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的妻，賢淑的妾】
辜鴻銘正式娶妻時已將近30歲了，這在當時算是晚婚。之所以晚婚，是因為娶妻的條件很苛刻，一心要找一位各方面符合中國傳統理想的妻子－－這其中當然包括容貌，具體要求是“小足、柳腰、細眉"。後來還真讓他給找到了，這就是他的正妻淑姑，一位生在福建的大家閨秀。

辜鴻銘對夫人最滿意的就是她那長不盈掌的小腳，經常讓淑姑坐在他身邊，以便把玩她的小腳。他說夫人的小腳就是自己的“興奮劑”，如果寫文章卡了殼，就把老婆大人叫進書房，把小腳在手裡捏捏，甚至拿到鼻子底下嗅一嗅，於是便立刻有了靈感。

辜鴻銘不但喜歡妻子的小腳，而且要滿世界嚷嚷－－如果不是他自己大張旗鼓地宣傳，這等閨房之趣別人又怎會知道？

記得俺最初讀到辜鴻銘這些風流軼事的時候，不由得怒從心頭起，心想這男人何以如此不堪？不過後來多讀了幾篇別人的事跡，卻又對他生出幾分欣賞來。辜鴻銘對妻子的小腳大肆讚美，大概是出於對妻子的愛意，是不是愛情則不好說，反正是一種報答，而並非把妻子當做玩物。試想一個女人，能夠纏出一對三寸金蓮，那是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她受這一場血淚的折磨，本來就是為了將來討丈夫的歡心，現在終於出嫁了，做丈夫的果然能夠如此欣賞她的小腳，那麼她這一番修煉總算是功德圓滿了吧。比起那些嫌棄小腳髮妻給自己丟臉的進步青年，辜鴻銘這老頑固倒是更可愛些。

辜鴻銘雖然對原配夫人很滿意，卻不妨礙他喜歡別的女人。娶淑姑不到兩年，他又納了一妾，這便是日本人吉田貞子。網上有篇流傳很廣的文章《 "晚清第一名士"辜鴻銘的跨國之戀》，說貞子是辜鴻銘從武漢的青樓中贖出來的。

從種種跡象來看，辜鴻銘對貞子的感情比對淑姑更加深厚。想必一位流落異鄉的日本女子是比中國大戶人家的小姐更加溫婉柔順吧。況且辜鴻銘與其他很多自豪的中國人一樣，對於唐宋時代的輝煌極為仰慕，並且一廂情願地把崛起的日本看做是盛唐的再現。辜鴻銘認為，他的貞子就有着唐宋女子的品格，溫順、勤勉、恬靜。不過這位好脾氣的日本女子有一次卻不知何故惱了起來，對辜鴻銘來了個不理不睬，搞得他寢食不安，最後不得不低聲下氣過去賠罪，才哄得愛妾回嗔做喜。

貞子在相伴辜鴻銘18年後，於1904年去世。辜鴻銘至為悲痛，親自在上海萬國公墓選址安葬，在墓碑上親題“日本之孝女”五個大字。他又寫有一首悼亡詩： “此恨人人有，百年能有幾，痛哉長江水，同渡不同歸。”在辜鴻銘生命的最後幾年，他主要是在日本講學。去日本時，他首先去憑弔了貞子出生的地方，足見愛戀之深。

元配淑姑一直陪伴着辜鴻銘，但還是先於他去世。淑姑逝後一年，到1928年辜鴻銘也在寂寞中辭世。

【香火難繼】
以辜鴻銘對洋務的熟悉，這輩子本可飛黃騰達，然而他一生既沒有做過高官也沒有發過大財，皆因他的性格實在是孤高倔強。而他又喜歡率性而為，即使對自己的家庭，也是不怎麼負責任的。辜氏有一副對聯，為自己浪跡青樓的行為辯護，聯曰：“又要忠，又要孝，又要風流，乃為真豪傑；不愛財，不愛酒，不愛夫人，是個老頭佗。”

辜鴻銘只留下了兩個女兒，辜珍東和辜娜娃。據嚴光輝著的《辜鴻銘傳》所說，辜去世時兩個女兒都只有十幾歲，後來都到蘇州削髮為尼，以青燈古佛做為自己的歸宿。關於這兩個女兒的事跡，少有八卦記載。我只找到一個故事，是說辜家的女兒面對前來求婚的人，提出了一個苛刻條件：“只要你用中、英、法、德、意、日六種文字各寫一封求愛信，什麼都依你”，令所有的求婚者知難而退。看起來這兩個女孩子是鐵了心不要婚姻的。

辜鴻銘沒有兒子（注四），我以為這是一件很值得議論的事情，因為這反映出辜氏對於中華道統的三心二意，忠則忠矣，孝則未必。中國傳統最重家庭倫理，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生兒子養兒子是每個傳統男人生活中的頭等大事。男人納妾，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為了傳遞香火。即使維新人士梁啓超，鐵了心要堅持一夫一妻，也因為考慮到香火問題，忍不住偷偷摸摸納妾。但辜鴻銘對於子嗣延續的事情顯然並不重視，他既沒有和身邊的兩個女兒再生孩子，也沒有繼續納妾。養好一個兒子實在是不容易的事情，這個道理全地球人都知道，辜鴻銘想必也知道。

對於辜鴻銘，我就想寫這麼多。回頭看看，全篇似乎對他老人家頗多非議，可這有什麼辦法？我總不能附和他的納妾有理、小腳無罪。其實，辜鴻銘最大的貢獻是在哲學上，而我對他的理解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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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四：
關於辜鴻銘沒有兒子這一點，我其實不敢十分確定。嚴光輝的《辜鴻銘傳》裡說他只有兩個女兒。但網上查到一篇英國作家毛姆寫的辜鴻銘回憶錄（中譯），那裡面說，辜鴻銘平時有錢就浪費在妓女身上，讓他的兒子感到十分難堪。不過網上查不到其它佐證說他有兒子。台灣名人辜振甫，一度盛傳是辜鴻銘的孫子，但後來立刻有人闢謠，說他只是辜氏的遠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