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中共“九大”內幕的幾點感觸

《廣東質量》2003年第5期載遲澤厚《中共“九大”內幕瑣記》，寫的是1969年4月1日至24日在北京召開的中共“九大”，作者的所見所聞。讀來有幾點感觸，信筆錄下，以鑒史知今。
一是中共的保密工作滴水不漏。全體代表在會前三個多月，以省市自治區為單位秘密集中，進行全封閉式學習。代表進京後分住在三個賓館，各賓館戒備森嚴，代表一律不准外出，室內電話全部撤銷，靠街窗戶不准打開。去開會時，代表一律乘大交通車。代表們先在賓館大門內候車，車一停穩，按順序迅速登車。汽車很快起動，行車路線也精心安排，以掩人耳目。
二是選主席團主席時看起來輕鬆活潑形同兒戲。毛微笑着說：“我提議林彪同志當主席團主席，大家同意不同意？”代表們發出會心的笑聲。林彪趕緊把嘴湊到擴音機前大聲說：“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當主席團主席！”毛又說：“林彪同志當主席，我當副主席，好不好？”林站起，笑着說：“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當主席團主席，大家同意請舉手？”代表們笑着高舉手臂，林高喊：“通過！”掌聲如雷，“毛主席萬歲”的口號聲隨之而起。毛接着說：“那就請林彪同志當主席團副主席，贊成的請舉手！”代表們再次舉手，熱烈鼓掌。
三是那時候代表們對領袖的崇拜比現在孩子們對明星的崇拜有過之而無不及。毛致開幕詞，不用講稿，講了二十幾分鐘，竟被口號聲打斷幾十次，一些人也不管毛講到哪裡，甚至一句話還沒講完，便站起來領呼口號。那時候，口號是成系列的，一喊就是一串；有人領喊，大家就得跟着喊，要喊出精神，喊出“階級感情”。講話受到嚴重干擾，毛有些不耐煩，不得不草草打住。大會秘書處整理出來的毛講話僅有649字。4月24日，一個代表投票後，走向主席台，兩手一撐躍了上去，快步走向前排中央，依次與毛、林、周握手。霎時間，有許多青年代表從投票隊列或座位上向主席台跑去，躲在主席台後面的警衛人員紛紛出來阻擋，但還有不少人成功跑到毛等人面前握上了手，成了“最幸福的人”。最後，工作人員組成一道人牆，才使局面得以控制。大會結束時，毛等人剛一離席，坐在前排的許多代表蜂擁而上，把台上的茶杯、鉛筆、紙張全部搶光。
四是中國政壇總有這樣的人物：在討論林彪代表中共中央所作的政治報告時，一位有30多年黨齡的代表強烈要求將新黨章中那段說林彪是“毛澤東同志的親密戰友和接班人”的文字，也寫進政治報告中。有人笑着說：“你的意見挺好。不過，這是林副主席的報告，他怎麼能說自己是毛主席的接班人呢？”不料，這位代表勃然大怒，慷慨激昂：“這是廣大黨員的心願和要求，應該把這個意見向中央反映。”
五是選舉結果完全可以通過周密安排而合乎核心人物意圖的。毛主張把陳雲、朱德、李富春、李先念、聶榮臻、葉劍英、陳毅、徐向前、鄧子恢、張鼎丞作為“對立面”選進中央委員會。他說：“不把這幾個犯錯誤的老同志選進去不好。黨內有幾個反對派有什麼要緊？你反你的嘛！”許世友忿忿不平地說：“反一兩年可以，反幾十年怎麼行！不過，你們要堅決聽主席的，主席怎麼說我們就怎麼辦！”根據毛的指示，主席團秘書處做出規定，既要保證這些人當選，又不能讓他們得到高票數。為此，秘書處給各代表團下達任務，代表團把任務下達給各代表，哪些人投這些人的票，哪些人不投，嚴格按“任務”投票，不得有誤。有的代表團還作了演練。秘書處還不放心，於23日晚以大組為單位進行了“預選”。24日下午正式選舉，到會代表1510人，毛獲全票，周獲1509票，林為表示不能與毛平起平坐，與葉群投了自己的反對票，獲1508票。江青獲1502票，張春橋獲1496票。江與張少這些票在當時是不可小看的，江事後曾作秘密調查。10名“對立面”得票情況是：朱德809票，陳雲815票，李富春886票，陳毅867票，徐向前808票，聶榮臻838票，葉劍英821票，鄧子恢827票，張鼎丞1099票。朱德得票率約53.6%。在看這些開國元勛的傳記時，總會看到關於這次選舉的介紹和評論。傳記作者總是把他們在處境不利的情況下當選，說成是代表們對他們的衷心愛戴與擁護，說成他們在全黨中崇高威望的又一次證明，甚至說成一種政治鬥爭的勝利。在看到此文以前，我一直深以為然。我也打心眼裡希望是這樣，這既是出自我對元勛們的敬仰，也出於我對中國式選舉民主程度的期望。
六是等額選舉的候選人除了眾望所歸或權勢壓人外，往往是知名度越低得票率越高。在這次選舉中，當宣布中央委員會候選人、工人代錶王白旦以全票當選時，全場立即響起一片議論聲。王白旦毫無名氣，誰也不會故意把他劃掉，而他自己又不懂得謙虛，結果使自己成了170名中央委員中唯一與毛一樣全票當選的人。散會後有人大罵這位不懂“中國政治”的工人：“你比林副主席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