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北接收三年災禍罪言(九) |
| 送交者: 水蠻子 2007年06月30日11:45:3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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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接收三年災禍罪言(九) 下篇東北全陷:國際捭闔與自我失誤 (參)不友好的友好 (一)變密契為條約 「中蘇友好同盟條約」,是中華民國被迫於美、英、蘇三國暗盤交易的「雅爾達密約」,和蘇俄將必對日參戰進兵東北的大勢所趨,乃忍痛變密契為條約,法律化的簽字定案。縱然世人對於這項締約,尚多為之驚訝扼腕;而國人基於對我政府的愛戴,國家內外處境的形勢,識大體,顧大局,大都諒解不得不有此約的簽定。 首先,必須明瞭訂約之時與事的背景:簽約時間是在蘇俄於一九四五年(民國卅四年)八月八日對日宣戰之後;而蘇俄對日宣戰,卻又在美國於八月六日向日本廣島投下第一顆原子彈之後;迄八月九日,美國再向日本長崎投下第二顆原子彈,這原子時代開始的無比威力,已使日本「御前會議」接受了波茨坦會議( Potsdam Conference )的招降。東京於八月十四日正式宣告降伏,正是中俄兩國在莫斯科簽訂「中蘇友好同盟條約」的同一時日。從這簽約時間看,就夠我們深自警惕! 蘇俄選擇大戰即臨結束時,方參加對日作戰,實際目的就是進攻中國,佔領東北。我政府原希簽訂此約,對蘇俄能具拘束力:既有恐於俄軍壓境,俾依約以制止其無限期的霸佔野心;且依據承諾可防其干預中國內政,亦即鞏固政府的統治權力。 其次,關於條約內容,雖較「雅爾達密約」無多變更,惟爭議所得,亦不無可記:如對「外蒙現狀,應予維持。」改由外蒙人民意願,投票決定;「旅順租借與蘇俄」,而以共同使用,代替「租借」;「保持國家土地與主權之完整」,尤為所最重視而強調的;至如「在日本戰敗後,俄軍當於三星期內開始撤退,三個月內撤完。」以獲撤軍的保證。雖然戰後重開簽此「不平等條約」的不幸之例,站邔幙先掏挫肚埃鴩煌妹賡O禍於後之倖的苦心。 不料條約墨瀋未乾,蘇俄皆已一反其承諾而行之;徒使原本抗戰勝利的東北接收,突陷於內外夾攻之中,橫遭史所未見的慘痛劫難。 (二)宋子文的折衝 宋子文於卅三年十一月,繼孔祥熙出任行政院副院長,並代理由國民政府蔣主席所兼之院長職務;仍兼原任外交部長。卅四年六月,宋由副而正,任行政院長;即率團赴莫斯科,議商「中蘇友好同盟條約」,未果。八月初,再度率團包括新任外交部長王世傑,暨蔣經國、沈鴻烈、熊式輝、錢昌照、卜道明等赴俄,繼續前此和史大林、莫洛托夫( Vyacheslav M. Molotov )等會商,歷經多次辯論。尤推蔣經國先生在先後兩度議約中,力予維護國權;並傳蔣氏於會外和史大林晤談,亦多據理面爭。 我在心平氣和論國事:宋子文率團簽訂此約,既於國際間形勢比人強之下,未容忽視若幹事實因素;並循鄭重審慎的國策決定,是就訂約的政策檢討,原已無可厚非。而且當時處境,別無選擇;其間折衝非易,毋寧謂之忍辱負重。甚而假定不簽此約,蘇俄亦未必輕饒我們的;這場弄得天翻地覆的禍亂,恐已殊難避免。 我卻重有所感於簽約之後的宋子文,他於行政院長任內,目擊蘇俄棄約背信,史大林指使俄軍和共軍在東北的非法亂紀,陷東北人民於痛苦深淵;而這位既秉國政、且一手經辦此約的最高行政首長,向未出面嚴正指控蘇俄帝國主義的血腥罪行;從無一言以慰我東北以至全國同胞。請問他的職責、風範、良知,皆安在哉? 古今為政之道,首重親民愛民。東北光復之初,蔣宋美齡夫人即於卅五年一月,冒大風雪,無畏敵鋒,抵長春,代表元首撫慰東北同胞;當年五月,蔣主席並偕夫人巡視瀋陽,長春等地;蔣總統復於卅七年冬,三赴危急的東北督戰;皆存深切留愛在民之恩。凡此,多在宋子文主政之時,東北局勢,何等重要,他雖身至平津,近在咫尺,竟末肯屈駕東北一行。宋於卅六年三月離職,旋由蔣主席暫兼過渡;四月,繼任行政院長張群,九月即蒞臨瀋陽,並分赴鞍山各地,視察煤鐵生產情形,尤對東北軍民英勇而艱苦的戰鬥,多所激勵。這又豈是宋子文的政治哲學所能理解?而於社會人心的感受,自皆有其不同的反應。 抑有進者,我謹提供史家,記取宋任三大粃政,殃及東北,禍延全國: (一)宋自卅三年冬,代理行政院長前,即與張治中等介入美國總統羅斯福所派私人代表、繼而轉任駐華大使赫爾利( Patrick J. Hurley )奔走重慶、延安間調停,面臨中共夢囈「聯合政府」邊緣,「政協」、「軍調」,由此而興;未始不可謂之乘此機緣,東山再起,主政中樞。實則論者不無指稱:自廣州至武漢的「聯俄容共」初期,宋子文即已頗具熱衷。而此次最後所遭致命傷的內外肆應,宋皆身當其衝,殊不能卸其責。自對東北事,貽誤重大;國是從此不堪問矣! (二)宋以行政院長,主持全國復員大計,舉凡政策、法令、機構、人事,領導無方,軋礫紊亂;對於東北接收,幾乎殊少聞問。戰後人心向背,社會不寧,共黨猖獗,卒致國勢消長者,無不以這一段的政治失常為其厲階。 (三)向恃理財起家的宋子文,縱然戰前美棉、美麥,以及上海標金市場等舊賬免提。此次掌政後,徒知動支國家庫存,雖一向絕對不可移用的幣制信用基金,亦皆為之浪費一空。抗戰八年,支用浩繁,稅收銳減,全面財經金融,一直尚能穩定。宋任所接國庫金銀外匯,存底數字,有案可稽;戰後未久,全部蕩然。從法幣到東北流通券的惡性通貨膨脹,演成社會經濟崩潰;戡亂建國大業無成,大都肇端於斯。 我固深服傅斯年的治學功力,做人狷介,卻未盡同意他的政論主張;但讀過卅六年二月出版的「世紀評論」,內有傅作「這個樣子的宋子文非走開不可」一文,甚佩其直言,且言中有物,擲地作金石聲,詹煥櫓@諤之士。此文發表一個月後,宋子文真「走開」了。 (三)有司豈能無責 卅四年七月底,宋子文再度率團赴俄之前,以任行政院長,辭外長職,由王世傑繼之,立即隨往。八月十四日在莫斯科所訂的「中蘇友好同盟條約」,即經中華民國外交部長王世傑、蘇俄外交部長莫洛托夫共同簽署。 王是著名的憲法學者,辦教育亦頗有成績。此次毅然接受外長新職,且即赴俄簽約,顯係勇於負責,挺身擔起執行「中蘇友好」外交政策的重任。不幸,所執行之外交政策是失敗的。 國家之設政務官,就是要對執行的政策負責。雖青史留名的古大臣,凡關進退出處,皆必有其節度可循。僅聞戰前國立北京大學政治系主任教授,時充外交部司長級,並非政務官的張忠紱,竟因未盡贊同外交措施而辭職了。 有關訂約與折衝,已述所見如前。惟就有司職掌檢討,至少不無疏漏的遺憾。例如「承認外蒙現狀」:照會中雖有「即以其現在之邊界為邊界」句,而現界亦必有其明確界線。雖民間私人房地產買賣立契,均須附圖,列清「四至」,用明權利,免後糾葛。我們既不相信似此割讓廣土眾民,竟會輕輕一筆帶過,那豈非草率太甚?亦不相信傳我議約代表團暨我駐俄大使館,雖外蒙地圖皆無之。實不知所訂條約中有無咐圖一一指明;儘管不得不照蘇俄繪製的外蒙「現狀」新圖,畢竟有勝於無,以防私改擴移。但卻立見一個後遺症:又二年,卅六年六月,一如侵入東北的「俄蒙聯軍」,陸空齊襲,進佔新疆和外蒙間的白塔山一帶,我政府一再抗議,對方堅持境界混淆;類此將必留有永久糾纏不清的貽禍。 尤從東北接收的實際體驗,每值俄軍蠻橫,恃強詞以奪理時,讓我們忍受凌辱中,彌感所訂條約、照會等失誤頗多,僅舉數點: (一)既未妥研國軍開往東北登岸之港口,海、陸、空軍之行程路線,乃被俄軍一概拒絕;雖訂俄軍撤返期限,而致一再延宕,是皆東北禍起之總根源。(二)關於軍、政、經之接防或接收程序,事前皆未研商明定之;因而任憑俄軍迎拒詐欺。(三)俄軍佔領東北之管轄權限,及其軍費支付包括貨幣行使等,皆無任何規定,乃形成取代全面統治權;公然扶植共黨;濫發「紅軍票」之患。俄軍侵入東北,發生許多不幸的既成事實,我政府亟盅a救於後;亦僅見財政部與蘇俄駐華大使在渝洽訂「中蘇財政協定」的急就章,實已無濟於事。(四)凡對日軍,尤其偽滿部隊之降伏、節制、管理;所獲戰利品之解釋與範圍;及繳收一切國防設備與軍械等之歸屬問題,均無明確規定,自被俄軍「照單全收」,周延曲解。(五)凡屬日本在東北所侵犯、偽滿「國產」等之保持或轉移,因無所依據,乃皆隨其霸佔。(六)最重耍者,有關「經濟合作」,僅條約內有「締約國顧及彼此之安全,及經濟發展之利益,……共同密切友好合作。」「為便利及加速兩國之復興,及對世界繁榮有所貢獻起見,同意在戰後彼此給予一切可能之經濟援助。」此類喚y的缺乏內容語句,唯有訴蘇俄胡攪蠻纏,獅子大開口了。以上看似繁瑣,但皆事關重耍權益,稍有漏洞,滿盤皆輸;縱條約本身不能詳列,至少當時多附「協定」、「附款」或「照會」,寫明同意於先,是絕對重耍的。 簽約後未久,開始「長春階段」的中俄交涉,除在長就地和俄軍接觸外,大都由重慶和莫斯科逕洽,多屬俄軍撤退、經濟合作等項,可從當時外交部的磋商與電文中見其一般。 民國卅四年十一月中旬,東北行轅一度從長春退出時,初遭俄方堅拒國軍登岸,企圖延宕撤兵;當時已返重慶的熊式輝,自渝電述外交部向俄交涉情形: 「蘇俄駐華大使曾於十一月十七日,照會我外交部,其要點為:一、中國政府軍隊能無阻礙在長春及瀋陽降落,蘇軍將予以應有之協助。二、蘇軍嚴守中蘇條約,對於東三省之共產黨,過去未曾予以任何幫助,現在亦然。其撤退區內之共黨活動,乃由於中央政權未樹立之故。三、如中國政府希望蘇軍緩撤,可延緩一月或二月。同月十九日,我外交部復蘇大使照會,其要點為:一、蘇軍須負解除長春、瀋陽市區及其飛機場附近非政府承認之各種武裝,並允中國咚惋w機地面工作人員,先到長春、瀋陽,指揮飛機起降。二、中央如須利用北寧路及各港口,須予以可能之便利。三、對於接收工作人員,予以道義的、物質的協助,並協助該項人員等赴各地籌組團警。以上如經蘇方同意,則蘇軍可延長一個月。」 從而略知(一)俄方初期對於中共意向;(二)這時才稍提及有關國軍接防與籌組團警等事;(三)關於俄軍撤退,反而變成我國「希望」的留客;此電一個月的延期,即至卅五年二月一日為止。、 直迄此項延期已過,外交部於二、三月間,以「西梗」、「西寢」、「西儉」連電告知,同時,並由已在重慶之張嘉璈寅艷渝電,在逯葜蓯捷x寅世電,內容大致相同,略謂業經外交部照會蘇俄大使,同意俄軍延至本年(卅五年)四月底撤完,此即俄軍一再延宕的經過。 這時東北漸陷暴風雨中,俄方逞其萬惡橫行,阻撓國軍循「中長鐵路」北進;圍困北地各省市徒手接收行政人員;扶植中共勢力擴張;亦已發生張莘夫等在撫順被屠殺的慘案。而來自外交部的每一電文,幾皆仍持「根據中蘇友好條約之精神」、「現距蘇俄軍隊撤完期限尚一月有餘,且東北鐵路縱橫,交通便利,政府軍隊足能到達其撤退之一切地區。」「蘇俄予我接收東北之軍隊以便利與協助」、「且保護我在長春、哈爾濱及其他蘇俄軍隊尚未撤退地區接收人員之安全。」等辭令相告。真讓其時開進東北,多受阻撓「接防」的英勇國軍,以及身陷現地圍困,正和俄軍、中共徒手相持的接收人員,不知是應當滿懷感慰?抑是從內心的無限感喟! 長春談判中俄經濟合作問題之始,張嘉璈向俄方首先提出:「外交部於卅四年九月十八日,曾致蘇俄駐華大使照會,聲明『凡日本於東北之所有工礦投資與財產,皆須抵還中國對日抗戰之賠償。』作為雙方談判之依據。」俄軍遠東統帥馬林諾夫斯基,及其經濟顧問拉德考夫斯基,卻一直堅持這一切工礦資產,均屬俄軍對日作戰的戰利品。實則雙方所主張者,皆無所據;由於前此簽約原應慮及而未釋明的意外,變為格格不入的死結。因長春談判不得要領,移歸外交部逕行對俄辦理。竟以經濟問題未克解決,從假「友好」成真敵對,終致東北全局潰敗,大陸沉淪。 卅六年春,外長王世傑有瀋陽之行,任務不詳,僅一度接見記者,並囑慎重發表新聞。據透露,他對時事曾表示: ───所簽「中蘇友好同盟條約」,確信那是必耍而無損的。 ───指當時在莫斯科舉行的美、英、法、俄四國外長會議,因其一切與我無涉,故中國不參加。 ───惋惜東北經建設備,多被蘇俄搶掠;寄望盟國「日本賠償委員」將移日本的工礦資產,作為對我賠款補償。 ───認為俄軍早已遵約撤兵,東北前途,並不堪慮。尤稱時值準備接收的旅順、大連,亦必順利無阻。 ───對聯合國極信賴,定能約束侵略國家的非法行為,凡會員國皆有保障。 水深火熱中的東北同胞,對此反應,不言而喻。 從抗戰末期起的全面外交,日趨下坡。尤其和併肩作戰的盟國,中、美間,固由蘇俄、國際共黨、中共之多方煽惑挑撥,分化破壞,滲透美國國務院及其駐華文武人員,多所影響於美國對華政策;然而有司又豈能無責?
(一)試探進走著瞧 戰後蘇俄對華政策,依據「雅爾達密約」暨所訂「中蘇友好同盟條約」,遠程企圖是赤化東北、赤化中國,乃至赤化世界,包藏禍心,無可置疑。但就時間、階段、步驟,決非一蹴而成;當時之短期的變化之速,實已提前莫斯科侵華的進度表。並考其政策執行的軌跡顯示,不是毫無顧忌,直線衝擊;初係側重試探性的誅求,而不無其彈性的適應。 自卅四年十月中旬,以熊式輝為首和俄軍遠東統帥馬林諾夫斯基在長春的四次會談,俄方毫無找猓瑘躍車婇_入東北;乃有東北行轅及全體接收人員於十一月十七日撤退的措施。此舉促使俄方急執蜷_僵局,立即向我留長的軍事代表團表明轉圜意向,亟希行轅返長,貫徹「友好」精神,並加整飭長春治安秩序。足徵蘇俄並非完全漠視中華民國的地位,所持態度亦每決定於我們的肆應;且對國際情勢,尚能多所瞻顧。 (一)關於國軍接防者:(1)原允陸邍妰蓭熤翞c陽接防;而我軍於卅五年一月十五日抵瀋列車,竟遭俄軍射擊,且不准入瀋接防。(2)原允由俄軍派「聯絡組」協助國軍前進,並驅除沿線「非法武裝」;稍過,即經共軍攻佔營口、鞍山、盤山等地,並發現內有俄兵助戰。(3)原允編組「東北保安第四總隊」,保衛長春及行轅治安;竟被部分繳械,拘押未釋。(4)俄方一再延宕撤兵,顯係阻撓國軍接防。(5)所有惡化情勢,已漸轉變為全面扶植中共,竊據東北。 (二)關於政權接收者:(1)原允協助我政府接收各省市,建立並鞏固中央政權,亦可率同警憲,籌組保安團隊;少數省市到達地區後,即陷困境,如同監視,警衛多被解除武裝。是原擬接收之其他省市,自皆中止其行;繼即招致四平、長春之戰,松北省市之危。(2)原允接收撫順煤礦之張莘夫等,盡被俄軍與共軍屠殺。(3)原允派「聯絡官」陪同接收大連,並依條約組設旅順之中俄合組的「軍事委員會」;皆未履行。(4)原允移交俘虜事;迭經謊言推拖,迄後拒絕。(5)最後,馬林諾夫斯基在俄軍全撤前,公然聲明:「俄軍已不能有待中國國軍之接防,勢須將長春以北之地帶,全部交給當地人民所組之武力,與所設之政權。」 凡此,多已分詳前文,此唯綜列其間變化過程而已。然則突呈劇烈轉變的原因何在?試析言之: ─戰後,國際利害,複雜綜錯,已使盟國尤其美俄間關係支離。多屬歐洲國家復員善後,如關德國佔領、波蘭政局等問題的衝突。史大林則多遷其怒,而種哆h東方面的報復,唯有東北首受其殃。 ─一九四五年(民國卅四年)九、十月間,倫敦舉行五國外長會議中,蘇俄對於歐洲和約的齟齬爭執;更對美國擅專管制日本的極揣憤懣;相繼即有蘇俄擬向美國大借款的決裂,導致蘇俄與美凶終隙末,乃使中俄關係,大受影響。 ─年底,馬歇爾來華,適逢其會;杜魯門政府所公佈之「美國對華政策」,尤多刺激(均詳後),愈遭俄忌。 ─卅五年初,「軍事調處」三人小組,包括美方,到達東北,俄人極為側目。如現地所見,軍事調處執行部初於卅五年一月十四日,所派第一架飛機至赤峰機場,即被俄軍扣留;並於當月廿三日,俄軍秘密撤退,嗾使共軍不睬停戰調處,把赤峰逕交共軍佔領。 ─卅五年二月十一日,英、美、俄三國公佈雅爾達協定;同時,揭開張莘夫等殉難慘案,不僅我全國民意高張,國際輿論,亦相助之,驟顯反俄空氣激昂,益見蘇俄加深對華惡意。 ─盤根錯節於中俄經濟合作之不能解決,蘇俄疑嫉中國政府必引第三國(後已明指美國),插足東北,與之對抗;且有慮美國將以東北為反俄的根據地(亦詳後),因而彌堅其排美制華的政策。 當我們接收東北之始,雖見共軍已先竄入,其自身既未成氣候,而俄軍亦有時揮之逐之,任意指使,尚少絕對扶植共黨,以其完全取代中央政權的跡象。我嘗自思:就俄軍把東北工礦設備搶叩膭訖C分析,似係仍持國民政府作為對象,才不惜大量盜取破壞。相反的,設已決意樹立中共政權,而冀以成其在東北的傀儡,有如日本在東北一手製造的「滿洲國」;則有待於蘇聯的資助建設尚未遑,何必先來橫加掠奪破壞?當林彪力謹U充「東北民主聯軍」之時,可能才是蘇俄對華政策激轉之際,方見卅六年五月,蘇俄正式出面,和中共簽訂「哈爾濱協定」,從秘密的豢養扶助,變為公開的軍經支援;於是共軍連續發動第五、六次的猛烈攻勢。倘自此一過程窺之,似足說明蘇俄初與中華民國的「友好」,援助中國「抗日獲勝」,以及「尊重國民政府」等等承諾,其間縱有折扣,彷彿並未完全抹殺,至少企圖保持一段或若干年的相安。也大可瞭解,當時從莫斯科到駐長春的俄軍總部,一直在密切注視:中國政府的肆應;國際列強的態勢;美國對俄與對華政策,自更為其決定行止的重要因素。我們軍事和外交已詳前述;而杜魯門對華的新宣告,適足愈見造成中國的分裂與不安,亦即美國未克即時全力支持戰後的國民政府,自更促使蘇俄和中共,加緊內外勾結,釀成巨禍。 沼懈徐稇疳崽K俄襲入東北的陰中褘櫻幵p閃爍,看風使舵,忽緩忽急,多少有似日本於九一八事變佔領瀋陽時,起始亦無立即鯨吞東北的決心,尚多瞻顧。中國的軍事、外交和國際,既皆未能阻止其侵略,乃擴大而取東北全境,以迄製造偽滿。此次,雖入侵的帝國主義赤白與戰役性質有別;我們卻未能鼓起第二次世界大戰五強之一,戰勝日本的餘勇,反在東北接收的壇坫與戰地,打了一場大敗仗。不容我們忘卻迭遭歷史的慘痛教訓! 我在東北現地時,也確曾想過:假設美國從大戰結束前後,不來介入中國「內政」,不要攪在國共之間的軍事與政治中;亦即假設美國一直尊重國民政府的領導權,繼續不變的支援走向勝利、統一、建設、安定而強大的中華民國;我們必可達成戡亂、復員建國的國策。蘇俄既已盡獲「中蘇友好同盟條約」的權益和保障,似應履行其唯一之「協助中國政府而不支援共黨」的義務。殊不知我之如許「假設」,皆成一片可望而不可及的幻影! (二)經濟與第三國 前述長春階段中俄談判「經濟合作關鍵」,已略指「攪合著蘇俄排他性尤其對美之政治顧忌」。此點確乃國際捭闔中之東北問題,根本癥結所在;亦可謂因而決定了東北的悲慘命摺Ⅻp>俄軍遠東統帥馬林諾夫斯基多次露骨的表明:「必須先行解決『經濟合作』方能談到其它。」「此項問題未解決前,殊難確定蘇俄撤軍日期。」「決不容任何第三國插足東北,作為反蘇俄的根據地。」「砍掉那戴著鹿皮手套,攜著大把金圓的血掌。」「美國是為其自身利益,準備搶奪東北;唯有中俄切實合作,方能阻止帝國主義侵略,維護中國和遠東的安全。」蘇俄放射鋒利劍頭,分明是向此番持東北做贈禮的美國,反友為敵,嚴厲挑戰。 美國於一九四六年(民國卅五年)二月十一日,即中俄經濟談判期間,曾向中國和蘇俄分致「門戶開放」的照會,略謂: 「倘東北工礦業權益,僅由地主國與蘇俄共同管理,乃使美國及所有盟國,不能獲得東北經濟發展之均等機會,實屬違反『門戶開放』之政策與精神。並加凡日本在外國之一切財產,皆應歸由盟國『日本賠償委員會』統籌支配之。」 這裏略誌美國昔年提出此一「門戶開放」政策的史實:甲午中日戰後,列強趁火打劫,起自德國租借膠州灣,並適美國總統老羅斯福( Theodore Roosevelt )開始注視遠東,即於一九○○年(光緒廿六年),由其國務卿海約翰( John Hay )宣佈旨在維護中國主權,保持國際機會均等的「門戶開放」政策。包括下列原則。 「一,保證任何國家在華有其所謂『權利區域』或租借地內,決不干涉任何他國之商業利益。二、保證中國臨時條約稅則,對於陸呋蚝竭之貨物,各國於各港口同樣使用,並均由中國政府收取關稅。三、保證所有各港口之港稅,及所管轄或通過之鐵路嗶M等,各國皆獲同等待遇。」 其時,帝俄既獲旅順、大連的租借權,並已借地築「東清鐵路」,美國自亦送達照會。今日形勢,非同昔比,重申此旨,徒增嫉視。 蘇俄於東北之排斥第三國,尤其絕對抗拒美國插手其間,固亦有其來自美國宣佈上項「門戶開放」政策後,相繼不斷疑懼的歷史背景:前述甲辰日俄戰爭所締「樸資茅斯條約」,因有美國代表斡旋,約內曾訂「俄在滿洲侵害中國主權及妨礙機會均等主義之領土上利益,又優先及專屬之讓與等權利,概不得有。」「凡中國在滿洲發達商務工業起見,所有一切辦法,各國視為當然者,日俄兩國不得阻礙。」等條款。簽約後,美國鐵路大王哈里曼(即今中俄簽訂友好條約時,美國駐蘇俄大使哈里曼{ W. Averell Harriman }之父),曾和代表日本簽約的外相小村壽太郎,密洽價購甫經該約分段讓給日本的「南滿鐵路」;哈里曼並於該年底赴日,和日首相桂太郎訂有此項價購草案,終以日本輿論反對取銷。美國繼又提出在東北設銀行,興建鐵路,以迄「東北鐵路中立化」(即把「南滿」、「中東」兩路,改組為中、日、俄、英、美、法等國聯營。)等項建議,包括較具體的接洽,一九○七年(光緒卅三年)奉天巡撫唐紹儀和美國駐瀋陽領事斯戴德( Willard Straight )商築從法庫到新民的鐵路,雖皆未實現,反而激起俄日間連結「密約」以對抗之。民國以來,日本帝國主義力知殎着c擴張侵佔東北的權益;尤自歐戰後華盛頓會議,先後締結「遠東四國協約」、「遠東九國公約」,日本愈指美國之對東北「虎視耽耽」。並於九一八事變前,所見東北地方當局經營建設,更有忌懼美國財團投資趨勢,責稱中國復採「以夷制夷」。這些都是赤俄帝國主義「懲前毖後」,堅持排美制華政策的根源。 我在現地觀察,就經濟談判中,亦另有感觸。(一)從蘇俄初對東北經濟的舉措中:(1)急猴似的非趕快商定中俄經濟合作辦法不可;(2)脅迫瀋陽、哈爾濱兩市長簽讓各該地區國家公產;(3)持「紅軍票」和所搶掠公私銀行錢幣,大事強買民間的不動產,且亟窒虻胤街鞴艿怯洠唬?)凡蘇俄在東北的工商機構包括銀行、公司等,均經洽商進行立案;凡此儘多非法乖行,難能達成,而其目的則無不企求獲得中國政府的法律保障,或亦足為上述蘇俄初期尚未決意扶植中共政權多一反證。(二)日本發動九一八事變,也是肇因中日雙方有關經濟,包括鐵路懸案未能解決。其時日本外相轉任「南滿鐵路」總裁內田康哉,力言設不從速談判,獲有結果,勢將難阻少壯軍人動武,惜我地方當局與交通主管,未肯挺身交涉,推拖避責,乃即釀成事變。豈非又一歷史在重演?(三)當時面對的抉擇:究竟應否斷然肯定中俄經濟談判的價值,換取蘇俄表裏合一的「友好」,容或「延緩」一段危機;抑是任憑蘇俄以全力去支援中共呢?設退一步言之:既能簽訂「中蘇友好同盟條約」於前,復何怯避「經濟合作」於後?設國強,則皆將還屬於我,設國破,則勢必同歸於盡!這一經濟談判的成敗,就是註定東北以至國家前途的伏筆! (三)玉碎乎瓦全乎 我以東北接收身臨其境的感受,更激發了反共抗俄堅強意志,並且是無比的憤懣。曾有兩個絕對不同而走極端的構想,自知是天真而不成熟之見,未敢妄言,僅藏我心。今日寫自省錄,無妨追記,用誌不忘: 第一案:「不接收」。初時,中俄談判國軍「接防」觸礁,東北行轅既自長春撤退,那顯係對蘇俄攤牌,索性攤牌到底,否則拖泥帶水,虎頭蛇尾,結果適中奸計,吃虧上當。如果其時下定決心,就是不接收了,非僅避免長春那一段文官徒手接收的災害,和各地一再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的拉鋸戰,軍民同受的重大犧牲;且可保持投入東北戰場的數十萬國軍精銳,留做內地戡亂主要武力,可望扭轉大陸全局。這決不是放棄了東北;要看蘇俄究將何以善其後?進而把「不接收」的理由和事實,宣示國際,訴諸公斷。時值全世界共所寄望的聯合國誕生之初,始作俑者的美、英尤不能無責,焉肯置此世界重大事件於不顧?「不接收」,正是要接收?一定會逼出個「叫」來。 第二案:「硬接收」。既以蘇俄態度軟化,東北行轅再返長春,那就要徹底完成接收。我於中篇「熊杜前期軍事」,已述國軍宜早北指;最有力的理由補充:(一)國軍初出關時,士氣高昂;東北同胞迎王師,人心可用,軍民合作,大可長驅直入。(二)依據條約所載,儘可堂堂正正的「接防」,設蘇俄已把那撈什子的白紙黑字不算數,我們又何必一廂情願地說什麼「同盟」、「友好」?(三)軍事調處既有國軍開入東北及其調動,不受停戰令拘束的規定;唯有大軍不停,一鼓作氣北上,見共即剿,不必投鼠忌器。(四)如遭俄軍阻撓,不惜正面衝突;倘引起中俄間戰爭行為,以我最初裝備完整士氣如虹的機械化部隊,未必就是以卵擊石;即使處於劣勢,亦將引起盟國或聯合國出面調停。且讓世人一向看作末便干涉的「中國內政」,轉移視線為有賴共同平息的國際糾紛。(五)戰後,美國對華政策尚未激變,且有協助國軍北擼菜腿輾擾e;而美俄關係已逐漸惡化中,設因東北問題,導致由冷戰變熱戰,乘各國尚未完全復員,易於反擊,那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延長。當時,蘇俄疲敝之餘,中共的羽翼不豐,自陷同歸覆滅之境。是則東北、中國得救,亞洲、世界局勢為之丕變。 總之,上列兩極端的任何一案,縱即皆非善策;然則對東北、對整個大陸,還能會比今日所遭遇者更壞嗎? 我迄猶執著於第二案較優於第一案的構想。「不接收」,基於國家大事,不可輕言玉碎,直求其瓦全之道。實則瓦全固不易;況在有如棄置階段的真空裏,放任共黨勢力紮根的一大段,將必留東北亦至國家無窮後患。當寫東北接收之始,曾述在重慶即聞「觀點角度不同」,已有類似此一看法;不過與我所見,尚未盡同。「硬接收」,確乃痛下玉碎的決心,庶幾得獲瓦全的後果。 其實,構想何用?等於事後先見。確覺激越之論,既不能建白於前,殊不足取;唯有永在痛定思痛中,落得「自省」於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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