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力面臨大轉折：美國人像清朝時期的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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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時間:2007-01-19 23:12:14 【來源:亞洲時報在線】

Dmitry撰稿／自去年11月大挫於美國國會中期選舉後，布什總統就向世人傳達以下訊息：伊拉克局勢沒有真正發生什麼變化，而“除了勝利就別無他選”。無論哪裡個國家處於戰爭狀態，其領導人可能都會說“除了勝利就別無他選”、“軍事形勢正在逐步改善”等之類安撫人心的話。

上了年紀的美國人也許還記得，他們在越戰期間也經常聽到類似的聲明。即使在華府高層也相信美國敗于越戰時，他們仍向外界發表聲明說：“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民主黨人從本月開始，成為參眾兩院的多數派。他們不希望被人扣上失敗主義的帽子，因此他們也聲稱希望取得勝利。他們向世人傳達的訊息是，只需換成一項新戰略，一副“新面孔”並由新人去執行，美國還可以贏得伊拉克戰爭。不過他們仍然堅持，不管未來形勢如何，美軍都必須在可見的將來，從伊拉克撤出。

任何沒有被宣傳所蒙蔽的觀察家，都能察覺到“病人”（伊拉克戰爭）已經奄奄一息了。一些重要的病症是，幾位主戰的鷹派人物先後走人，當中包括前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Donald Rumsfeld）、前美國駐聯合國大使博爾頓（John Bolton，他在擔任這一職務期間指責聯合國是過時腐敗的國際機構，靠吸取美國納稅人的血來維持）、以及美國駐伊拉克大使哈利扎德（Zalmay Khalilzad，他不久前還信誓旦旦向國會保證伊拉克戰爭勝利在望）。

沒人能夠預測“這個病人”何時去另一個世界。當然，“醫生們”會說，死亡只是一種新生，也就是說，失敗只是一種特殊形式的勝利。然而，不管有人怎樣使用文字遊戲，失敗的跡象是顯而易見的。

伊拉克戰爭的結局，肯定會激起歷史學家和政治分析家尋找類似事例的熱情。實際上，很多人已經在比較現在和過去的例子。歐洲人、特別是德國左派，把布什比作是當今世界的希特勒，而且最近還以戰爭罪起訴拉姆斯費爾德。在他們看來，美國的失敗，可與納粹德國的失敗相提並論。

當然，這種類比純粹是胡鬧。假如美國要走納粹式的“國家社會主義”道路，那就意味著美國要對重要工業和銀行實行嚴格的國家控制，甚至國有化；取消股票市場；實行醫療社會化；以及建立廣泛的保護網。當然，假如美國成為這樣的國家，它會把那些批評它的異見者，都流放到伊拉克或阿富汗。

其它人（實際上為數也不少），則把當前形勢與越南或朝鮮戰爭相提並論。這種類比似乎也不恰當。在越南，美國所面對的不只是越共，還有大量的北越正規軍。在朝鮮半島，美軍所面對的不只是龐大的朝鮮軍隊，還有上百萬的“中國人民志願軍”。

相比之下，美國在伊拉克所要對付的，不過區區數千名激進武裝分子。他們抗擊著15萬美國大軍及其盟友，而且至少在名義上還有伊拉克部隊、準軍事部隊和員警。叛亂分子每花費一美元，美國納稅人就要付出數十億美元的代價。

上述這些歷史比較都不貼切。也許，19世紀中國和英國之間的“鴉片戰爭”，才是個更恰當的參照。

大清帝國和現代美國

為了理解這種比較，我們首先需要了解“鴉片戰爭”爆發前中國（大清帝國）的基本情況。這個龐大的帝國，當時對東南亞影響力極大，而在17－19世紀中期，清朝從沒遭遇過重大的軍事挫折。相反，它朝四方擴展，而且就其人口和面積來說，更是歷史上最龐大的帝國之一。

中國擁有巨大的資源優勢，因此當它如此輕易就敗給幾艘英國艦船組成的遠征軍時，確實令人感到震驚。“鴉片戰爭”的失敗，不僅暴露了清朝的軍事弱點，而且也暴露了整個清朝社會和經濟安排的弱點。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

失敗的原因

研究這一事件的學者指出，清朝失敗的主因，是自我中心主義。它的統治集團認為，外國人都是野蠻人，不能給中國帶來任何有益的東西。整個中國社會，不管是官員還是平民，都相信它的制度是最好的。

他們相信，不是中國人要接受外人的生活方式，而是外國的野蠻人應該向中國學習。他們頑固地拒絕學習任何新事物，原因非常簡單──激進的革新，會危及朝廷的特權。

甚至是“鴉片戰爭”的失敗，也未能導致這種體製發生重大變化。1898年的“維新變法”以失敗告終。不僅如此，以慈禧太后為代表的統治集團，反而把中國社會日益加劇的苦難歸咎於外國人，煽動暴民“義和團”攻擊洋人。“義和團”對洋人的暴力攻擊，導致中國遭受了更嚴重的失敗和恥辱。1911－12年的“辛亥革命”終結了這個王朝。

有人也許以為，美國是勇於闖世界的，清朝與今天的美國實在風馬牛不相及。但只要細心觀察一下，就很容易發現美國與由朝廷統治的中國，有很多相似處。

美國人像清朝時期的中國人

跟那個時代的中國人一樣，大多數美國人都相信，美國是最有效率的社會，擁有一切最好的東西：經濟、教育、醫療、軍事。對他們來說，這就有如一個新的“天朝上國”，是最好的，四周則是“蠻夷”歐洲人──他們在文化上落後美國很多，有待達到美國的完美狀態。

在這個新的“天朝上國”眼中，像中國人這樣的東方人，是真正的野蠻人，因為他們沒有民主，也沒有人權；他們使用奴隸般的勞動力，完全漠視“文化多元主義” 和“性別平等”。這個社會生產不出什麼好東西。如果“蠻夷”能夠比“天朝上國”的子民生產出更廉價、質量更好的商品，那僅僅是因為“蠻夷”進行“不公平競爭”。

而事實是，到了今天，美國社會的效率已經降到了最低點，但最後能察覺這問題的，卻是美國人自己。也許有人會辯解說，美國官僚的低效率，僅僅出現在公共服務界別，例如大學和地方官僚體系，而美國其它界別仍嚴格遵循著市場規則運作，不容任何官僚式的低效率。但如果仔細研究一下就會發現，市場規則在美國商界也失效了。

破產頻頻的美國航空業，就是一個例子。在資本主義經濟中，此類破產公司的所有者，即便不坐牢也得失去他們的財富。但在今天，公司管理層即便在公司面臨破產的情況下，卻仍會提高自己的薪水和收益，公司破產之後，他們會變得更富有。市場經濟意味著公開競爭，但美國的藥廠卻盡力關閉美國市場，不容海外藥品輸入，他們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外國藥品“不可靠“。

美國工人則盡力將外國勞工拒之門外，以防他們來競爭就業機會。由於在很多情況下，市場既不懲罰也不回報，不管是公營還是私營機構或公司，也就喪失了提高生產力的動力。相反，它們倒是培養了一大批忠實遵守官僚程序的“好公民”。

作為美國社會的一環，軍隊也遵循著同樣的生存模式。伊拉克戰爭很快就產生了一種觀點：戰場上的士兵越多越好，自願參軍者最好源源不斷。他們參軍並不是因為他們沒有其它出路，而是因為它變成了報酬最豐厚的工作之一。

戰場上的美軍士兵，有時不得不自己購買護身裝備。與此同時，數萬億美元卻被用來生產一些華而不實的軍事準備。這些昂貴的玩意，在當前的戰爭中毫無用處，只有使那些生產它們的公司受益。

這就跟慈禧太后挪用中國發展海軍的軍費，供自己玩樂一樣荒唐。清朝的軍事機器效率極底，這跟整個國家的安排密切相關。也正因為如此，英國派出幾艘軍艦，就能打敗這個貌似強大的大帝國。也同樣因為如此，伊拉克的少數幾個游擊隊員，正在打敗世界上貌似最強大的軍事機器。

後“鴉片戰爭”的前景

在中期選舉中落敗的共和黨人經常說，獲勝的民主黨人拿伊拉克戰爭毫無辦法。他們說對了。民主黨人把注意力，幾乎完全放在了布什總統的“獨裁”特性和伊拉克戰爭上了──好像這些才是大多數選民真正關心的問題，而不是經濟、健康醫療和教育。

民主黨人及投他們一票的選民的想法是，如果美軍從伊拉克撤退，美國社會就會變得更好，或者至少不會遭到重大衝擊。當然，這只是一廂情願的幻想。

美國若在伊拉克取得勝利，不僅意味著可以獲得豐富的石油，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藉此重申美國作為全球帝國的地位。倘若美國在伊拉克失敗了，這樣一場失敗，將類似於清朝在“鴉片戰爭”中的失敗。

“鴉片戰爭”決不是一個小事件，它是現代中國歷史中的一個關鍵轉折點，導致中國急劇滑進衰落的深淵。如果美國在伊拉克失敗了，美國的地緣政治地位，同樣會受到重大衝擊，從北京到德黑蘭的各國，都會重新掂量美國的地緣政治價值。

失敗的後果不僅有可能改變當前的地緣政治格局，而且有可能出現急劇變化，進而對美國經濟產生負面影響。大多數美國人（包括共和黨人和民主黨人），都以為美國的地緣政治地位、生活水平和經濟總體狀況，都能夠保持不變，但這只是幻想。僅僅是爭論美國的社會經濟格局是否應永久保持下去，又或是否應該變化，將於事無補。

爭論是徒勞無益的。正反兩方面的論點，總是相伴而生。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在“鴉片戰爭”後的一百年裡，中國人歷經苦難。包括統治精英在內的中國人，都開始相信他們應該去西方尋找解決中國問題的答案。當前這場“鴉片戰爭”的失敗者，可能會面臨同樣的抉擇。

美國人和他國人也許要耐心等待很久，華盛頓“紫禁城”的決策者（及其選民），才會認識到美國社會應該進行大規模的改變，特別是要改變多個世紀以來，東方向西方尋找答案（而不是西方向“專制主義的東方”尋找答案）的傳統。

作者Dmitry Shlapentokh博士是美國印第安納大學南灣分校文理學院的歷史學副教授，曾著有《東方對西方：第一次邂逅──特米斯托克利的生活》（East Against West: The First Encounter - The Life of Themistoc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