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貼:明朝的事兒-47 |
| 送交者: 歪門邪道 2007年01月21日13:28:5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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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三楊發現他站在外面,讓他進來招呼他坐的時候,他都會表現得受寵若驚,好像能夠和三楊說話就是自己前世修來的福分一樣,他的這些舉動使得三楊也做出了錯誤的判斷,認為這是一個不錯的人。 然而在他謙恭的表象之下,卻不斷地拉幫結夥,擴大自己的勢力,他利用司禮監的權力安插自己的侄子王山為錦衣衛同知,並廣結黨羽,控制朝臣。 這位王山先生聽說自己的叔伯發達了,遠來投奔,得此高官,十分得意,但如果他知道在七年後,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恐怕打死他也不會來當這個官了。 三楊可以應付過去,但那個老太婆是應付不過去的,隔那麼幾天,王振總要被拉過去罵一頓,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王振沒有辦法,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前輩是他所對付不了的。 只能等她老人家自然死亡了。 這一天終於來到了。 正統七年(1442)十月,歷經四朝的張太祖太后離開了人間,王振奪權路上最大的阻礙就此消散。 此時,三楊中的楊榮已經去世,而剩下的楊士奇和楊溥也已年老多病,回天無術了。 王振的機會來了。 他從此大權獨攬,廣結同黨,不但控制了錦衣衛,還收了很多屬下,其中不乏飽學之輩,聖人門徒,而要論最無恥的一個,莫過於工部侍郎王祐。 這位王祐先生曾經有一次到王振家中探望。在明代,大臣們都留有鬍鬚,而王振沒有鬍鬚(身不能至,心嚮往之),但當他見到王祐時,才發現這位大臣也沒有留鬍鬚,便問他原因。 王祐先生是這樣回答他的:(以下內容可能引發嘔吐,請先做好思想準備) "老爺沒有鬍鬚,兒子我怎麼敢留呢?" 在我看來,王祐先生真正達到了無恥無界限的境界,無恥到祖墳上都冒青煙。 正是有了這些無恥之徒的幫助,王振在朝廷內的勢力越來越大,他排除異己,利用楊士奇兒子殺人的事件,攻擊他教子無方,最終打垮了這位四朝老臣,之後他又陸續誣陷戶部尚書劉中、祭酒李時勉等不服從他的大臣,並把他們趕出了京城。 此時的王振,內得皇帝信任,外有打手幫忙,獨掌大權,魚肉百官,可謂風光無限,成為了明朝開國以來最有權勢的太監。 大權在手的王振並不滿足,他決定做一件前人不敢做甚至不敢想的事情。 五十年前,朱元璋先生為了防止今天王振現象的出現,特地在宮門口立了一面三尺高的鐵碑,鑄上八個大字"內臣不得干預政事"。 可是正所謂人走碑涼,誰寫的,立在哪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人管,有沒有人執行,到了王振當權,這塊碑文就被當成了貼在牆上沒人管的獎狀,再也無一人理睬。 大家不理,王振卻不一樣,他總是覺得這玩意太刺眼,於是便命人移走這座碑。 如果老朱還在,他一定會把王振這小子抓起來,剮上三千刀再讓他死,可時代不同了,也實在不行了。 大家第二天上朝,看見開國皇帝的手跡突然沒有了,卻都保持了集體沉默,他們都知道是誰幹的,到最後卻成了打死我也不說,打死我也不管。 朝政如此,多言何用?! 但就在王振氣焰滔天之時,也有一個人就不買他的帳,而這個人也實在不是等閒之輩,雖然吃了點虧,但王振終究還是不能把他怎麼樣。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正統六年(1441),當時太祖太后已經病危,無法再訓斥王振,三楊也無能為力,王振實際上已經控制了朝政大權,所有外地巡撫官員回京都要照例孝敬王振一些金銀財寶,多少倒無所謂,但總得意思一下,表示對這位死太監的尊重。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此人從山西巡撫回來,別說金銀,連陳醋都沒帶回來一瓶。王振氣得七竅冒煙,大發雷霆,當即把這個人關了起來。 王振是一個做事偏激的人,對於這種明擺着不給面子的人,他是不會留情的,他本已準備編織罪名,把這個人幹掉。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個人似乎很有背景。 不但地方上的官僚老百姓幫他說話,連朝中重臣楊士奇等人也為他求情,甚至某些藩王也出面了,要王振不要把事情做絕,否則就要他好看。(藩王可是不好對付的) 一貫整人到底的王振終於意識到,這個人雖然權位不高,卻很不簡單,是不能"人道毀滅"的,於是他一反常態,放了這個人(不放也不行)。 此人也確實厲害,他被整得很慘,卻一句軟話也沒有說過,一直痛罵王振,一點面子也不給他,堅持和他對抗到底。大有你能把我怎麼樣的氣勢。 這位硬骨頭有背景的仁兄就是于謙。 可惜在當時這樣的人太少了。 抱負 掌握朝政,統領群臣雖然威風,但這並不是王振的最終目的,事實上,王振並不只是一個貪財貪權的人,他也有自己的追求抱負。 王振也有着自己的偶像,他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像自己的這位偶像一樣,橫掃千軍,銳不可當。他的這位偶像就是朱祁鎮的曾祖父朱棣。 雖然自己以前只是個文人(現在是太監),但卻十分嚮往率軍出征的威風凜凜,而先輩鄭和的豐功偉業也不斷鼓勵着他。 太監就不能橫刀立馬麼?立給你們看看! 這下問題嚴重了。 一個人如果飢餓就會去找東西吃,因為這是他的基本需求。 如果他已經吃飽了呢?那麼他就會四處閒逛,找點事情干,反正閒着也閒着。 如果一個吃飽的人又找不到什麼好事干,他可能就會去幹壞事,實現自我價值。 王振大概就屬於後兩種情況。 他已經大權在握,家財萬貫,權和錢都有了,這位死太監也有了新的人生追求——建功立業,名留青史。 應該說,有這樣的志向是好的,但問題關鍵在於這位有志太監本身的素質如何。 就如同一個貪官污吏,平日只是貪污受賄,這樣的惡行固然讓人憤慨,但這並不是他們作惡的最高境界。 所謂作惡的最高境界,就是明明沒有這樣的才能,還要打腫臉充胖子,硬要去干一些所謂的好事。 這才是惡人中的極品。 王振就是這樣的一個極品,他明明是個不成器的教書先生,明明是個投機的死太監,明明是個貪圖權位的小人,這些我們都不計較了。但他現在居然要把自己往軍事天才,戰爭英雄上面靠,就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偏偏當時的時局給了他這樣一個不要臉的機會。 敵人出現 我們前面說過,那位被朱棣打得落花流水的馬哈木有個好兒子,這話確實不假,永樂十六年(1418),馬哈木的兒子脫歡承襲了父親的爵位,並從此開始了稱霸蒙古的軍事行動。 事實證明,這位仁兄確實是有本事的,僅僅過了六年,脫歡就擊敗了瓦剌的其它部落,統一了瓦剌,成為了瓦剌獨一無二的首領。 之後,他擁立黃金家族成員脫脫不花為汗,並開始攻擊阿魯台。 由於當年被朱棣打得太慘,阿魯台元氣不足,在與瓦剌的戰鬥中被擊敗,宣德九年(1434),阿魯台被脫歡擊敗,並最終戰死於大漠之中,這位曾與永樂第一名將朱棣周旋幾十年的風雲人物就此結束了一生。 脫歡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他的夢想絕不局限於做一個太師,他的真正理想是恢復大元的天下,重新占據中原,但上天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正統四年(1439),壯志未酬的脫歡死掉了,可是明朝並沒有因此得到和平,因為替代他的,是一個更為可怕的對手——也先。 也先是脫歡的兒子,他比他的父親更加強悍,也更加聰明,短短幾年之內,他向西攻擊哈密,控制了西域通道,威逼明朝西北邊境,他向東攻擊兀良哈,正統十年,瓦剌徹底擊敗了兀良哈三衛,並控制了當時尚很弱小的女真族,甚至威脅到了朝鮮。 此時的蒙古已經完成了統一,而也先與他的父親一樣,也整日夢想着恢復大元天下,所以,在一切就緒之後,他把自己的矛頭指向了明朝。 雖說也先進攻明朝報有自己的政治目的,但在我看來,引起這場衝突最大的原因還是在於錢。 蒙古人很會打仗,不過也很窮,他們不種地,也不紡紗,要想得到生活必需品,只能通過兩種途徑,一種是交換,另一種是搶劫。 在朱棣的那個時代,蒙古人更多採用第二種方法,來得快又方便,但經過朱棣的幾堂軍事教學課,以及拳腳刀劍的教育方式,蒙古逐漸意識到,繼續搶下去會虧本的。 而且在搶劫的時候,他們往往不能夠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比如你家缺衣服,想搶幾匹布,可出去幾次都遇不上(人家不可能準備好了讓你搶),蒙古人雖然善戰,但並不是打不死。他們也只有一個腦袋,而搶劫是刀頭舔血的行當,隨時可能完蛋。為幾匹布就把命丟了,實在不划算。 於是,在此之後,蒙古開始走第一條道路——和平發展之路。 他們開始和明朝政府做生意,但蒙古有什麼生意可做呢? 不要忘記,雖然他們不搞農業和手工業,但他們也有畜牧業,蒙古部落家家戶戶都養馬,養羊,發財致富之道就從這裡開始了。 在部落首領的倡議下,蒙古部落開始大量放牧,生意也越做越大,貿易的形式以朝貢為主,每年蒙古定期入京交易,經常帶着牲畜千餘頭,皮毛幾千張,浩浩蕩蕩地來做生意,隨行的還有使者,在我們的印象中,使者應該只有一兩個人,不過蒙古部落派來的使者人數卻要加個千字——一兩千人。 從古至今,估計沒有哪個國家派外交使節會一下子派出上千人,而這些所謂的使者實際上是蒙古的小商小販,他們都是趕着自己的牛羊馬來做搞對外貿易的。 如果就這樣做生意做下去也不錯,畢竟各取所需,而且明朝總是處於貿易的優勢地位,每年都是貿易順差。 因為手工業品的生產已經形成了規模化,而且也不用多少成本,從史料分析,當時的明朝政府也確實有抬高物價的嫌疑,各種瓷器、紡織品的價格確實有些偏高,但蒙古人也只能全盤接受。 道理也很簡單,天下只此一家,別無分店,你想買就買,想賣就賣,不願意就散夥! 明朝的人可以不吃牛羊肉,但蒙古人不能沒有紡織品,沒有日常用具,所以不能散夥。 然而這看似對明朝而言一本萬利的生意中,卻隱藏着危機。 到了也先時期,由於需求量大,朝貢貿易劇增,本來一年只做一次生意,漸漸發展到一年數貢,每次來做生意的有幾千人,牲畜皮毛和馬的數量也大大增加。要知道,這些牲畜皮毛都不是白送的,明朝政府需要用大量的東西來換,由於數量過大,明朝政府一時之間也找不到那麼多現貨供應。 明朝政府逐漸意識到,自己似乎掉入了一個貿易陷阱,看似不懂貿易的蒙古部落實際上十分精明。 明朝政府終於發現,蒙古部落選擇這些牛羊作為貿易品是有着很深的考慮的,因為放牧牛羊對於這些游牧民族而言幾乎是不需要什麼成本的。 放牧所需的人工成本其實可以忽略不計,因為他們平日的生活就是放牧,除了這個之外也沒有什麼工作可干,自然也不需要統計誤工費。而牛羊吃的是草,這些都是天然資源,在羊毛衫尚未流行的當年,草原沙漠化似乎還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牛羊養大後,直接送到明朝來交換東西,一頭牛可以換到很多明朝的農產品和手工業品。明朝的出口產品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遲早會供不應求,這樣下去,國家怎麼得了。 而也先也以自己統一蒙古的聲威和武力為後盾,玩了幾招陰招。 他用劣質的馬匹冒充好馬,索要更高的價格,此外,他還改組了自己的使者隊伍,在其中塞入了大量強盜小偷,攪擾沿途居民,到了後來,他派去的那幾千人幾乎就不是來做生意的,而是沿路搶劫的盜匪。 蒙古部落的這一傾銷行為讓大明帝國的大臣們十分不滿,某些大臣便有意搞點貿易保護措施,限制蒙古肉制產品衝擊國內市場。 在這些大臣中,有一個人推行這一政策最為積極,相信出乎很多人意料,這人竟然是王振。 王振本來就是個只顧自己,不管國家的人,他怎麼會這麼積極呢? 原來在此之前,也先每次來做生意,都會給王振行賄,然而時間一長,也先把這茬給忘了。 於是王大人突然之間憤怒起來,命令核實使者人數,然後一下子減去了應付金額的五分之四。 就算也先做生意不老實,是個奸商,但人家畢竟還是講信用的,牛羊還是送給你了,而王振卻一下子成了外貿稽查員,竟然幾乎全部沒收,連發票也不給。 也先被徹底激怒了。 原本只是用武力威脅,在此基礎上再干點奸商的勾當,無非是想撈點好處,然而這次被王振稽查隊抓住了要害,狠狠地罰了一次款,也先血本無歸。 本來就躍躍欲試,想搞點名堂的也先終於坐不住了,這次的事情讓他找到了藉口,他擦亮刀劍,備好馬匹,準備發動攻擊。 三十五年前,祖父馬哈木就是被眼前的這個龐大帝國所擊敗,現在復仇的機會到了! 烽煙再起 正統十四年(1449)七月,也先揮刀出鞘。 蒙古騎兵分為四路,從四個不同的方向對大明帝國分別發動了進攻。 其中第一路攻擊遼東,第二路攻擊甘肅,第三路攻擊宣府,最後一路由也先自己統領,攻擊大同。 戰爭就此全面爆發。 消息傳到京城,大臣們十分緊張,立即召開緊急會議,商量對策,事發突然,很多大臣心中都沒底,但有一個人卻與眾不同,十分興奮。 此人又是王振。 受賄的是你,查貨的是你,惹事的也是你,現在打仗了,你還有什麼可興奮的? 要說明的是,王振從來就不是什麼主戰派,正統八年(1443),侍講學士劉球就曾經給皇帝上過一次奏摺,指出蒙古使臣人數日益增多,必然包藏禍心,希望能夠儘早整頓兵制,積極備戰。 劉球沒有想到,他出於愛國熱情上書,換來的卻是殺身之禍。 王振看到奏摺後,勃然大怒,不知是他收了也先的錢,還是認為劉球是在指責自己沒有盡到責任,反正他找了個藉口,把劉球關進了監獄,在不久之後,他指使自己的親信錦衣衛指揮馬順殺害了劉球。 這樣一個禍國殃民的死太監,自然是不會有什麼愛國情操的。 他之所以興奮,是因為在他看來,這是一個實現自己抱負,揚威天下的機會。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開始秘密地籌劃。 當時也先的軍事實力已經非常強大,明朝的邊境將領已然不是對手,大同守軍連連失利,紛紛告急,朝廷經過會議,決定派出駙馬井源出兵作戰。 駙馬井源是一個很有能力的將領,他的出征緩和了當時的緊張局勢。 然而就在他出征後第二天,皇宮就傳出了一個消息,這個消息震驚了所有的人。 皇帝要親征了! 這正是王振搗的鬼 王振想要遠征立功,但他沒有能力也沒有威望帶兵出征,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想到了皇帝。 皇帝是自己的學生,一直聽自己的話,只有藉助他的名義,才能實現自己統帥大軍的夢想! 在王振的慫恿下,英宗朱祁鎮下達了親征的命令,召集大軍共二十萬,立刻準備出征。 這裡要說一下,很多史書都說此次出征共有五十萬人,根據本人考證,這是不準確的,因為由當時動員兵力時間及京城附近布防情況分析,幾天之內,絕對不可能召集五十萬大軍,當時京城的三大營總兵力是十七萬左右,加上附近軍隊,共計數量應當在二十萬左右。 我們知道,兵家有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打仗的人也要吃飯,要睡覺,這就必須準備好糧食帳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打仗就是打後勤。 朱棣遠征之時,會徵用大量的民工、牛馬車輛,並設置專門的運糧隊,準備後勤時間往往長達幾個月。 那麼王振統領的這二十萬大軍出發準備用了多長時間呢? 答:不到五天! 七月中旬接到邊關急報,七月十七日就出征了! 在王振這個蠢貨看來,只要把人湊齊就行了,他事先通過邊報得知,也先只有兩三萬人馬,所以他徵召二十萬大軍,認為這樣就一定能夠取勝。 是啊,這個算數小學生也會做,二十萬對兩萬,平均十個人對一個人。似乎不用打,一人踩上一腳也能把對手給踩死。 王振就是這樣想的,他的作戰思想似乎也就源自於此。 無知啊,真是極度的無知!王振這個出生市井的小人物此刻終於顯出了他鄉巴佬的本色,在他看來,戰爭似乎就等同於街頭的黑社會鬥毆,雙方手持西瓜刀對砍,誰人多,誰氣勢大,誰就能贏。 話說回來,戰爭到底與鬥毆有什麼不同,為什麼不是人越多越好呢? 為了說明這個問題,我們有必要開一個專題: 戰爭是怎樣煉成的 一千多年前,一個叫韓信的人對皇帝劉邦說出了一句話:韓信帶兵,多多益善! 這不僅是一句成語,一句千古名言,也是一句自信的豪言壯語。 在我看來,在韓信說出此言之後的一千多年裡,有資格有能力以此言自居者,不會超過十五個人。 而如果你仔細研究過軍事,就會發現,要做到帶兵多多益善,實在是太難了。 要說明原因,就必須從什麼是戰爭說起。 事先說明,請大家不要誤會,這裡絕對不是要介紹那些讓人頭疼的政治性質,階級本質。我們要講的是戰爭的形式——人與人之間的搏鬥。 因為如果我們把戰爭的所有外表包裝脫去,就會發現: 戰爭,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打架鬥毆。 下面,我會借用經濟學中的模型理論(先預設基本框架,不斷增加條件的經濟分析法)來說明這個問題。 先從兩個人講起,相信大家也有過打架的經歷,而兩個人打架就是我們俗稱的“單挑”。 “單挑”實際上是一件比較痛苦的事情,因為打人的是你,挨打的也是你,是輸是贏全要靠你自己。當然,如果你比對方高大,比對方強壯,湊巧還練過武術(最好是搏擊,套路不怎麼管用),那麼勝利多半是屬於你的。 現在我們把範圍擴大,如果你有兩個人,而對方還是一個人,那你的贏面就很大了,兩個打一個,只要你的臉皮厚一點,不怕人家說你勝之不武,我相信,勝利會是你的。 下面我們再加一個人,你有三個人,對手還是一個人,此時,你就不用動手了,你只要讓其餘兩個人上,自己拿杯開水,一邊喝一邊看,臨場指揮就行。 就不用一個個的增加了,如果你現在有一千個人,對手一個人,結果會怎樣呢? 我相信,在這種情況下,你反而不會獲得勝利。因為做你對手的那個人肯定早就逃走了。 到現在為止,你可能還很樂觀,因為一直以來,都是你占優勢。 然而真正的考驗就要來了,如果你有一千個人,對手也有一千個人,你能贏嗎? 你可以把一千個人分成幾隊去攻擊對方,但對手卻可能集中所有人來對你逐個擊破,你能保證自己獲得勝利嗎? 覺得棘手了吧,其實我們才剛開始。 下面,我們把這個數字乘以一百,你有十萬人,對手也有十萬人,你怎麼打這一仗? 你要明白,你的手下這十萬人都是人,有着自己的思維,有的性格開朗,有的陰鬱,有的溫和,有的暴躁,他們方言不同,習慣不同,你的命令他們不一定願意聽從,即使願意,他們也不一定聽得懂。如果裡面還有外國友人(比如朝鮮),那你還得找幾個翻譯。 這就是指揮的難度,要想減低這一難度,似乎就只有大力推廣漢語和普通話了。 要是再考慮他們的智商和理解能力的不同,你就會十分頭疼,這十萬人文化程度不同,有的是文盲,有的是翰林,對命令的理解能力不同,你讓他前進,他可能理解為後退,一來二去,你自己都會暈倒。 很難辦是吧,別急,還有更難辦的。 我們接着把這十萬人放入戰場,現在你不知道你的敵人在哪裡,他們可能隱藏起來,也可能分兵幾路,準備伏擊。而你自己要考慮怎麼使用自己這十萬人去找到敵人並擊敗他們。 此外,你還要考慮這十萬人的吃飯問題,住宿問題,糧食從哪裡來,還能堅持多少天。 腦子有點亂吧,下面的情況會讓你更亂。 你還要考慮軍隊行進時的速度、地形、下雨還是不下雨,河水會不會漲,山路會不會塞,士兵們經過長時間行軍,士氣會不會下降,會不會造反,你的上級(如果有的話)會不會制約你的權力,你的下級會不會譁變。 你的士兵有沒有裝備,裝備好不好,士兵訓練水平如何,敵人的指揮官的素質如何,敵人的裝備如何,敵人的戰術是什麼,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多大,打了敗仗怎麼撤退,打了勝仗能否追擊等等等等。。。。。。 事實上,戰場上的情況還要複雜得多。相信看到這裡,你已經明白,別說帶十萬人出去打仗,你就是帶十萬人出去轉一圈,旅個游,能平安無事地回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你可能以為事情就此結束了,恰恰相反,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不要忘記,我們的目標是多多益善。 如果你再把指揮的人數加上十倍,一百萬人,你就會發現,你面對的已經不是一百萬可以依靠的人,而是一百萬個麻煩,是真正的災難。 從十萬到一百萬,你的人數增加了十倍,但你的問題卻可能增加了一百倍,任何小的問題如果不加以重視,就會一發不可收拾。一百萬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糧食不說,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誰也不是傻瓜,你怎麼控制一百萬個人,讓他們去聽從你的指揮呢? 軍事指揮就如同一座金字塔,指揮的人數和指揮官的指揮能力是成正比的,指揮的人數越多,對能力的要求就越高。從古至今,有能力站在塔頂的人是很少的。 多多益善是一種境界,它代表着指揮官的能力已經突破了人數的限制,突破了金字塔的塔頂,無論是十萬、還是五十萬、一百萬,對於指揮官而言,都已經沒有意義。 因為這種指揮官的麾下,他的士兵永遠只有一個人,命令前進絕不後退,命令向東絕不向西。 同進同退,同生同死。 這才是指揮藝術的最高境界。 所以,善帶兵而多多益善者,是真正的軍事天才。 這樣的人,我們稱之為軍神。 以上就是模型的構建過程,相信大家應該對戰爭和人數及指揮能力的關係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但這個模型是理想化的,我們在此還要補充兩種特殊情況。 首先,這個模型設定的是普通的人,不包括特異功能人士,如郭靖、楊過、張無忌等人,能夠突破地球引力,一跳十幾米,穿牆入室,身負如乾坤大挪移之類的絕學,一個能打幾百上千個。 如果你手下有一千人,而對手果真是上述傳說人物中的一個,那你還是快逃吧,不但是因為對方身負絕學,更重要的原因是,對方是正面入物,主要人物,是主角,根據劇情限定,他就是睡着了你也打不過他的,你才幾斤幾兩,敢和大俠對着幹?劇情限定好了,他是穩贏的。 其次,雙方裝備不能過於懸殊,比如對方拿火槍,你拿板磚,就算人再多一倍,估計也是沒用的。 結論 總之,戰爭不是打群架,人多就穩贏,實際上現在某些街頭鬥毆的人也開始注意戰術方法了,他們也時不時來個半路偷襲,前後夾擊之類的把戲。 可見事物總是不斷向前發展的。 帶幾十萬人出去打仗是很容易的,即使你把全國人口全帶出去也沒有人管你,問題是你要能保證打贏。而像白起、韓信、陳慶之、李靖這樣有能力做到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比如國民黨的著名將領胡宗南,手下長期擁兵數十萬,卻一直被只有幾萬人的對手牽着鼻子走,最後被打得落花流水,倒不是他不肯用心,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他的黃埔同學最後給他下了一個定義--"胡宗南,也就是個團長。" 司禮監王振,也就是個奴才。 他從前不過是個小小的學官,還是個學藝不精的學官,後來還成了宦官,然而這位身殘志不堅的仁兄居然一下子當上了二十萬人的統帥(實際統帥權在他手中)。 後果可想而知,也不堪設想。 準備與抉擇 在這短短的幾天中,王振一直做着青史留名的美夢,而其他的人也有着各自的行動。 首先是大臣們,當他們聽說這個如同驚天霹靂般的消息後,頓時炸了鍋,紛紛上書反對,帶頭的是吏部尚書王直。 吏部就是人事部,由於主管官員任命職權,故而位居六部之首,吏部尚書也有了一個專門的稱呼--天官,可見其威望之高。 在王直的帶領下,百官聯合上奏摺反對出征,但可惜的是,王振是司禮監,並且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反對無效。 除了這些人外,兵部的兩位主官也上書反對,他們分別是兵部尚書鄺埜和兵部侍郎于謙。 鄺埜,宜章人,永樂年間進士出身,他為人清廉,十分正直,對於王振的胡作非為很是不滿,這次他上書反對,正是他一貫以來正派品行的表現,不出所料,他的反對也被駁回,但這並不是他勸阻行為的結束,事實上,作為一個從始至終參加了這次遠征的人,他把自己的忠誠保留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而這位于謙,正是我們後面篇章的主角,要說這位仁兄實在不是一般的強,他的能力和人望也不是一般的高,他得罪過第一號紅人王振,且從未認錯,居然就在王振眼皮子底下還能復官至兵部侍郎,而王振也拿他沒有辦法,可見其根基之牢固,背景之深厚。 這兩位兵部高級官員的抗議被駁回後,也只好去繼續他們的工作,為遠征作準備。按照規定,皇帝出征,兵部主要領導應該陪同,經過內部商議,最終做出了決定: 鄺埜陪同出征,于謙暫時代理兵部事宜。 事實證明,正是這一決定挽救了大明帝國的國運。 與他們相比,其餘兩位輔政大臣的表現實在讓人失望,三楊已經死了,胡濙沒有什麼能力,而真正應該起作用的張輔卻一言不發。 這就太不應該了,張輔率軍平定安南,曾身經百戰,不可能不知道這一舉動的危險性,此人是四朝老臣,王振也不敢把他怎麼樣,如果要爭論起來,王振可能還不是他的對手,但年老心衰的張輔卻令人失望地保持了沉默。 雖然一言不發,雖然明知危險,但張輔最終還是與皇帝一起出發遠征,不是作為指揮官,只是作為一個陪同者。 你把兒子交給我,我就陪他走到底吧。 大臣們亂成一團,各有各的打算和行動,皇帝也有,皇帝也是人,在出差之前,他也要交接好工作,告別親人,這才能打好包袱上路。 朱祁鎮現在就面臨着這兩項工作,他首先把國家大權交給了自己的弟弟朱祁鈺。應該說朱祁鎮是一個品行溫和的人,他和他的弟弟關係也十分的好,而他的弟弟也十分規矩,對於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從不貪心,比如說--皇位。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朱祁鎮放心地將國家大權交給了他。 然而朱祁鎮不明白的是,世界是不斷變化的,事情會變化,人也是會變的 當一個人習慣了某種權威和特權後,他就無法再忍受失去它們的痛苦。 權力在帶給人們尊嚴的同時,也會帶給他們自私。 交待完國家大事後,朱祁鎮去向自己的妻子--錢皇后告別。 正統七年(1442)對大明王朝而言並不是個好的年份,正是在這一年,張太皇太后去世,王振奪取了國家大權,但這一年對於朱祁鎮本人而言,卻是幸福的。因為就在這一年,他迎娶了自己的皇后錢氏。 自古以來,幾乎是有多少皇帝就有多少皇后,而且皇后的人數只會多不會少。事實上,皇后一直以來都是不可忽視的一股政治力量,從武則天到慈禧,她們在歷史中擔任的戲份絕不比某些男主角少,當然,更多的皇后則是默默無聞,被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但也有一些皇后因為她們卓越的政治才能和權謀手段被載入史冊,名留青史。 這位錢皇后就是其中的一位,她的名字一直流傳下來,為後人傳頌 但她與歷史上的那些權後們不同,她不是靠自己的權術陰謀、政治手段讓人們記住她的。 她憑藉的是最為簡單也最為真誠的東西--感情。 她用自己的真情打動了歷代的史官,於是她的事跡就此流傳下來,並感動了更多的人。 所以在之後的篇章中,我們也會講述這位不平凡的女人,講述她的不朽傳奇。 一個女人的傳奇,因真情而不朽。 皇后與皇帝之間有真的感情嗎,相信這也是很多人的疑問,在我看來,答案是肯定的。 至少在這位錢皇后身上,我看到了真正的感情,沒有任何功利、純真的感情。 在那三千佳麗的深宮中,無數陰謀詭計每一天都在不斷上演,為了爭寵、爭權,原本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會變得比男子更加陰狠毒辣,有的甚至不惜殺掉自己的骨肉去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武則天)。 但這決不是說她們可恨,可憎,事實上,在我看來,她們是一群可憐的人。 在那權力決定一切的世界中,有了皇后和寵妃的名分,有了權力,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要想穩固自己的地位,就必須消除所有的感情和同情心,變得冷酷無情。除此之外,別無他途。 在我看來,這些可憐的女人們的所作所為並不是自私,而是自保。 而在我們後人眼中,所謂後宮就是一筆算不清的爛賬,爭寵、奪位、爭嫡周而復始,不厭其煩,烏煙瘴氣。 這位錢皇后,就是烏煙瘴氣的後宮中盛開的一朵蓮花。 朱祁鎮十分喜愛他的這位原配夫人,也十分照顧她,錢皇后並非出生大富大貴之家,懂得生活不易,即使在做了皇后以後,她也沒有習慣養尊處優的生活,只是盡心盡力對待自己的丈夫,還經常動手做些針線。而朱祁鎮數次要給她的親戚封侯,都被她推辭。 在很多人看來,皇后衣食無憂,母儀天下,做針線不過是消遣。 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如果錢皇后知道,幾年以後,她竟然會用自己的針線手藝做活去換取東西,不知會作何感想。 總而言之,這個皇后並不一般,她不要官,也不要錢,除了一心一意對自己的丈夫,她似乎沒有其他的要求。 而後來的事實也證明了,她對朱祁鎮的感情是真實的,經得住考驗的,在她眼中,這個叫朱祁鎮的人的唯一身份只是她的丈夫,無論朱祁鎮是皇帝,還是俘虜,或是被自己的親弟弟關押的囚徒,這個身份始終沒有變過。 在朱祁鎮向他告別,準備出征的那個晚上,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說了些什麼,但我相信,這位妻子會像所有普普通通的出徵士兵的妻子一樣,囑託自己的丈夫要保重身體,注意安全,並說出那句曾被說過無數次,但仍然值得繼續說下去的話: "我會等你回來的"。 出征 正統十四年(1449)七月十七日,大軍出征。 不顧無數人的阻攔,王振執意出征,他要去尋找夢想的光榮。 與他一同出征的,有很多堪稱國家棟梁的文官武將,他們包括: 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朱能之子承父爵)、內閣成員曹鼎、內閣成員張益、兵部尚書鄺埜等等,全部名單很長,就不單列了,總之,朝廷的文武精銳很多都隨行而去。 能夠活着回來得很少。 此時的朱祁鎮也不會知道,他的傳奇經歷就要開始了。對於這個年僅二十三歲的年輕人而言,這是一次令人期待的興奮經歷。他一直尊重有加的"王先生"是不會錯的,親征無疑是唯一正確的方法。 客觀地講,朱祁鎮對這次即將到來的失敗是負有責任的,但主要責任絕不在他,因為他不過是個沒有多少從政經驗,且過於容易相信別人的一個年輕人而已。 王振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暫時不說責任在誰,其實就在大軍出發的同一天,幾百里外的大同已經爆發了一場大戰。 戰爭的地點在陽和,這一戰以明軍的全軍覆沒告終,必須說明的是,這場戰爭完全體現出了也先軍隊的強悍,因為明軍是有備而來,且得到了大同鎮守太監郭敬的全力支持。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明軍仍然不是也先軍隊的對手。 除了全軍覆沒外,領軍大將宋瑛也被陣斬,隨軍的太監郭敬還算聰明,躲在草叢中裝死,才最終逃過一劫。 只有一個人逃了回來,這個人叫做石亨,也是大軍的主將。 自己的所有部下都被也先殺死,本人也落荒而逃,這對於一個指揮官而言,是最大的侮辱,但石亨是幸運的,在不久之後,他將有機會親手拿起武器,為死去的同胞復仇。 戰勝的也先已經打掃了戰場,養精蓄銳,等待着對手的到來。 而對於這一切,尚在夢境中的王振是不知道的,他始終天真地認為,只要大軍出發,看見敵人,一擁而上,就能得到勝利。 二十萬大軍就在這個白痴的引導下,沿居庸關、懷來,向大同挺進,而前方等着他們的,是死亡的圈套。 八月一日,大軍到達大同,在陽和差點被幹掉的郭敬已經逃回來,並見到了自己的頂頭上司王振。 看着郭敬那驚魂未定的眼神和體態,王振不禁嘲笑了他一番。 "我有二十萬大軍,還怕也先嗎?" 但郭敬接下來說的話,卻真正震驚了本就是無膽小人的王振。 他匯聲匯色地向王振講述了那從前的戰鬥故事,並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戰敗時的慘況。 司禮監王振,也就是個奴才。 在他大權在握的日子裡,他作威作福,不可一世,還夢想着建功立業。其實在心底,他很清楚,自己不過是騙取了皇帝的信任,狐假虎威的一個小人,一個懦夫。 於是他一改之前的豪言壯語,立刻下令班師。 此時大軍剛剛到達大同,並未走遠,如果按時撤回,是不會有任何問題的,也先暫時也摸不透這二十萬大軍的底細,不會立刻進攻。雖說師出無功,就算是出來旅遊了一圈吧。 可是王振這個死太監偏要搞出點花樣來。 王振是一個小人兼暴發戶,他的所有行為模式都是依據這一身份而定位的,而像他這一類的暴發戶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愛炫耀。 王振的家在蔚縣,當時屬於大同府的管轄範圍,於是他決定請皇帝到自己的家鄉看看,小小的蔚縣有什麼好看的呢? 其實王振的目的很簡單,就如同現在的有錢人喜歡開着車回到自己的老家,然後大按幾聲喇叭,把全村的人都叫醒,然後讓全村老小出來看自己的新車、新衣服。 王振帶了皇帝和二十萬人,回自己的家鄉也就是這個目的。 他無非是想炫耀一下而已,當年那個窮學官,現在出人頭地了! 雖然已經變成了太監。 一錯再錯 既然王振決定要回家去看看,那就去吧,大軍於是調轉方向,向蔚縣出發。 事實上,王振的這個決定倒是正確的,因為從他的家鄉蔚縣,正是由紫荊關入京的必經之路。只要沿着這條路進發,足可以平安抵達京城。 八月三日,大軍開始前行,但行進僅五十里,隊伍突然停了下來,然後接到命令,所有的部隊立刻轉向,回到大同,沿來時的居庸關回京。 這簡直是個讓人抓狂的決定,大軍已經極其疲憊,如果繼續前進,不久就能回京,並確保安全。 好好的路不走,走到半路,居然要回頭取一條遠路回京! 發布這條命令的人如果沒有正當的理由,那就一定是瘋了。 王振有正當的理由,而且似乎還很高尚。 “秋收在即,大軍路過蔚縣,必會踐踏莊稼,現命大軍轉向,以免擾民。” 真是太高尚了,司禮監王振踐踏人命,貪污受賄,禍害國家,誣陷忠良,現在竟然突然關心起蔚縣的莊稼起來,實在是明察秋毫。 後世的史學家無不對此“高尚行為”深惡痛絕,還有很多人分析,蔚縣的田地應該都是王振自己的,所以他才那麼在乎。 其實在我看來,是不是王振的並不重要,因為即使這些田地不是他的,也不能說明他的品格有多高尚。無非是施以小恩小惠,顯示自己的權力而已。 王振最終還是挽救了蔚縣的莊稼,顯示了自己的權威,當然,也付出了一定的代價。 這個代價就是數十萬條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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