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普列漢諾夫的政治遺囑(二) |
| 送交者: 水蠻子 2007年02月14日12:16:3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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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空想主義者的口號沒有必要去談。“給各國人民以和平!”、“給工人以工廠!”、“給農民以土地!”,這些口號雖然引人入勝,但實質上是錯誤的,根本不是馬克思主義的。布爾什維克沒有實現國內和平,反而將把俄國推入極其殘酷的國內戰爭之中,這場戰爭眼看就將爆發,就要血流成河;他們將把俄國推入沒完沒了的階級恐怖之中。布爾什維克需要一場血腥的、慘無人道的國內戰爭,因為他們只有通過這條道路才能保住政權,並將其鞏固。但布爾什維克連外部的和平也不能保證。一旦他們勝利,布爾什維克的俄國將置身於資本主義國家的包圍之中,這些資本主義國家未必會不去嘗試消滅輕率地叫嚷世界革命不可避免的布爾什維克。 在列寧的社會主義社會裡,工人將從資本家的僱工變成國家—封建主的僱工,而通過這樣或那樣途徑將得到土地、必然承擔起國家振興工業全部重擔的農民,將變成國家一封建主的農奴。眾所周知,列寧的“沒有兼併和賠款的和約!”這個口號導致什麼結果——導致締結大量兼併和賠款的可恥的布列斯特和約。列寧竭盡所能地瓦解俄國軍隊,後來又把它解散,而現在他要大家相信必須簽訂布列斯特和約時卻痛苦地喊道:“大家要明白,我們沒有有戰鬥力的軍隊!”列寧要是還有一點點愛國主義的話,就應在夜間向上帝(或者是魔鬼一一我不知道他崇拜哪一個)祈禱,祈求打敗德國,否則俄國就將失去經濟上的、也許還有政治上的獨立,而復辟的君主將成為德國的傀儡。同樣眾所周知,在布爾什維克的實踐中是如何實現歐洲社會民主黨“民族自決權”這一原則的——列寧把關於芬蘭獨立的法令給了反動分子和劊子手斯溫胡武德,甚至不問一下芬蘭工人和農民對此有何想法。為什麼呢?因為列寧出於策略的考慮需要這樣做。為了達到眼前的目的可以向策略的祭壇獻上一切:良心、全人類道德、俄國的利益。 布爾什維克黨的黨員人數近來激增.但是這並不意味着它的有覺悟黨員人數的增加,因為絕人多數入黨者甚至不了解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原理。一些人相信列寧的思想和布爾什維克的許諾,將成為他們領袖意志的盲目執行者;另一些人入黨是為了及時從“革命的餡餅”上撈到一塊大一點兒的,他們將只會投“贊成票”,此後將變成黨的官僚。他們將比沙皇官吏還要可怕,因為執政黨的官員將干預一切,而所干下的一切只對“黨內同志”負責。 布爾什維克的所作所為雄辯地證明,智慧的痛苦不是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痛苦是無知的痛苦,是對列寧及其“英明的理淪發現”盲目信任的痛苦。列寧把他的 “理淪發現”變成法令,認為無需用最起碼的論據加以論證。他們對科學社會主義沒有絲毫概念,犯下了一個又一個罪行,甚至沒有料想到革命的暴力就是不法行為。 例如,他們所進行的剝奪是令人髮指的違反法紀和踐踏文明的行動,是沒有監督的掠奪(如私有銀行的例子)。這樣的剝奪必然導致全面的經濟混亂,養成一大幫不幹活、“扯着嗓子喊”的人,他們依靠步槍和革命口號來動手搶走農民手中最後一隻母雞。 列寧實現了政變,把它宣布為社會主義革命,把俄國歷史引向錯誤的死胡同。俄國的發展將因此落後許多年,也許幾十年。現在要嚴謹地論證這一點既無力量,也無時間。但是我考慮到這一論斷十分重要,考慮到俄國人文化異常低下,尤其不懂科學社會主義問題,仍然不得不談幾個邏輯前提。我不止一次警告過布爾什維克以及迷戀於他們的空活和錯誤口號的人,在革命行動中不要倉猝行事,不要犯冒險主義。我過去和現在都說:俄國就其生產力發展水平、無產階級人數以及群眾的文化程度和自覺程度而言還沒有作好社會主義革命的準備,因此列寧設想的社會實驗必然要失敗。擁護列寧的人或“半列寧分子”會問我說:“不錯,但是難道不能在無產階級政權的條件下消滅文盲,提高勞動者的文化和自覺,迅速增加工人的人數和發展生產力嗎?我回答說:不,不能! 首先,不能破壞社會發展的客觀規律,因為這樣做不會不受懲罰。其次。群眾的文化和自覺是社會因素,完全取決於生產力的發達程度,當然 也存在反饋作用。第三,列寧宣布社會主義生產關係後,把生產力遠遠拋在後面,從而造成了相反的革命形勢。只有現有的生產關係適應生產力的發展水平,社會中才不會有對抗性矛盾。類似的不適應產生了新的、前所未見的矛盾,其衝突的激烈程度不比當代資本主義的矛盾小,甚至還要大。第四,俄國歷史的現階段政權不可能屬於也不會屬於無產階級。19l7年10月積極支持列寧的人不超過俄國人的1%,因此,每一個了解布朗基策略的人都會承認十月革命是布朗基式的政變,按照恩格斯的說法,這樣的政變要求其組織者實行必然的專政,而任何一種專政都與政治自由權利和公民自由權利不相容。我不想充當未卜先知的卡珊德拉,但我仍要說,布爾什維克政權將演變如下:列寧的無產階級專政將迅速變為一黨專政,黨的專政將變為黨的領袖的專政,維持領袖權力的起先是階級恐怖,後來是全面的全國恐怖。布爾什維克不能給人民以民主和自由,因為他們一實施民主和自由,馬上就會喪失政權。列寧很清楚這一點。既然如此,布爾什維克除了恐怖、欺騙、恐嚇和強制,就別無道路可走。但是通過恐怖、欺騙、恐嚇和強制能否迅速發展生產力和建成公正的社會呢?當然不能!這隻有在民主的條件下,在自由的、自覺的和結合個人利益的勞動的基礎上才能做到.但布爾什維克在半年不到的時間裡查封的報紙雜誌比沙皇當局在整個羅曼諾夫皇朝時代查封的還要多,還有什麼民主可言呢? 實行了“糧食專賣”,提出了勞動義務制和勞動軍的問題,還有什麼勞動自由和結合個人利益可言呢? 布爾什維克力圖進行激進的變革,不負責任地加速事變的進程,急劇地向左轉,但是他們沿着封閉的政治圈子走,必然要走向右面,變成反動的消極力量。人們很少從各種可能的後果來全面評價自己的行動。列寧通過其活動已經給俄國造成巨大的危害,我擔心在布爾什維克執政的某一階段這一危害將達到危機的程度。如果列寧及其追隨者能長期維持其政權,那麼俄國的未來將是悲慘的,等待它的將是印加帝國的命運。以“嚴酷的迦太基摧毀者”自居的“人民委員”們破壞的不是舊世界,而是自己的祖國,他們許諾的“莫里索諾夫藥丸””原來是毒約。而他們對社會主義的“創造性態度”則是對社會主義聲譽的破壞.列寧關於社會主義革命能在單獨一個像俄國那樣落後的國家裡取得勝利的論斷,不是對馬克思主義的創造性態度,而是對它的背離。列寧得出這一結論決非偶然。因為他需要這個結論來鼓舞布爾什維克。 列寧指望西方無產階級會響應俄國的革命,這一指望是錯誤的。歐洲不可能出現什麼重大事件,因為西方無產階級今天幾乎如馬克思時代那樣遠離社會主義革命。 布爾什維克的道路不管怎麼樣,是短還是長,不可避免地因篡改歷史、犯罪、撒謊、蠱惑人心和行為不光彩而令人印象深刻。刨根問底的人現在就可以從布爾什維克短短的執政史中找出不少引入深思的疑點。例如,當布爾什維克政權危在旦夕的危急時刻,列寧的瑞士朋友弗.普拉滕之流來到彼得堡有何目的?為什麼列寧急於對私營銀行實行“國有化”?難道是為了在立憲會議開幕前不久同惟一的盟友一一左派社會革命黨人吵翻嗎?為什麼列寧異乎尋常地匆忙給芬蘭以獨立並從芬蘭撤出軍隊?在立憲會議開幕前幾天行剌列寧,對誰有利?我可以繼續列出這樣的問題。但不再列下去了,因為處在我的境遇下我沒有可能對這些問題作出令人信服的回答。關於布爾什維克所說的一切——他們的策略、他們的意識形態、他們對剝奪的態度、他們不受限制的恐怖一一都使我很有把握地斷定:布爾什維克的垮台是不可避免的!布爾什維克指望的恐怖是刺刀的力量。但眾所周知,坐在刺刀上是不舒服的,20世紀是偉大發現的世紀,啟蒙和急劇人道化的世紀,將推翻並譴責布爾什維主義。我設想列寧依靠全面的恐怖將取得他執着追求的國內戰爭的勝利。在這種情況下布爾什維克的俄國將處於政治經濟的孤立狀態,不可避免地變成一個軍營,那裡將用帝國主義來嚇唬公民,給他們開各種空頭支票。但遲早有一天人人都將清楚列寧思想的謬誤,到那時布爾什維克的社會主義將像紙牌搭的小房子那樣坍塌。我為俄國人的命運而痛哭,但我要像車爾尼雪夫斯基那樣說:“讓要來的都來吧 ,我們的大街上也會有節慶的日子! 四、為什麼我放棄同布爾什維克作鬥爭 在十月事件後我放棄同布爾什維克作鬥爭,這使許多人感到困惑。一些對我很不了解的人推測說,我的決定是十月政變後沒過幾天布爾什維克粗暴搜查我家的結果。這個說法是錯誤的,這次據我推測是由水兵斯.科羅特科領導的搜查並沒有嚇倒我,不僅如此,這次搜查也不是有些報紙所說的我健康惡化的原因。另一些對我了解較多的人認為,我放棄同布爾什維克作鬥爭是我疾病突然加重的結果。但他們說得也不對,儘管我的健康在秋天降臨後確實迅速惡化,以致1月里我的手甚至已經握不住筆。如果我認為鬥爭有意義的話,我的臥病不會使我止步,因為我寫不動的話,可以口授。我放棄鬥爭出於一系列的客觀原因。 1.我對戰爭的原則性態度,對布爾什維克和半列寧分子的批評,不願討好流氓無產階級,拒絕推進革命,對臨時政府持忠誠的態度—這一切都起了不利於我的作用。我看到了這一點,但不願像策列鐵里、齊赫澤、阿夫克森齊耶夫等同志那樣為了保持聲望而曲意逢迎,對列寧讓步。七月事件後布爾什維克強化的階級敵意和對立、政治上的閉塞和無知日甚一日。在莫斯科會議上表現得格外明顯。當我向右面呼籲,向工商階級呼籲時,右面鼓掌,左面默不作聲;當我向左面呼籲,向俄國社會民主黨呼籲時,左面鼓掌,右面默不作聲。其結果是這些人和那些人都不理解我。而惟一能拯救俄國的妥協卻因政治虛榮心而被犧牲掉了。造成這一切的首先是布爾什維克,但也有一些客觀原因,無產階級不成熟(資產階級同樣如此!),大量文盲、戰爭造成的人民嚴重貧困和疲憊不堪,歐洲和俄國社會民主黨分裂,臨時政府無所作為和有始無終,這一切都是列寧的無政府主義思想和階級對立的種子得以迅速發芽的肥沃土壤。在這種客觀上業已形成的社會環境中繼續同布爾什維克作鬥爭是毫無意義的。 2。我把畢生獻給了工人階級的解放事業,現在,當政權已轉到工農代表蘇維埃的手中時,我不能同我過去和現在都看作是兄弟的人作鬥爭,雖然他們為一目失明的領導人所矇騙,犯了致命的錯誤。這一錯誤的後果首先對於俄國無產階級本身來說極為可悲。但是讓俄國無產階級(儘管令人十分傷心)走完變幻莫測的歷史給他們勾畫的這條荊棘叢生的道路吧,讓他們成熟起來,登上理解自身使命的高度吧。 3.另一些考慮也使我不再進行鬥爭。要是布爾什維克現在垮台,就會出現嚴重的、長時間的反動,俄國和西歐的社會民主黨因此會受到傷害,而無產階級的成果將喪失殆盡。但如果布爾什維克哪怕能保住幾年政權,那麼受害的是俄國及其公民,而國際社會民主黨則只會得到好處,因為西歐資產階級懾於俄國的事變,將對工人階級作出重大的讓步。我為俄國而悲痛,但我由於仍是一個徹底的國際主義者,選擇後一種可能。 五、布爾什維克能保持政權多久 這個問題目前使許多人感到不安。布爾什維克的敵人、布爾什維克自己都對自己提出了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對於每一個對祖國命運不無動於衷的俄國入來說十分重要。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可能是單值的,因為答案取決於許多客觀的、主觀的甚至是偶然的因素。占卜是不體面的事,因此我儘可能對我的預測加以論證。我尤其應該這樣做,因為我過去和現在都認為未來、至少是不久的未來不可能是不明朗的、不確定的。不僅如此,我不止一次說過,一個懂得過去,明了現在,認識歷史事件的相互聯繫、繼承性和制約性的人,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有憑有據地預見未來。俄國目前形成的客觀歷史條件、事態發展的邏輯、布爾什維克的策略和意識形態導致的行動,都使我能斷定他們在鞏固他們政權的道路上將會遇到一個比一個複雜的4個危機。他們執政的時間長短取決於他們栽在其中的哪一個危機上。 第一個正在無情到來的危機是饑荒危機。如果列寧不擺脫同遏制階級恐怖(普利什凱維奇先生的例子)並積極反對征糧隊的左派社會革命黨人的聯盟,那麼布爾什維克今年秋天將失去政權,到那時農民會把糧食埋到地下,全國將遭到一場罕見的饑荒。社會革命黨人、立憲民主黨人和孟什維克將要執政。但是布爾什維克把左派社會革命黨人清除出政府機關,從而放開手腳干,就能渡過這一即將到來的危機。列寧明白這一點,將利用最先出現的機會來破壞自解散立憲會議以來矛盾衝突越來越激烈的昨天的盟友的威信,把他們一舉粉碎。對這樣做的必然性無需加以論證。不久前左派社會革命黨人拒絕簽署可恥的布列斯特和約,退出人民委員會,不接受列寧的“糧食專賣”——這一切都說明他們與布爾什維克關係的危機已達到了未來幾個月完全破裂的程度。 布爾什維克唆使覺悟很低的工人和打着寫有“撈一把!”(按水兵亞.亞歷山德羅夫一針見血的說法)的旗幟的人去反對富裕農民和中農,組織大規模的對糧食的剝奪,能再支持上一兩年,直到連無產階級自己也清楚布爾什維克沒有能力恢復生產為止。 經濟破壞的危機,即使這個危機他們也能克服,只要他們發動大規模的國內戰爭,並利用不受限制的階級恐怖和戰時法律來實際上消滅一切與他們持不同意見的人的話。國內戰爭使他們可以在全俄國實行戰時狀態並把經濟破壞的責任推在階級敵人和國外敵人的身上。順便提一下,只要國內戰爭爆發,相當大的一部分農民將站在布爾什維克一邊戰鬥。俄國莊稼漢儘管目不識丁,卻十分清楚,一旦列寧輸了,土地就得退回給原先的所有者。布爾什維克取得國內戰爭的勝利,稍微恢復一下生產,哪怕是用強制的手段(如實行普遍勞動義務制)來恢復生產,將再維持上5年或10年,直到社會主義性質的工廠生產和私人資本主義性質的農業之間矛盾激化達到極點為止。迄今為止俄國是工業落後的國家,在最近一段時間裡仍將是這樣的國家,其大部分國民收入由農產品構成。布爾什維克沒有可能控制和支配這一部分國民收入,遲早會喪失政權。 列寧一貫談論的工人階級和農民的聯盟是不可能結成的。農民需要土地,社會主義和他們的利益無關,因為農民從經營性質來說更接近於資本主義而不是社會主義。原則上在民主、政治平等和公平的商品交換的條件下可以結成這樣的聯盟,但在無產階級掌握領導權的條件下則不能。無產階級的領導權明擺着貶低農民,要他們起從屬的作用。布爾什維克這樣的對農民的態度將賦予上述經濟危機以政治色彩。 布爾什維克在向左派社會革命黨人作出讓步時,於19i7年給自己腳下埋下了一個定時炸彈:使土地社會公有化,雖然原來他們的綱領計劃要使土地國有化。布爾什維克為了克服這一最嚴重的危機——政治經濟性質的危機,不得不向農民宣布總體戰並消滅最優秀的一部分農民——那些會勞動、願意勞動的農民。可以用什麼樣的形式來實施這一切,國際和國內的形勢將會指點布爾什維克,還要看農民到那時的分化程度。 布爾什維克克服了第三個危機後可以再維持上許多年,直到出現第四個危機意識形態危機為止,在這第四個危機中布爾什維克政權開始從內部解體。但解體的過程可能拖上幾十年,因為俄國從來不知道民主為何物,又一個專制政權—— 布爾什維克政權——將會被俄國人畢恭畢敬、逆來順受地接受下來。加之這個政權可以藉助高超的蠱惑宣傳、發達的監視和鎮壓機關來得到加強。 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當然將會對我的預測作出修正,對這些情況無法預料,一切全取決於偶然性陛下的意志。例如,什麼時候德國將被擊敗(我毫不懷疑德國必將戰敗),戰後的歐洲將是什麼樣子的,一旦列寧去世誰將是他的繼任者,等等。我還不排除列寧作為一個策略靈活、精通馬克思主義的人有可能在一定階段作出重大修正,放棄已宣布的社會主義改造,不過,這將引起流氓無產階級的不滿。但是我毫不懷疑,布爾什維克及其已失去階級特性分子為取向的意識形態最終必將垮台。這是時間問題,任何人都不能改變歷史發展的進程! 非凡的人物只能加速或延緩這一進程。列寧延緩了俄國的歷史,因此他將帶着與偽德米特里相同的印記進入歷史。 六、關於列寧及其他一目失明的領導人 我承認我曾猶豫過,該不該寫寫列寧,因為每一個他的擁護者都會把讀到的第一行否定的文字看作是“來自陰間的報復”。但列寧是我的什麼也沒有向我學到的學生,此外,他也是我的對手,將來關於他會寫出許多書,因此我迴避這個活題是怯懦的表現。在這類情況下很難做到客觀,但是我如果現在偏離真相的活,那就是背叛丁自己。 列寧無疑是一個偉大的、非凡的人物。要寫他很困難,因為他是多面的。像變色龍一樣必要時會改變自己的顏色。他同知識分子在一起時是知識分子,同工人在一起時是“工人”,同農民在一起時是“農民”;他是必然的又是偶然的,是合乎邏輯的又是不合邏輯的,是簡單的又是複雜的,是始終如一的又是前後不一的,是 “馬克思主義者”又是假馬克思主義者,如此等等。要是我指責他不懂馬克思主義,那就是在撒謊了;要是我說他死守教條,那也錯了。不,列寧不是教條主義者,他精通馬克思主義。但遺憾的是,他以不可思議的執着朝着一個方向(篡改的方向)、一個目標(證明他的錯誤結論是正確的)來“發展”馬克思主義。馬克思主義使他不滿意的只有一點,那就是在社會主義革命的客觀條件尚未成熟時應該等待。列寧是一個假辯證論者。他相信資本主義越來越嚴酷,始終朝着罪惡越來越深重的方向發展。但這是一大錯誤。隨着生產力的發展,奴隸占有制變得溫和了。封建制度變得溫和了,因此,資本主義也在變得溫和。造成這一點的原因是階級鬥爭及各階層居民文化和自覺的逐步提高。 列寧是一個性格完整的典型,他看到了自己的目標,以狂熱的執着、一往無前地去追求它。他十分聰明、精力充沛、工作能力極強,不尚虛榮,不惟利是圖,但病態地愛面子,絕對不能容忍批評。“凡是不按列寧意見辦的一切都應該受到詛咒!”有一次馬.高爾基這樣說過,對於列寧來說,每一個在某個問題上與他不同意見的人都是潛在的敵人,對這樣的敵人不值得起碼的交往文明。 列寧是典型的領袖,他的意志壓制住周圍的人,使他們自我保存的本能退化。他勇敢、堅決、從來不喪失自制力、剛強、能算計、策略手段上很靈活。同時他不講道德,殘酷無情,毫無原則,從本性上說是個冒險主義者。但是應該承認,列寧的不講道德和殘酷無情並非出於他本人毫無道德和殘酷無情,而是出於對他自己真理在握的信念。列寧的不講道德和殘酷無情是通過使道德和人道服從於政治目標來擺脫個性的獨特辦法。列寧為了把一半俄國人趕進幸福的社會主義未來中去能夠殺光另一半俄國人.他為了達到既定目標什麼都幹得出來,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同魔鬼結盟。已故的倍倍爾說過:“……我可以同魔鬼甚至同他的祖母一起去”,但他同時補充說,只有在他制服魔鬼或其祖母,而不是他們制服他的情況下,才能做這筆交易。列寧同魔鬼的結盟是以魔鬼騎着他飛跑而告終的,正如當年女巫騎着霍馬飛跑一樣。 普遍認為,政治是骯髒的事情。遺憾的是,列寧現在的行為十分直觀地證明了這個說法。沒有道德的政治是犯罪。一個大權在握的人或者一個享有巨人威望的政治家在其活動中首先應該遵循全人類的道德原則,因為沒有原則的法律,不道德的號召和口號對國家及其人民來說可能變為一場巨大的悲剛。列寧不懂得這一點,他也不想懂得這一點。 列寧狡猾地玩弄馬克思和恩格斯的語錄,往往對之作出截然不同的解釋。列寧從我關於個人和群眾在歷史上的作用的著作中只掌握了一點:他作為“肩負”歷史 “使命的”人物可以為所欲為。列寧是一個承認意志自由,以為自己的行動統統具有強烈必要性的人的榜樣。他有足夠的學養,還不至於以穆罕默德或拿破崙自居,但卻絕對相信他是“命運的寵兒”。從社會發展規律和歷史必然性的觀點看,列寧只有在1917年2月前才是有用的一一在這個意義上他是必然的。二月革命推翻了沙皇制度,消除了生產力和生產關係之間的矛盾,在此之後列寧的歷史必要性就消失了。但糟糕的是過去和現在群眾都不明白這一點。他們得到了比西歐還多的政治自由權利,但由於食不果腹,一貧如洗,加之還被迫繼續作戰,因此甚至沒有發現這一點。要是戰爭在1917年春天結束,要是臨時政府毫不拖延地解決了土地問題,那麼列寧要完成社會主義革命就沒有任何機會了,而他本人也將永遠被從肩負歷史使命者的行列中一筆勾銷。這就是十月政變和今天的列寧不是必然的,而是非常不幸的偶然的原因。 列寧是一個理論家,但對於有學養的社會主義者來說他的著作沒有什麼意思,因為這些著作既沒有優美的文筆.也沒有經過精心推敲的邏輯,更沒有深邃的思想.但對於一個識字不多的人來說這些著作總是因其敘述的簡潔、判斷的大膽、真理在握的信心、口號的吸引力而留下強烈的印象。 列寧是一個出色的演說家、能言善辯的論戰者,他能使用一切手段把論敵弄得十分難堪,迫使他閉上嘴巴,甚至加以羞辱。他儘管發音吐字不清,卻能清晰地闡述自己的思想,他善於討好聽眾,引起他們的興趣,甚至使他們着迷,同時他異常迅速而且正確無誤地使自己的講活適應聽眾的水平,忘記了為正義事業作鬥爭並不意味着討好人群,降低到他們的水平上去。列寧是一個不懂“中庸之道”的人。“不同我們站在一起,就是反對我們!”這就是他的政治信條。他在設法作踐對手時不惜進行人身侮辱,破口大罵,不僅論戰時如此,而且在他以不可容忍的速度“炮製”的鉛印著作中也是如此。天才的普希金連自己的信件也要謄寫得清清楚楚。偉大的托爾斯泰要幾次校對自己的長篇小說。列寧則只限於作一些微不足道的改正。 許多為每一個文明人承認的全人類概念列寧一概加以否定,或者從消極意義上加以詮釋。例如,對於任何一個有文化的人來說,自由主義是一個正面的觀點體系,而對於列寧來說,這無非是“自由主義的下流貨色”對於任何一個有文化的人來說,資產階級民主,即使是打了折扣的,畢竟仍然是民主,而對於列寧來說,這是“庸俗行為”。可是不受任何限制的階級恐怖卻是 “無產階級的民主”,雖然從原則上說,民主即人民的權力不可能是資產階級的,也不可能是無產階級的,因為資產階級也好,無產階級也好,單獨來說只是人民的一部分,而且遠非是一大部分。 托爾斯泰,這位十分偉大的人道主義者,認為沒有愛,沒有善和純樸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偉大,他不會承認列寧是偉大的。他對不對呢?拿破崙不以愛、善和純樸見長,但他無疑是一位偉大的統帥。歷史上有過偉大的詩人、偉大的音樂家,但歷史上也有過巨惡元兇。那麼列寧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列寧是20世紀的羅伯斯比爾。但是如果說羅伯斯比爾砍掉了幾百個無辜者的腦袋,那麼列寧將砍掉幾百萬人的腦袋。我因此想起了我同列寧最初會見中的一次,我想那是1895年夏天在蘭多爾特咖啡館裡的的一次會見。我們談起雅各賓黨專政垮台的原因。我開玩笑說,這個專政垮台是因為斬首機砍的腦袋太多了。列寧抬起眉毛,十分嚴肅地反駁說: “雅各賓黨共和國垮台,是因為斬首機砍的腦袋太少了。革命應該善於自我保衛!於是我們(在場的有保.拉法格、茹.蓋得,好像還有沙.龍格 )只是對烏里揚諾夫先生的極端言論付之一笑 。但是未來卻表明,這不是年輕和急躁的表現,而是反映了他的策略觀點,這些觀點他當時已經明確形成了。羅伯斯比爾的命運是眾所周知的。列寧的命運也好不了多少,因為他進行的革命比神話中約彌諾陶洛斯更可怕;這場革命不僅將吃掉自己的孩子,還要吃掉自己的父母。但我不願他落到羅伯斯比爾的下場。願弗拉基米爾.伊里奇活到他完全明白自己策略的錯誤並為所做過的一切而戰慄的時候吧! 就能力和在布爾什維克黨內的作用而言托洛茨基僅次於列寧。列寧曾稱他為“猶杜什卡”、“最卑鄙的追名逐利之徒和派別分子”、“騙子,壞透了的派別分子”,列寧說得很對。列寧在他的一部著作中寫道:“托洛茨基的活雖然燦爛奪目,娓娓動聽,可是沒有絲毫內容”,列寧的這一評價也是對的。托洛茨基的作風是,一名活躍的新聞記者的作風——非常膚淺和草率,難以深刻,托洛茨基異常自負,愛面子,沒有原則,是徹頭徹尼的教條主義者。托洛茨基曾是“孟什維克”、 “非派別分子”,而觀在他是“布爾什維克”。其實他過去和將來一貫都是“骨子裡的社會民主黨人”。他一貫在取得勝利的地方同取得勝利的人在一起,但同時他任何時候都決不會不去嘗試成為第一號人物。托洛茨基是個傑出的演說家,但他的手法單調,千篇一律,因此聽他講話感到有意思只有一次。他是爆性子,成功時在短時間裡可以倣好許多事,但一旦失利他很容易變得消沉,甚至張皇失措。要是列寧的革命註定失敗成為明顯不過的的事實,他會第一個離開布爾什維克的隊伍。但要是這場革命取得了勝利,他將竭盡所能去排擠列寧。列寧知道這一點,但他們仍然呆在一個營壘里,因為列寧需要托洛茨基的蠱惑宣傳和他不斷革命的思想,此外,他還是一個無與倫比的把一切心甘情願者收羅到自己大旗下的能手。列寧是布爾什維克的領袖,他任何時候決不會同意擔任其他派別的領袖。對於托洛茨基來說,最主要的是成為領袖,至於是哪一個黨的領袖並不重要。因此在未來列寧和托洛茨基之間的衝突將是不可避免的。 可以與托洛茨基並列的是加米涅夫,其次是季諾維也夫和布哈林。加米涅夫精通馬克思主義,但他不是理淪家。加米涅夫按其信念是孟什維克-齊美爾瓦爾德分子,動搖於孟什維克和布爾什維克之間。他沒有必要的意志力,起不了有威望的政治家的作用。正因此他追隨布爾什維克,儘管在許多問題上並不同意他們的主張。季諾維也夫是齊美爾瓦爾德-昆塔爾派布爾什維克,伹沒有徹底的信念。他儘管時常疑慮重重,仍將留在布爾什維克的行列之中,直到有可能轉入別的營壘去為止。季諾維山夫和加米涅夫一樣沒有堅強的性格,但為了加強自己的地位他能執行列寧的任何命令。布哈林是一個有原則性的、信念堅定的布爾什維克,他沒有喪失邏輯性,有個人見解和理論家的天賦。他不止一次在許多問題上與列寧持不同意見。也許正是布哈林在列寧一旦去世後將成為布爾什維克專政的主要人物。但不能排除的是,在列寧仍然在世時布哈林和上述其他人將像當年的吉倫特派一樣,被在任何問題上從來不對列寧提出異議的第二梯隊布爾什維克所消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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