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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20世紀初的兩次留學大潮
送交者: 撒優納拉 2007年04月22日11:52:4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20世紀初的兩次留學大潮

■ 裴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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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根》2004年第1期  歷史風物-東西風


  我國留學活動始於19世紀40年代。起初,青年學子下西洋去學習,開開眼界,純屬民間行為。第一代留學生容閎、黃勝、黃寬原本是澳門馬禮遜學校的學生,1847年1月校長勃朗因病歸國,順便將3人帶到美國。他們先入一所中學,再入麻省孟松學校。1848年秋黃勝因病回國;黃寬1850年赴英國愛丁堡大學攻讀醫學,1857年以第三名的成績畢業,歸國後行醫於粵;容閎則考入耶魯大學,1854年獲學士學位。這就是中國首批留學生的出洋始末。
  容閎學成歸來,通過對比深刻認識到中西方各方面的差異,更清楚中國朝野閉塞自大的危險,於是竭力向清廷鼓吹派青少年留學西洋,並自肩使命以為己任。但由於容閎乃白身,不具備直接呈遞奏摺的資格,必須通過官員轉遞。1867年,容閎正式向清廷建議分4年選派120名幼童浮海留美。這一建議由江蘇巡撫丁日昌轉呈軍機大臣文祥,旋因文祥去世而擱置。1870年,容閎說服了湘軍將領曾國藩,由容閎本人具體落實選派事宜,從1872年起分4年選派120名幼童留美。這是清政府派出的第一批官費留學生,其中最小者僅10歲,最大者16歲。這些幼童大部分來自東南沿海各省,廣東一省即占83名,來自廣東的幼童多半又為容閎老家香山籍。
  首批留美生原定留學15年,後因守舊官員百般挑剔,被迫於1881年撤回,僅2人讀到大學畢業,取得學士學位,即詹天佑與歐陽賡。一開始,這批留學生還不顯山不露水,似乎看都看不出什麼光毫,然而20年後的情況就不同了。1900年,容閎稱:“今此百十名學生,強半列身顯要,名重一時。” 再據20世紀30年代精確統計,這批留美生中有24人職事行政外交、20人服役海軍、30人從事鐵路電報、9人採礦、5人執教、7人經商。從職務上,內閣總理1人、外交總長1人、外交次長1人、海軍次長1人、艦隊司令1人、海軍將領1人、鐵路局長3人、工程師6人、大學校長2人。除詹天佑之外,知名度較高的還有唐紹儀、梁敦彥、詹國安、蔡紹基等。可見,首批留美生全都活躍在“上層建築”,直接有助於中國最初的現代化車輪。
  1876年,淮軍將領李鴻章派7人赴德學習陸軍。1877年,福州船政局也派30名學生赴英學習海軍和造船,其中出了一批後來聲名赫赫的人物—嚴復、薩鎮冰、方伯謙、林永升、劉步蟾、林泰曾等。應該說,在向西方學習的起跑線上,我們與日本處於同一起點。當時,日本亦派了一批青年英俊到英、德等國學習海軍。1894年決定命運的甲午海戰,中日海軍指揮官均為當年的留歐學生。但由於清廷急功近利,只注意學習西方的軍事,不學習最根本的經濟與文化,故而當年德相俾斯麥就預言:“日本漸興,中國漸弱。”
  甲午之後,維新運動高漲,全面向西方學習成為一時潮流,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出洋留學被作為一項國策提出來。張之洞在《勸學篇》中鼓吹:“出洋一年勝於讀西書五年。”一方面為了革除科舉,一方面也十分驚訝“明治維新”之後日本迅速崛起,不到30年就已躋身於世界六強。維新派人士極力主張留日,認為這樣可以直接從日本學到已經東方化的“現成貨”,不必再耗時耗力去吸收消化人家西方的東西。維新人士認定“明治維新”乃是人家日本學習西方的直接成果,只要能把那些維新的東西學來,我們也能迅速強大。人家欺侮並打敗了我們,我們還能到人家那裡去學習,拜敵為師,固然說明當時的知識界實在有點急了,但同時也說明維新派胸襟還是較為寬廣,能夠看到人家的長處。
  1896年5月,新任駐日欽差大臣裕庚帶領13名學生抵日,正式揭開留學大潮的序幕。不過,當時國人一般是不願出洋的,千好萬好不如家裡好,安土重遷的觀念根深蒂固,很少有人願意出國冒險。直到20世紀初,迭經“戊戌變法”失敗、“庚子之難”、《辛丑條約》的刺激,才逐漸形成了第一次留學高潮。維新派人士稱:“庚子大創而後,我國亟亟於培養人才,其派遣出洋者,趾錯於道。” 尤其1905年廢止科舉,留學人士身價倍增,留洋大潮更為洶湧,自費生急增暴漲,進士、舉人亦紛紛東渡。時有名句:“人才東渡正紛紛。”
  據不完全統計,1901年留日人數為300人、1902年為1058人、1904年為1400人、1905年為8000人、1906年為13000人、1907年為8000人、1908年為4896人、1909年為5174人、1910年為4600人,共計46428人,已達到20世紀80年代留美人數總和。其中著名者如:秋瑾、徐錫麟、沈鈞儒、陶成章、陳其美、蔣介石、李叔同、吳稚暉、蘇曼殊、江亢虎、戴季陶、陳儀、周氏兄弟。隨着留日高潮的掀起,留美的人數也從1900年的10餘人,增至1905年的30多人、1910年的500多人、1911年的650人。20世紀初,中國留學生已遍布英、美、德、法、比、日等國,自然尤以一衣帶水的日本為眾。
  從歷史效果上看,第一次留學大潮,直接推動了辛亥革命與五四新文化運動,深深影響了中國近代史的走向。在辛亥革命與五四新文化運動中,所有領軍人物無一不是留洋歸來的學生。因為,最重要的革命思想是從外國輸入的,即魯迅所說的“借新聲於異邦”。既然是一場“輸入式”革命,那麼首先從國外“偷”得火種者,自然占了先機拔了頭籌。因此,沒有第一次留學大潮,沒有一批首先接受西方現代文明的青年學生,也就不可能有後面波瀾壯闊的政治運動與文化運動。值得一提的是,其時的留學生很少學成不歸,不像今天的留學生大多滯居他鄉。
  民國初年,北洋政府繼續執行選派留學生制度。1916年,教育部派往歐洲的官費留學生為182人、美國131人、日本1084人。再據日人松本龜次郎《中華留學生教育小史》記載:“1913至1914年,留學生人數頗多,最少也有五六千人,僅僅次於日俄戰爭前後的最盛時期。”
  本來,留美頗不容易,畢竟大洋遙闊。但這一時期留美人數卻增長較快,一個重要原因便是美國政府將半數庚款退還給中國,並指定用於資助中國學生留美。應退還的美庚款總額為1200萬元,可選送37批共2050名學生赴美。按計劃,前4年每年派送100名,以後的33批,每批為50名。1908年清政府首次公開招考庚款留美生,報考者600餘名,錄取47人,1909年遣美。1911年,清政府建立清華留美預備學堂,專門為留美服務。1912年,該校又考選100名學生留美。1913年,按各省庚款原承擔額,江蘇省攤得清華11人名額,而赴南京的應考者達200餘。據統計,1917年中國留美生共1170人,其中官費生約200人,自費生約600人,庚款生共370人。遠渡重洋,費用不菲,人數總計已不算少了。
  第二次留學大潮的重頭戲是五四時期的留法。留法運動始於1912年,由蔡元培、吳玉章、李石曾、吳稚暉等人發起。但一戰前赴法的人數不多。一戰爆發後,法國進行戰爭動員,勞力奇缺,招募了10萬華工,這也為勤工儉學帶來契機。留法學生若斷了接濟,可在工廠找到工作,工作條件與報酬相當不錯,工資足以維持另一半的學費。
  更重要的是當時中法貨幣的匯率:一戰前中國墨西哥銀元與法郎兌價為1∶2.5;1919年《凡爾賽和約》簽訂後,一銀元則可兌八九個法郎;1920年更飆升至15法郎。其時,在巴黎生活月需300法郎,不過中國的30塊錢(約合20銀元)。這點錢就是在上海,一個學生也是不夠的。
  一戰後的德國因是戰敗國,其主位貨幣馬克也急遽貶值。1921年跌至75馬克比1美元,1922年跌到400比1,1923年初跌到7000比1。1923年1月法軍占領魯爾,當天馬克跌到18000比1美元,11月為40億比1。此後,數字就以兆計了。德國貨幣成了毫無價值的廢紙,許多中產階級和工人一生的積蓄都蕩然無存。
  然而,對中國留學生來說,匯率順差自然是大好機會,朱德等人就是此時留德的。其時,只要能籌集到數百至1000銀元,就可以在柏林或其他德國城市留學數年。而且只要上德國駐華領事館去辦簽證,德國領事還會熱情地備席宴請,主動幫忙寫介紹信為你“引路”,既示友好又資鼓勵。因為,在他們看來,你上他們國家去留學,等於為他們國家送鈔票,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教育創匯,豈能不高興?
  然因法郎貶值在先,加上蔡元培、李石曾等人早已發起“留法儉學會”,1916年又聯絡部分法國人士成立“華法教育會”,使留法成為組織行為。故中國留學生的主流仍然奔赴法國。20歲的鄭超麟入學巴黎近郊的聖日爾曼中學,學費、膳宿費、洗衣沐浴費一搭刮子不過150法郎。後來經濟拮据,鄭超麟遷至巴黎遠郊的墨蘭,月耗縮至100法郎。1919年,梁啓超赴歐考察,入住最舒適昂貴的柏林旅館,日租金50馬克,亦僅合中國1塊銀元。此外,由於戰爭奪走了大量法國男子的生命,社會性比例嚴重失調。赴法華人只要稍有收入,便可娶到法國小姐。
  依託這樣的背景,李石曾還在法國時,就開始組織留法運動——交涉入境、接洽打工、聯絡學校等。吳稚暉回國後在報上發表談話,宣傳鼓動勤工儉學。據他們估計,由於法郎匯價低落,即使不打工,每年有600銀元也足夠在法國讀書了。由於吳稚暉、李石曾等人的策劃宣傳,各省青年聞風跟進,留法大潮逐漸涌動,1919~1920年形成空前熱潮,這兩年中全國各地赴法青年共17批達1670餘人。
  中法貨幣巨大的匯差,使得五四運動後掀起的仿歐習美之潮落到實處,各地掌握實權的新派人物也願意吃小虧占大便宜——花一點小錢送當地子弟留法而收買人心。如福建龍巖學子鄭超麟便是由“援閩粵軍”總司令陳炯明以半官費方式遣法留學。陳炯明在漳州舊道台衙門為各縣送上來的30多名留法預備生開歡送會,拍照留念,請吃大菜,很是熱鬧了一番。後來陳炯明退閩回粵,定下的留法官費卻一直未被廢止。鄭超麟之父每年仍從縣衙支領300元官費,而且只給兒子寄過一次錢,以後就將這筆錢“出口轉內銷”—補貼家用了。當然,也有真誠支持的。如在毛澤東、蔡和森的倡議下,得到熊希齡、章士釗、楊懷中等人的友情贊助,僅僅一個湖南省1919~1920年就有300餘人赴法,一個小小的新民學會走了三分之一的成員(18人)。
  據統計,官費、半官費、自費、勤工儉學四大類留法學生,總人數約4000人。除甘肅之外,各省都有留法學生,人數最多的是川、湘與粵三省。這批留法生不少人後來成為革命中堅,其中著名的有:周恩來、鄧小平、李立三、蔡和森、向警予、王若飛、李富春、聶榮臻、趙世炎、李維漢、陳延年、陳喬年、蔡暢、徐特立、何長工、傅鍾、劉伯堅、李慰農、羅學瓚等。其他各路名人還有曾琦、張繼、張申府、鄭毓秀、李仲三等人,稍後還有巴金、艾青、戴望舒、李金髮等。當然還有一些不光彩人物,如白色恐怖中淪為叛徒的任卓宣(“少年共產黨”發起人之一,繼趙世炎、周恩來任中共旅歐支部書記)。
  1920年入秋以後,留法大潮逐漸退卻。因為法國各地學校固然歡迎中國學生,但法國工廠卻不再對他們開放大門。戰爭停止兩年後,元氣稍復,經濟已經不景氣了,工廠正要裁人,哪裡還有位置容納外籍勞工?經濟決定一切,能夠一年拿出600大洋支持子弟留法的中國家庭,畢竟是少數。
  1927年,國民黨上台後,一方面連年戰爭經費日絀,一方面對近代民主化取逆向之態,實行文化專制,於是限制出國留學,致使中外文化交流勢頭大為削弱。1929~1946年,教育部派出的公費留學生僅1344名,平均每年派出不足75人。1939年,中英庚款董事會只招考留英公費生24名。同時,也由於歐美諸國對中國貨幣匯率的提高,如一美金要抵兩塊中國法幣,這一時期自費留學生為8180人,亦僅為1905年留日學生之數。
  20世紀50年代後,最初還選派學生留蘇,後來則認定國門之外鮮友邦,重回閉關鎖國,哪兒也不派了。窗戶緊閉之中,呼吸不到外面的新空氣,思想、學術上的聯繫徹底中斷。80年代初,周揚深有感觸地說,中國的發展離不開世界。
  就20世紀初兩次留洋大潮的效果來看,第一次大潮的歸來者參預了辛亥革命與五四運動的醞釀與發動工作,成為中堅力量;第二次大潮的歸來者則參預了大革命與後來的土地革命、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成為中國革命的中流砥柱。至於兩次留洋大潮的遠期效果,更是難以估量。可以說,沒有這兩次留學大潮,也就沒有中國20世紀一系列的現代化改革與革命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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