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良崮會戰追憶 (1) |
| 送交者: 張文康 2007年03月09日14:22:16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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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良崮會戰追憶
新四軍自皖南被解決後,陳毅、鄧子恢等率領殘部,退往江北;利用複雜地形,交通不便,日、偽力量不及,在政委劉少奇、饒漱石先後積極督導之下,中共優秀將領陳毅、粟裕、王必成、譚震林、張愛萍等,經多年整軍苦練,逐漸形成有力軍團。中共為健全本身組織,內部實施整風邉櫻瑖勒o律;為討好當地平民,打倒豪紳地主,將田地分給貧民,擴大參軍,有用不完的兵源。 三十五年六、七月間,蔣主席命令湯司令官成立第一綏靖區,司令部暫設常州。余奉兼第二處處長,主持肅清江南散匪(各地土匪、湖匪及中共地下游擊隊)、蒐集江北軍情。不久、李默庵接替第一綏靖區司令官,移駐江北南通。李是黃埔第一期優秀將領,也是蔣主席的心腹。余仍兼任第二處處長,去南通略事部署,令副處長蔣劍民代理職務,即將江南。三十六年元旦,再去南通,辭去兼職,推薦蔣劍民接任處長,季仲鵬等為科長。 同時,蔣主席令湯總司令在鎮江指揮第七十四軍(註一)張靈甫(註二)【析世鑒: 原文註釋從略。】、一百軍李天霞等渡江,沿吆泳北上,與東南李默庵部齊頭並進。共軍則節節頑抗,戰鬥相當激烈。第一關即共軍號稱「鐵的南天門」邵伯鎮(江蘇省江都縣北,地據水陸交通之孔道)。二十五軍黃百韜派一○八師三攻不下,黃調該軍健將四十師師長陳士章上陣,一鼓拿下鐵邵伯,並連克高郵;在高郵舉行雙十國慶,李默庵親去授獎。各軍繼續輪番進攻淮陰、漣水等地、共軍均堅強抵抗,雙方損失慘重。七十四軍損失兵額,一時無法補充,將所俘虜幾千共軍補入,以後孟良崮戰役,到了最後關頭,「共俘」掉轉槍口,與招致失敗有關。
共軍主力自蘇北遠退魯南。蔣主席一面令李默庵綏靖蘇北,一面令湯伯恩趕往魯南,組成兵團部,繼續追擊。我奉令同行,於三十六年初春,到了臨沂。軍中業務本較單純,按美軍編制,第二處業務專為研判敵情。湯因所轄部隊,均係就近撥其指揮,不完全瞭解各軍素質;為了知己知彼,要我提供「敵我」雙方情況。 敵情:新四軍在優秀政委及強悍軍幹領導之下,經多年生聚、整訓,已逐漸形成有力軍團,已如上述。日本投降時,又收編多股偽軍,收繳日、偽很多武器,只是缺乏重兵器,不能固守及攻堅。但有不少迫擊砲,邉臃獎悖瑲Υ蟆5詼帪檣L集當前敵情,原設有諜報隊,隊長徐志堅,廣東人,隊員則多外省人;人地生疏,語言各異,一開口即引人注意。而共方民吖ぷ髟纈袕V泛組織,故我諜報員下鄉探查敵情,多有去無回,被其殺害。幸魯南行政專員王洪九係本地人;因共方實施清算鬥爭,打土豪,分田地,窮人固大歡喜,官紳則恨共入骨。王為地方長官,自然代表反共。王姓又為魯南大族,公私關係極廣;由其代為偵查敵情,故我能瞭如指掌,中共對其恨之入骨。以後中共統治大陸,王洪九改名換姓,逃出後,從事營商;在偶然機會中,余竟得與其一晤。 據我記憶所及,當時新四軍已編成十多個縱隊,縱隊即係游擊隊蛻化為正規軍的前身。共擁有二十幾萬人,還有大量地方民兵,隨時可補傷亡損失,隨補隨跟老兵一起打仗,不像國軍重視制式訓練。共軍在實戰中學習作戰技術,利用天時、地利、人和優勢,彌補軍事上之弱點;哂命h的組織力量,發揮勇敢的戰鬥精神,雖退不散,雖敗不潰,已非烏合之眾,已形成野戰軍雛形。處處找尋國軍弱點,伺隙主動出擊。在蘇北、魯南,曾經多次劇戰,國軍雖勝,但元氣大傷,且補充困難;補充之後,又須長期訓練,始能恢復戰力。 在孟良崮戰役之前,張靈甫駐防北桃墟,陳毅曾想吃他,傾力猛攻,血戰數晝夜。該地乃南北交通要道,大砲邉嶼`活,張部扼要猛轟,予其重創;東西又係高山,共軍無法合圍,乃知難而遁,張部傷亡亦重。此役獲勝,實因有利地形,砲火發揮威力;現今上峰認識錯誤,竟令該軍進入絕對不利之險地孟良崮,渡汶河攻取坦埠,以致全軍覆沒。 我方:大家都知道中國派系複雜,軍隊派系更複雜;所以歐美「統帥術」 不能完全適用。湯司令官久歷兵戎,有他一套統御術;其本人隊各部隊長,除詳細分析當前情況、任務,指導戰術哂猛猓瑏K盡其所能,解決所部困難,予其精神上、物質上之滿足,鼓舞士氣,爭取勝利。同時也要僚屬多與各軍接觸,瞭解其素質、紀律、情緒、忠實性、團結性、戰鬥力等等。這些繁文叨叨,本不想寫入我的回憶錄內,但與勝敗有密切關係,甚至國軍全面失敗,即肇因軍心不團結,士氣不振;故特扼要寫一點,舉一例百,為後人殷鑑。 我與張靈甫多次來往,成為好友;他滿腹怨懟,很氣憤地的對我說:「我是重裝備部隊,如在平原作戰,砲火能發揮威力,陳毅二,三十萬人都來打我,我也力能應付;現在迫我進入山區作戰,等於牽大水牛上石頭山。有人跟我過不去,一定要我死,我就死給他們看吧!」他所說「有人跟我過不去」不知其所指何人?又不便向其追問。可能張的態度傲慢氣盛,得罪了人。當時我還聽到一些不利張的諷言:南京國防部、徐州陸總部(總司令顧祝同駐徐州主持中原戰事),及魯南若干將領,私下閒談,批評張靈甫是「一頭懶牛」,不肯用力,每次作戰,他總是「鬼叫」。這些情事,我曾向湯司令官報告,張也曾向湯面陳苦衷,湯也轉報南京;南京除囑張逢山開路、排除萬難、枕戈待命外,別無指示。事後有人說:國防部第三廳廳長(編者按:疑為國防部參執伍L,主管作戰事務)劉斐,主持作戰,暗通中共,有意消滅七十四軍;余不敢妄斷,姑提一言耳。 一百軍軍長李天霞,聰明活躍,表面工夫較積極,軍紀欠佳,戰力亦較差;盼望南京多派男女政工員來勞軍,鼓舞士氣。李的資歷較張靈甫深,兩軍編成縱隊,張受李指揮。自蘇北打到魯南,經過多次激戰,張有怨言,他對我說:「硬拚犧牲是我,有功是李天霞。」我也向湯司令官直言,並提出警語:「兩軍久戰,張部已成外強中乾,李部猶如強弩之末。」 黃百韜老成持重,忠於職守,治軍嚴明,把二十五軍整訓得人強馬壯;因常受黃埔系排擠,故戰戰兢兢,有時為討好友軍,應援特別賣力。如後來南麻戰役,陳障盪髮⒑潮粐S奉命援救,血戰三晝夜,犧牲官兵三千多,而胡在蔣主席的面前,只輕描淡寫提黃應援;幸視察組長李覺親自觀戰,向蔣實報,授黃青天白日勳章(編者按:南麻戰役發生於三十六年七月。黃百韜於三十七年九月得青天白日勳章,係因黃氾區大捷有功)。但不幸因此引起邱清泉、李彌等眼紅嫉妒,以後黃在碾莊被圍,彼等竟坐視不救。 二十八軍李良榮,遠駐海州,我們只見過幾面。李篤信宗教,對不信教者,都異樣看待;自奉刻苦儉樸,嫉惡賭貪,因過分諏嵎秸資莧似塾蕖V誣娨嗌鯂樂敚講綖闋I,無大成就,亦無大過錯。 第七軍及四十八軍編成一縱隊,受張淦指揮,此軍乃李宗仁基本部隊,作戰經驗豐富,但與中共互相猜忌,軍心不附,指摘當局待遇不公,沒有與蔣嫡系同樣補給。如令進攻或應援,懶洋洋不肯盡力;遇敵來襲,才肯奮力拚戰。我聽到他們的論調:「硬仗總是我們擔當,補給總輪不到,沒有美式裝備;所有的槍械,自北伐用到現在,口徑愈打愈大,已自七九變成九七了。」湯司令官無權更新其裝備,只挪撥一些臨時費,給他們聊作犒賞。 六十五軍李振,係粵軍輕裝部隊,士兵因遠離家鄉,不會潛逃,軍心團結。因言語不通,生活習慣各異,與當地人格格不入;軍風紀稍差,陣容不整,懶於構築工事固守,善打流動仗。 五十七軍(編者按:應為第九十八軍,軍長段霖茂,整編時番號為整編第五十七師)乃剛補充完成之部隊,調來臨沂,暫充警戒任務,仍在積極整訓中,不能擔任主要作戰。我與段軍長見過一面,大家都忙於工作,沒有長談,對其素質、戰力不甚瞭解。尚有幾個臨時受湯司令官指揮的部隊,各因戎馬倥傯,與他們有無見過面, 我已記不起了。
戰事未發動前幾天,七十四軍在孟良崮一些石洞中搜出不少便衣人民,請示兵團部如何處置?湯司令官派我前往處理。我略詢問,他們都說是:「本地人,怕拉夫,藏身石洞。」 但也可能是共黨分子。我沒有時間詳查及處理,當即指示:如確係本地避難者,即予釋放;對可疑者,移送地方政府辦理。我順路視察沿途情況,都是崎嶇山路,見人馬擁擠,宿營、補給均極困難。因多岩石,極難構築工事,大砲不能邉櫻仆疲兂衫圪槒U物。逢山不能開路,遇水(汶河)搭不成橋。處此絕境,將士都有怨言。七十四軍軍長張靈甫更是滿腹牢騷。 孟良崮會戰前晚,我才看到國防部作戰命令:令張靈甫由孟良崮渡汶河,攻取坦埠;受縱隊司令李天霞指揮及支援。令駐湯頭鎮張淦縱隊,向界湖擔任右翼策應;令駐蒙陰黃百韜軍向北桃墟擔任左翼策應。我對此部署十分驚駭,立即向湯總司令陳述:陳毅部隊二十萬人,都隱伏坦埠附近,張網以待;汶河水位雖不深闊,但沙灘極闊;通過廣闊沙灘,實甚艱苦,暴露敵人面前,危險殊甚。一百軍李天霞部,戰力不強,且在孟良崮西南,隔座大山,只怕支援不上。張淦縱隊主力在湯頭鎮,距七十四軍有七八十里之遙,又有河流山稜阻隔,絕對策應不上;黃百韜部本可應援,無奈由蒙陰經北桃墟至垛莊,只有一條通路,兩面都是高山,無法展開活動;到了垛莊,轉入張部,又是山路,如令黃抽出主力,蒙陰又恐難守。湯聽我分析之後,同意我的見解,即用電話向國防部作戰廳長劉斐陳述。劉說:「這是最高統帥的決定,命令既下,不能更改。現主席已休息,不便驚動他。」湯頗不安,又打電話向徐州顧總司令陳情,顧祝同答稱:「作戰命令直達各整編師(即有關各軍部),徐州陸總及你的兵團部,只是指示照辦,負責督戰;明晨即開始行動,照命令行事吧!」湯頗焦慮,一夜未睡,打了很多電話,都不得要領。臨時決定:派副司令官李延年和我,馳赴前線視察情況,就近督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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