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 從“喪家狗” 到 “看門狗” 到 “寵物狗”抱抱

北大教授李零把他《論語》講義名之為《喪家狗》，說孔夫子是喪家狗，並不是他的創造。他在給孔子抹了幾筆黑時，顯然也對現在的尊孔熱、讀經熱暗含譏諷。

　　中國二千多年，尊孔的時間長一些，反孔的時間短一些，但是風水輪流轉，出這個門就入那個門。

　　社會大變革時，一定是反孔；動盪過後，人心思定，就又抬出孔子來尊崇。孔子還是那個孔子，孔子沒變，社會在變，時代在變，人心在變。尊孔與反孔，孔子都身不由己，所謂“聖人”，其實比娛樂明星還娛樂明星，任人評說，任人解讀。

　　李零教授提醒大家，《論語》不是寫給老百姓的書，孔子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孔子和先秦的所有思想家一樣，他們都是愚民的。”李教授其實是有點過于敏感了，孔子再怎麼愚民，有時也趕不上某些批孔的人更加愚民。

　　孔子和他的小冊子《論語》，傳授的無非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常識道德”(黑格爾語)。句句是真理談不上，句句都反動，更是沒影兒的事情。他想做官，老爹不是高幹，家裡又沒錢買官，收點“束修”(臘肉10條吧)也比不上“擇校費”多，他就主張“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如果說他有問題，也只是僅僅主張幹部知識化，沒有主張年輕化。他五十歲出來做官，六年時間，從魯國的縣長做到司寇、代理宰相。放到現在，45歲就沒戲了，聖人也不行。

　　人的一生，誰沒說過幾句錯話，辦過幾件錯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算一句吧。《論語》是學生記錄下來的語錄，語錄這東西，讀着方便，可是缺前言，少後語，讓人不知道是在什麼語言環境下說出來的一句話。現代政治就“民可使知之”啦，北大的事就都讓李教授知道啦，未必，基本上還是“使由之”。孔子只不過說出來，露了底而已。還有一句被人揪住的話是“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於丹把小人翻譯成小孩那是搞笑，其實小人到今天也是難養的，並沒說錯。要解釋的是“女子”二字，準確地說，是“唯二奶與小人為難養也”。剛剛頒布的《公務員處分條例》，包養情人、不孝順父母都要處分，這與孔夫子提倡領導幹部要修身齊家的精神一脈相承。

　　“文革”時期，搞批林批孔、評法批儒，有人編了一首歌:“叛徒林彪孔老二，都是壞東西，妄想搞復辟。”我一邊唱一邊納悶:這不是比關公戰秦瓊還荒謬嗎？林彪的事情，跟孔子沾得着邊兒嗎？前幾天，周總理的秘書紀東將軍告訴我:當時找出一篇林彪的小學作文，打算公開批判。作文的內容，頂多是一個小學生的《論語》心得。周總理制止了，說他寫作文時還是個孩子，這樣批判太過分了。按理來說，林彪十幾歲投身革命，黃埔、北伐之後，從上井崗山受毛澤東的教育幾十年，比接受孔孟之道的時間長得多了。可見，一個人的好與壞，與受誰的教育有關係，但也不是決定性的因素。基因(人性)與環境大概占到70％以上的作用。

　　孔孟之道、儒家思想，同任何思想一樣，只是一種認識世界的思想工具。小孩子拿刀割破手，媽媽經常不是教孩子如何正確使用刀具，而是責備刀具有問題。歷史上的反孔批孔，有點批判工具的味道，而不是教會人把握好思想工具的正確使用。

　　孔子的思想在魯國沒有勝利，56歲退而不休、周遊列國，推銷他的思想，有兩次被人追殺。逃亡路上，與弟子失散。學生子貢找他，一位鄭國人說:“東門有人，……累累若喪家之狗”，可見那時的百姓也很有幽默感的，沒把他當聖人。他死後，卻被歷代統治階級越抬越高，到了大成至聖先師，神化了，“喪家狗”搖身一變為“看門狗”，相當於思想警察兼總教頭。孔子身處階級矛盾和國家矛盾都十分激烈的時代，他解決問題的着眼點在於恢復社會綱常、恢復道德秩序，而各國的國君更多的關注是不被他國打敗，不當亡國之君。秦滅六國，焚書坑儒，二世而亡。漢代以後，統治者覺得殺來打去、你爭我奪的沒有規則秩序不行，恰好孔子這一套可以“拿來”。物極必反，歷史上的反孔，就在於統治者把孔子這個工具用過頭了。今天，孔子的“看門狗”作用早已喪失，於丹帶領大家尊孔讀經，只不過是把孔子當成“寵物狗”，抱抱挺舒服的。這也是央視和於丹對孔子學說的一大貢獻。有的東西太高了、太遠了、太空了、太善變了，相比之下，還是孔子來得實在一點。另外，把孔子包裝成有中國特色的心靈雞湯，比耶穌那裡的雞湯更對中國人的胃口。(作者 蘇文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