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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重溫“盧剛殺人事件”——《萬聖悲魂》及其爭論(四)
送交者: 水蠻子 2007年04月21日01:56:3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萬聖悲魂》後言

劉予建

  一場悲劇過去,給人們留下了那麼多思索;而一篇紀實性文字所能表達的,卻又是那麼間接有限。這是我在寫完《萬聖悲魂》(以下簡稱《萬》文)後的種種感慨之一。文章發表後,引起了較大的反響和爭議。涉及人性與道德衝突的作品,大凡如此。何況它披露的是一樁重大血案後為人所忽視的另一面。果然,衣阿華大學以物理係為主的有關當事人立即聯名對我及《華夏文摘》編輯進行指責。其實,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不難理解。我正好藉此機會再說幾句,順便作些必要的澄清。

  在這封“聯名信”的幾位作者當中,除了季兵(去年我在衣大時的第一位採訪對象,可他一開始就不願交談)外,其它都是我的受訪人。我在《萬》文中引用的有關材料,都是由他們親口所述。可以說,《萬》文在內容上的每一處交待,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引語,甚至許多人物的神態舉止,都有可靠的來源出處,如錄音、筆記、信件、剪報、照片等。因此,它決不是一部虛構的小說,而是發生在我們生活中的一件實實在在的事。

  “聯名信”的作者們的指摘之一,是我違背了他們接受採訪時的“原意”和“初衷”。我在文中用他們的原話,卻展示了他們所不願看到的另一幅畫面。這恐怕讓他們不高興了。於是,我們見到了一大堆久違了的字眼,如“斷章取意”啦,“無中生有”啦,“憑空編造”啦,“混淆是非”啦,“扭曲事實”啦,“隨意誹謗”啦,“蒙蔽真相”啦,“愚弄公眾”啦,等等。然而,這一頂頂大帽子氣勢洶洶地壓過來,卻使人感到不知所云。譬如,《萬》文在哪一項事實、那一個情節上犯了上述罪過?作者們並沒有明確地指出來。這只能使我感到誠惶誠恐,卻不知該在何處認罪、“道歉”。也許,這些作者們的心情是過於激動了點兒。我看,這些過去大陸常用的詞彙和人們太熟悉的思維習慣最好還是先放在一邊。這不是討論問題的方式。都過去一年了,冷靜點兒吧!現在咱們需要的是事實、理性和思索。

  對於《萬》文的思想傾向性,各位見仁見智,我不想多說。人們對同一事件本來可以有不同的詮釋。但事實本身卻無法由人們的好惡所能決定。我想說明的是,事先我與所有當事人均無任何直接或間接的關係。去年的衣阿華之行,我正是本着忠於事實的嚴肅態度,力圖採訪所有的人,挖掘一切線索,聽取各方反應,搜集儘可能多的資料,在事實基礎上對整個事件作出邏輯的判斷和思考並選擇較為客觀的表達方式。由於採訪的困難、案情的複雜和許多知情人的有意迴避,我不敢肯定我已掌握了一切細節情況(實際上也不可能),但至少主觀上我是盡了最大努力。因此對於他們的種種指責,我倒希望他們能舉出具體例子來。我在文中敘述的事實來源於對包括這些作者們在內的各方面的採訪。如果事到如今這些作者們又認為這些事實“很不屬實”,那麼,究竟是他們在接受採訪時所說的是真話,還是他們現在的否認是真話?換言之,是他們當初在說謊,還是現在在說謊?如果他們對於自己一年前說過的話的確已忘記了的話,那麼我是可以幫助他們恢復記憶的。辦法很簡單:我這裡仍保存着所有的採訪資料,只要他們願意,我可以將他們各人記錄的有關部分逐一公開,讓讀者評介。

  現在回想起來,在當時的採訪過程中,我一直有種明顯感覺,一些愛大的中國同學對盧剛或與盧剛有關的人和事或諱莫如深,或劃清界限,棄之如敝屣。他們對盧剛的看法遠不如我所接觸到的許多美國人來得寬容。這種差異多少使我用一種較為客觀的眼光來看待這個複雜事件中的複雜人物。盧剛並不生來就是個殺人者,他也曾經是個正常的甚至在某些方面很優秀的中國留學生。在盧剛身上,有他自己特有的弱點和他這一代人的通病。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盧剛殺人後自殺的血案呢?顯然,“文革遺毒”說、“性惡”說、“心理問題”說都不足以解釋他為什麼走上這條拿槍殺人的絕路。內因是變化的根據,外因是變化的條件。除了盧剛本身的因素之外,他周圍的環境是促使他殺人的直接因素。我所試圖揭示的正是這個人物與這個環境之間的關係,或者說,導致血案發生的因果關係。

  我不知道作者們所說的“初衷”究竟指的是什麼。是尊重事實,探究血案的因果關係並從中引出教訓呢,還是出於某種原因而僅僅說什麼人的好話,說什麼人的壞話?

  “聯名信”對我的指摘之二,是所謂對受害人的“誹謗”。受害人有六位,我誹謗了誰?又是怎麼誹謗的?作者們沒有說。我不得不遺憾地指出,正是出於對受害者的同情和尊重,在有些事情上我才沒有進行足夠深入的剖析。比如,一些朋友讀完初稿後曾尖銳地問我:“山林華既然處處熱心助人,人緣廣泛,又深得系裡欣賞,那麼他在同組的盧剛與教授們的關係逐漸惡化過程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不可否認,槍擊事件是由盧剛與被害人(包括幾位教授與山林華)組成,離開了哪一方事情都不完整。可是,對於朋友提出的這個問題,我卻沒寫什麼,也寫不出什麼。我深深感到,這是中國人的悲哀。也正因為如此,以致後來有些讀者來電對文章分析山林華不夠深入表示遺憾。

  實際上,這裡大家面對的是一個事實。儘管這個事實來得很殘酷,甚至是血淋淋的,我們卻無法迴避,也不應該迴避。生活常常是無情的,非個人感情所能左右。

  有些讀者提到的另一個尖銳問題是:到底是盧剛拋棄了眾人,還是眾人拋棄了他?且不說盧剛性格上的種種特點算不算“缺點”,即使算,在他屢遭逆難之時,他系裡的同胞、同學們對他究竟付出了多少關懷?給予了多少寬容?他走上了那條絕路,他周圍的人就真的沒有一點責任嗎?對於這個問題,我同樣沒寫什麼,也寫不出什麼。

  事實上,“聯名信”作者之一的安濤在採訪中就說道,當初應該對他(盧剛)“寬容些”,“應該主動找他聯繫……”值得強調的是,我正是深深有感於安濤的那句話:“我希望把他作為一個人來理解”,從而確定了《萬》文的角度與基調。現在,我想知道這種努力與受訪人的原意相差到底有多遠。

  “聯名信”對我的指摘之三,是我“為先設想好一套論斷搜尋證據”。請問:採訪之中,我們有什麼問題不可以提呢?“初衷”不過是主觀願望,而事實確是事實。兩者之間,我更應該尊重哪個?另外,“好些同學不再願與他交談”一句也不實。在所有“聯名信”的作者中,我僅採訪過安濤兩次。第一次我們談得很好,他給我提供了許多情況;第二次我在電話上只是想向他簡單證實一下盧剛絕筆信的內容,不料他大發脾氣,態度全變,使我一時困惑不解。

  不過,這類奇怪的情形我在採訪衣大(城)有關官員時就經常碰到。本來一個約會定得好好的,對方態度也不錯,可赴約時對方突然變得冷冷的,不是藉故推託,就是乾脆找不到人。與官方口吻和神秘態度形成對比的是當地美國居民的各種率直反應。當時盧剛絕筆信內容遲遲未公開,但許多人在不解之中已充滿了惋惜、同情。後來我電話採訪“聯名信”作者之一的高青林,請她談談作為聯誼會主席對事件的看法。她當時把該校中國學生的反應概括為兩點:一是生氣,二是丟面子並感到痛心;而美國人的寬厚友善又如何使大家受到教育云云。其間她舉了一些例子。我覺得她的話較為真切,於是在文中用了幾句(見《萬》文引語)。沒想到她今天居然也會否認這些!

  在“聯名信”及楊宜玲的信中,作者們有意這樣提到我的個人情況:我因畢業後找不到工作,所以希望寫出一篇轟動性的調查報告,來幫助自己找到工作。哎呀!好主意!在美國這種競爭的社會裡,如果一個人真能寫出一篇轟動性的調查報告,能因此而找到一份工作,那才是本事!人們應當本着這種精神去努力。可惜這些人一年之後才提醒我,使我悔之晚矣!因為近一年來,本人已在商業保險業上花了不少氣力(注)。

  《萬》文旨在試圖敘述盧剛事件的因果關係,限於能力和篇幅,我所觸及的還僅止於淺層。由“盧剛現象”所引發的可能還有“山林華現象”、“衣大物理系現象”乃至於“《萬》文現象”等等。中國大陸留學生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度,他們所面臨的不僅僅是語言、生存、競爭等種種問題,東西方文化相互排斥、衝突、融合的浪濤常常會更深刻地衝激着他們的內心世界。所有這些都值得人們去關心、思索、探討。《萬》文發表後,許許多多素不相識的讀者朋友來電來函表示感謝,使我很受感動。也有一些同學在電子計算機通訊網絡里發表了不同意見。在此,我衷心感謝讀者們對我的支持、鼓舞和批評。看法可能不同,但大家都在關心。我與大家一樣是個普通的大陸留學生,我同大家的心是相通的。

  最後,我想再次表達對一年前的事件的悲哀,深深的悲哀。生活常常是嚴厲的。願我們大家各自珍重。

  1992.11.16  (yjj@ctr.columbia.edu轉寄自美國)

註:1.考慮到對死者家屬的同情,本人不擬正式回覆楊宜玲信,僅對原信內容作眉批式簡答。
  2.本人公司為“裕金保險公司”,紐約州註冊。

附錄:簡答楊宜玲信

1.我是在打了電話徵求楊宜玲的同意以後半小時到她家的。
2.“代表紐約的中國學生來探望受害者的家屬”並非我說的。
3.我對楊宜玲表示過同情,但並沒表示要為誰主持正義。
4.採訪楊宜玲時我並沒提及我個人工作問題。在那種情形下,顯然也不合時宜。事實不該是想象出來的。

(《華夏文摘》9211Z)

關於盧剛血案的題外話
——讀劉予建《萬聖悲魂》

傅康園

  盧剛血案震驚了新聞界及海外華人。一年後,劉予建的報告文學《萬聖悲魂》在讀者中激起了強烈反響。都一年整了,人們並沒有把這件事淡忘。這在情理之中。一如作者劉君骨鯁在喉,不吐不快,大家心裡都還有很多話要說。而這些話都憋得太久、太久。

  很多人都感到,一年前的新聞報道大都有點misleading。但我仍然得說,很多人讀了劉文後所作出的反應,不管是正面的或反面的,很多都存在着對劉文的一種很深的誤解。劉文並沒有說,也並不想去說誰對誰錯,誰該殺誰不該殺,抬舉誰貶低誰。這個問題難道還有什麼好討論的嗎?盧剛當然是錯的。因為那些人不管怎麼說,畢竟沒有死罪。這裡邊沒有一個人該死。即使有什麼要懲罰的話,判決和執行的也不應是盧剛。但是一個足夠敏感而深刻的新聞記者要告訴人們的,應該不只是這些。

  我也希望大家不要對本人產生誤解。本文並不針對哪些人,甚至都不一定針對這件事,說的很多是題外話。本文也不是準備來講大道理的。有什麼道理好講的?在這種事情上講道理,我覺得不但迂腐,而且不公。當社會欺壓小人物的時候,大家熟視無睹,置若罔聞,無動於衷,並不去跟社會講什麼道理。而一旦小人物以棄擲自己的生命而石破天驚地抗爭,最後釀成大悲劇時,人們倒一起跑來向那已不能再申訴的小人物講起道理來了,這難道是公平的嗎?

  我也不認為盧剛事件的主因是他的“狹隘,自私和冷酷”,就象很多人所同聲譴責的。我不否認盧剛會有這些毛病。可即使有,他也是我們的同類,我們大可不必把他打入“另冊”。我們與其把別人往泥潭裡蹂躪深些以示自己清白,不如自省。至於說盧剛的行為是“文革遺毒”,更是扯淡!如果說文革對這代人有什麼影響的話,我寧願說,它使我們注重自己獨立的人格,更敢於抗爭。大陸留學生打工不受人歡迎的原因之一,是老闆嫌他們太強悍,當然也就不那麼聽話,不那麼好使喚。不過我想說,工作當然要盡職盡責勤勤懇懇地干,但我們也要有自己做人的尊嚴,不可以象狗那樣被呼來吆去。

  我也不同意說盧剛事件只是個別人或偶然的現象。殺人當然不常見,可這事所造成的強烈反響分明告訴我們,這其實包含了一個中國留學生的孤獨,困惑,痛苦,掙扎與沉倫。說盧剛“孤僻”,其實不過是說他的行為方式與別人不一樣,所以大家不能接受他,或者說不能容忍他。那麼我就搞不清楚,到底是他拋棄了眾人呢,還是眾人拋棄了他。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大家各自快活好了。實際上,從劉文或別的有些文章我們可以看到,盧剛至少有時對人還是很友善的。他也樂於助人。以至於《九十年代》有篇文章奇怪為什麼事後中國人對盧剛都說壞,而美國人都說他好。他的絕筆信當然充滿了恨,我們確也能看到強烈的愛。他也一直在試圖溶進美國文化。當他的靈魂游離於這兩種文化之間而成為一個“邊緣人”的時候,當他遠離故土親人而身邊又沒有足夠的愛來略為維繫時,他的孤獨感可能就會被升華。他說他已嘗到了所謂“人生四大樂事”,所以就不足惜,我看其實他並未從這些“樂事”里而享受到多少真正的樂趣,否則他對生命也不會那麼絕望。這個世界裡有着太多的冷漠!

  從劉文看,盧剛事件的原因,真正值得注意的有兩個:

  其一是盧剛太認真了。出外野餐大家出錢,也值得為幾瓶coke之類跟大家紅臉?分攤公平不公平又有什麼關係?這人不會做人。誰都會說這人“摳門”。何必呢?對不公平的事一定要討個公道,要有個公平的解決,這在當今的社會裡容易走進死胡同。不管他有沒有錯怪別人,即使真是別人錯了又怎麼樣?也值得這麼認真嗎?世上不公平的事兒太多了。他不但敏感而且“自私”(我們都自私)。一旦不公平的事落到他頭上時,他當然受不了。當他的不平訴諸一切社會制衡機製得不到解決時,他無法容忍對手們就此逍遙而不受任何制裁。於是,“私有槍支使人人平等”,當我們的主角甘願付出生命的代價時,他的對手們也就只好同時付出生命的代價。這是一種絕對無需分辯的平等。這種以自己的生命所造成的震憾,在某種程度上也確實起了某種制衡和威攝作用。它告訴人們:事情不能做得太絕,不要以為自己聰明或強大就以為別人奈何他們不得。機關算得太盡,反會算了卿卿性命的。我們學校的一幫印度教授勾結美國教授,結黨營私,為非作歹,把不聽他們話的中國教授全都要fire掉。當他們在肆無忌憚排擠最後一個中國教授時,發生了盧剛血案。結果這幫人不敢再弄下去,趕緊把尾巴夾起來了。這種人,就欠盧剛這種血性漢子來治他們!中國人在國外老是給人一種猥瑣的弱者形象,人家專挑中國人欺負,連黑x搶東西也專挑中國人。所以盧剛事件一發生後,我從感情上,說老實話,是嘖嘖喝彩的。好!真????有種!可知中國人也不是那麼好惹。為什麼博士就不能殺人?逼急了一樣要殺!我不是說中國人的民族尊嚴要靠殺人來維持,可人家不覺得咱中國人實在太窩囊了麼?為什麼一定要逆來順受?為什麼人家欺負咱們時,咱們不fight back?至少在這點上,本人對盧剛肅然起敬!

  第二個原因,可以用盧剛最愛看的一部電影的名子來概括,那就是“No Way Out”。盧剛四面楚歌,對這個世界已經絕望,已經不覺得活下去有什麼意義。死已經是必然的選擇,而因其不平,則臨死抓住其對手陪葬也就是必然的結果。

  其實盧剛的情況並未糟糕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他這是失去了活下去的樂趣而已。人到了一定境界是不能把還有飯吃作為活下去的理由的。盧剛在給二姐打完電話後,“一個人哭得死去活來”,可見他對生命的眷戀。而他行兇和自殺時的從容鎮定,又可見他對生命的決絕。

  生命的意義,或者是生命的終極目地是不能問的。盧剛告別生命的是坦然和無畏:他“將以量子狀態向另一個世界躍進”。天曉得。本人也是學物理出身,也當過北大學生。從巨大的天文望遠鏡向漫漫夜空時,我不禁會發問:在生命隧道盡頭的那一端將會是什麼?過於執着於追究生命的意義時,最後只能訴諸上帝。

  “文化按定義,便是自我欺騙。但是自欺是人生存的必須。那是說,過於仔細地探討生命,便會覺得活着不值得。”

  所以本文並非講道理的。各位不必過於認真。如果活着的盧剛們或非盧剛們有興趣找我討論,歡迎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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