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廣州人-168 回復日期:2006-12-27 20:12:00
“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
很多年紀大的人懷念毛,我想這是因為他們對現實懷有巨大的不滿,老百姓常常會有真知灼見,但是他們對於現實生活中的“真問題”,也可能會基於憤懣給出“偽答案”。
毛時代及後毛時代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是一種井井有條的專制,人們白天辛苦工作,晚上政治學習,跳忠字舞,背主席語錄,生活艱苦,物質匱乏,但是大家一樣窮,一般苦,人們生活在被圈養的“自由”和“無憂無慮”之中。
而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對現實的不滿很自然地引起了人們對毛的懷念。至於沒有生活在毛時代的許多年青人喜歡毛,我想說,這是一件複雜有趣的事。
在今天,許多像我這樣的年齡或者更年長一點的人還分擔着一種共同的精神缺陷。由於自小接受的教育的偏頗,也由於其他的種種限制,我們對於近代以來的中國歷史,其實相當隔膜。
許多重要的歷史事實,我們都不甚清楚,許多複雜的歷史情境,我們也無從想象。可是,今天的中國人的生活,正是這一段歷史的產物,因此,我們對這歷史的無知,必然會影響我們對現實的理解,限制我們對未來的想象。
人們對毛的熱愛更多地源於一種樸素的感情。而這些樸素的感情,也未見得就是美好的。就是在這樣的樸素的迷思下,人們自相矛盾地一邊廂唱着“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一邊廂唱着“他是人民的大救星”。
我們可以發現毛這個人,超級迷信暴力,狂熱推崇階級鬥爭。他說“階級鬥爭一抓就靈”,他說“打起來我就高興”,
他說“武鬥好”,他說“沒有就去搶”,他說“秦始皇算什麼?他只坑了四百六十個儒,我們坑了四萬六千個儒”。看看他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無論是作為人,還是作為神,我都不能去熱愛他。這在我愛別人的底線之下!
毛借五四精神的殼,布暴力革命的道。最後他開創了一個社會政治的怪胎,形而上用意識形態束縛人,形而下用造反情節洗刷文明和道德傳統。
人們生活在擔心因為說真話而喪失物質依傍的恐懼之中,從而乖乖地做他手中的木偶。當這種極端的權威從廟堂到灶台無處不在時,集體的迷思使一個時代和整個民族陷入了暴虐和荒謬。
這一點,中西方並沒有差異。袁世凱說過一句實話:“從來就沒有什麼人民,只有一個一個的人”。實際上,所謂最廣大的人民往往是不理智的,
那些宣稱為了最廣大的人民的利益而如何如何的龍種,播種下去,收穫的一定是跳蚤。
最廣大的人民從骨子裡從來都不排斥法西斯主義。看看歷史,東西方唱的調子異曲同工。從列寧到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他們都橫掃民心。
希氏和墨氏更勝一籌,不靠暴力革命就合法地得到了權力。
作者:廣州人-168 回復日期:2006-12-27 20:13:00
毛同樣是一個天才。他天才地利用了大眾運動,就像列寧、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蘇俄、德國和意大利一摸一樣。高爾基曾經一句話就戳穿了列寧的高調:“以革命的名義戕害革命的理想,就是這個政權的全部秘密”。換個環境,道理還是一般,總是適用。
毛看透了人民群眾的弱點:人民群眾的一個特徵是自私自利、目光短淺;
人們群眾的另外一個特徵就是烏托邦迷思、因潦倒而暴躁既而產生革命幻想狂情節。簡而言之,人民群眾就是“洪水猛獸”,而毛則是一個馴獸的天才。
毛還是一個成功的政客。他那些借群眾運動剷除異己的手段,真是登峰造極。早年,他搞肅反,肅反擴大化後釀成富田事變。後來,在延安先是“整風”,接着“審幹”,授意康生搞“搶救運動”,那些一腔熱血投奔延安的大批年輕人和知識分子被搞成了特務、叛徒和反革命,然後再被徹底改造成馴順易驅的工具。解放後,又搞了“三反”、“五反”,弄得民生凋敝,全國從上到下,人人自危。
至於後來的廬山會議批鬥彭德懷,再到高潮時的文化大革命徹底扳倒劉少奇,毛一生從來沒有停止過整人和斗人。毛清楚,只有不停地整人和斗人,自己才會永遠安全;只有不停地整人和斗人,權力才會穩固。
不能否認,毛是一個極富煽動能力和語言才華的人,還是一個極富心機的人。在多災多難和內憂外患的歷史情境中,試想一下,有一個人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天下者,我們的天下;國家者,我們的國家;社會者,我們的社會。我們不說,誰說?!我們不干,誰干?!”誰能不感動?誰能不心生彭湃?誰能不產生跟着他大幹一場的衝動?可是,深入骨髓的悲哀就在這裡面。
與此相比,溫和得多的胡適先生的那些道理,誰有心思去搭理?胡適先生說“歐洲有了十八九世紀的個人主義,造出了無數愛自由過於麵包、愛真理過於生命的特立獨行之士,方才有今日的文明世界。”
胡適先生又說“現在有人對你們說:‘犧牲你們個人的自由,去求國家的自由!,我對你們說:‘爭你們個人的自由,便是為國家爭自由!爭你們自己的人格,便是為國家爭人格!自由平等的國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來的!’”
可惜的是,在左右夾擊中,這樣的思想就是在今天,還是逃脫不了淪為浪花余沫的命運。
有人說,毛是第一個說出了“人民萬歲”的帝王。這話對了一半。毛確實是一個封建帝王,他的書房裡其實不放任何馬列經典的著作,他從來都沒把那些個舶來的經典當回事,相反他研究的是資治通鑑,是三國,是古代帝王的治國馭人之術。
作者:廣州人-168 回復日期:2006-12-27 20:15:00
但是“民為貴,君為輕,社稷次之”是我們老祖先早就說過了的。一句“人民萬歲”,實在沒有新意。
我倒是覺得,中國的歷朝歷代,都是小政府大民間。1949年以後,不同了,人們對於一個人的崇拜和狂熱的規模達到了前無古人的程度。這樣的帝王感覺,真是過癮。
作為一個男人,毛澤東號召人們提意見,結果後來他翻臉不認人。這個陽謀也真是厲害。
要知道,古代開明有為的帝王尚且可以寫《罪己詔》,毛是絕不肯承認錯誤的。正是這個宣稱一切為了人民的人,最後造成了大批的知識分子的夭折以及那些屍橫荒野、遍地餓殍的饑荒。那些喊打喊殺整日裡嘴上說着“愛國”和“帝國主義霸權”的年青人,那些雖然不曾生活在那個時代,卻宣稱無比熱愛毛的年青人,你們可曾為那些屍橫荒野、遍地餓殍而感到內心的創痛?
對此,朱學勤先生的論述最為到位,朱先生說:“只有經歷了這個世紀,歷史才明白一個此前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意外’,那就是:能給窮人造成災難的,是有富人的浮華,但是,能給窮人造成最大災難的,不是別的,
恰恰是那些許諾為窮人謀最大福利的高調主義。……
個別的富人能害死個別的窮人,但要大規模地餓死窮人,只有那個‘為窮人的主義’才能做到,窮人為‘為窮人的主義’所害,這才是窮人歷史性的悲哀。”
不論毛有多麼偉大,他幾乎毀掉了中國,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毛撒手人寰時,中國社會的政治、經濟、民生在長期的浩劫和無休止的階級鬥爭中,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而毛對於中國的影響還不局限於政治經濟,還在於他徹底打碎了傳統文化中的價值平衡,顛覆了深植於民眾之中的道德風尚和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