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重溫“盧剛殺人事件”——《萬聖悲魂》及其爭論(二) |
| 送交者: 水蠻子 2007年04月21日01:56:3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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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他開始把全部希望和努力都押在這個日期上。他日夜加班苦幹,把論文反覆修改,並且 盧剛並沒有錯過規定的截止日期。但他不幸已經“晚了”。原來,在三天之前的四月二 這一回盧剛忍不住了。他據理力爭:期限未到,即行定奪,何來公允? 系主任的答覆再簡單不過:你的論文在答辯時我已經領教。對不起,基於學術理由不被 盧剛繼續辯理:我的論文在二十六日尚未定稿。拿一篇已完成的論文同一篇未完成的論 這樣的爭論持續了一個月,當然不可能有任何結果。盧剛不服氣,開始循正常渠道,分
而學校方面,在近一個月後,才由學務辦公室副校長克萊莉博士出面同盧剛電話聯繫。 十五 春天悄悄地過去。盧剛終於五月畢業取得博士學位。他如釋重負。但隨之而來的是找工 這天,他同人談起衣阿華州最大的報紙《得梅因紀事報》上的一篇文章。該文讚揚衣州 “這簡直可笑!”盧剛嗤之以鼻,指其荒謬:其一,衣州的駕駛紀錄每隔三年自動洗刷 “別以為美國人平時有多好,碰到關鍵問題根本不會理你。”他注意觀察到,在他周圍 這種歧視來自美國老闆們對中國學生從來不玩,只知幹活的刻板印象,他認為。他們一 他對山林華的不滿部分也在於此。山林華正好代表了最符合美國老闆要求的那種中國學 這期間,他收到一封衣大校友基金會的信,要他向因不景氣而經費減少的物理系募捐。
星期五下午,心情抑悶的他來找X君玩。倆人見面,開始寒喧。 “近來工作找得怎樣了?”X君關心地問。 “唔,還在找。”盧剛面帶尬尷,嘆了一口氣。“現在工作太難找了。不過,我最近又 他頓了頓,仿佛在自我解嘲:“大地方的工作太難找,能找到小地方就不錯嘍!” X君不再問了。他故意開玩笑:“既然工作難找,乾脆咱們一起去做生意掙錢,怎麼樣 “我可做不了生意,”盧剛卻很認真,“我沒有那個腦筋。” “假若你身邊有十萬或百萬美元,你會繼續做學問研究物理學嗎?” 盧剛連連搖頭,厭倦地回答:“學問我是肯定不做了。到那時候,要做的事很多。有錢 言談之中,盧剛流露出他只是想找個一般工作,能過得舒適安定就行了。他並不很看重 一提到系裡的人和事,他的激憤頓時滔滔溢於言表:“這些人簡直太可惡了!……” X君連忙建議下象棋排遣。 棋陣擺開,盧剛的心情顯得輕鬆多了。兩人玩得痛快忘形之際,X君信口模仿美國電影 不料,此言一出,盧剛大驚。“你這什麼意思?”他猛然抬頭,兩眼露出惶恐的目光, X君對盧剛這種少有的失態好生奇怪。他卻沒想到,也許正是這句無意的話,沖開了對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盧剛找到X君,興奮地告訴他,他剛剛花$200又買了一支手槍。他
他仿佛已經隱約感到,生命的隧道正在黑暗之中快速接近那一線光亮的頂點。他盼望着 他本來特別愛玩,眼下更要好好享樂,玩它個痛快! 八月上旬,他花$100買了張一個月有效的灰狗汽車票,獨自搭車橫貫東西兩岸,馬不停 當他風塵撲撲地回到衣大校園時,秋天已悄悄降臨。新同學來了,老同學有的找到工作 “我不問你薪水多少,我只想知道你對這份工作滿意不滿意?”他以美國方式向他打聽 原來,與他同時畢業的宋彬在導師手下繼續幹了四個月後,剛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一個 而幾乎一年過去了,盧剛卻仍在黑暗中苦苦等待;他的求職、申訴兩無結果,他的世界 在眾人面前,他愈來愈覺得臉面無光了。 十八 他甚至耽心起自己在美國的合法身份來。九月的一天,他來到學校外國學生辦公室。 學校移民顧問布魯克是位五十歲模樣的胖女人。六年來,盧剛每年都要找她辦理交換學 “我需要一張合法工作證明。”盧剛頹然地坐在她辦公桌旁的椅子上,一幅憂心忡忡、 “你不是有實習訓練嗎?你可以找一份同物理專業有關的工作呀。”布魯克回答。 “不,我已經試過了,找不到同物理有關的工作。所以我需要一份普通校外工作證明。 “除非你找到同你的專業有關的工作,否則我無法給你實習訓練的工作許可。” “可是我找不到工作呀……” 布魯克也不知該怎麼辦了。她給移民局掛電話。移民局答應再打回來。 “這樣吧,盧博士……” “不要叫我‘博士’!”盧剛厭惡地搖搖頭,打斷布魯克的話,臉色變得難看。 對方一怔,問:“為什麼?” “沒用!找不到工作,一錢不值!”他怏怏不樂地回答。 幾天后,布魯克按照移民局答覆,援引布什總統行政命令,給盧剛開出一份至九四年有 但這時候,他的求職希望已接近於零。各種機會都離他而去,有的他甚至來不及知道。 另一方面,學校學務辦公室克萊莉那邊仍一直沒有回音。盧剛終於忍不住於九月十三日 十九 亨利•羅林三世校長高塔般的長條個子在校園裡鶴立雞群,這恰好匹配他那一校之尊的 適值衣大正舉行一項教授間的教學研究評獎,戈爾咨剛好被尼柯森理所當然地提名為物 正在等待校長回音的盧剛,沒料到竟會受到如此明目張胆的威脅。他被深深地激怒了。 憤怒在燃燒。他暗自發誓:抗爭到底,絕不屈服! 然而,他在衣大已無法再繼續投訴,一個個官僚部門已使他四處碰壁。於是,他天真地 兩天后,《得梅因紀事報》接到一封匿名信,披露衣大物理系的盧剛在該系評獎過程中 這封信後經證實正是盧剛本人所寫。但是,許多天過去,它卻如石沉大海,既沒見報, 最後一線希望破滅,他對所有的社會制衡機制都已完全失望了。現在,他只剩下了憤怒 憤怒,開始冷卻成一把淬了火的鋼刀。 於是,他不得不徹底豁出去了。 二十 又是一個周末,盧剛習慣地來到X君家。他帶來一盤電影錄影帶;倆人坐在客廳沙發上 盧剛經常向X君介紹他最喜歡的好萊塢電影,如西部牛崽片--一群壞蛋互相包庇,狼 眼下這部片子叫“No Way Out”(《別無出路》),說的是某政府機構幾名貪官在一 好萊塢,這個包括中國人在內的世界各地人民認識美國的窗口,曾是那樣令盧剛心醉神 看完錄像帶,電視裡在放映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廝殺場面。 盧剛幽幽地又問起了那個老問題:“你的老闆近來對你怎樣?” X君明白,盧剛與老闆關繫緊張,他每次問這個問題時,都似乎在力求某種平衡或求證 不知怎麼,盧剛接着突然談起買人壽保險的事來。 “人死了,一下子能有那麼多錢,多好!”他說。 X君不解地望着他,問:“你年紀輕輕的,怎麼想起買那個玩意?” “人要是有什麼事突然死了,怎麼辦?”盧剛仿佛在自問,接着不再吱聲了。他當然不 “你找工作有進展嗎?”X君一不留心,嘴裡又冒出這個敏感的問題來。他隨之感到自 “還在找呢,唉……”盧剛喃喃回答。果然,他臉上若無其事的表情開始急遽變化:茫 “這幫人實在太壞了!”盧剛咬牙切齒,從眼鏡後射出一種可怕的光來:“真想把他們 X君只當他在說氣話,勸慰道:“算了,你也別老在背後報怨啦。他們是你的老闆,有 “可這實在叫人忍受不了……”盧剛仍嘟嚕着。 X君記得,這是他聽到好友的最後一次報怨。 二十一 十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五下午,物理系舉辦一場學生舞會。昏暗的燈光下,各國學生各自 女同學雪山走過去同他聊天。雪山剛來物理系不久,看上去象個小女孩。 “你找到博士後工作了嗎?”她問盧剛,一臉天真、好奇。 “快了……”盧剛支晤着,竭力迴避這個討厭的問題。 雪山說起她在系裡當研究助理;盧剛開始套用他的“求證公式”,慢條斯理地問:“你 “很好啊!”輕快的回答。 “他們是不是對你逼得很厲害?是不是一會兒強迫你做這個,一會兒強迫你做那個?” “沒有啊,我的導師對我都特別好,從來不為難我什麼。”她眉飛色舞。 “哦?”盧剛沉吟道:“那就好……” 他陷入了沉思。沒人知曉他內心的求證結果如何。 音樂在喧囂。話題轉到別處。 雪山想同盧剛談論有關物理學的前景。 “從根本上講,現代太空物理學都是你拼我湊、自己騙自己,沒什麼意思。”盧剛陰沉 雪山感覺得出,在他緩慢、尖刻卻無奈的語氣中,似乎充滿了灰心冷意。 這場二十分鐘的閒聊,據說是盧剛同物理系中國同學的最後一次長談。 二十二 最近一個月裡,他仿佛成了一個捉摸不定的遊魂。在范愛倫大樓的走廊里、在實驗室、 X君好幾次給他打電話,均無人接應。“咦,這傢伙最近這樣忙嗎?”他想。這以前, 在盧剛的宿舍,密歇爾已畢業搬走了。新來的美國室友注意到,盧剛整天長時間坐在開 二十三 在西方傳說中,很久很久以前,最早棲身歐洲的亞洲雅利安人於十一月一日慶祝新年。 盧剛對於時辰一向非常講究,並尤其重視每一個節日的特定含義。他在確定每一項行動
十月三十日夜,盧剛在宿舍忙着整理東西。他把部分貴重什物,如音響、電話錄音機等 過了很久以後,他離開房間,進入鋪着褐色地毯的狹窄樓道。樓道兩旁一張張深棕色的 他走出了宿舍。此刻,室外正是一片裝神弄鬼的世界!他朝着荒郊野外的黑暗深處走去 二十四 當他回到宿舍時,萬聖節已經開始了。 十月三十一日上午,盧剛伏案給大洋彼岸的二姐寫最後一封信。他離開家六年多來還未 “在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大概已經不在人世了……”他赫然寫道。他在極力控制自己。
“我昨晚給你打完電話後,一個人哭得死去活來。我死活咽不下這口氣。你知道我一生 “二十八年來的經歷使我看澹了人生。古人云:‘久旱逢甘霖,它鄉遇故知,洞房花燭 他的筆開始微微顫抖。他仍想控制自己,但已經很難。他寫了劃,劃了寫,字體變得越 “‘生為人傑,死為鬼雄’,我一切自己作自己當……永別了,我親愛的二姐。 弟 盧剛” 寫完信已是午間十二點零二分。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開出兩張支票附在信中,擬 二十五 這一天恰好又是個星期五!仿佛天有冤情:天空陰霾密布,北風呼嘯,寒流滾滾。盧剛 他已盤算好,每周五下午三點三十分,理論太空小組成員在309室開會。屆時他的幾個主 走廊里的人顯得比往常多。時間還早。他先上三樓309會議室,裡邊僅有另一名中國同學 “在這兒幹嗎?”盧剛心不在焉地打了個招呼。在他身後,山林華跟着進來了。 還差十來分鐘。他轉到二樓,站在走廊里看牆上各種告示,若無其事。這時,W同學匆 三點半,人們魚貫進入309會議室。季兵退出。學術會議開始了。同往常一樣,戈爾咨端 五分鐘後,盧剛不卑不亢地進來,在戈爾咨背後的牆邊揀了個位子悄聲坐下。一會兒, 系主任在那兒。他的房門習慣地敞開。 他回到309會議室的那個座位上,坐好。他兩手插在大衣口袋中,神情自若,手提箱擱置 一切準備就緒。報仇雪恨的時候到了!幾年來的積怨,終於在他的“理性”的運籌之下 只見他突然站起身來,從大衣里掏出那把左輪手槍,一言不發,對準他的宿敵。他的槍 第一個目標是戈爾咨。然後是山林華。轟然兩聲巨響,如炸雷一般,震耳欲聾。咫尺射 空氣在顫慄,畫面在變形…… 史密斯見勢不妙,棄席欲逃。盧剛哪肯放過!他繞過桌子,上前連開三槍,分別擊中對 血流遍地!人屍扭曲!眾人驚呆了,沒有反應過來。盧剛已奪門而出…… 從309室到208室,中間只需經過一道樓梯間。轉眼間,盧剛已在樓道里重新裝好子彈, 三樓309室已亂成一團。另外七人,有的倉惶逃命,有的打電話報警,有的大聲呼救…… 會議室內剩下兩人正在竭力救護史密斯。他氣息奄奄,躺着呻吟道:“我喘不過氣來… “盧剛,別!”一人試圖勸阻。盧剛平靜地叫兩人出去。 在死亡籠罩的房間裡,他仇恨地注視着垂死掙扎的史密斯、已死在椅子上的戈爾咨和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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