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戒嚴後兩三天,大概是五月二十二號,我和朋友把自行車放在參加木樨地一帶,然後參加遊行隊伍去廣場。回來遇上瓢潑大雨,只好沿長安街到處躲雨。有時躲到不開門的商鋪門前,裡面的店員還請我們進去。最後遇到一輛車,司機主動表示捎我們回家。一上車坐定,司機開口:我是警察。讓我們小驚一下。然後他告訴我們,北京警察都被派出去,穿便衣疏導人群,“扒口子”(當時有很多堵軍車的防線)。大家多是消極應付。他自己跑來給遊行的人幫忙。
二
六四凌晨,我在馬甸立交橋附近。那裡有幾十輛軍車被堵着。群眾圍著軍人和武警勸說。有一位煞有介事地描述廣場上剛剛發生的“大屠殺”的慘景,地上血有多麼厚云云。我也聽傻了,想象中在廣場見過的那些同學恐怕遇難了。忽然聽到那邊有鼓掌歡呼聲。又見幾輛車上的武警紛紛脫掉制服。當時氣溫不高,只穿襯衣有點冷,一部分武警又把制服里外翻過來穿上。旁邊的學生說這些武警“起義”了。這些衣着紛亂的武警被學生引導走了,據說是去附近校園了。
三
那幾天各種傳聞讓人困擾。於是六月五號下午我忍不住騎車進城看看。當時想只要聽不到槍聲就不會太危險,若聽到槍聲再躲,估計不會碰巧被第一槍打中。學院路、西二環一路見到許多燒毀的軍車殘骸。轉上復興門立交,從一列坦克旁騎過去。也有別的騎車人,所以不覺太恐怖。西長安街果然一片戰場景象,當時感覺幾年都修復不了。封鎖線好象在六部口,遠遠看見軍人軍車,不見其它行人,不敢貿然前行。在路邊打個電話:“我在長安街上”,把朋友嚇了一跳。
四
戒嚴軍人開始時主要控制北京中心地帶,幾天沒到海淀大學區。大約是六月九號夜間,俺獨自騎車沿西北三環自西向東。忽見一輛不大的有蓬車緩緩地開來,速度之慢讓人生疑。等車過去回頭一看,荷槍的軍人!再看前面,不知多少輛卡車列隊正迎面開過來。原來剛才那輛是探道的。硬着頭皮繼續向前騎,與一車車戴著閃着寒光的鋼盔的軍人擦肩而過。想看又不敢停下細看。是夜,大學區終於“淪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