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憶苦風后,這兒又興起了考古風.本人由於老毛大革文化命之故,從未上過歷史課,更別說考古了.所以我從不插嘴,偶然看幾行,只覺得雙方都是高人.只有一點我覺得不太對,那就是中宣部的靈活運用,有時侯強調五千年文明,有時侯又強調我們只有三十年歷史,仿佛再往前這塊土地上住的不是中國人.
我們以前都說我國地大物博,歷史悠久,可是在洋躍進期間(78-80)報上官方口氣有明顯的改變).那時候鄧小平訪問了美國,大家知道一個普通美國工人家裡還有個兒童遊戲室,所以人家不象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我們自己倒是越看越象.這時候的官方報紙就經常強調,美國已經有兩百年歷史,而中國只有三十年歷史,我們在三十年裡幹了多少多少事,我們容易嗎.我對此相當看不慣,就在一次會上說,中國人現在缺的東西很多,但我認為最缺的就是志氣.美國兩百年,中國三十年,這種比法是否合理先不去說,再過一萬年,美國還是比中國多170年,所以中國人可以永遠以這170年作為自己落後的藉口,這樣的話國家就永遠不用進步了.當時的輔導員對我的說法還進行了肯定,真是夠解放了.事後聽說,在別的學校,我這樣說可能就會帶來麻煩.
比美國差了170年,有人就和日本比,大家都是在戰後廢墟上重建,我們似乎也比不過人家.於是在報刊上就有人解釋,日本在戰前工業化程度就很高,戰後許多地方成了廢墟,但人還在,日本學生在沒有房頂的教室中上課,大家也是這時候知道的.自己把這麼多知識分子打成右派,文革中就更不用說了,居然有臉說人家有知識分子,並用此作為自己落後的藉口.當然,那時的宣傳部門,比毛澤東時代有了一個很大的進步,就是知道難為情了,只是一貫正確慣了,臉上掛不住,要找點理由.魯迅說國人有阿Q精神,這種似乎也不是阿Q,不知道叫什麼精神.
這種精神還延伸到其他領域.1988年漢城奧運會,中國的金牌數低於蘇聯,美國,東德,這倒無所謂,人家就是厲害.但中國還低於東道主,就有人掛不住了.於是有人試圖比總獎牌數,結果還是比不過.最後終於有一幫閒文人想出了一個計算公式,由此“算”出的“分數”中國算是超過了韓國.有時候因為某種需要,報上強調我們以前被稱為東亞病夫,而現在為了和韓國爭個高低,居然創建了一個政治統計學.再扯遠些,文革中一次中國女藍訪問日本,贏了,報上就說這是“毛澤東思想的偉大勝利”.回來後楊成武接見她們,說最好不要這樣提,否則輸了怎麼辦.以後楊成武被打倒,這成了反對毛澤東思想的一條罪狀.
文革中有位教授一次擇文,說根據最新考古發現,人類有兩百萬年歷史.這下他可闖禍了,因為毛澤東在哪兒說過一句人類有一百萬年歷史,於是該教授被一頓痛批.所以我覺得,我們搞建設,和五千年三千年或兩百年三十年都沒什麼關係,又不是考大學,少數民族可以加點分.搞好搞不好和這些都沒有關係,搞好了就神氣一下,搞得不好就繼續努力,不要去搞什麼政治統計學.最要緊的是,不要因為一方的官比另一方大,那官小的一方就只能做大官的跟屁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