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化運動與常識理性的變遷

金觀濤/劉青峰

一在科學與民主的背後

　　當五四運動八十周年即將來臨之際，學術界對新文化運動本質的看法亦日趨固定。90年代以來，有相當多的大陸學者認同以下觀點：新文化運動因中國傳統文化不能應付西方衝擊而引發，其主要的特點可以歸為全盤反傳統主義，以及基於此而出現的激進主義，如無政府主義、革命烏托邦和世界主義等等；它們是中國知識分子親和馬列主義的基礎。但是，只要我們稍稍放寬歷史視野，就可以發現在新文化運動前20年，由甲午戰敗引發的批判思潮，也具有全盤反傳統的性質。

　　甲午後反對儒家倫理的代表作是譚嗣同的《仁學》，它把包括社會、家庭、個人道德規範在內的整個天理世界看作一張大羅網，主張毫不留情地衝決之。而新文化運動中，陳獨秀的「最後之覺悟」、吳虞的「非孝」、魯迅的《狂人日記》和砸爛孔家店，只是這種衝決羅網之精神的再次爆發而已。甲午後，與衝決羅網直接聯在一起的是世界主義。知識分子不再把中國當作世界中心，成千上萬知識分子到敵國日本去留學，向敵國學習，並通過日本了解世界。在新文化運動中，就連像陳獨秀那樣民族情緒極強的知識分子，在1915年前後都經歷過一個全力主張世界主義的時期。他在《甲寅》雜誌上發表文章，號召人們不要愛國。李大釗雖不同意陳獨秀，但他論述愛國之理由，其根據也同樣出於世界主義。而胡適也正是這一時期成為世界大同主義者。新文化運動另一個特點，是對無政府和大同烏托邦的推崇。而無政府主義和革命烏托邦最早出現在十九、二十世紀之交，幾乎是甲午後全盤反傳統思潮的衍生物。

　　既然五四全盤反傳統主義同甲午後的反傳統思想具有相同的形態，那麼如果把新文化運動的本質看作全盤反傳統和激進主義，新文化運動究竟新在何處？為甚麼要把五四新文化運動當作中國現代文化的開始？我們認為，用全盤反傳統主義和激進主義來界定新文化運動的基本特徵是不正確的。五四新思潮全新的性質並不在於它的外表，乃在於文化意識形態背後的深層結構。首先是全盤反傳統背後的根據。只要我們分析新文化運動期間知識分子反傳統的根據，就可以發現其早期和中期有微妙的差別。1916-17年陳獨秀、吳虞、錢玄同等人反對儒家倫理的出發點，主要是強調它阻礙民主政治。胡適投入新文化運動的初衷，也是「要想在思想文藝上替中國政治建築一個革新的基礎」。這同甲午後衝決羅網的理由很類似。但是，幾年之後，反傳統的根據發生了潛移默化的改變。1919年1月《新青年》改名三周年之際，陳獨秀在答反對者非難的文章中，十分明確地表達了反傳統根據的變化。他這樣寫道：本志同人本來無罪，只因為擁護那德莫克拉西（democracy ）和賽因斯（science ）兩位先生，才犯了這幾條滔天的大罪。要擁護那德先生，便不得不反對孔教、禮法、貞節、舊倫理、舊政治。要擁護那賽先生，便不得不反對舊藝術、舊宗教；……大家平心細想，本志除了擁護德、賽兩先生之外，還有別項罪案沒有呢？若是沒有，請你們不用專門非難本志，要有氣力、有膽量來反對德、賽兩先生，才算是好漢，才算是根本的辦法。陳獨秀這段話十分有名，彰顯出新文化運動的歷史意義在於高舉民主和科學兩面前所未有的思想大旗。從字面上看，陳獨秀這段話可以直接得到兩個結論：第一，儒家倫理之所以必須摧毀，全部根據乃在於它們不符合民主和科學，即反傳統的根據已成為科學和民主這兩種新價值；第二，民主和科學在當時已成為無人敢反對的東西，是判別事物和行為是否合理的最終標準。

　　長期以來，人們從未懷疑過陳獨秀這兩個結論的正確性。特別是科學與民主一直被當作新文化運動中反傳統、批判儒家倫理的直接根據，但是事實果真如此簡單嗎？為此，我們從1997年開始了中國政治觀念形成的計量研究，系統地統計了《新青年》「民主」與「科學」這兩個關鍵詞的用法，結果是令人意外的。第一，《新青年》很少使用「民主」這個詞，用於批判儒家倫理的大多是「人權」和「個人獨立」。第二，從表1可以看到，「科學」除了用來和迷信對立外，主要用來表示物質、進步、倫理建設等含義，很少直接用於批判儒家倫理。那麼，《新青年》批判、否定傳統文化倫理最常用的是甚麼詞呢？我們發現，用得最多的是「常識」一詞。只要把陳獨秀那段著名的話放到整個《新青年》的言路中去，就會有一個驚人的發現，「民主」和「科學」只不過是現代常識和個人獨立的代名詞而已。表1《新青年》雜誌中「科學」一詞的意義分析人物及出處和科學有關的論述意義分析陳獨秀第一卷第一號〈敬告青年〉最近德意志科學大興。物質文明，造乎其極。制度人心為之再變。科學者何？吾人對於事物之概念綜合客觀之現象，訴之主觀之理性而不矛盾之謂也。……近代歐洲之所以優越他族者，科學之興，其功不在人權說下，……舉凡一事之興，一物之細，罔不訴之科學法則。國人而欲脫蒙昧時代，……當以科學與人權並重，……其想象之最神奇者，莫如「氣」之一說，……誠不知此「氣」之果為何物也。凡此無常識之思惟，無理由之信仰，欲根治之，厥維科學。夫以科學說明真理，事事求諸證實，較之想象武斷之所為，其步度誠緩；然其步步皆踏實地，不若幻想實飛者之終無寸進也。科學是社會制度和文化的基礎科學不是想象科學和迷信對立「氣」不符合科學科學與常識等同高語罕第一卷第六號〈青年之敵〉科學愈明，攻戰愈巧，在在足以啟發吾人之智識，增進吾人之文明。科學為進步文明的動力李大釗第二卷第一號〈青春〉（宗教信士之說）雖足以堅人信仰之力，俾其靈魂得游優於永生之國，而其過崇神力，輕蔑本能，並以諱蔽科學之實際。科學等同於實際陳獨秀第二卷第一號〈當代二大科學家之思想〉前世紀之上半期，……科學的精密建設，猶未遑及。……當時科學趨重局部與歸納，未若綜合的演繹的學說足以擊刺人心也。二十世紀……諸種科學蔚然深入，綜合諸學之預言的大思想家勢將應時而出。科學等同於「建設」、「進步」、「綜合」王浧第二卷第二號〈時局對於青年之教訓〉今日歐洲人均曰：「德強矣，是德之科學發達之賜也。」科學發達是國家強盛的原因劉叔雅第二卷第二號〈歐洲戰爭與青年之覺悟〉今日之世界，一科學世界也。……凡百事業，無不唯科學是賴。科學精者其國昌，科學粗者其國亡，……而自然科學，尤為國家生存發展上第一要素。國於今日之世界，研求自然科學為有國者第一急務。自然科學是立國的基礎馬君武第二卷第二號〈赫克爾之一元哲學〉自然科學既超過他科學之上，且包有所謂精神科學於其中。自然科學是文化的基礎馬君武第二卷第三號〈赫克爾之一元哲學〉（續第二號）吾儕解釋世界大疑謎之方法，不外純粹的科學知識，由經驗以得結論。科學是解釋世界疑謎的方法陳獨秀第二卷第三號〈當代二大科學家之思想〉（續第一號）科學之功用自倫理上觀之，亦自偉大。科學具有偉大倫理學功能陳獨秀第二卷第五號〈再論孔教問題〉宇宙間之法則有二：一曰自然法，一曰人為法。自然法者……科學屬之。人類將來之進化，應隨今日方始萌芽之科學，日漸發達。或謂宇宙人生之秘密，非科學所可解。決疑釋憂，厥惟宗教。……真能決疑，厥惟科學。人為法必須等同自然法，科學屬宇宙間自然法陳獨秀第四卷第五號〈有鬼論質疑〉吾人感覺所及之物，今日科學，略可解釋。哲學方盛，物質感覺以外，豈必無真理可尋，遂於不能以科學能釋之鬼神問題，未敢輕斷其有無。科學與物質等同陳獨秀第五卷第一號〈今日中國之政治問題〉……一方面設立科學的教育，一方面又提倡非科學的祀天、信鬼、修仙、扶乩的邪說。科學與祀天、信鬼、修仙、扶乩相矛盾魯迅第五卷第四號〈隨感錄33〉科學能教道理明白，能教人思路清楚，……科學導致思想清晰知非第六卷第一號〈近代文學上戲劇之位置〉科學上種種新發明，地理上種種新發見出現，人類智識的界限漸漸放大，始有自由研究的精神，……到了近世，科學大昌，……思想上就起了大革命，自由精神，勃然大盛，對於一切事物，非自己得有實驗的確證，是斷不肯輕信的。科學是思想革命的動力科學主張物質和功利任鴻雋第六卷第三號〈何為科學家〉科學這個東西，就是物質主義，就是功利主義。科學是學問，不是一種藝術，……科學的本體還是和那形上的學問，同出一源的。科學的本質是事實。要是人人都從應用上去着想，科學就不會有發達的希望。科學是「學問」科學是事實科學不僅是為了應用胡適第六卷第四號〈實驗主義〉第六卷第五號〈我為甚麼要做白話詩〉十九世紀……最重要的……是科學家對於科學律例的態度的變遷。……知道現在所有的科學律例不過是一些最適用的假設，不過是現在公認為解釋自然現象最方便的假設。科學家遇着一個未經實地證明的理論，只可認他做一個假設，須等到實地試驗之後，方才用試驗的結果來批評那個假設。科學律例是假設，必須求證陳獨秀第八卷第一號〈哲學思想與化學工業〉二位先生（吳稚暉、汪精衛）不是說自然科學萬能，更不是說思想革新無用，而是說離開物質文明，離開自然科學的思想，容易發生復古的清談的流弊。科學等同於物質科學使新文化運動區別於復古運動陳獨秀第九卷第一號〈文化運動與社會運動〉文化運動底內容是些甚麼呢？我敢說是文學、美術、音樂、哲學、科學這一類的事。科學為新文化運動的重要因素周佛海第九卷第一號〈近代文明底下的一種怪現象〉為甚麼……科學越發達，機器越發明……富力越充足而生活反越難維持？科學與資本主義的關係陳獨秀第九卷第二號〈通信：廣東──科學思想（答皆平）〉說到科學思想，……我們中國人……此時簡直可以說沒有科學的頭腦和興趣了。不但中國，合全世界說，現在只應該專門研究科學，已經不是空談哲學的時代了，……只應該……分析出不可動搖的事實來，我以為這就是科學。我以為造成科學的風尚，有四件事最要緊：一是在出版界鼓吹科學思想；二是在普通學校里強迫矯正重文輕理底習慣……使人人得有研究科學之機關。科學不同於哲學科學等同於事實科學研究是每個人的責任陳獨秀第九卷第三號〈社會主義批評〉近代所講的社會主義……乃是由科學的方法證明出來現社會不安的原因。社會主義是科學的王星拱第九卷三號〈生物進化與球面沿革之概況〉一直到了十九世紀科學昌明的時候，纔……把這些神話根本破除。從前的進化之理論，……沒有科學的性質。科學的進化之理論，實在是達爾文經營創造出來的。科學破除神話進化論是科學的張崧年第九卷第三號〈隨感錄──說實話〉科學並非能戰勝自然，只是認識自然，隨順自然，至多不過是利用自然。人生最重要的一事是敢於「承認事實」，……科學方法的精神在是，理性之勝利在是。科學是認識自然科學等同於事實張嵩年第九卷第三號〈英法共產黨──中國改造〉現在西洋哲學家最懂科學方法，最能用他的，要數羅素第一。羅素是西洋哲學家中最了解科學的陳獨秀第九卷第四號〈討論無政府主義〉大的科學家一旦置身群眾中，個人的意識為群眾心理所壓迫，往往失去了理性，被動的無意識的隨着群眾走。科學是理性的施存統第九卷第四號〈馬克思共產主義〉因為馬克思……曾做了科學的研究，所以……他底社會主義可以稱做科學的社會主義。馬克思的社會主義是科學的黎明第九卷第四號〈通信〉中〈辟同善社〉陳大齊先生說：「科學和迷信兩不兼容，迷信盛了，科學就不能發達。我們要想科學進步，……就不能不打破這罪大惡極的迷信。……」科學與迷信不兼容高銛第九卷第五號〈「是甚麼」和「為甚麼」〉「是甚麼」和「為甚麼」六個字……這是我們科學的精華，也就是他們科學者畢生沒頭的大事，……是我們做事的方准。科學使人類從了解「是甚麼」走向認識「為甚麼」屈維它第十卷第一號〈東方文化與世界革命〉科學文明是資產階級的產兒，然而亦就是破毀資產階級的起點。科學是破毀資產階級文明的起點

　　表2《新青年》雜誌中「常識」一詞的意義分析人物及出處和常識有關的論述意義分析汪叔潛第二卷第一號〈通信──汪叔潛陳獨秀〉日本官僚政治今猶存在者，亦緣其官僚之知識能力，足與時勢相應，反以觀之吾國，則最昧於大勢，最缺乏常識者，莫官僚社會若。以官僚社會與所謂政客者較，其智識之相差，殆不可以道里計。舊官僚缺乏（現代）常識貴陽愛讀貴志之一青年第二卷第一號〈通信──貴陽愛讀貴志之一青年〉近年來各種雜誌……皆假名輿論以各遂其私，求其有益於吾輩青年者，蓋不多覯。惟《甲寅》多輸入政法之常識，闡明正確之學理，青年輩受惠匪細。……愚以為，今後大志，當灌輸常識，……不必批評時政，以遭不測。常識是學理的基礎應灌輸常識陳獨秀第二卷第二號〈駁康有為致總統總理書〉康（有為）先生復於別尊卑、重階級、事天尊君，歷代民賊所利用之孔教，銳意提倡。……近日不惜詞費，致書黎段二公，強詞奪理，率膚淺無常識，識者皆日笑存之。……吾今所欲言者，乃就原書中，指陳其不合事實、缺少常識、自相矛盾之言，以告天下，以質之康先生。原書名意設詞，胥乏常識，其中最甚者，莫若襲用古人極無常識之套語，曰以春秋折獄，曰以三百五篇作諫書，曰以易通陰陽……康有為尊儒是因為缺乏（現代）常識常識與事實混同古人無（現代）常識讀者第二卷第五號〈通信──讀者白華來信〉吾國萬般之不進化，莫不緣孔老，為之厲階，至今縉紳先生中尚不乏非議共和國體者，即其驗也……（觀許多無常識之議員贊成孔教或孔道可知）。議員贊成孔教是因為無（現代）常識惲代英第三卷第一號〈物質實在論（哲學問題之研究一）〉論物質與物象之關係者，有二說（1）物質與物象為因果之關係，（2）物質與物象不得為因果關係，此二說者，立說適為相反，然其犯武斷之弊，亦正相同。吾人既初未見物質，則此等關係，乃超越常識之問題。超越常識的關係是不能判斷的陶履恭第四卷第一號〈女子問題〉男女生理之形態、組織、變化有種種之差異，根本於生理上之差異，其精神作用之狀態，復有異同，此不可掩之事實，依常識、依科學，皆可得明證者也。常識和科學的混同胡適第四卷第一號〈歸國雜感〉所以我在內地常說：「列位辦學堂，盡不必問教育部規程是甚麼，須先問這塊地方最需要的甚麼。譬如我們這裡最需要的是農家常識、蠶桑常識、商業常識、衛生常識，列位卻把修身教科書去教他們做聖賢。……」當務之急是確立（現代）常識陳獨秀第四卷第四號〈隨感錄──（三）〉此次北方發生之pest ，西醫曾以科學實驗之法，收養此種細菌，證明其喜寒而畏熱。乃無識漢醫，玄想以為北方熱症；且推源於火坑煤爐之故，不信有細菌傳染之說，妄立方劑；而北京各日報，往往傳載此種妖言，殊可駭怪！國人最大缺點，在無常識；新聞記者，乃國民之導師，亦竟無常識至此，悲夫！中國人最大缺點是缺乏（現代）常識常識與科學混同湯爾和第四卷第五號〈湯爾和致陳獨秀論三焦、丹田〉……故自胎生以後，臍於人體初無絲粟之用，或竟公然謂人之初生以臍為起點者，於胎生學太無常識，不值一噱也。古人無（現代）常識陳獨秀第四卷第五號〈湯爾和致陳獨秀論三焦、丹田〉吾國學術思想尚在宗教玄想時代，故往往於歐西科學所證明之常識，尚復閉眼胡說，此為國民根本大患，較之軍閥跋扈猶厲萬倍。古代學術為無（現代）常識之胡說科學與常識混同盛兆熊第四卷第五號〈通信：論文學改革的進行程序〉小學校教育，說不到科學，今所授者，生活上之常識，升學之預備耳。斯言是也。夫既已認為生活上之常識，則認真切實授之者，理也。小學生應確立（現代）常識常識是科學的起點唐俟（魯迅）第五卷第二號〈我之節烈觀〉首先的疑問是：不節烈的女子，如何害了國家？……其次的疑問是：何以救世的責任，全在女子？……其次的疑問是：表彰後，有何效果？……以上是單依舊日的常識，略加研究，便已發現了許多矛盾。節烈觀不符合（現代）常識劉半農第五卷第二號〈南歸雜話〉青年應該作工，本志二卷二號吳稚暉先生的〈青年與工具〉文中，早已論過，然而這是青年應有的常識，並不是一種特殊的教育。青年應有（現代）常識陶履恭第六卷第一號〈論自殺〉政府不過是人民的一個政治機關；無論他是清朝或是民國的，一個人絕不能為人民的政治機關殉死的。這是政治常識，因為東方人習於孔孟的政治哲學，伏在專制政體下長久了，所以把政府和國家的區別都分不清。孔孟政治哲學不符合（現代）常識陶孟和第七卷第四號〈貧窮與人口問題〉那客觀的、普遍的標準，就是一個人的衣、食、住的最簡單的需要。這種需要不用科學，只用我們普通的常識也可以考察出來的。普通的人保持他的身體常態（即健康態），每日須要有相當的成分、相當的重量。這些成分從普通重要食品里都可以分析出來的。上邊所說的生活最低限用常識可以看出來的。普遍的標準可以從常識推出常識是科學的起點陳獨秀第七卷第六號〈上海厚生紗廠湖南女工問題──我的意見〉就以工人生活費而論，各項物價值合計起來，比十年前增加不止一倍；而工資增加不及一倍，這也是減少不算是增加。穆先生要曉得這都是事實、常識，並不是「泰西之糟粕」。常識和事實混同（德）伯伯爾（Bebel ）第八卷第一號〈女子將來的地位〉萊希哈特修頓伯希女士說：「……假如個個女子都是像尚德（Geor Sand ）這樣的偉人，個個女子都是弗洛利亞尼（Lucretia Floriani ），伊的小孩子都是愛的小孩子，伊又以母的愛情和熱誠，同時又以智識和常識，來教育他們。……」常識和智識混同陳獨秀第八卷第三號〈通信：國家、政治、法律〉孟子人性皆善的話，只看見性的一面，已為常識所不能承認的了。孟子的人性論與（現代）常識矛盾邵力子第八卷第四號〈關於社會主義的討論〉中「力子先生再評『東蓀君底「又一教訓」』」照這樣說，便祇可算是東蓀君受了教訓而懺悔了。但我有兩層意思要請問東蓀君：一、做新聞記者的人要有怎樣的常識？對於社會有所主張，應當先有怎樣的審察？新聞記者必須具有（現代）常識張東蓀第八卷第四號〈關於社會主義的討論〉中「東蓀先生『大家須切記羅素先生給我們的忠告』」羅素先生的人格，我覺得真可佩服到百二十分了。……他對於不十分研究的東西決不亂講。……所以他此次在京講都是他最近研究有得的科目。他不願拿常識來對付中國人。科學普及與常識混同（俄）波哈蓮第八卷第五號〈俄羅斯研究〉中波哈蓮：〈俄國「布爾塞維克主義」和勞動的女子〉中等社會的婦女和農家的婦女，對於各種機關，非常活動……他們所做的職業，又靈敏、又熱心、有創造的本能和事物的常識。中等社會的婦女和農家婦女有（現代）常識胡適第九卷第三號〈國語文法的研究法〉國語文法不是我們造得出的，他是幾千年演化的結果，他是中國「民族的常識」的表現與結晶。國語文法是民族常識的表現結晶陳獨秀第九卷第四號〈討論無政府主義〉人間社會是何等複雜，其間感情利害目的是何等分歧，至於生產事業上時間的適應及分業的錯綜更是何等麻煩，拿一時突發的狀況和群眾運動的方法去處置，我以為是常識所不許。……常識是判別合理性的標準黎明第九卷第四號〈通信〉中〈辟同善社〉可憐我們鄉里，貧苦的兒童百數十人，從沒聽見有人發願辦一所學校，教養他們，使他們也知道一點國民的常識，……必須讓人民具有（現代）常識常識是教育的結果赤第九卷第六號〈隨感錄（128）切實試行！�…　滴醾円虼酥鲝垺盖袑嵲囆小埂�…更有一個必要的常識，羅素說過。他說，對於一個東西，總是越離近，越認識的真切，越解析，越曉得清楚。常識是實行主張的基礎常識是最真切了解的東西臘狄客（Karl Radek ）季刊第二期〈列寧論〉我往往驚駭列寧之儲有英國人所說的常識。譬如我們談論一個人，而我們相信這一世紀必不再有像他一樣的人，他底常識何值我們稱實？不過至於政治家而有常識，那就偉大了。偉大的政治家必須具備（現代）常識*表1及表2徵引《新青年》中的「科學」、「常識」兩個關鍵詞：此項研究，是我們受RGC 資助的A Quantitative Study of the Formation of Certain Modern Chineses Political Concepts 研究計劃的一小部分；戚立煌先生和吳嘉儀小姐參與《新青年》言論的計量研究，在此予以說明並致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