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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言無忌:從21歲到31歲
送交者: 御風行者 2007年06月08日09:52:46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從21歲到31歲 (作者:直言無忌)

== 從21歲到31歲 (作者:直言無忌 12/18/1999) ==


十年前,1989年,我21歲。那一年我大三,一頓吃八兩米飯五個肉菜。

6月4日的那天,我被老爸鎖在家。清晨起床,就本能覺得不安,打開
收音機,才知道開槍了。收音機傳來陳百強的“一生何求”,我坐在
收音機旁,嗷嗷地哭了起來。

我以為我是為了我的同學們而哭,是為了偉大的愛國民主運動而哭,
是為了我們的民族而哭。我哭得很傷心,很真誠。

老爸在一旁只是冷笑,我早就說過,中國的事情你們懂個啥?就憑你
們這幫學生,就能把中國搞好,我才不信!

我哭喊着,中國的事情就被你們這些老傢伙搞壞了!我當時心裡只有
一個恨字,我恨共產黨,我恨鄧小平,我恨不得殺了鄧小平!

可是,時間能夠改變一切,實踐就更能證明一切。

讀書的時候,在1000把人的小校里,我多少是一個公眾人物:任學生
會屬下演講與口才協會會長,參加過電視辯論並獲勝。

當北京學生上街的多時後,我們這個地處廣州的學校,以南方人慣有
的冷漠在看熱鬧。可是到了遊行發展到絕食後,到了華工和中大這些
大校在省府門前靜坐聲援後,我們終於坐不住了。

在一個已經息燈睡覺的夜晚,一群學生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一齊,爾後
是越聚越多,開始有人站出來大聲疾呼。我也不知不覺成了站起來大
聲吆喝的一個。班上的一位靚女生使勁勸我冷靜,卻激發了我體內雄
性激素,跳得更高。外班的一位好友X使勁抱着我別激動,我卻叫得更
來勁。最後,終於有人喊:我們出去!於是大夥衝出校門。

在遊行去省府的路上,我不自主的成了一個頭,站在一旁指揮大家。
一轉身,卻發現X也站在我身後。我們開進了省府,喊了口號。而我,
作為校代表之一,上台發表了支持北京學生的聲明。之後,我校也正
式開始介入遊行示威。

五·一九宣布戒嚴令後,我回家拿東西,卻被老爸逮個正着。這位老
黨員把椅子往門口一放,他就躺在那不給我出去。就這樣連鎖我三天
在家,堅決不讓我出去。經不住拳拳父愛,我逐漸淡出了學校的示威
活動。

我們學校的情況後來發展得出乎意料。X同學竟越來越投入,最終成主
要“頭目”,並在六四後態度不能及時扭轉,最終竟然被校開除!多
年後談起往事,X無不感嘆地說,“第一天晚上我之所以去遊行,完全
是怕你出事,所以就跟着你出去了,想勸你。”我一時無語,內心十
分愧疚,害了別人多年的寒窗苦讀,大學不成竟為一高中生。

六四後,學生們掀起了出國狂潮。我也趕時髦,跟着考了托福和GMAT
,成績還不錯。畢業前,又趕上另一時髦的尾班車,談了女朋友。分
配時,由於是學運活躍分子的原因,遲遲不予分配。一直到了七月份
要離校了,等到廣東省學生分配指標都過期了,校方才宣布我可以自
己找工作。

學校不予我分配,意圖不僅僅是懲罰我,更主要是告誡低年級學生。
十年過去了,再看當年,真是要感謝我們學校的英明決策。如果給分
配,可能我至今還呆在一個國營大企業里唉聲嘆氣,或者是人過三十
才下海去闖世界。我們那一代大學生,都盼望能分個好工作。實際上
,大部分人美好的願望都落空。而我,是一開始就被學校懲罰性地推
到了海里。

那年我22歲,檔案放在了省人才交流中心,其它得靠自己了。

第一份工作是在外企干,作秘書翻譯。職位是老爸找的,那年“治理
整頓”,找工難得很。我的英語不錯,翻譯是百分之百稱職。但一大
老爺們作秘書,辦公室自然一團糟,跟男生宿舍似的。

23歲那年,我收到兩所美國大學的MBA錄取通知書。想了半宿,決定不
去。原因有二:第一學費太貴,一年萬把美金耗盡父母畢生積蓄。下
年的還不知有沒有着落。第二沒有“僑屬證”-----特殊年代的產品,
沒它不可以出國留學。我只有對自己說,留下來吧, 會有更多更好的
機會給自己。

但我的那個她卻走了。和千萬個留學生一樣,她一去渺無音信。若干
年後,我接到一個同學的投訴,說她借了該同學的1000美元做學費。
同樣,錢借到手後,她人就銷聲匿跡了

女友的離去,並沒有給我太大的打擊。我的結論只有一個:沒有錢,
怎能留住人呢?所以,當我的第一份工作合同期滿後,就沒有續約。
因為我早已有自己的打算。91年8月,去深圳治病,帶了一萬元去住院
。卻發現深圳股票可試試,因為深圳指數跌至45點新低,發展約14元
。於是我拿出一半住院費買了發展。

後來股史證明,我很幸運,在我23歲時抄到大底,發展十月份就開始
一路上漲。92年廣州開通炒股,我就將工資加碼進了股市。股市上賺
了小利,誰知全線套牢在法人股NET市場,全軍覆沒。

93年5月20日,我僅揣了1000塊錢,買了張火車票南下深圳,跟千千萬
萬的南下者一樣,開始了特區淘金夢。那年我25歲。

每一個人的深圳故事一開始大都辛酸。我並不例外。

93年的深圳恰逢宏觀調控,股市一路下跌,傾家蕩產的並不罕見。到
深圳淘金,晚上到哪睡是大多數人不可避免的惡夢。我住在深大的學
生宿舍(因為租金低),為房租發愁。到市區2元中巴太貴,最好是坐
5毛錢的公共汽車。吃飯當然是學生食堂最實惠。一日三餐的着落實在
是讓我為難。所以我經常到證券部去混盒飯吃。請莫笑,這是真的。
人要是餓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對那些報上披露來深圳找不到工作
而淪為男盜女娼們,我至今充滿同情。因為我餓過。幸好沒餓太久,
否則,我也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

經過三年的跌打滾爬,其中好幾次剛起步又被打回原形,終於在我27
歲那年,即1995年,掘得第一桶金。在那一年,我在深圳有了自己的
房產和小車。1996年,28歲的我求婚成功。家有賢妻,使我的事業更
上一層樓。妻子的名言有二:1。在你還是一無所有、窮得叮鐺響的時
候,我就發掘了你,你是一隻最好的原始股。2。只要你不透支,包你
永遠在大戶室里坐着。如果你透支,有可能是李嘉誠第二,但更可能
被掃地出門。

1997年春節後,股市開盤急跌,有關小平健康問題開始流傳。市場一
時動盪不安。

2月19日晚十點多,我家的電話響了。一位北京朋友急促地撂下一句:
鄧小平死了,看中央電視台12點新聞吧。

放下電話,我抱膝作在床上,渾身發抖。妻子忙問怎麼拉,我也是說
了一句:鄧小平死了,看中央電視台12點新聞吧。妻子啊地叫了一聲
,跌坐在床上。我們倆就樣默默的坐在床上。電視機開着。12鍾到了
,沒有新聞。我們倆還是緊張不安地坐着,一直守到一點鐘,惡耗終
於傳來。那一刻,真是百感交集。我的思緒回到了六四。想起那天我
哭着喊着要殺了鄧小平,真是造化捉弄人,現在他的去世卻使我悲傷
不已。

我是怎麼變過來的呢?

從一開始工作,我就被我們這個國家所深深吸引。在短短的數年內,
我幹過秘書、翻譯、報關、廣告、軟件推銷員、XX分析員和某兩大報
的專欄作家。我從不懷疑我的能力,從不懷疑市場給我的機會。我用
我的眼去觀察社會,用我的心去理解國家的政策。有道是天道酬勤,
我的拼命工作給予了我應有的回報。回首一看,十年中國大發展,而
我是其中深深受益者之一。我今天寬裕的生活,雖說是自己勞動所得
,每一分錢都賺的問心無愧,但跟我們國家這些年來的社會安定和改
革開放是息息相關的。 我常問自己,要是那年去了美國讀MBA,現在
是在唐人街洗碗還是送外賣?

所以,在不知不覺中,我徹底改變了對六四的看法,不僅原諒了鄧小
平,而且視鄧小平為中國的脊梁。如果讓我選本世紀最偉大的中國人
,我會毫不遲疑地選鄧小平,將他排在孫中山和毛澤東之上。孫中山
結束了帝制,卻沒有統一內戰的中國。毛澤東統一了大陸,但在他的
威嚴下,在下雨的寒冬,我連一雙雨鞋都買不起。而在鄧小平時代,
我靠自己的智慧給我和我的家庭贏得了舒適的生活。所以,小平的去
世,怎麼不讓我傷心和難過?我真擔心,我們的未來會是如何。

妻子和我決定第二天上午去給小平獻花。

到了街上,才發現有無數的深圳人與我們同往一個方向。人人都是手
捧鮮花,神情哀傷,自發地來到深南路和紅嶺路的交界處,那裡常年
掛着一幅小平畫像。有老人和小孩,有幹部和工人,有老闆和打工,
各式各樣的人聚在畫像前。有人大哭,有人輕咽;或抬頭凝視,或低
首不忍;又喃喃自語,又緊攥雙拳。大家都心事重重地排着隊,輕輕
的把花放在綠草上,深深的三鞠躬,然後邁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
首地離去。

妻子和我並排站在小平前,一齊向他老人家鞠躬敬禮。那一刻,我仰
望着小平,竟從未覺得他是如此之高大。小的時候,我只見過爺爺一
面,對他的印象十分模糊。但那一刻,我仰望着小平,竟發覺他的像
貌是那樣的慈祥,就象是我的親爺爺。

晚上,我又開車去看小平的畫像。那裡人群卻更密了。除了鮮花,還
多了點點的燭光。

開追悼大會的那天,也就是中國人傳統的頭七,妻子和我手捧着一大
束菊花,來到了仙湖。深圳人都知道這裡有一棵小平親手植下的高山
榕。這裡距香火旺盛的弘法寺很近。因此,在頭七的那天,有大批的
禮佛者,點着香燭、佛香和冥紙,在一棵小平親手植下的高山榕前磕
頭祈福。

看着放在樹下的一紮扎風箏,捆在樹枝上的一朵朵白花,我在想,小
平是怎樣的一個無神論者,竟贏得這麼多的有神論者的禮拜?我長久
地佇立在那棵高山榕前,許了一個願,只要我活着在深圳,每年2月1
9日都來這,給小平獻上一束芳香的菊花。

1998年,我30歲。我沒有失約,2月19日來到了仙湖,給那棵高山榕敬
上一大束黃白菊。

同年,我遇見了數位自願免費來中國教英語的老美。我送他們去教堂
作禮拜。他們出來後,都表示對有這麼多的基督兄弟姐妹感到驚訝,
說你們政府不是在壓制宗教信仰嗎?我帶他們在繁華的大街游車河,
他們一致認為除了廢氣太多外,深圳的外表和美國南方的大都市差不
多。我又帶他們去了一家五星級酒店。在大吃了一頓粵菜的生猛海鮮
後,在品嘗潮州工夫茶後,他們不禁感嘆中國的現況跟他們來之前所
想的很不一樣。

一位正在讀大三的小年青很嚴肅地對我說,我的女朋友現正在柬甫寨
,在離金邊不遠的一個小鎮上教英語,她說那裡沒有自來水洗澡,晚
上經常沒有電,她不敢離開小鎮,因怕踩中地雷;而我和你相處了一
天,到你家參觀過,又和你交談過,我更加理解到為什麼我所接觸到
的這麼多的中國人,都強調STABILITY(穩定),我相信中國正沿着一
條正確的道路前進,我相信你們很快戰勝金融危機。

我笑着對他說,中國需要小平式的、溫和的、漸進的REFORM(改革)
,而不需要蘇聯式的REVOLUTION(革命)。

1999年,我31歲。2月19日,我再一次給小平捎上了芬芳的菊花。

同年,我駐南斯拉夫領館被炸,我對我們國家需要一種什麼樣的制度
,認識得更清楚。

十年前,我們這一代大學生唱着“血染的風采”去呼喚民主,唱着“
國際歌”去爭取自由。槍聲並沒有讓我們驚醒,反倒讓我們主觀地認
為中國從此漆黑一團,個人前途從此完蛋。於是能出去的出去,不能
出去的悲觀失望。但是,事實證明,中國並未從此倒下。而留下來自
強不息者都得到豐厚的回報。而那些出國留學生,出去找份工作不難
,但要大發展還是要回到祖國。比如說“搜狐”的張朝陽。

看看因柏林牆倒下而獲得民主與自由的國家們,他們的國家經濟實力
和中國對比,十年來誰進步的快?南斯拉夫四分五裂後成為一個民主
國家,米洛舍維奇和克林頓都是民選總統,但是北約還是對南斯拉夫
進行了以人權為由的轟炸,米洛舍維奇還是被通緝。十年前蘇聯紅軍
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如今一戰車臣大敗,二戰車臣還在和區區游
擊隊鏖戰在冰天雪地中。當年蘇聯在人們眼裡是一個能摧毀地球的超
級大國,現在俄羅斯則被認為是一個充滿黑幫、毒販、貪污和洗錢、
謀殺和爆炸不斷的恐怖國度。當年赫魯曉夫敢在聯合國用皮鞋敲打桌
子,現在無論是在國際問題如科索沃還是在國內問題如車臣,俄羅斯
喊破嗓子,西方國家只是撇撇嘴,你再不聽話就沒貸款啦。

在年初江澤民訪俄羅斯時,正逢科索沃問題緊張,葉利欽十分激動的
拉着江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任何人都看得出來,葉表達的意思是
,還是中國同志好啊。我不敢奢望葉後悔當年反共產黨、反社會主義
,因為他不反,就沒有今天總統的位置。但我卻想,如果中國共產黨
被反掉了,中國如李登輝李老狗和石原獸太狼所願被卸成七大塊,中
國會不會因台灣問題和美國開戰?那個民選總統會不會因他所標榜的
人權而被通緝?他還能握着哪位同志的手而激動萬分?

此時此刻,我不禁想起金庸對六四的評價。金大師原本是香港基本法
起草委員會副主任, 六四後憤然辭去國內一切職務, 並且用他那香江
第一筆在報上猛烈批鄧、批六四。但是,金大師最終根據這些年來的
國內外的風雲變幻得出結論。在小平去世後,對着千千萬萬的電視觀
眾,金庸先是沉痛地說了一番緬懷和高度評價小平的話。然後他說,
六四其實是一場民族的悲劇,也是小平的個人悲劇,因為留給小平的
選擇實在是太少,現在看來,我們當初是錯的,而小平才是正確的。


金庸的評論,至少代表了一大批中國人對六四的情節,對小平功過的
結論。

回顧從1989年到1999年,在這二十世紀最後的年代,中國的大事,我
認為其主線一直是沿着小平的思路,進行市場經濟改革,其支流是不
斷的反思六四,思考什麼樣的民主適合中國的國情。而每一個人,都
在這一場不知不覺的巨變中,重新尋找並且去實現自己的位置。

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歸屬,親愛的網友,你們呢?

已是年底,一開年,又要到小平的周年紀念日了。我相信,我會在那
一天給他老人家奉上一大捧菊花。親愛的網友,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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