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良崮會戰追憶(2) |
| 送交者: 張文康 2007年03月09日14:22:16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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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微明,李與我率衛士一排,分乘二輛大卡車,經大磨石溝、小磨石溝、青駝寺,沿途都是李天霞部隊;過了青駝寺至垛莊,沒有部隊。垛莊三岔路口駐一通信排,有電話總機,李延年拿起電話筒,與張靈甫通話,張大聲地說:「我軍少數渡過汶河,即被共軍伏擊。現陳毅傾巢南下,向我兩翼包抄,似有十個縱隊之眾,對我取包圍之勢;左翼一部,直趨垛莊,截斷我軍後路。你們立刻回去,稍遲一步,即陷入包圍圈內。如果退路被切斷,即向本軍靠攏。」李問他如何應變?張答:「我已命令各部隊,一面應戰,一面從速退回原駐地。但是大砲、馬匹擠在山地、河邊,敵軍向我密集轟擊,秩序相當混亂。」李一再叮囑;「站穩腳跟,沉著應戰!」我們在電話中亦聽到湯司令官對張的指示(臨沂與張的電話,係經垛莊總機轉接):「切實控制秩序,集中火力,壓制敵軍人海衝殺。」同時湯司令官命令李天霞兼程應援。李延年當向湯司令官請示我們行止。湯令我們速回臨沂。李乃有名勇將,從容視察附近,尚無發現敵蹤,只見我方少數留守人馬。據電話排告稱:離垛莊數十里地,駐有二十五軍,由北桃墟派出警戒部隊一個連。我們乃原路南回,沿途見有少數士兵縱馬啃麥苗,李延年令停車數次,斥責及掌摑士兵。又見幾處市集,人群買賣,毫不知暴風雨將臨。到青駝寺附近,一百軍正出動架設砲位。該軍在孟良崮西南,山峰甚高,張軍在崮北,確實不能策應。因正調動中,沒有見到其主管,不知其行動計劃。 我們回到臨沂,已近傍晚。湯司令官正忙於指揮應變及向上級報告。當由李向湯報告我們此行概況。 我們剛離開垛莊,陳毅第六縱隊也即到達,只前後步之差;而其後續部隊不斷增加,構築工事,堅強固守,隔斷李軍北上及黃軍南下策應;張軍則無法向垛莊後撤,與李、黃會師。統帥部雖一再嚴令李、黃拿下垛莊,合力救張,無奈李軍強弩之末,力有不逮;黃軍不敢投入主力,恐共軍轉向,攻其蒙陰根據地。 李天霞直接指揮作戰及支援,應自量力:青駝寺至張部遙遠,策應不上。平時因為山區補給及宿營困難,避免擠得太近,但開始行動,應速接近,以免猝遇情況突變,無法策應。此次本為主動求勝出擊,反而引敵反撲,又吃一次「圍點打援」的大虧。對垛莊這樣中途重要據點,李竟不派有力部隊駐守,非特失職,簡直沒有軍事常識,虧他還是黃埔一期生(編者按:應為黃埔三期生)!無怪共軍譏其為「黑埔」飯桶! 七十四軍被圍後,張即倉促部署,在孟良崮山區作困獸之鬥。當時許多人都認張靈甫這頭懶牛,不得不變由田單火牛,奮勇拚戰;像過去迭次戰役,終能自動解困。國防部亦存此期望,直接指揮作戰,除用電話指示外,並不斷派飛機傳達命令,對張靈甫多方鼓勵:奮勇戰鬥,堅守待援。對顧祝同、湯恩伯指示應變處置:對李天霞、黃百韜、張淦,督促應援,盡力解圍,作成反包圍,予敵重創。迨見情況惡化,張部不能支持,乃嚴令李天霞必須拚死解圍,否則軍法從事!但共軍堅持「圍點打援」,死守垛莊,堅拒我方援軍;同時不顧犧牲,採用人海戰術,緊縮包圍圈,利用搬叻獎愕鈉葥舫h猛轟,砲彈炸破岩石,彈石俱飛,殺傷力甚大。人員尚能勉強忍受,千百馬匹無法控制,亂跳亂奔(該軍大量馬匹,係用拉砲),亂了陣腳;苦戰四晝夜,死傷慘重。這頭被認不肯出力的牛,終至力竭聲嘶,而陷絕境。軍長張靈甫、副軍長蔡仁傑、旅(師)長盧醒等集體自殺【1】。時為民國三十六年五月十六日。七十四軍之覆亡,對士氣打擊極大。
戰役結束後,共軍向北回竄,余又奉令前往收拾殘部。遍地人馬屍體,由工兵掩埋,余則陸續收集負傷官兵數千人:輕傷者草草包紮,慢慢步行,重傷者擔送上車。因救護不急,幾天沒有飲食或流血過多,不少冤枉死去。這些負傷官兵,當然怨氣沖天,到處聽到罵聲。只好充耳不聞,善言安慰。 我回兵團部,將全盤地形環境、各部隊素質、敵我情況、作戰經過及失敗原因,作成詳細報告,並附圖表(由中校參中旄U椴堇L),指明共軍各縱隊南下路線及圍攻位置,攜至南京,親自面呈蔣公。他對我的報告,先略略一看,轉而對圖表仔細觀看閱讀。連連說:「你很好!我知道了。」事後瞭解,我這報告發生很大作用。因為 : (一)整編七十四師失敗,蔣公確極震怒,對若干將領將予處分;對李天霞尤其切齒,有意殺他以振軍威。看了我的報告,自知統帥部不明實際地勢,部署錯誤;對七十四師實力及特長、弱點,不夠清楚,深為內疚。據其侍從私告,蔣公對張靈甫等死難,極為哀痛,曾默哀追悼。後將一軍艦取名「靈甫」號,也不再追究戰敗責任,沒有處罰什麼人。對李天霞當時雖極兇,交軍法審判,後亦從輕發落。 (二)我在抗戰期間奉派敵後工作,殺敵鋤奸成績卓越;又二次陷入敵手,幸戴公營救及命不該絕,逃出鬼門關,曾蒙蔣公三次傳見,面嘉獎勉。抗戰後期,我奉令與美戰略局合作,由於我的情報,殲滅菲律賓洋面日本艦隊,曾獲尼米茲、海爾賽兩元帥多次感謝電報。消滅沖繩牛島軍團八萬之眾,我的情報亦有很大貢獻;我獲美國最高勳章,蔣公對我益加重視。我在京滬警備部第二處處長任內,破獲麵粉紗布大王榮德生綁案,蔣公除對我嘉獎外並面囑:如有重要事情,隨時可以見他。蔣公偕馬歇爾遊太湖,要我負責護衛。這些只表對我印象良好,但我非他的直接部屬。此次孟良崮戰役報告上去沒有幾天,蔣公即要我做他的直接僚屬,發表我為國民政府軍務局專門委員間第五科科長。足見對我報告的重視,也可說接受我的戰役分析檢討。 我在蔣公手下僅半年多時間,湯先生即每天來電話,堅囑辭職,速去衢州綏署,接任第二處處長兼浙江警保處長,主持清剿浙江之匪。但軍務局長俞濟時不放我走。我再三懇求,才勉強讓我離京,可說不歡而別。我到浙後,立刻組織八個綏靖糾察團,破獲匪方龐大地下組織;又向綏署調用一個加強連,配合各縣警保隊,先後親自追剿富春江右岸、舟山群島、溫州、閩邊等股匪。稍見收效,湯又令我立刻去滬接任上海市警察局長,維持上海治安。這些都是後話了。
謝勝坤此時任六縱政治部副主任。掩埋張靈甫以前,他向皮定均請示:俘虜的一個少將旅長和八個上校要求最後看一眼他們的師長張靈甫。皮定均覺得,他們的感情難能可貴,同意了。 謝勝坤主持了安葬張靈甫的儀式。一棵古樹下,放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棺材。棺材是買來的,花了四百元錢的大價,十分華貴。棺材旁邊停放着張靈甫的屍體,已經為他穿好嶄新的軍裝,洗過臉,傷口也整飾過了。 九個國民黨將校走到擔架旁邊,圍成半月形,跪下,全都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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