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貼:明朝的事兒-49 |
| 送交者: 歪門邪道 2007年01月21日13:28:5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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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徐先生的算命水平連他的老婆都不相信,對他的這一忠告,人們只是笑笑而已。 所以當土木堡之敗的消息傳來後,徐珵除了對自己的將來命運的擔憂之外,還有幾分高興。 "都不信我,現在信了吧!” 讓我們看看現在的大明王朝的五個關鍵詞:軍隊慘敗 皇帝被俘 京城空虛 人心惶惶 投降(逃跑)派 真是一片亡國之象。 這件事情最終也挽救了他的算命威望,所以此刻他才能夠如此有底氣地說出那一番話。 這一幕似乎似曾相識,不錯,在三百二十三年前,曾發生過極其相似的情況。 北宋靖康元年(1126)十月,盤踞北方的金兵對北宋發動進攻,太原、真定失守。十一月中旬,金軍渡過黃河。宋欽宗驚慌失措,不知該怎麼辦,而大臣們全無戰意,紛紛主張投降。 在這種情況下, 十二月初二,宋欽宗正式向金投降。 靖康二年(1127)四月一日,金將完顏宗望押着被俘的宋徽宗、宋欽宗和趙氏皇子后妃、宮女四百餘人及其掠奪的大量金銀財寶回朝,北宋滅亡。 如果對照一下,就會發現,相隔三百多年的兩個朝代,境況竟然如此的相似,都是兵敗不久,都是京城空虛,都是人心惶惶,都是投降逃跑言論甚囂塵上。 而且此時的大明境況更為不利,因為他們的皇帝已經落在了敵人的手上,投鼠忌器,欲打不能。 但大明最終沒有淪落到和北宋一樣的下場,因為和當年的北宋相比,此時的大明多了一個人,多了一聲怒吼: “建議南遷之人,該殺!” 發言者,兵部侍郎于謙。 于謙 洪武三十一年(1398),明帝國送走了它的締造者——朱元璋,這對於帝國而言,是一個不小的損失。 但也就在同一年,浙江錢塘縣(現屬杭州市)的一個普通家庭誕生了一個帝國未來的拯救者。這自然就是我們的主角于謙。 當然,當時的于謙並不是什麼拯救者,對於還是嬰孩的他而言,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和目標就是吃奶。 由於家庭環境不錯,于謙有着自己的書齋,他就在這裡度過了自己的童年時光。與當時的所有讀書人一樣,于謙也是從四書五經開始自己的求學生涯的。 說老實話,像四書五經這種東西是很容易培養出書呆子的,但于謙似乎是個例外,他十分上進,讀書用功刻苦,卻從不拘泥於書本上的東西,除了學習考試內容,他還喜歡閱讀課外書籍(如兵法等),歷史告訴我們,喜歡看課外書的孩子將來一般都是有出息的。 就如同現在的追星族一樣,于謙也有着自己的偶像,他把這位偶像的畫像掛在自己的書齋里(此舉比較眼熟),日夜膜拜。 有一次,教他讀書的先生發現他經常看那幅畫像,便好奇地問他為什麼這樣做。 于謙聞言,立刻正色回答:“將來我要做像他那樣的人!” 畫像上的人物就是文天祥。 除此之外,于謙還在書齋中寫下了兩句話作為對文天祥的讚詞。 殉國忘身,捨生取義 寧正而斃,不苟而全! 在我看來,這正是少年于謙對自己未來一生的行為舉止的承諾。 三十餘年後,他用生命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永樂十九年(1421),于謙二十三歲,此時的他已經鄉試中舉,即將赴京趕考。 他將從此告別自己的家,告別江南水鄉的故土,前往風雲聚匯、氣象萬千的北京。 前路艱險,但于謙卻毫無怯意,他明白,一個更為寬廣的世界在等待着自己,實現平生抱負的時候到了。 于謙收拾好行李,告別家人,遙望前路漫漫,口吟一詩,踏上征途。 拔劍舞中庭, 浩歌振林巒! 丈夫意如此, 不學腐儒酸! 于謙,天下是廣闊的,就此開始你波瀾壯闊的一生吧! ---平定東南篇 (明玉珍) 遠在朱元璋打平了張士誠之前,浙江,福建,兩廣地區就有好幾個軍閥“鼠”視眈眈的看着中原的熱鬧,這裡不說“虎”,是因為相對來說東南這四省直到19世紀才出現洪秀全,孫文,老蔣這些個夠級別的英雄(梟雄),還有就是當時在這四處地方割據(多數打着為元朝效力的旗號)的混混們大多都是比張士誠“器”更小的鼠輩,所以洪武皇帝沒費太大力氣就在爭奪天下這場大戰中把他們了PK 掉了。 好了,先來介紹浙江賽區選手方國珍,此人籍貫為海濱城市黃岩,因為住得靠海,而且又碰上天下大亂這個難得的契機,於是毅然決定投身水運事業,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帶着一幫兄弟朋友坐着船先去這個洲搶東西,再到那個碼頭清點戰利品換錢。元朝政府對他頭痛了幾次,招安了幾次,也打了幾次,但皆因他組織的海上游擊隊機動性太好,勝則略地,敗着入海,所以一直玩捉迷藏來着。不過總是玩一樣東西的話多少也是會疲勞的,方國珍也一直覺得找不到革命根據地的生活是不舒服的,所以也始終沒放棄自己的本職工作,那就是———做公關,例如今天派人帶着金銀珠寶跟住在附近的朱元璋聯絡一下感情,明天再用船運些海產去大都找元朝皇帝進貢,總之,只要大家都不來管洒家,那就萬事大吉了。 經過對元朝的歸順(行賄)-反叛(索賄)-再歸順(再行賄),方同志拿到了“浙江行省左丞相”的一品頂戴,他認為只要傍上了蒙古人這個大款,自己就可以舒舒服服的過他的“小蜜生活”了,可惜是純粹的“婦人之見”。要知道,青春飯是有年限的,就像天下大勢,分久必合一樣。至正二十七年,九月,就在活捉張士誠的前七天,朱元璋下達了對方國珍用兵的命令,這次作戰的先鋒是他所委任的“浙江行省參政”,朱亮祖。以“參政”打“丞相”,從將領的人選和官職的任命上,都看出了海盜頭子在明太祖心目中的分量———二流貨色。事實上,方國珍也無愧於這個評價,不到三個月,他所控制的重要據點,臨海(今浙江台州),溫州(今浙江溫州),慶元(今浙江寧波)以及所屬郡縣,就都被朱亮祖和後到的征南大將軍湯和拿下,方國珍本人只好乘船躲到外面的海島上(充分體現了他的不識時務與膽怯,大勢去矣,要不就早降,或者拿出大丈夫的氣概來決一死戰,何必東躲西藏呢?)。 在朱元璋這邊,因為早已經歷過與陳友諒的海戰,因此能夠派出來圍剿海賊的水師自然多的是了,所以過了沒幾天,方國珍就發現自己的一位老同行,水寇出生的廖永忠(征南副將軍)帶着海軍艦隊來拜訪順帶切磋學習了。兩人在南海一個叫盤嶼的地方打了一仗,結果方國珍再次嘗到敗績,失去了很多部下的信任(他本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誠”,手下們也是有目共睹,覺得跟着這個老闆沒有前途與錢途了,不如投降廖永忠),也收到了湯和送來的一封勸降信,“諭以朝廷威德,及天命所在”(實際上是最後通牒)。 這個最後機會,方國珍總算把握住了,他叫自己帳下一位文士寫了封很委婉的降表,讓兒子方關(是親生的,但不是長子)帶着去見湯和及轉呈朱元璋,降表里有幾句倒是打動了太祖。“孝子之於親,小杖則受,大杖則走,臣之情事,似於此類。即欲面縛,待罪闕下,復恐斧鉞之誅,使天下後世不知臣得罪之深,將謂主上不能容臣….”。說得通俗點,就是說你我現在的情況名義上是君和臣(啥時候做了君臣?),實際上就像父子一樣(就差讓方關開口叫爺爺了),我是待罪之身,本想把自己捆來見你,但是怕你把我“咔嚓”了之後(這句才是實話),天下人因為不了解我的實際罪過情況,而說你不夠寬宏大量。 虛偽也好,無恥也罷,總之朱元璋已從信中看出了這小子想投降,只是在沒得到免死的保證前不敢來罷了。於是再下了一道上諭,同時也擺擺君臣(或是父子)的架子,明白的告訴方國珍“吾當以汝此誠為誠,不以前過為過,汝勿自疑”。哥哥你大膽的往前走啊,不回呀頭。這句話,方國珍最後做到了,所以他也就被免除了一死(後來甚至比拿到免死鐵卷的那些開國功臣還要活得舒服),而且還有官做,實現了平級調動(新官職為廣西行省左丞),只是辦公地點被限制在應天府(南京),此外,他的兒子方關和方禮(長子)也都被授予了官職。又過了幾年,方國珍才壽終正寢。 ---(南征路上的硬骨頭)陳友定(上部) 在吳軍(那時還沒到明朝開國,朱元璋仍採用小明王韓林兒的龍鳳年號以及吳王的封號)取得浙江剿匪的全勝後,留給他們的下一個戰略任務就是接着南進收拾盤踞福建的陳友定了。平心而論,元朝統治中國97年,民族矛盾一直都處在激烈的對抗之中,尤其是從元武宗海山到泰定帝也孫鐵木耳,整個國家開始了從強盛走向了衰落的轉折,社會矛盾更加激化,各級官吏對內勾心鬥角,對外橫徵暴斂,中原漢族民眾不堪重負,終於掀起了以推翻元朝少數民族統治為已任的農民大起義,無數英雄豪傑爭相投身於這波瀾壯闊的抗元鬥爭。這個時候,即使是漢族官僚與元朝廷基本上也採取不合作的態度。但也有例外,福建行省平章政事陳友定就是誓死效忠元朝統治集團的。 陳友定,又名有定,祖籍福建省福清縣,對那裡有些了解的朋友應該知道,福清是著名的僑鄉,很多當地人都不願意待在家裡而喜歡去海外(特別是美國)謀生,問題是陳友定比哥倫布早出生了三百年,以元朝政府當時的國情,自然也沒可能資助他家去買幾艘大船,做出揚帆遠航發現新大陸的壯舉。於是,他的曾祖便把謀生的地點選在了離老家不太遠的清流縣,從此陳氏幾代人都在那裡過着汗滴禾下土的種田生活。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陳友定父母雙亡為止,那時他還不到十歲(比太祖朱元璋當時還慘),為了討口飯吃,友定小朋友只好跑到當地大戶羅氏的鹽店裡幫工。 所謂守得雲開見明月,在熬過了幾年辛苦的打雜生活後,當年的那個童工已長成了一名優秀的社會青年,史稱其為人沉勇,喜遊俠,為鄉人畏服。有人敬服,自然有人愛慕,又過了沒多久當地一家富戶將年僅17歲的陳友定招作上門女婿,並出錢讓他去學武經商。可能是由於長期干體力活,留下了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後遺症,陳友定把做生意的本錢賠個精光,但武藝卻長進了不少,在商場上摔完跟頭的他接下來把目光投向了戰場,加入了當地的元軍陣營作了一名朝廷的義兵(元朝將南宋的居民蔑稱為南人,作為帝國最下層的人種,他們就算參軍,地位也低於北方漢人居民組成的官軍),也由此引發了他和農民軍不共帶天的一生。至正十二年(1352年),響應天完國起義的寧化曹坊人曹柳順召集幾萬反元義軍,以老家為基地,到處攻城略地,同時,他還派部下到各地去徵集馬匹和糧食,大概是認為義兵好收拾的緣故,陳友定的駐地“明溪寨”居然也攤派了幾十個徵調官,誰知這一攤,就攤出問題來了。按一般人的理解,這姓曹的聲勢浩大,他派來的人可怠慢不得,一旦不小心惹毛這些小鬼,回去向他家老爺告上一狀,馬上會帶着一幫比紅衛兵還凶的曹氏兄弟過來打砸搶了。 不過,那個時代沒有紅衛兵,陳友定也不是牛鬼蛇神,他只是一個年輕的冒險家(同時也是元朝政府的義兵)而已! 你殺了別人的士兵,就不怕別人派大軍來報復嗎? 答案:不怕,老子自小就成了孤兒,這麼多年的坎坷都一個人挺過來了,現在好容易有人造反,正是為國剿滅叛軍,為己建立功名的好機會,難道因為對方暴力抗法的人多而政府一時又沒辦法那就不管了嗎?我偏要管到底,殺了你的人就是要激怒你姓曹的,最好還能引你親自帶人來決戰,讓我有機會擒儐惹芡酢 有膽有識有決心啊!順着上面這個思路去理解,就明白了為什麼這個出身低賤的草民最終能掌控整個福建行省,能夠擊敗一批大明的南征精銳部隊,還能夠在被押送到明太祖面前時做到視死如歸。想得更遠一點,就明白了90多年前的元朝軍隊裡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戰功顯赫的漢軍萬戶。好了,思緒恢復後就來接着看陳友定的精彩表演吧。 坐在家中的曹柳順收到使節被殺的消息後果然暴跳如雷,親率一千多兵馬來對“明溪寨”的義兵執行三光政策。雖然已有了幾萬部下,但從這次出徵兵士的數量上他已經明白的告訴陳友定,“我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勇則勇矣,只是太驕。 驕兵必敗。 陳友定手下只有五百人,但這條地頭蛇卻把五百人的力量發揮到了極限。一開始,他就沒有硬拼,只是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將當地老弱婦孺引向山寨,吸引曹軍主動分散開來抓俘虜。“賊軍嚴整,必使之亂,方能破之。”混亂了的曹軍被埋伏出擊的五百壯士殺得潰不成軍,狼狽逃竄,陳友定率部追擊至曹坊,終於俘獲了強龍曹柳順。當時,正逢汀州院判(汀州公安局長和檢查院長)蔡公安到清流縣募兵。他見友定有才能,便升陳友定為黃土寨巡檢(警官),令他統領所召集的民兵去掃蕩農民起義軍。陳友定隨福建僉都元帥吳按灘不花剿滅了汀、延、邵、建等山寨的農民軍,以軍功先後升任為清流縣尉(管軍事的官)、主簿(二把手)、縣尹(縣長),元至正十八年升任延平路(今福建南平)總管,終於變成陳老總了。 ---(南征路上的硬骨頭)陳友定(下部) 一般來說,人如果要不斷地往上爬,自然也是要不斷地經受考驗的,而且這考驗會越來越艱巨。陳友定在至正十二年(1352年)吃掉了天完國在福建的“粉絲”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位於湖北的天完集團總部,董事長徐壽輝講義氣要追究責任,但由於正處在和陳友定後台老板(元政府)的拉鋸戰中,脫不開身,所以就把報仇這件事暫時耽擱了下來。直到六年後(1358年),真正的紅領巾,不,是紅巾軍(天完國士兵很多都在頭上綁一條紅頭巾,因此也被稱為紅巾軍)才來找陳老總算賬來了,而且來頭還不小。 什麼來頭?報出來嚇嚇你,天完國元帥陳友諒(就是後來逼徐壽輝下崗並實現天完集團資產重組的那位)……的部將,鄧克明。 可是鄧克明這人陳友定以前沒聽說過啊,只知道他的頂頭上司陳友諒是湖北浠水人,與自己不是本家兄弟,所以血緣關係應該沒有,另外這支反政府(元朝)武裝已經占領了汀州(今福建長汀),進而圍攻自己的家鄉清流,而且,……停,都已經攻到這裡了,還瞎想什麼,兄弟們,操傢伙,開打。 趁着遠道而來的鄧克明還立足未穩,未曾了解當地情況的大好時機,陳友定率部從自己屯兵的平安寨(兵寨而以,談不上有多平安)出發,偷襲並擊敗鄧軍,將他趕走。此後,鄧克明屢敗屢戰,至正十九年(1359年)到二十年(陳友諒殺徐壽輝稱帝的那一年),陳友諒與他又在延平(今福建南平),建寧(今福建建甌),幾次交手,每次或用強攻,或用火攻都端了他的兵寨(可能是造得太不結實,或者兵寨是陳友定的福地)。雖然兩人的級別不斷提高(鄧克明從元帥的部將升到皇帝的部將,陳友定從總管升到行省參知政事),但勝負的比例一直維持不變。最終,鄧克明率部潰退至江西境內,陳友定成了一個在福建呼風喚雨的實力派。 善戰者曰:屢勝則驕。很多常勝將軍都有這個毛病,陳友定也不能免俗,而且他的驕傲還助長了自己的野心。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在從鄧克明手中奪回汀州後,陳友定有了統治全福建的願望(因為元朝廷已衰敗不堪,一個沒有向心力的政府,是很難控制邊疆大吏的,明朝末年也是如此)。他威迫福建行省平章燕只不華,“所收郡縣倉庫,悉入為家資(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收官僚以為臣妾(你的人也是我的人),有不從者(小子真有種啊),必行誅竄(我整死你),威鎮閩中(哈哈哈)。” 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朱元璋在這一年自立為吳王)元朝廷順水推舟,封陳友定做了福建平章政事(省長兼省軍區司令),讓他“據全閩,八郡之政,用私人以總制之,朝廷命官不得有所與(元朝的無奈)”。行啦,已經明正言順的給你一個省了,現在就來為朝廷(或是為自己的功名)奪回其它省吧。看來元政府的小算盤還是能在福建打得響的(不僅如此,陳友定還千方百計的從福建經海路繞道通過山東給大都送去大批糧食物資,這麼麻煩幹嘛不走陸路呢?因為陸路都被農明軍阻斷了),不太聽話的忠臣陳友定果然不負眾望,就在第二年(至正二十五年)的二月,給朱元璋送去了一份新年禮物---攻打朱所控制的麗水(今浙江處州)。朱元璋派參軍胡深迎戰,這胡深原先也是為元朝“打工”的漢人,後來朱元璋去他那裡(浙江龍泉)挖牆角(實際上是派人來打),因為給的待遇優厚(只要繳槍就不殺,還有官做),所以胡深跟明太祖簽的是終身僱傭合同(直到被陳友定殺掉)。真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啊!既然是俊傑,那自然是有兩把刷子的,很快,陳友定的部隊就被打回了福建地界,終於嘗到了敗績。 因為大家都知道“要麼不做,要麼做絕“是朱元璋的準則,所以胡深很快就接到從浙江南下攻打福建的命令,同時,驍將朱亮祖也受命從江西東進收拾陳友定。兩地出擊,鉗型攻勢,按照明太祖的戰略設想,這是要先造成陳友定的首尾不相顧,等兩路會師後集中主力消滅他這個死漢奸(誰叫你幫元朝做事)。不過他也好像看錯了一點,福建的這個姓陳的雖然不叫友諒,也不具備友諒的實力,但卻並不比友諒容易對付到哪去。友(有)定嘛,就勝在一個“定”字,一直“定”(盯)到兩路吳軍會師攻打建寧為止。會師了就好,讓我一次就能解決問題(後發制人的招數呢)。 暫時的勝利 吳軍由胡深率先發動攻勢,陳友定派出自己的大將阮德柔(打起來仗來硬得很)繞道吳軍背後,在胡深剛打破兩道柵欄(還沒完全擺脫障礙物)時由城外發動奇襲,城內守軍也配合發動正面進攻(這才是真正讓對手首尾不相顧)。結果可想而知,吳軍敗退,不過,胡深卻沒退,因為他被俘虜了。怎麼處理高級戰俘胡深呢?雷鋒叔叔的日記里寫的是“對待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陳友定沒看過雷鋒日記,但對待敵人,以他的個性決不僅僅只是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胡深的下場是被放到一隻銅製的驢子上,用火烤死(陳友定的兇狠還不只體現在處決胡深上,每一次朝代的更替總能孕育出一大批像他那樣的混世魔王,而且大多在軍事將領里產生),至此,吳軍的對閩作戰計劃失敗,陳友定取得了暫時也是唯一的對朱元璋的軍事勝利。 結局 元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十月,朱元璋開始制定對福建的用兵方略。鑑於上次分頭出擊勢如破竹,會師決戰大獲全敗的經驗。吳軍這次採用水陸兩路包圍夾擊的戰術,消滅陳友定割據勢力。同年十二月,陸路由中書平章胡廷瑞為征南將軍、江西行省左丞何文輝為副將軍,率領當地的地衛軍(沐英當時在地衛軍中任廣信衛指揮使)經杉關入閩。而水路由湯和為征南將軍,與副將軍廖永忠率舟師自明州(今浙江寧波)取海道入福建(這次派來了多位重量級人物).水軍很快就包圍了福州,湯和曾派使者入城招降,守城的將領(非陳友定,當時他駐守在延平)殺了使者,領兵迎戰,卻被殺得大敗,據《續資治通鑑》載:“眾潰,入城拒守。” “是夜,參政袁仁(又一個識時務的人)密遣人納款,吳師於台上蟻附登城(這裡讀者可以想像一下,吳軍密密麻麻的像螞蟻一樣登上城樓,好比漲潮時湧來的海水,其勢不可擋),遂開南門,(湯)和擁兵入”。至此,城破。這個時候,陸路的吳軍也相繼攻陷邵武、建陽、崇武、浦城等地,陳友定的守將或降或戰死,他親自鎮守的延平已成了一座孤城。 到了洪武元年(1368)正月,朱元璋即皇帝位,國號大明,建元洪武,中國從此走進新時代。同期,湯和也與胡廷瑞會師,心情豪邁地帶着吳軍的升級版本---明軍,圍攻延平。明軍仍然在打之前先派使者入城招降,希望避免生靈塗炭;陳友定也仍然在打之前先殺了使者,表示自己寧死不降。為了表決心,還把使者(這位老兄真慘,兩國開戰,不斬xx這話誰說的?)的血倒入酒中與部將同飲(其實跟魯迅文章里的人血饅頭功效差不多,只能求得心理平衡而已),並說出狠話“吾曹並受朝廷(元)厚恩,有不以死拒者,身磔,妻子戮(再顯兇殘本性)”。他是鐵定要做元朝的烈士了,可歷史的前進腳步從不因為任何人的愚忠而倒退,所以等待這位明朝罪人的結局就是死。 十天后,延平城破。 在陳友定被押送到自己面前時,朱元璋給他上政治課,“元朝綱紀不振,它的滅亡非人力所能改變,你害了我的胡參軍,殺了我的使者,想幹什麼?”陳的回答很簡潔“事敗身亡,就剩下死了,哪裡還來這麼多話?”於是,這塊硬骨頭被洪武皇帝啃掉了。 一年後(1368)的七月,“元逆”陳友定遺留在福建的殘部被明軍剿平。 在京城的這次會試中,于謙順利考中進士,並最終被任命為御史。在之後的宣德元年的朱高煦叛亂中,于謙以其洪亮的聲音,嚴厲的詞句,深厚的罵功狠狠地教訓了這位極其失敗的藩王,並給明仁宗留下了深刻地印象。 從此,于謙走上了青雲之路。 宣德五年(1430),明宣宗任命于謙為兵部右侍郎,並派他巡撫山西、河南等地。這一年,于謙只有三十二歲。 年僅三十二歲,卻已經位居正三品,副部級,實在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蹟,于謙也成為了他同年們羨慕的對象。 這當然與朝中有人賞識他是分不開的,而着力栽培,重用他的正是“三楊”。 像楊士奇、楊榮這種久經宦海的人自然是識貨的,于謙這樣的人才逃不過他們的眼睛,事實上,當時確實有人對于謙升遷得如此之快表示不滿,而楊士奇卻笑着說:“此人是難遇之奇才,將來必成棟梁!我是為國家升遷他而已。” 奇才不奇才,棟梁不棟梁, 也不是楊士奇說了算的,只有干出成績,大家才會承認你。 于謙就此離開了京城,開始了他地方官的生涯,不過他估計也沒有料到,這一去就是十九年。 在這十九年中,于謙巡撫山西、河南一帶,他沒有辜負楊士奇的信任,工作兢兢業業,在任期間,威望很高,老百姓也十分尊重他,更為難得的是,他除了有能力外,還十分清廉。 正統年間,王振已經掌權,他這個人是屬於雁過拔毛型的,地方官進京報告情況,多多少少都會帶點東西,即使是些日常用品,王振也來者不拒,讓人哭笑不得。可是于謙卻大不相同,他是巡撫,權力很大,卻能夠做到不貪一針一線。不但自己不貪,也不讓別人貪。 一個貪,一個不貪,矛盾就此產生了。 於是正統六年(1441),一直看于謙不順眼的王振找了個藉口,把這位巡撫關了起來,結果之前我們已經說過了,王振完全沒有估計到于謙的人望如此之高,如果要殺掉這個人,後果可能會極其嚴重。於是王振退讓了,他放出了于謙。 這件事情也讓王振了解到,于謙這個人是不能得罪的。後來于謙官復原職,王振連個屁都不敢放,可見王振此人實在是欺軟怕硬,純種小人。 在牢裡仍然大罵王振的于謙出獄後仍然堅持了他的原則,清廉如故。 曾經有人勸于謙多少送點東西做人情,對於這樣的勸解,于謙做了一首詩來回答。 估計他本人也想不到,這個無意間的回答竟然變成了千古名句,為人們所傳頌。 絹帕蘑菇及線香, 本資民用反為殃。 清風兩袖朝天去, 免得閭閻話短長! 成語兩袖清風即來源於此, 于謙先生版權所有,特此註明。 正統十三年(1448),于謙被召入京城,任兵部侍郎,他的頂頭上司正是鄺埜。 鄺埜是一個十分正派的人,在其任間,他與于謙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兩人合作無間,感情深厚。 如果就這麼幹下去,估計于謙會熬到鄺埜退休,並接替他的位置,當一個正二品的大官,死後混一個太子太師(從一品)的榮譽稱號,明史上留下兩筆:于謙,錢塘人,何年何月何日生,任何官,何年何月何日死。 應該也就是這樣吧。 對于于謙和鄺埜自己而言,這樣的生活似乎也不錯,可是歷史不能假設,鄺埜不會退休,于謙也不會這麼平淡活下去,驚天動地的正統十四年終究還是來到了。 之後便是我們已經熟悉的內容,貿易糾紛、邊界吃了敗仗、太監的夢想、愚蠢的決策、苦苦的勸阻、一意孤行、胡亂行軍,最後一起完蛋了事。 于謙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但他無能為力,他也曾陷入極端的痛苦,鄺埜是一個好上司,好領導,他給了自己很多幫助,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那個犧牲在遠征途中的命運可能本來應該屬於自己。 不要再悲痛下去,是應該做點什麼的時候了。 英雄 在國家出現危難之時,總有一些人挺身而出,為國效力,這樣的人,我們稱為英雄。 在每個人的心底,都有着當英雄的渴望,就連王振也不例外,他出征也是希望得到這個稱號。 但英雄不是人人都能當的,如果那麼容易,豈不人人都是英雄?! 一般看來,英雄是這樣的幾種人: 所謂英雄者,敢為人之所不敢為,敢當人之所不敢當。 所謂英雄者,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 所謂英雄者,堅強剛毅,屢敗屢戰。 如此之人,方可稱為英雄! 但是在我看來,真正的英雄絕不限於此。 所謂英雄,其實是一群心懷畏懼的人。 要成為英雄,必須先學會畏懼。 何解?待我解來: 我們都曾經歷天真無邪的童年,躊躇滿志的少年,也時常夢想着將來一展抱負,開創事業,天下之大,任我往來! 但當你真正融入這個世界,就會發現,這並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世界,你會遇到很多的不如意,很多的挫折,事情從來不會如同你所想的那樣去進行。 於是人們開始退縮,開始畏懼。 他們開始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不是那麼容易的。 於是有人沉淪,有人消極。 然而英雄就是在此時出現的。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存在着天生的英雄,沒有誰一生下來就會剛毅果斷,堅強勇敢,在母親懷中的時候,我們都是同樣的人。 如果你的人生就此一帆風順,那當然值得祝賀。 但可惜的是,這是不可能的。在你的成長曆程中,必然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挫折。 而這些挫折會帶給你許多並不快樂的體驗,躊躇、痛苦、絕望,紛至沓來,讓你不得安寧。 被人打才會知痛!被人罵才會知辱! 當你遭受這些痛和辱的時候,你才會明白,要實現你的目標是多麼的不容易,你會開始畏懼,畏懼所有阻擋在你眼前的障礙。 如果你遇到這些困難,感到畏懼和痛苦,支撐不下去的時候,你應該同時意識到,決定你命運的時候到了。 因為畏懼並不是消極的,事實上,它是一個人真正強大的開始,也是成為英雄的起點。 不懂得畏懼的人不知道什麼是困難,也無法戰勝困難。 只有懂得畏懼的人,才能喚起自己的力量。只有懂得畏懼的人,才有勇氣去戰勝畏懼。 懂得畏懼的可怕,還能超越它,征服它,最終成為它的主人的人,就是英雄。 所以英雄這個稱號,並不單單屬於那些建功立業,名留青史的人,事實上,所有懂得畏懼並最後戰勝畏懼的人都是英雄。 因為即使你一生碌碌無為,平淡度日,但當你年老回望往事時,仍然可以為之驕傲和自豪。 在那個困難的時刻,我曾作出了勇敢的選擇,我是當之無愧的英雄! 這就是我所認為真正的英雄——畏懼並戰勝畏懼的人。 關鍵只在於那畏懼的一刻,你是選擇戰勝他,還是躲避他。 人生的分界線就在這裡,跨過了這一步就是英雄!退回這一步就是懦夫! 于謙不是天生的英雄。 至少在正統 十四年八月十八日的那個早晨之前,他還不能算是個真正的英雄。 雖然他為官清廉,雖然他官居三品,手握大權,但這些都不足證明他是一個英雄。 他還需要去顯示他的畏懼和戰勝畏懼的力量。 于謙是一個很強勢的人,從他怒斥朱高煦到不買王振的帳,他一直都很強硬,似乎天下沒有他怕的東西。 但這次不同,作為代理兵部事務的侍郎,他要面對的是瓦剌的大軍和城內低迷的士氣。自己生死可以置之度外,但如今國家的重擔已經壓在了自己的身上,必須謹慎處理,一旦出現失誤,後果不堪設想。 于謙十分清楚,逃就會丟掉半壁江山,所以不能逃。 那麼戰呢,說說豪言壯語自然容易,但瓦剌攻來的時候,用語言是不可能退敵的。萬一要是指揮失誤,大明王朝有可能毀於一旦。 是戰是逃,這是個問題。 面對如此重擔,如此巨責,誰能不猶豫萬分,誰能不心生畏懼! 于謙也是人,也會畏懼,但他之所以能夠名留青史,永垂不朽,就因為他能戰勝畏懼。 他並非天生就是硬漢。 從幼年的志向到青年的科舉,再經過十餘年的外放生涯,直到被召回京城,擔任兵部侍郎,他並非一帆風順,他曾平步青雲,也曾被人排擠,身陷牢獄,幾乎性命不保。但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這一切都一直在磨練着他。 也正是在這一天天地磨練中,他逐漸變得堅毅,逐漸變得強大。 強大到足以戰勝畏懼。 鄺埜臨走時期冀的目光還在他的眼前,到了這個時候,他應該站出來挽救危局。 可是身陷敵營成為人質的皇帝,也先精銳的士兵,城中驚慌失措的百姓,不堪一擊士氣低落的明軍,還有類似徐珵這樣只顧着自己的逃跑派煽風點火,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 這是一團亂麻,一盤死棋。 殉國忘身,捨生取義,寧正而斃,不苟而全! 于謙最終還是邁出了這一步。 國家興亡,我來擔當! 決斷! "建議南遷之人,該殺!" 于謙就是這樣訓斥徐珵的。 他接着說道:"京城,是天下的根本,如果就此遷都,大事必然不可挽回!難道諸位忘了宋朝南渡的事情嗎?"(獨不見宋南渡事乎) 他的這一番怒吼震醒了那些猶豫不決的人,朝中第一號人物吏部尚書王直站出來公開支持于謙,而明代歷史上另一個連中三元者,後來的憲宗重臣商輅也站在了他的一邊,在這些人的影響下,主戰派終於打動了朱祁鈺,並堅定了他抵抗到底的決心。 由于于謙已經代理了兵部尚書,且又是主戰派的代表人物,所以朱祁鈺便把防守北京的重任交給了于謙。 這是天下最高的榮譽,也是天下最重的重擔。 散朝後,于謙走出了大殿,看着烏雲密布的天空,回想起這個並不平靜的早晨,他也不由得感到驚心動魄。 但此時的于謙已經沒有時間多想了,因為此時他那瘦弱的身軀已經承擔起了國家興亡的重擔。 在八月十八日的這個早晨,他進行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選擇,也完成了一生最重要的轉變。 他的不朽傳奇也正是從這一天開始的。 八月十九日 于謙召開了他的第一次軍事會議,必須說明的是,這位兵部侍郎雖然是個與軍事打交道的主官,之前卻從未指揮過軍隊。算是書生上陣。 話雖如此,書生上陣未必就不行,南宋的虞允文就是以文官的身份組織戰爭,並最終在採石擊敗金完顏亮數十萬大軍的。 于謙雖然是文官,但他對兵法也有研究,排兵布陣很有一套,相信是小時候看課外書打下的基礎。 所以說,課外讀物實在是必不可少的。 但當于謙真正了解到目前京城的情況時,他才認識到,擺在眼前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爛攤子。 撇開那些逃跑投降派不說,軍事上的壓力就實在吃不消,土木堡失利幾乎把所有的老本都賠乾淨了,京城裡連幾匹像樣的好馬也找不着。士兵數量不到十萬,還都是老弱殘兵和退休人員。 這倒也罷了,關鍵在於士氣不振,一流部隊被抽調出去作戰,卻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僥倖逃回來的人為了掩飾自己的無能,自然會把敵人描述得極為厲害。 城內的二流部隊聽到這些前輩們的議論,自然心裡害怕,在他們的眼中,也先和他的蒙古騎兵簡直就是外星怪物,一人長了好幾個腦袋,怎麼也打不死。 但最嚴重的問題還在於,大明帝國的最高統治者皇帝(代理)自己也沒有信心,朱祁鈺也不算是個膽小的人,可是在如此強大的敵人面前,他也沒有了主意,雖說目前他同意抵抗,但如果再打個敗仗,朱祁鈺也是很有可能改變主意的。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穩定軍心。 于謙在聽完屬下的匯報後,沉思不語,仔細研究過軍事布防圖後,他用低沉而有力的聲音下達了自己的第一道軍令"自即日起,奉命徵調如下部隊赴京守衛: 1、 備操軍。包括兩京備操軍、河南備操軍 各軍接到命令後,立刻出發,並按時趕到京城布防,如有違抗,軍令必斬!" 以上部隊共計十餘萬人,可以看到,這些部隊並非主力,大多是預備役或是後勤部隊。 主力部隊去了哪裡? 全埋在土木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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