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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兩千年:閒話漢朝 (1)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7年10月09日00:00:0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回望兩千年:閒話漢朝

作者:老李船長

很多人都寫過或正在寫漢朝,我也開寫。其實我最喜歡唐朝,但是唐朝太過耀眼,我的文筆太弱,擔不起這份輝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本歷史,這裡就把我所理解的漢朝寫出來,所謂喇叭花雖小,也學牡丹開,本人獻醜了。
  
  沒什麼規劃,我本人有自己的工作,有空就寫,沒空就歇,比較慢,如果太監了,大家能罵一句也是對我的支持。
  
  1 黑客帝國
  1-1
  公元前221年,即秦王嬴政即位後二十六年,秦國的軍隊開進了繁華的東方城市臨淄,六國最後一個抵抗者齊國滅亡,嬴政宣布天下統一於秦,他要給自己起一個封號,肯定不能是王,因為六國的王都被他幹掉了,再稱王頂多算個大一點的王,沒有質的飛躍(名號不更,無以稱成功);於是他再向前尋找,中國有過皇,也有過帝(三皇五帝),嬴政還覺得皇也不夠,帝也不夠,於是就把兩個稱號湊一起,皇帝,由於他是第一個皇帝,所以叫始皇帝,贏政開創了從此後中國這塊地方的帝國時代。
  
  隨後嬴政開始了繼統一土地之後的一系列統一措施,他好像對統一有過分的熱情,包括統一行政制度,統一文字,統一制衡,統一金融,統一曆法等等,他甚至想統一顏色:衣服,旗幟,符節全部染成黑色,整個帝國上下一片黑;統一了外在的物質,他還想統一人內在的思想,於是他燒書;他害怕被他打倒的六國後人反抗他,於是把天下的兵器收到咸陽,熔了鑄成金人---很不幸,都被後人毀了---做完這些,他就像創世紀中的上帝,拍拍身上的塵土,要在第七天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了,或者一位雕塑家翻來覆去欣賞自己的作品,或者一位程序員在編譯成功後,一行一行讀源代碼一樣,不是在研究哪裡有bug,更多的是在精神上自己褒獎自己。
  
  他開始全國巡遊,踏遍了都城以東,國境以西的山川湖泊,除了享受征服後的快感之外,也不排除向六國餘孽示威的可能。公元前210年,嬴政開始了他的第五次出遊,也許年輕時的東征西討過多地耗費了他的心力,此時的嬴政,已經滿頭白髮,垂垂老矣。這次是向東南方向行進,隨行的有秦帝國的締造者李斯,一直忠心耿耿的趙高,還有最讓他喜歡的兒子嬴胡亥,他們走過現在的湖北和浙江,走到了錢塘江,然後入海,北上到現在的青島,轉陸路,向西回都城咸陽,走到平原津(在山東省德州市境內)時,嬴政染病了,而且一病不起,史書上也沒記載是什麼病。始皇帝在面對生死問題時,卻不像統一六國那般氣吞山河,一開始時,他不承認自己有病,也不許別人說他有病,似乎只是在逃避死亡,等到病情嚴重到不得不正視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連最重要的事情---繼承人問題---都沒有做。按從周朝一直傳下來的制度,儲君應該首先考慮長子,始皇帝的長子名贏扶蘇,然而贏扶蘇卻被始皇帝打發到北部邊疆(山西,陝西,河北北部),跟着蒙恬將軍一起守長城。關於扶蘇的問題,這裡插一句,有專家認為根據古制,儲君應該在都城,所以由此推斷贏政本來就不想立扶蘇為儲君。這個問題…實在講不清楚,我查不到什麼反對或者支持的證據。
  
  始皇帝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康復了,於是給贏扶蘇下了一道詔書,由趙高起草,趙高的頭銜是中車府令兼符璽令,負責皇帝的車馬,還有就是兼管始皇帝的玉璽和符節,起草文件,傳達命令等等,詔書的內容是讓他把軍隊都交給蒙恬將軍,自己回咸陽,如果贏政死了,就由他主持葬禮。這封詔書的內容--如果歷史上真有這封詔書的話--大約也可以認為贏政要傳位給長子贏扶蘇。趙高把詔書寫好,蓋上大印,還要封起來,趙高有條有理做完這些操作----然後自己藏起來了,沒有交給信使,誰也不知道趙高有膽子私藏詔書。
  
  始皇帝的病情趙高很清楚,他那顆一直蠢蠢欲動,而一直也被始皇帝的威嚴壓制着的心,這兩天也不受控地加速跳動起來。他有很多理由不讓這封詔書發到扶蘇手裡,其中最實際的一個是,如果扶蘇即位,蒙恬蒙毅兄弟兩個肯定會更加得勢,真如此,他的日子就非常不好過了,因為蒙毅看他不順眼。當然了,他看蒙毅更不順眼。
  
  始皇帝的病情一天天加重,終於:
  公元前210年七月廿日(秦歷),秦始皇帝贏政死,帶着他萬世帝國的夢想死了,年50歲。
  
  他死的地方叫沙丘平台,在今河北省平鄉縣,85年前,趙國最雄才大略的君主武靈王趙雍,就是在這裡-----餓死的。
  
  據說人死之時,會有閃回,一生的經歷會如照片般出現於眼前,始皇帝死的時候,有沒有再回頭看一眼他的百萬雄師?
  
  一個國家征服另一個國家,或者,用這兩年比較流行的詞彙,一個文明徵服另一個文明,基本分兩步,第一是身體上的征服,第二是心靈上的征服,始皇帝只能說勉勉強強完成了第一步,十幾年前,當齊楚燕韓趙魏等國那些世襲了上百年甚至幾百年的貴族們,眼睜睜看到來自遙遠西部的邪惡軍團,毀滅了自己美麗的家園,擄走自己的兄弟姐妹為奴為婢,那是何等的心情,真正意義上的國讎家恨不共戴天。十幾年時光,當年的孩子已經長大,年輕人已經成為壯年,仇恨不會淡忘,復仇還有希望,這群復國主義者,或曰六國餘孽,他們在等待機會...
  
  普通老百姓是沒多少想法的,他們只需要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不患貧而患不安,始皇帝統一了中國,他們滿心歡喜,以為幾百年的戰亂結束了,從此後可以安居樂業,但是始皇帝似乎讓他們有點失望…
  
  世界從來都是多元的系統,一個小小參數的變化,也許就會引發強烈的鏈式反應,最後如核彈般席捲一切,當年始皇帝站在高高的咸陽城樓上,遙望他的江山時,他沒有看到,在遙遠的東南方,有一個無賴般的人在酒店喝酒,卻沒有給酒錢;還有一位面容剛毅沉穩的中年人,正在教導一個少年學劍。

1-3
  始皇帝死時在場之人有贏胡亥,李斯,趙高,及幾個近身的宦官。李斯很鎮定,他早想過一旦出事應該做何反應,畢竟他是丞相,舉秦全國,除始皇帝他最大。李斯明白,一旦皇帝死在都城之外的消息傳開來會造成什麼反應,首先最有可能,咸陽都城內的皇子們會起來奪帝位,因為贏政沒有立太子,每個人都有資格;其次,各國的復國主義者們,或曰六國餘孽肯定會藉機起事。
  
  他馬上就命令在場的幾個人嚴格保密始皇帝的死訊,並且把始皇的屍體轉移到通風的大車裡,繼續向西行進,每天該送飯送飯,該參拜參拜,一切如故,所有事也如李斯所料,始皇帝的車隊緩緩向咸陽城駛去,帝國一片平靜。
  
  平靜的水面下總會有暗流涌動,趙高…趙高…他又有動作了。
  
  做大事(大事的對錯取決於日後的成敗),有一個很重要的先決條件,就是統一戰線,成不成事先另說,別有人在背後捅刀子。
  
  趙高拿着他私藏的始皇帝詔書---趙高是始皇帝指派給贏胡亥的老師---找到了贏胡亥,說了他的想法,贏胡亥大驚,趙高沒有理會他的表情,直接發問:“如果這封詔書發出去,大公子到了咸陽就是皇帝了,而先帝未嘗有尺寸之地封給公子,那時公子該怎麼辦?”
  
  胡亥板起臉來,一本正經回:
  
  “父皇何其英明,自然非常了解他的臣下和兒子,父皇不分封諸子,自有他的用意,不要再多說了。”
  
  趙高繼續:“公子要知道,現在能決定天下歸宿的,只有公子,趙高和李丞相三個人,請恕趙高直言,難道公子就沒有想過繼位之事?君王和臣子,雖然只是兩個字的區別,但是能同日而語嗎?”
  
  人的心理是由所處的環境決定的,也許在我們看來,皇帝有什麼好當的,但贏胡亥是皇子,他不像我們,每日為三餐一宿而奔波,在他這樣的人眼裡,唯一的追求就是一步之遙的皇位,但是他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突然,沒有心理準備,他的情緒波動太大,需要時間適應,所以暫時跟趙高打官腔:
  
  “廢兄而立弟,不義;不奉父皇遺詔,不孝;我才疏學淺,不適合治理國家,強登皇位,恐怕天下人不服,身為皇子,不應考慮自己,應該為社稷着想。”
  
  “當年商湯,周武,殺其主而自立,天下沒有人說不忠不義;衛君殺其父,連孔子都沒說不孝(這句話懷疑是趙高胡說八道,我沒查到孔子說過這個);行大事者不可拘小節,事前猶豫,事後必悔,公子立即決斷,有神殺神,遇鬼殺鬼,大事必可成!”
  
  趙高這話明顯偷換概念,應該說贏胡亥跟商湯王,周武王實在沒有多少可比性。
  
  “父皇還沒下葬,這種事就不要說了吧。”
  
  “大好時機,公子決不可錯過!”
  
  贏胡亥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好吧”
  
  “丞相不同意,恐怕難以成事,臣代公子去和丞相商議”
  
  趙高找到李斯,沒說閒話,他沒時間,政變這種沒什麼技術含量,但是危險係數很高的工程,來不得半點猶豫,直接把想法就透露給了李斯:“我有先帝立儲的詔書,沒發出去,沒人知道,定太子之事,只在你我二人,丞相大人以為如何?”
  
  李斯大驚失色,面如死灰,“這是亡國之言,而且這種事,你我都是人臣,沒資格議論。”
  
  “那請問丞相大人,你和蒙恬比,如何?你的能力,你的功勞,你的謀略,你的威信名望,你和大公子的關係,哪一個比得上蒙恬?”
  
  李斯支支吾吾半天,“都不如……你什麼意思?”
  
  李斯這是方寸大亂,趙高明顯在胡扯嘛,李斯是文臣,一直在始皇帝身邊做參謀;蒙恬是武將,一直在外邊征戰,兩個人並沒什麼可比性,可惜李斯是讀書人,讀書人一向有個毛病,膽比心小,患得患失。尤其李斯是從倉庫的看門小吏,千辛萬苦才爬到如今這麼高的地位,他最怕的就是失去現有的一切。趙高跟李斯同殿為官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他太了解李斯是個什麼人了:謀事而不能謀己。
  
  趙高繼續對李斯“痛陳利害”,原文太長,寫上來也沒什麼意思,他的話有這麼幾個含義:
  
  一、秦法嚴酷,一旦罷免你,必死,且後代永無翻身之地;
  二、贏扶蘇即位,蒙氏兄弟得寵,李斯你必然被罷官;
  三、贏胡亥這個人不比贏扶蘇差,幫他也是幫國家;
  四、今天你幫他,明天他就會幫你,這樣就不用罷官了。
  
  這是假設論證,就是胡說八道。
  
  李斯仰天長嘆,淚流滿面。
  
  他還有夢想,有一天他退休了,他希望能領着兒子孫子,坐着考究的車子,回到他的故鄉,迎接他的是鮮花和掌聲,孩子的歡呼,姑娘的笑臉。兩年前,他在外地為官的長子李由,回到咸陽,他設酒宴接風,都城所有的官員都來了,一個一個向前敬酒,觥籌交錯,笑聲滿園,門前停着的車子,從頭看不到尾。當時他感慨萬分,他的一生已經到了最高峰,但是總有一天會繁華落盡,那個時候,他該何去何從?難道這一天這麼快就來了嗎?不,沒有,我是李斯,我是帝國的丞相,我要做丞相!!
  
  李斯同意了。
  
  於是,帝國北方的某一個點,在昏暗的燈光下,三個各懷鬼胎的人,聚到了一起,經過一番商議,談判,妥協,最後達成了一致:改詔書,廢扶蘇,立胡亥,殺蒙恬。
  
  趙高有玉璽,一切都好辦。

改後的詔書內容如下,當然是以贏政的口吻寫的:
  立贏胡亥為太子,回咸陽立即即位;
  贏扶蘇戍邊十年,寸功未立,士卒大量傷亡,且因不得回咸陽做太子一事,誹謗寡人,心懷怨望,賜死;
  蒙恬身為將軍,不匡正贏扶蘇的德行,還參與其陰謀,不忠,將兵權交予副將王離,賜死。
  
  見到這封詔書,贏扶蘇大哭,回到屋裡,拔劍自殺,蒙恬沒勸住他;不過蒙恬本人對這封詔書很不以為然,覺得裡面有鬼,拒絕自殺,要求回咸陽對質,贏胡亥的使臣不敢對這位聲名赫赫的將軍下手,把蒙恬就地囚禁於陽周(在今陝西北部),留下李斯的一位部下作為護軍。
  
  事成,回報趙高,李斯,贏胡亥。車隊的位置在今河北北部,蒙恬贏扶蘇的位置在今陝西北部,離着並不太遠。贏胡亥知道長兄的死訊後,便想把蒙恬放出來,但是被趙高阻攔了。
  
  隨贏政這次巡遊的,還有蒙恬的弟弟蒙毅,當初贏政山東境內染病的時候,便把蒙毅留下,為始皇帝向山川江湖祈禱,現在祈禱完畢,才剛剛趕上車隊,他不知道始皇帝已經死了,也不知道贏,趙,李三人的陰謀,也不知道他的哥哥已經被捕了,他還沒來得及知道,便被贏胡亥下令,逮捕,就地關押。他們當時所在的位置在今山西北部。
  
  當然,這又是趙高搗鬼。很多年前,趙高因罪被蒙毅判死刑,當時還是秦王的贏政出面,才保住他的一條性命,從此後他對蒙毅恨之入骨,這次也是他向贏胡亥進讒言,說蒙毅當年反對始皇帝立太子,這是不忠,不忠的人留着幹什麼,不如殺掉。贏胡亥囚禁了蒙毅而沒有殺,他雖然智商不一定有多高,但應該還不至於不明事理,他也知道蒙氏兄弟對帝國的重要性,所以此前他有過釋放蒙恬的想法。
  
  車隊繼續向咸陽城開進,始皇帝的屍體開始腐爛變臭,他們幾個商議,命人向始皇帝的車裡放了一堆鮑魚,“以亂其臭”。
  
  生前富貴到極點的贏政,死後卻和一堆臭魚為伴。
  
  433年前,一代霸主齊桓公姜小白年老體衰,行將就木,在他死後的六十七天裡竟然沒人料理,屍體腐爛,生出的蟲子都從屋子裡爬出來了,然後在棺材裡呆了8個月才下葬。
  
  不過說起來也真是怪哉,他們現在在陝西境內,從哪兒搞來的鮑魚?這東西黃河裡是撈不到的,想來想去,估計就是回來路上在海邊弄的,根據上一章提到的巡遊路線,也就是上海,江蘇,山東的沿海地帶,不過海鮮這種東西太容易變質發臭了。他們是從山東青島上的岸,樂觀點算,他們在青島海邊弄到鮑魚,向西走,當時可是大熱天,再說他們在出遊,即使當時有冰庫,也不大可能隨身帶着啊,走不到山東濰坊,這些鮑魚就肯定臭不可聞了,既然臭了,就應該扔掉,可是為什麼沒有扔掉呢?而且還一直帶到陝西境內?
  難道始皇帝喜歡聞鮑魚的臭味?
  難道始皇帝太喜歡吃鮑魚了,以至於臭了他也吃?
  難道始皇帝是因為吃變質的鮑魚而導致的食物中毒?
  難道始皇帝是因為食物中毒,不治身亡的?
  
  按時間推算一下也差不多……嗯,看來我揭開了一個2000多年的謎團。
  
  以上純粹是無聊的玩笑,確實很無聊,不要當真,此鮑魚非彼鮑魚,這裡的鮑魚是鹹魚的意思。關於始皇帝的死,還有葬在哪裡,到現在也有人爭個不停;還有《史記》裡關於秦始皇以及李斯的記載,也一直有人懷疑其真實性。也許等秦始皇陵打開的那天,這一切該大白於天下了吧,考古學家說,始皇陵在近三五十年內,不大可能挖掘。我相信所有人都期望能一睹始皇陵真容,我也一樣,但是還是別驚動他了,歷史對我們這一代人的恩遇已經夠多了,何必奢求那麼多。
  
  公元前210年九月,載着始皇帝和鹹魚屍體的車隊回到咸陽,發喪,下葬,後宮的女人們,如果沒生過兒子的,全部殺了殉葬。贏胡亥即位,是為二世皇帝,後世稱秦二世,當年二十一歲。
  
  在除了贏胡亥,趙高,李斯三人之外的全天下人看來,帝國只是平穩地進行了一次權利的新老更替。就如一輛坦克,不經意死火剎車了,然後重新啟動,繼續前進,坦克向哪兒開,要看車長怎麼開。
  
  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領而觀其政。
二世皇帝即位後第一件事,殺蒙氏兄弟。因為趙高不停地在他面前詆毀這兩個人,一次不信,兩次不信,天天聽,不信也信了。贏胡亥此人廢物一個,毫無主見可言,要不然趙高怎麼想辦法讓他即位,無非就是想拿他做傀儡,做傀儡嘛,找個白痴一點的更好,何況趙高還是始皇帝指派給贏胡亥的師傅,他太了解這位公子是什麼貨色了。我無心為贏胡亥翻案,翻遍《史記》他就沒做過一點像樣的事。
  
  新皇帝估計也有他的想法:殺人立威。
  
  終於他決定下令處死蒙家兄弟,這個時候忽然有人出來表示反對,子嬰,為蒙家兄弟求情,子嬰的意思是,如果貿然殺掉蒙恬蒙毅,對內,會令群臣膽寒,對外,會令將士心寒,最終會禍及國家,並且這種事,趙國,燕國,齊國都有先例。贏胡亥沒聽,執意要殺。兩個人都是賜死,賜死是最高級,最體面的一種死刑。
  
  插一句:子嬰的身世很奇怪,後邊有考證。
  
  面對擺到面前的毒藥,蒙毅沒有膽量吞下去,他也不相信新皇帝要殺他,他對使者曲宮說了一番話,意思和子嬰的那番話基本一樣,希望曲宮回去轉達給皇帝,讓他不殺無罪,不罰無辜。
  
  曲宮很無奈,但還是那句殺人者的名言:對不起,我是奉命行事。蒙毅不服毒自盡,他只能自己動手了。
  
  歷史不是武俠小說,這個時候沒有黑衣蒙面的人出來把蒙毅救走;也沒有一個美麗的女子陪着他一起共患難。蒙毅死了,年齡已不可考。
  
  另一方面,在北方的陽周,蒙恬很平靜,他像往常一樣的語氣,徐徐道來:“我蒙家為秦征戰,已經三代了。雖然被囚禁於此,但是我手下還有三十萬將士,他們還聽我的,如果我要倒戈叛秦,也不是什麼難事。可是先人的教誨,死而守義,我不敢忘記。我蒙恬自問對秦絕無二心,出現這種事,肯定是國中有孽臣,當年成王冤枉周公,周公逃到楚國,後來成王醒悟,親自請回了周公,周朝因此而昌盛;夏桀殺關龍逢,紂王殺比干後皆無悔過之心,最後國破家亡。”
  他頓了一頓,接着道:“我說這些話並非求免死罪,我想讓你轉達給皇帝聽。”
  
  使者說:“將軍的忠心我們都知道,但我是奉詔行事,來為將軍送行,將軍的話請恕我不敢傳達。”
  
  蒙恬喟然嘆息,“我無愧於天地,無緣無故就這麼死了嗎?”許久,蒙恬喃喃說道:“也許我真的有罪當死,一萬多里的長城啊,西起臨洮,東到遼東,一路動土挖掘,說不定掘斷了哪裡的地脈,哎,該死,該死啊。”
  
  蒙恬服毒自盡。
蒙氏家族原是齊國人,從蒙恬的祖父蒙驁起,到父親蒙武,到蒙恬,為秦國立下赫赫戰功,《史記》記載蒙恬“威震匈奴”,能擔得起這幾個字的人物,在中國歷史上用手指頭就能數得過來。蒙恬應該和衛青齊名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二世皇帝果然是秦始皇的兒子,即位之後別的正事還沒幹,也跟他父親一樣,巡遊全國,路線跟上次差不多,從咸陽向東南到湖北,浙江,再北上,順便路上也刻幾塊石頭。
  
  不知道贏胡亥這次出去是為了什麼,按照他自己的說法,先帝向天下示強而巡遊,我總不能示弱啊,我也要去轉一圈。
  
  就我個人感覺而言,贏政和贏胡亥這父子兩個,都有很強的自戀心理,很好面子,區別在於父親是個強人,兒子是個廢物。
  
  秦二世皇帝元年四月,贏胡亥巡遊全國回到咸陽。贏胡亥並不知道該怎麼做皇帝,有天在宮裡閒來無事,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便把趙高召來,說:“朕現在既然已君臨天下,便是這天下之主,所以,朕想聽點想聽的,看點想看的,做點自己高興的,人生苦短啊,不能總弄些煩心之事擾亂心志,卿以為如何?”
  
  趙高回:“陛下所言,乃賢主之所為啊,而昏亂愚昧之主是永遠不明白這些道理的。不過,有些事臣不得不說,臣請陛下准許。”
  
  “說吧”
  
  “陛下,去年沙丘改詔書一事,諸位公子及大臣,都心存懷疑,這些公子都是陛下的兄長,臣子都是先帝所立,陛下剛剛登基不久,這些人都不心服,長此下去,恐怕會生變故,臣為此事每日戰慄不安,唯恐哪天就不明不白被人殺了,難道,陛下就心安嗎?”
  
  “那該怎麼辦?”(“為之奈何?”,請大家記住這句話)
  
  趙高抬起頭,吐出一個充滿寒意的字:“殺”。
  
  “哦?”
  
  “如今這個時代,一切由武力所決定。殺了這些不服之人,一則可以立威天下,二則可以任用陛下的親信。剩下的那些人,陛下可令其中貧賤者富貴,令疏遠者親近,這些人必對陛下感恩戴德而忠心不二,如此一來,則君臣上下齊心,而天下必安,陛下也可安享賢主之樂。”
  
  “很好。”
  
  於是在皇帝的授意下,身穿黑衣的死亡使者遍布咸陽城,屠殺開始了。諸王子大臣,但凡找到一點罪過,或者被別人告發,全部下獄,嚴刑審訊,量刑就重不就輕,十二位王子被誅殺,十位公主被五馬分屍,被告發株連的不計其數(相連坐者不可勝數)。
  
  這也太狠了,這麼多人,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就算不是一個媽生的,也有一半的血緣啊。
  
  咸陽城處於一片黑色恐怖之中,公子贏高想逃走,但又怕累及家人被贏胡亥所害,只好上書一封,請求自殺給父親贏政陪葬,胡亥當然同意,賜錢十萬厚葬;最後定罪的是公子贏將閭兄弟三人,當然也是死,秦二世的使者來到,宣讀詔書:“公子贏將閭等,有不臣之罪,按律當死!”
  
  贏將閭回:“我一未曾失禮,二未曾失節,三未曾失辭,請問我的不臣之罪從何而來?”
  
  “臣是奉命行事,不得而知。”
  
  贏將閭仰天大呼:“這是天命嗎?我沒罪啊!!!!”兄弟三人涕淚交加,拔劍自殺。
  
  在這種情勢下,僥倖活下來的大臣再也沒人敢進諫,舉國上下一片震驚。
  
  贏胡亥自以為清理乾淨了隱患,便開始他的“賢主之樂”,繼續大興土木修阿房宮,並徵集天下勇士五萬人守衛咸陽,各地郡縣負責運輸糧草供給這五萬人的吃喝,而且運量隊伍,必須自帶糧食,咸陽城周圍300里之內的糧食,收歸國有,誰都不准動。
  
  贏胡亥繼續在全國實行嚴刑峻法,比之他的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贏政是在煮開水的話,贏胡亥就是又添了一把柴,水終於沸騰了,革命開始了。
  
  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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