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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我加入國民黨是共產黨逼的--記軍統中將文強(2)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7年01月19日11:33:5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內戰開始後,戴笠讓文強接手東北,任軍統局東北辦事處處長,對外的身份是東北行營督察處處長,負責建立東北的軍統情報網並督察東北的軍政人員。在東北的這段時間文強認識了杜聿明,並和杜處的很好,杜認為文強很有能力,又不像其它軍統人員那樣經常往上打小報告,很喜歡和其共事,不過這個好印象事後害了文強。
1946年3月,戴笠坐的飛機失事,戴笠死後,軍統局內就分為三派,相互爭得厲害,鄭介民,是黃埔第二期的,他是十三太保里的人,第二個是戴笠的主任秘書毛人鳳,也是個黃埔學生,第三個是唐縱,他是黃埔第六期的,也是十三太保之一,他們都要當局長。文強並沒有當局長的實力,但他一直在地方干,同許多地方諸侯都很熟,在東北和華北也有一定的勢力,成為三家爭奪的對象。而文強一時又看不出那派能獲勝,知道接近哪一派,如果站錯隊都會有殺身之禍,而原有的後台戴笠又死了,於是決定退出軍統,但是不能明退,就又找到了父親的朋友程潛,說願意來到程潛手下幫忙。
程潛當時剛剛當上長沙綏靖公署主任,管湖南和江西兩個省,還兼湖南的主席。正要在綏靖公署成立三個兵團,最是需要人的時候,就讓文強過來當他的辦公廳主任,並給軍統的三巨頭各寫了一封信,說很需要人,要把你們那裡的文中將借來用用。程潛是元老,級別很高,軍統也沒辦法拒絕,但只同意是借調,同時還給文強保留了個設計委員會的中將委員的職務,方便他能隨時回來,臨走時毛人鳳還請文強吃了頓飯。
文強只在程潛那裡一個多月的時間,就收到了蔣介石的電報,說杜聿明擔任了徐州剿總副總司令,指名讓文強擔任其副參謀長,負責人事,司法和後勤。程潛本不想讓文強去,但文強想他是蔣介石的學生,又有正式的調令,身為軍人,不得不服從命令。另外杜單獨給他發了個電報,說原參謀長舒適存是原共產黨的人,南京和他這邊都信不過,去了後實際由文強負責,享受參謀長的待遇。文強想想一下可以統管十六軍,算是高升了,也很想去。程潛在他臨走前送行時說” 共產黨你是打不倒的,你去了要準備當俘虜呀”。文強覺得此話很不中聽,很不高興。直到75年特赦後參加一次活動,遇見了程潛的夫人,程潛的夫人告訴他,程潛因為和你父親的關係,跟你說了那一番話是希望你最好不要去,但是又不能明說,可惜你當時沒聽進去。
文強聽到這話,當時眼淚就下來了,試想如果留在程潛處事後隨其起義,也不會坐了25年大牢,最後落個妻死子散。

文強到達徐總剿總時,濟南剛剛失守,文強先參與了解救黃百韜兵團的戰鬥,在這過程中還發生一起幾乎提前結束淮海戰役的小事故。
一天,文強隨杜聿明從南京乘飛機回徐州,杜聿明一上飛機就睡着了。但飛了半個多鐘頭了還沒降落,文強感到奇怪,就問飛行員怎麼回事。飛行員說:已經到過徐州的上空,但跑道上沒有燈光,不能降落,現在正飛往濟南,準備找飛機場。”
杜聿明一聽濟南,一下子就醒了:“下面不是大明湖嗎?怎麼搞到這裡來了?”杜聿明吼起來:“王耀武在這裡失敗了,共產黨重兵在這裡,我們如果一降下去,不是成俘虜了?趕快回頭!” 文強也喊到:現在這裡是共產黨的地方了。怎麼還要落下去。
駕駛員也慌了,說:“我還準備降落呢。”
文強說:“降落?降落就被俘了。”
駕駛員說:“我們經過徐州,下面一點燈火都沒有,看不見跑道,也不能盲目降落呀。”
文強說:估計是徐州的電廠出了問題。
杜聿明急了:那怎麼辦?能不能飛回南京?
文強說:有一次戴笠在重慶迫降,用了一個辦法,我們也可以用。馬上跟徐州通話!
飛機上的電話通徐州,文強就打電話給劉峙,說:徐州機場沒有燈火,我們回來了,請總座派人買二三十個風雨燈,沿跑道把燈擺起來,隔五尺擺一個,飛機可以降落。戴雨農就這樣辦過。
掉轉機頭飛回徐州。徐州飛機場的跑道上擺着風雨燈,能看清楚跑道了。駕駛員說:“好了,我們可以降落了。”
飛機降落之後,有個軍樂隊還吹着大喇叭歡迎,四周一片黑暗,到處都沒有燈,連劉峙的總部里都點着一根根的蠟燭,說是電廠被地下黨破壞了,杜聿明很不高興,說我離開了幾天怎麼搞成這樣!
回到徐州後不久,黃百濤兵團就被殲滅,黃維兵團也被包圍了。經蔣介石批准,杜聿明決定撤出徐州,撤至淮河,原定的是李彌負責掩護,各部隊交替撤出,沒想到命令一下,所有的人都爭着往南撤,誰也不聽誰的,把路堵的死死的,連杜聿明的車的開不動,只好下車由衛兵攙着往南跑。
在路上,文強的手下抓到了七個共黨的便衣人員,情況報告給杜聿明後,杜讓就地槍決,文強覺得這樣違反國際法,就自己做主關了起來,後被困陳官莊時,因糧食困難,軍法處長埋怨說咱們糧食都不夠吃,還要餵他們,文強就讓手下把他們放了。
後來,杜聿明成為戰犯,因為兩條罪不能特赦,一條罪是放毒氣彈,一條罪是殺了七個解放軍武工隊的人。北京去的人審查這件事的時候,杜聿明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急得不得了,文強就告訴他那七個人被我放掉了,一個也沒有死。已經過了10年了,如果這七個人還在,恐怕都升官了,我還記得他們的名字,可以讓北京的人去查。又說放毒氣彈也沒你什麼事,陸軍沒有毒氣彈,那是南京派空軍來投的,這個罪可以歸到南京,再說那天扔的也不是很毒的東西,只是催淚瓦斯。
後來北京審查組專門尋找那七個人,七個人都在。
杜聿明在1959年12月特赦,比文強早出來15年,杜聿明特赦時對文強說:“你這個副參謀長救了我的命,否則我特赦不了。中共最後在對被俘人員定罪時,將文強定為甲級戰犯,排名比杜聿明還高,搞的文強很不理解。

1949年1月, 杜聿明的三個兵團四十多萬人被包圍在陳官莊,沒有糧食,沒有醫藥,完全指望南京方面的空投。南京方面也拼了命,每天空投達到120架次。除了空軍的運輸機連“中國”、“中央”兩個公司的民航機,幾乎都全部出動了。可是,收到的糧食和彈藥只是投下來的不到三分之一,多數都投到解放軍那邊去了。文強覺得負責空投的人有問題,去找杜聿明,杜說:這是他的老部下,滇緬路打日本時就跟着他,不會有問題。
後來才知道,那個空投司令真的是個共產黨。文強被俘後,空投司令穿着解放軍的衣服來看他,文強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問他:“你怎麼把共產黨的衣服穿起來了?”他說:“我不瞞你們說,你們要我當空投司令的時候,我早就是共產黨了。”
杜聿明讓參謀長舒適存去南京求援,文強就讓舒給他買幾件老百姓穿的衣服,以方便逃跑,幾天后舒回來給文強帶來了一身高檔西服。文強一見,氣的大罵:我是要突圍化裝出去,這個衣服穿得出去嗎?要是當個外交使節還可以。舒說:這套很貴的。文強說:“貴?穿得出去嗎?生怕共產黨認不出來嗎?!
舒適存後來又去南京和空軍商量空投事情,去了後就再也不回來了,杜聿明也沒辦法,只好提文強做了參謀長。舒適存後來去了台灣,先後當上了台灣防衛副司令和國防部戰略計劃委員會委員,一直干到67年退役,退役後改去學校教書,專教史記和呂氏春秋。
解放軍發動總攻後,杜給文強打電話,說午夜12點到邱清泉的第五軍軍部集合,然後隨他突圍。文強到了軍部,發現杜早已經跑了,文強身邊只有九個人,沒有辦法,只好換了身尉官的衣服往東南跑。差不多跑了二十多里地到了一條河邊實在跑不動了,這時遇見了四五十個解放軍小孩,十五六歲樣子,文強的副官問打不打,文強想打死他們也不一定能跑的出去,就讓手下把槍都扔都地下,這些小孩上來就搶武器,把武器搶了,又跑到別的地方去收武器,忙着背槍回去報功,也不理睬他們。文強對手下說我也沒什麼辦法了,你們各自逃命吧。當時文強身上還有一支戴笠送他的左輪手槍,就把手槍握在手裡,準備一槍把自己打掉就算了,這時,一個衛士一把搶過手槍,丟到後面的地上去了,抱着他大哭。不久來了幾個解放軍的兵,把他們俘虜了,送到離陳官莊大約二十多里路的解放軍的俘虜營。
到俘虜營的時候,文強說自己叫李明,是上尉書記官。正趕上開飯,當時天氣很冷,文強穿的很少直哆嗦,一個炮兵少將見了就把自己的呢子綁腿摘下來纏在文強的腿上,另一個工兵少將又把自己的筷子和缸子給他,還有人給他毛巾和大衣的,這樣一來解放軍就注意他了。吃完飯後,一個政委找到文強說:你是個什麼官呀?
文強說:上尉書記官。
政委說:上尉書記官?那些少將、中將都對你那麼客氣,你的地位可不像上尉書記官。
文強說說:“我就是上尉書記官。
政委也沒說什麼,只是講了講解放軍的政策。
第二天,政委又來找他,還擺起了水果和香煙,問:你們那個前線指揮部原來有個中將副參謀長,打到最後又升起來當了代參謀長,高高的,瘦瘦的,你這個上尉書記官認不認識這個人啊?”
文強說:隔得太遠,我只是上尉書記官,其他事情搞不清楚。
政委拿了一張文強的照片說:你再看看,認不認識呀?
文強一看已經被認出了,就把照片一摔,說道: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還問什麼!
政委說:“我們就是要你自己承認,今天晚上哪,還要你做一件事情,請你給戰俘講講話,你只要上去承認你是中將代參謀長。只說這一句就行了。
晚飯後,在場子上擺了一個八仙桌,文強站在桌子上說:這邊的政委讓我講兩句話,講什麼話呢?我是我們指揮部的代理參謀長,是個中將。一講完,解放軍把把文強從八仙桌上接下來了,送到屋裡去,到了屋裡,就聽見外面講話的聲音,還很大,聽他們說:“你們的最高指揮官都承認了他自己是中將代參謀長,你們裡頭還有打埋伏的沒有?如果有,希望你自己暴露一下子,我們優待俘虜。”
散會後,文強剛一出屋,就被好多人包圍了,說:參座參座,你剛才一兩句話立了很大的功勞,你說完,一下子站出來11個將軍來。
兩三天后,文強等人被送到山東濰坊,和先前被俘的王耀武等人編成了一個高級班,全是中將軍銜的,正始開始了戰犯的生涯。

文強被俘後,他的妻子葛世明被南京方面安排去了台灣。葛世明是文強在淞滬會戰時救的一名逃婚的女大學生,當時她舉目無親,文強就讓她去後方找他的的妻子周敦琬,後來葛就一直在文強家幫他妻子照顧孩子,周敦琬1940年在做手術時趕上日軍空襲,醫生一害怕,把一把止血鉗拉在了肚子裡,幾天后周就因急性腹膜炎去世了,臨死前給文強留個了遺囑,說:兒子由葛世明帶着,我和她情同姐妹,你就和他再婚吧。
44年文強和葛世明結婚,婚後又生了三個兒子。
葛世明在台灣聽見電台里廣播說,國民黨的將領放下武器就是朋友,說國民黨的戰犯在這邊很好,這時一個和文強一起被俘的人因官小被放了出來,跑到了台灣,對葛說文強在山東。她就想:“我自己蹲在這個地方幹啥嘛?”就帶着三個兒子離開台灣逃回大陸。一逃回來,就到山東關押文強的地方想見一面,但是沒有得到允許,後又到了上海,住在以前的奶媽家。上海市市長陳毅得到報告:“從台灣回來一個國民黨高級將領的妻子,帶着三個孩子。”當年文強跟朱德到四川時,文強是朱德軍政治部的組織科長,陳毅是師里的宣傳幹事。兩人很熟悉,陳毅就說:文強的家屬,好好地對她。文強曾是我們的同志,後來受了委屈離開了,但不是壞人,現在人們都往台灣香港跑,她能回來,很好。”
在陳毅的安排下,葛世明加入了中蘇友好協會,加入了婦聯。葛世明也是個高級知識分子,還安排了兩個學校讓她去教書。對她很優待。文強原來在上海的房子也發還了。
到了後來,陳毅調到北京當外交部長了。又開始開展了大鎮反,有人說上海的政策對反動派太寬了,一個戰犯家屬還加入中蘇友好協會,還加入婦聯,還在兩個學校當老師,真是太優待了,一下子,把葛世明的工作和工資全部取消,工作變為在學校清掃廁所,而且天天逼着她,要她交代問題,每天又批又斗的。葛世明很生氣,但又沒有辦法。
據文強的兒子文貫中回憶:一次文強在監獄裡交代說他家裡有十幾把槍,當時文強並不知道她們母子已經回到大陸。馬上公安局就來人要母親如數交出。可那些槍早就沒了,只有結婚時文強送給母親的一把勃郎寧牌小手槍,是一位美國將軍作為紀念品送給文強的,槍很小,鑲了一些寶石,很漂亮。母親一直留着當做有特殊意義的紀念品,現在沒辦法就交了上去。公安局又問其它槍的下落,母親也不知道,公安局便覺得是一個懸案,就判母親管制三年。每天都要向居委會報告。鄰居也不敢再有來往了,每個星期天都有公安局的人來要她交待歷史問題,一次竟然問:象你這種身份的人,往台灣跑都來不及,竟又帶了全家從台灣回來,是否接受了特殊任務。
文貫中說一次他在學校里和同學打架,母親找到學校,學校竟以他父親的問題說事,家長又吵上門說反動派的狗崽子要反攻倒算,當時母親氣得渾身發抖,但又不得不去同學家賠禮道歉。
葛世明覺得絕望了。1955年春天的一天晚上,她給孩子們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又讓孩子們要相互團結,並說奶媽是全家的恩人讓他們長大後要好好孝順她。
等孩子們睡着了,他去廚房打開煤氣自殺。為了不使全家中毒,她將廚房裡所有門窗縫都用布條堵上,廚房到廁所的排氣管也被碎布嚴嚴實實地堵死。然後躺在廚房裡的一張大桌子上,往身上蓋了一條白床單。
半夜時被奶媽發現,鄰居幫忙把她送到醫院,當時還有口氣,可能還可以搶救過來,但醫院當時不敢搶救,說反革命分子自殺屬於自絕於人民,要等上面批准才搶救,等得到批准,已經沒辦法了。
葛世明寫了一份遺囑在身邊,要求把家中的小孩都送孤兒院,要奶媽儘管拿走家中她願意拿的一切東西,回寧波養老。但奶媽看三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太可憐,毅然挑起了全家負擔.而文強的大一點孩子也不得不去工廠打工,只有四子文貫中因年紀小仍去上學,並且是兄弟中唯一上過高中的人。

在山東的高級戰俘營,解放軍對他們這些高級官員很好,除了自己做飯挑水外,沒什麼體力勞動,關他們的地方以前是個圖書館,他們可以自由的借書看,管理他們的人姓蔣,留個大鬍子,文強就叫他蔣大鬍子,一天文強閒的沒事對蔣大鬍子說:你們打仗行,管理戰俘不成,怎麼一點規定都沒有。
大鬍子說:我們過去沒有搞過這個,管理戰俘應該有什麼規定,我們也不知道。
文強就施展在軍統里學到的東西,寫了十幾條監規給他,主要是里要肅靜,不許打罵犯人,使犯人心安等等。大鬍子也都按着執行了。後來文強還教一些管教人員識字,又管牆報,管文藝,文強後來回憶說:感覺當時比在國民黨里當參謀長時還忙。
在山東過了近半年後,管理所將一些重要的人員,轉移到了北京的功德林監獄,文強的編號是72號。文強對這裡很熟悉,在軍統北方區時曾來過這,這所監獄是戊戌變法後,學習外國成立的,開始叫“模範監獄”。後來是日本憲兵隊的監獄,抗戰勝利後關過一些漢奸和刑事犯。文強在裡面很不高興,說我們是戰俘,不是罪犯,為什麼往監獄裡送,吵着要見周恩來。
監獄長找文強談話,說說你們反共反人民,就是犯罪,要深刻認識到自己的罪行,你們每個人要寫一個悔過書。
文強說:我什麼都可以寫,就是不寫悔過書。我一直都是愛國愛民,沒有做過什麼壞事,既沒有殺害一個共產黨,也沒有破壞共產黨的組織。我曾經是共產黨員,我脫離共產黨是因為共產黨逼得我無路可走,我如果當時不走,恐怕今天早就沒有我了,我問心無愧。我是文天祥的23代孫,祖上就沒寫過這個東西,我不能寫!
過了幾天,監獄又讓文強寫悔過書,並讓其它戰犯勸他,說不寫過不去。文強就寫:毛澤東是我家親戚,劉少奇算是我同鄉,周恩來是我當年的入黨介紹人,林彪是我的同學,這麼多共黨的大官和我在一起,我卻成了國民黨,是他們沒有帶好我,要寫悔過書也應該他們寫。監獄長看了氣的夠嗆,但也沒辦法,當時的規定是不許打罵,也不能關禁閉,只好發動其他戰犯在開會的時候批判他,後來文強也承認了錯誤,寫出了一些交待材料,但就是不寫悔過書,最後也只好由着他了。
文強事後曾說,中將軍銜里只有他和黃維沒寫過悔過書。
雖然文強不寫悔過書,但和黃維不同,黃維是一直拒絕改造,事事對着幹。文強除悔過書一項外,其它方面還是很配合改造的。曾被選為學習組長,在杜聿明特赦後,還負責縫紉組的工作。一次縫紉組裡做的背心少了幾件,肯定被人偷走了。文強是組長,被監獄裡查出來肯定脫不了關係,於是讓以前他的一個手下,現在和他關在一起的一個姓黃的軍統站長去查,此人以前在軍統里就是以搞偵察出名,果然沒兩天就報告說找到偷的人了,東西藏在枕頭裡。文強是黃埔軍校政治科畢業,很會做思想工作,就勸那個人說:咱們在監獄裡關着,偷了東西也拿不出去,要了也沒用,還是主動交上去吧。 那個人後來又偷偷放了回去,還很感謝文強。
在第二批特赦的時候獄方的推薦名單就已經有文強的名字了,但每次都在最高層審批的時候被刷了下來。後來文強的兒子文貫中問文強為什麼會這樣,是不是因為悔過書的原因?文強也不太清楚,只好說:我對國共兩邊知道的東西太多,又不屬於任何國民黨這邊的任何派系,可能不方便讓我出來吧。
直到74年,由於文革導致戰犯的生活和醫療條件的惡化,許多國民黨的重要戰犯先後病逝。周恩來給毛澤東寫了一封報告,說這些人都要關得老死了,對社會已經沒什麼危害了,如果都死在監獄裡對外影響不好,都釋放了吧。毛表示同意,並批示一個不留全部釋放。75年3月文強在關押了近26年後,終於獲得了自由。


文強被特赦後,分配到全國政協工作,做文史專員,工資每月200元。83年,被選為第六屆全國政協委員和民革中央的監察委員。1984年,文強和幾個黃埔同學發起成立黃埔同學會,當時在籌備會上原選舉文強為會長,文強說我們還是在共產黨的領導下,必須找一個黨員當會長,這樣可以按黨的政策辦事,也比較方便。於是改為擔任黃埔同學會的副會長。文強事後管他做的這些事叫蜻蜓點水。
文強一直很想回湖南老家看看,但後來得知全家十幾口人因為他的原因而死,就一直沒敢回去。
文強的弟弟、弟媳因為他的原因在土改時被抄家,天天挨打,實在受不了投江而死。他們沒有孩子,文強把他的二兒子過繼給他,也因沒人管而病死。文強的大伯父在唐生智手下做譯電室主任。回鄉後因家產被抄,又沒人敢收留而活活餓死。
二叔父曾是毛澤東的同學。跟文強去東北做了兵工廠稽查處處長的上校處長,回鄉後在鎮反中被槍斃,其妻後自殺。
連文強在程潛處時推薦了幾個鄉下老家的人,也在鎮反中被全部槍斃。文強家的祖墳則被全部被挖掉了。
84年,湖南政府請這些湖南籍的國民黨將領回家鄉看看,特意派湖南省的政協主席親自去請,但誰也請不動。因為湖南鎮反時殺的人很多,這些人家裡少說的都死了三四口人,都覺得沒臉回去。這個主席是程潛的侄子,和文強以前就認識,就找到文強求到幫忙,說這些人不回去是湖南的恥辱,並答應所有費用由省政府承擔。
文強的長子當時在湖南當縣幹部,文強想給子孫留個後路,就同意了,並動員十個人一起去,包括黃維,宋希濂等人,由文強帶隊。
到達長沙時湖南第一書記毛致用親自到車站迎接,安排人陪同他們參觀,玩了十幾天,花了差不多三十多萬。事後省政府請文強講話,並請了電視台來錄音錄像。原以為文強會說說家鄉變化巨大,人民安居樂業的套話,沒想到文強上來就講了挖祖墳的問題。他說:歷史不能割斷,文化不能割斷,我下鄉看到,把我家的祖墳挖掉了,祖宗的牌位砸掉了,家譜也燒掉了,人文歷史都不要了,忘本了,我反對。現在提出的紅五類黑五類是很好笑的,哪裡有什麼紅五類黑五類啊?朱元璋是個要飯的小和尚,後來做了皇帝,就變成了貴族了,這就是歷史。對鄧小平我是很擁護的,鄧小平派人修了蔣介石母親的墓,花了一百多萬,還有東北張作霖的墓也修好了,花了幾十萬。中國歷史上政黨鬥爭採取的是敵對手段,國民黨採取敵對手段,共產黨也採取敵對手段,以後,像這樣掃除封建不要歷史的事情,不能再幹了。人在法律上一律平等,要人格上平等,不能說我的地位高了,就可以作威作福,我們現在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是奴隸社會,應該在人格上人人平等,現在你們共產黨也還沒有做到。
文強大發了一頓議論。講話之後,他大兒子悄悄跟他說:你在那裡講,我緊張的混身冒汗哪。
文強講完後,省委書記毛致用總結髮言說:文強先生今天的講話是帶着氣的,他有氣是難免的,我們原諒。不過,他講的理論講得好,給我們開了腦筋。

85年文強無意間同在美國的原下屬蔣志雲聯繫上了,蔣當時是台灣的國大代表。寫信邀請他去美國玩。文強找到了鄧穎超說想去美國看看,在鄧穎超的安排下,經公安部特批,文強於9月前往美國舊金山。
到達美國時,蔣志雲帶全家去接他。文強的堂弟文中俠也特意從台灣趕了過來。文強很奇怪他怎麼知道我到了美國。文中俠說:你來美國的消息,蔣經國總統早就知道了,你住在什麼地方我們都知道,你的行蹤哪,台灣都知道。
文強在美國住了一百多天,80歲大壽也是在美國過的。蔣緯國特意讓人送了1000美金做為壽禮。蔣志雲放大了一張文強45年升中將那天照的戎裝照送給他。文強很高興,一直掛在家裡直到去世。
文強臨回大陸前,蔣志雲忽然說,歡迎文強到台灣去,說在台灣文強存有100萬美金,希望去台灣領這筆錢。
文強嚇了一跳,說:“我在台灣一個錢也沒有,我沒有這筆錢,你們不要胡說!”
蔣志雲說:“你是國民黨中將,每月固定工資400美金,每月還有1200美金特別費,一個月就是1600美金,到現在三十多年了,積累下來,差不多有100萬美金了。你知道嗎?台灣方面認為你在大陸坐牢是在職,你在大陸坐牢,受了不少罪,應該給你錢。”
文強很有意思,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我正和老婆鬧離婚(特赦後新找到的一個),如果拿了要分一半給她。兒子媳婦親戚朋友,都要錢,我給不給啊?自己找麻煩嘛。人家會認為文強這個傢伙不知道有多少錢,把我綁架去了呢。
文強又想了一晚上,覺得拿了這筆錢,在大陸上不好做人,回去就對不住鄧小平鄧穎超了。第二天對蔣志雲說:”我不能拿這個錢,我也沒這個錢。淮海戰役我打了那麼一個大敗仗,還跑到台灣拿100萬美金?再說拿這個錢也沒法回大陸,人家會說我這個人錢能買得動,這有辱於我們祖宗,有辱於文天祥。這個錢我不能要!”
89年風波,開槍後四子文貫中在美國曾打電話問文強是否安全,文強說自己沒什麼不安全的,只是搞不明白共產黨是靠搞學生運動起家的,怎麼最後自己反而駕馭不了,搞成了這個樣子。
2001年1月政協舉行了一個56個民族大團結的盛會,由文強致閉幕詞,並給文強一個世紀老人的稱號,文強很高興。
會後一家報紙採訪文強,問:“做一個人怎樣才有意義?
文強回答道: “我體會有兩句話:第一話是:生時問心無愧。我寫日記的時候,都要想一想,這一天過得怎麼樣?是不是有損於別人?是不是問心無愧?第二句話是:死時不要有人指着我的頭罵我。如果我死後提到我的名字就有人罵我,那麼我的子孫聽了就會很不舒服。將來有人提到文強,我希望他們會說,文強是一個善良的人。”
2001年10月22日下午4點30分,文強在北京去世,終年9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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