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馬非馬:《最後的刺客》(26) |
| 送交者: zuolizi 2007年03月16日09:39:12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
司馬非馬:《最後的刺客·曹沫》(26) §4 (2) 所謂游閒公子,並不是公子糾、公子小白這般貨真價實的公子,不過是江湖大盜雁翎刀主的別號。雁翎刀主當然也只是個別號,並不是真名實姓。同一個人而有兩個不同的別號並不稀奇,稀奇的是雖有兩個別號而沒有名姓。也許這人當真來歷不明,所以沒有真名實姓。也許這人故意隱姓埋名,所以雖有真名實姓而不為外人所知。究竟如何,無從考核。更稀奇的是,這人平生只做兩種案:或者是殺人而不劫財,或者是劫財而不殺人。殺什麼樣的人?劫誰的財?為什麼殺?為什麼劫?都令人琢磨不透。不過,有一點卻清楚得很:殺人而不劫財的時候,這人自稱雁翎刀主;劫財而不殺人的時候,這人自稱游閒公子。說這人自稱,其實有點兒不妥,因為這人作案的時候從不開口,作案之後則照例從容不迫地留下一方竹製的名刺。殺人而不劫財的時候,名刺上寫的是“雁翎刀主”,劫財而不殺人的時候,名刺上寫是“游閒公子”。沒人願意同被殺發生聯想,所以沒人敢稱這人為雁翎刀主,只敢稱這人為游閒公子。即使在這人死了多年、早已不再能殺人之後,依然如此。這人死後,據說下葬泰山之陽的青陵。按一般規矩,只有天子或諸侯的墳墓才配稱之為陵,可是沒人敢把這人當做一般人看待,生前沒人敢,死後也沒人敢。於是,這人 “笑話!”曹沫對我的問話嗤之以鼻,“天下哪還能有第二把雁翎刀?” 曹沫說到這兒,停下話來,捋須一笑,眉眼之間透出一絲得意,也透出一絲感慨。我猜他之所以停,之所以笑,一定是在想:如果當時早知有今日,一準會金盆洗手。不過,我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等着。曹沫瞟我一眼,見我沒有插嘴的意思,就又接着說道: 上路之前,我有好幾次都想把那包裹拆開來看看裡面究竟是什麼東西。可是我終於忍住了,或者說終於沒敢這麼做。包裹的包皮有封漆,封漆上有個相當複雜的圖案,拆開了,肯定不能還原。走私這一行有那麼幾條不成文的規矩,不經貨主允許不得拆包是其中之一。違犯了這一條,也是絕對不可能再在這一行里混飯吃。我那趟生意,從齊國過來時販的是私鹽,從魯國回齊國去時帶的是織錦。我把那包裹塞在一包織錦里,一路上格外小心謹慎。豈料一路無話,比哪趟買賣都順暢。我早一天到達臨淄,先把織錦交付了。次日正午進了望雲樓,按照那人的吩咐,在二樓找個臨窗的席位坐了。久等那人不來,只好先點了些酒菜獨自品嘗。說是品嘗,其實只是做些品嘗的樣子,心裡頭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哪有品嘗的興致?酒喝過三巡,菜吃下四碟,仍舊不見那人蹤影。我覺得有點兒不對頭,決定不再等。起身下樓的時候,四下張望了一下,也許是出於無意,也許是心存發現那人的僥倖。沒看見那人,卻看見雍廩。他獨自一人坐在盡頭靠窗的角落裡,臉朝窗外。我沒心思同他打招呼,正想轉身下樓,卻不料他恰好扭過頭來,與我打個照面。我兩人都約略遲疑了一下,又不約而同地揮手招呼。他起身走過來問我:怎麼一個人?我說:剛在附近送走一批貨,趁便過來吃午飯。我沒必要在雍廩面前隱瞞走私的勾當。事實上,我走私的第一批貨,就是在這望雲樓交付給雍廩的。不過,我不想把那人托帶東西的事情告訴任何人,所以我就這麼胡亂地應付他。你在這裡接貨?回答過他的問題,我問他。他嘻嘻哈哈地說:接誰的貨?接你的貨?你如今生意做大了,還記得關照我?我沒心思同他廢話,我也看得出他其實也沒心思同我瞎聊,結果自然是很快就分了手。 依據走私這行當的慣例,收貨人不如約收貨,貨物就歸走貨人所有。可是一想起那人左腕上刺的那朵芄蘭,我就打定主意把那東西原封不動帶回去交還給那人。沒想到等我回到夾谷的時候,那人已經死了。怎麼會死了?我找到壺生問。壺生說:被人在脖子上切了一刀還能不死?同什麼人動手來着?我問。壺生搖頭說:那人本來是打算在你走後第二天啟程去臨淄的,豈料就在你走的那天當晚在客棧被人殺了。房間裡翻箱倒櫃,連地板都被撬開過。該不是尋找托我帶走的那東西吧?聽了這話,我這麼想。壺生接着說:我一直為你涅一把汗,怕你在途中遭逢不測。現在你人回來了就好了。顯然,壺生也是這麼猜想來着。人回來了就好了嗎?但願如此,可我不敢這麼相信。壺生也未必就敢這麼相信,不過這麼說說罷了,既為給我壯膽,也為給他自己壯膽。有人向你打聽過那件東西的下落沒有?我問壺生。壺生搖頭,反問我:那東西還在你手上?我也搖頭,說:我在臨淄沒見着那人,就知道準是出了什麼事兒。我怎麼還敢把那東西留在身邊惹禍!那你把那東西怎麼了?壺生追問。扔了唄!我說,難道還敢賣了不成?壺生說:那就好!那就好! 回到下處,我匆匆把那包裹拿出來,剔開封漆,解開包皮,看見裡面是一個犀牛皮匣子。那犀牛皮匣子顯然有些年頭了,皮面上本來有個壓制的圖案,已經磨損得依稀仿佛,不可辨認。匣子裡面盛的究竟是什麼東西?用不着我說,你當然已經猜到了。沒過幾天,有人來告訴我說壺生失蹤了。在走私這行當里混飯吃的人大都神出鬼沒,忽然失蹤本來並不稀奇。可我立刻有種不祥的預感:該不是死了吧?果不期然。三天后,有人在玉米地里發現了壺生的屍體,也是被人在脖子上切了一刀。那時我已經接了趟去臨淄的生意,本來是想歇一兩天再走的,聽了壺生的死訊,我決定當晚就離開夾谷,……。 曹沫說到這兒,把話頓住,打了個冷顫,大概是因為天上忽然飄下幾點雨來。我抬頭一望,這才發覺太陽早已不知去向,一層厚黑的雨雲正從河對岸緩緩地向這邊蔓延開來。我覺得有點兒涼,於是提議去春滿樓喝幾杯。曹沫說:你這主意正中下懷。我知道他這話是由衷之言,因為他穿得比我還少。我說:雖然正中貴懷,這回卻得讓我做東。為什麼?曹沫問。因為你說的這段往事值錢得很,我說。曹沫聽了一笑,不是會心的微笑,是誇張的、做作的大笑,說明他其實並沒有聽懂我的意思,也說明荒涼並不能使他頭腦清醒。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