一頓駁克槍猛掃(其中大多數人都是二十響的硬傢伙),頓時就把那股企圖穿插我行軍縱隊的日本機動部隊給打悶了,

同時立刻把賀從隊尾叫上來,讓他指揮其餘的人不顧一切的猛衝,所有人都把手榴彈的蓋子打開,只有發現有亮光,不由分說先丟兩個過去,然後再狠打兩梭子駁克槍.

結果是在一團混戰之下,不但衝過封鎖線,還收容了不少前面隊伍中跑散的同志,一邊打一邊強渡沙河,終於在天亮的時候追上了大部隊!

後來想想,真是險過剃頭,如果日本人穿插成功了,那整個後衛被包了餃子,幾百名千挑萬選出來的幹部就全完了,南下支隊就真沒辦法向中央交代了.

過了魯山公路,老爺子找到了王鬍子,把那位耿參謀是好好表揚了一番,準備給他請功呢!可惜的是,在襄南的時候,這位參謀犧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