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蔣和老毛哪個更民主, 或者更準確地說, 哪個更不民主, 是個熱門的話題. 稍微理智些的, 不論”左右”, 大概都會同意兩者在這方面都極為差勁, 甚至連某些不入流的國家都比不上. 人們比的自然是49年以前的老蔣和49年以後的老毛. 49年以前的共產黨, 是崇尚美式民主的, 有《新華日報》的多篇社論為證. 剛解放的那幾年, 做的也還可以, 政府部長中約有一半是黨外人士. 49年以前的”蔣家王朝”民主程度如何, 共產黨很少討論, 只是常講些槍殺聞一多, 李公朴, 囚禁張學良, 殺害楊虎成等等. 本文從兩件知名度甚高的文藝作品題材, 來說明這種片面宣傳是相當不負責任的.

沒看過《紅岩》的中國人不會很多, 應該知道成崗(陳然)烈士在書中有個妹妹成瑤, 身份是某報社記者, 在一次記者會上問了個相當不客氣的問題, 使新聞發布人狼狽不堪. 書中沒有說到成瑤事後受到何種迫害, 也沒有說起該報社負責人受到國民黨宣傳部某種形式的警告. 相比之下, 共產黨員們對(同胞)記者們的態度就差勁的多. 最搞笑的記者招待會要數華國鋒在中美建交時那次. 半小時的記者招待會, 就回答了兩個問題. 先叫了個新華社記者, 問的是”請你談談中美建交的偉大意義”. 華總理不慌不忙地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紙, 徑直念了起來, 等到念完, 時間已經過半. 改革開放後, 這方面有了很大進步, 出了李肇星,沙祖康等利嘴, 但制度使然, 遺笑大方的事還是時有發生. 朱總理訪問法國, 中國駐法大使館一秘一把抓住香港記者的領子, 大聲訓斥. 江澤民接見香港記者, 居然失態,”Too young, too naïve.” 李肇星似乎聰明些, 一香港記者問, “為什麼香港人不能有民主?” 他馬上擋回去, “你爸爸媽媽有民主嗎? 你爺爺奶奶有民主嗎?” 這種使領導大怒的問題, 大陸記者自然是不敢也不能問的, 所以根本無例可舉, 也就無從比起.

前些時候回中國, 看了一出黃金檔的電視連續劇, 《龍虎人生》. 在抗戰時的西南大後方某縣, 縣長是個貪官, 劣跡斑斑. 曾令人把外界援助的醫療器材偷走, 伺機到黑市賣錢. 貪污的錢就存在瑞士銀行, 為兒子留學英國作準備, 不知是否借古諷今. 另有一副縣長, 是抗日英雄, 因受重傷轉業回後方做副縣長.他工作努力, 疾惡如仇, 恨不得明天就把日本鬼子趕出去. 在一次為鋼鐵廠募款時, 做法簡單粗暴, 使金主士紳們十分不滿, 縣長覺得除去絆腳石的機會到了, 於是傳參政會開會, 表決罷免副縣長的提案. 結果是12票贊成, 13票反對, 縣長沒能得逞. 49年以後, 這種事在大陸, 簡直是聞所未聞, 最多是最近幾年某些農村選村幹部, 偶然會出現這種戲劇性場面. 較高層次的倒也聽過一次. 湖南益陽市選副市長, 等額選舉的信任投票, 居然沒過半. 上級領導沒有放棄, 繼續做思想工作, 找個名堂再投一次票. 皇天不負苦心人, 第二次總算過了. 周谷成先生在80年代初曾寫短文51:49, 說我們碰到這種情況, 就做49的思想工作, 直到100:0, 大家心情舒暢. 現在益陽市的領導遇到49:51, 還繼續做思想工作, 居然還成功了. 周老先生地下有知, 只能自嘆不如了.

老蔣到台灣後, 也沒聽說他在民主上有什麼進步, 但後來小蔣對中國民主化進程的貢獻, 應是有目共睹的, 不承認台灣是中國一部分的人自然例外. 當然這民主是存在很大毛病的, 但民進黨的總檢察長決定起訴總統的老婆, 無論如何還是一個了不起的進步. 即使在老蔣時代, 國家不民主, 但黨內民主還是有的. 儘管立法委員必須是國民黨的, 但決不是由各級國民黨黨部協商平衡產生的, 也是要競選的. 不能說老蔣或其他高官不能施加影響, 但黨內投票在很大程度上是作數的. 我曾在台灣清華大學一位教授前讚美了幾句美國的民主, 國會重要的辯論投票 ESPN 會全程轉播, 議員說了些什麼, 投了什麼票, 老百姓一清二楚. 我和該教授很少談政治, 但在為數極少的幾次里, 只有這一次, 我着實落了下風, 被她狠狠得譏笑了一頓. 她說, 議員投票, 老百姓當然要知道, 否則憑什麼下次選或不選他. 她得意地補充說, 從小到大, 只有一種投票是保密的, 即在學校選班長. 如果班長知道你投了反對票, 以後不恨死你了.

最後聲明, 本人對小蔣十分尊敬, 但對老蔣決無半點好感. 兩次去台灣, 拍照都避開了老蔣的銅像. 阿富汗的塔里班政權倒台時, 並沒有殺害囚禁的兩位美國教會人員. 我就對太太說, 在這點上老蔣還比不過塔里班, 49年撤退時, 他指使人在重慶白公館渣滓洞殺了好多犯人, 包括楊虎成及秘書. 太太很不高興, 聽到一半就把我打斷了. 當然在這件事上, 我們再也無法把老蔣與老毛比較了, 也不可能把國民黨和共產黨加以比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