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之“天日詔詔，天日詔詔”(6)天日詔詔
文/月下獨酌

岳飛在獄中經常得到兩個好心獄卒的照顧，其中有一個獄卒頗通君主專制的哲學，有一天突然對岳飛說：“我一直認為你是忠臣，所以一直都很認真的照顧你。現在看來你是一個逆臣。”岳飛不明其故，請教原因。於是獄卒說出了一翻“道理”：皇帝抓了你，皇帝肯定就是正確的，你就該死。如果皇帝放了你，就證明皇帝錯了。你讓皇帝犯了錯誤你就是逆臣等同於造反。逆臣的下場也是死。不管你岳飛有沒有罪，冤枉不冤枉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你的出路只有一條：死。皇帝現在只不過是沒有找到一個體面的能夠讓其他人挑不出毛病冠冕堂皇的理由所以才不殺你。岳飛自從被關到監獄裡就已經對高宗皇帝不在報有任何的幻想，聽了獄卒這段話他長久站立，抬頭透過監獄的鐵窗望着天空，靜靜的沉默不語。過了很久，岳飛轉過身走到桌子旁，抬手寫下了八個大字“天日詔詔，天日詔詔”，從此以後不在說話，予以絕食只求速死。

宋高宗與秦檜密謀殺害岳飛和宋金“和議”這兩件事情是同時進行的。紹興十一年的十一月，宋金終於鑑定了和約。這個和約的主要內容包括：第一，宋朝向金朝奉表稱臣；第二，宋每年向金進貢銀二十五萬兩，絹二十五萬匹；第三，雙方東以淮水，西以大散關(今陝西寶雞市西南)為界。金朝獲得了在戰場上得不到的大片土地，岳家軍當年攻克的商、虢、唐、鄧等州，吳磷等部收復的陝西州縣，以至吳玠當年堅守的和尚原要塞（這是宋朝抗金第一次取得重大勝利地方），都割讓金朝。宋高宗以“臣構”的名義敬獻誓表，“既蒙恩造，許備藩方，世世子孫，謹守臣節”。“世世子孫，謹守臣節”宋高宗這輩子向金人稱臣還不夠，還要自己的“世世子孫”永遠都要做金人臣子。可憐一位皇帝到此地步竟然還能“感恩待德，滿心歡喜”真的是有些莫明其妙。

宋金和約已簽，接下來就是宋高宗和秦檜要履行答應過金都元帥完顏兀朮(宗弼)殺岳飛的事情。可這件事情實在是很麻煩，因為真的很難找到岳飛的罪責。主審官万俟卨一天到晚憂心忡忡，因為他竟然“找不到什麼說辭來定岳飛的罪”。看到秦檜催促急了，万俟卨也顧不了許多根據前面捏造的罪證向秦檜提出將岳飛處斬刑，張憲處絞刑，岳雲處徒刑。秦檜原本想判岳雲死刑，斬草除根、免留後患這個道理他怎麼會不知道呢？但他轉念一想，斬草除根這件事情還是留給皇帝來做吧。秦檜跟高宗皇帝這些年，深知這位皇帝的性格絕不可能放過岳雲。自己在眾人面前還可以裝好人，何樂而不為。宋高宗看到判刑奏章果然是大筆一揮，岳飛賜死，張憲、岳雲按軍法處斬，果然連岳雲也不放過。

紹興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岳飛父子及張憲被害。岳飛死年三十九歲，岳雲二十三歲。岳飛做為一位著名的抗金將領未曾死在與金兵作戰的前線，卻死於他一生為之奮鬥的南宋王朝的皇帝手中，死於南宋投降派屠刀下，這不能不讓人覺得惋惜。岳飛的死只是這場悲劇的高潮，並不是終結。岳飛和張憲的家屬被流放到嶺南和福建，岳飛的舊部以及那些曾經幫助過岳飛或者那些未曾見過岳飛一面只是替他說過幾句話的官員都受到了株連。朱芾、李若虛、高穎、王良存、夏珙、黨尚友、張節夫等十三名岳飛幕僚，都被貶逐流放。牛皋反對朝廷降金，經常發牢騷，最後竟被毒死。直接捲入冤案的於鵬和孫革，王處仁和武將蔣世雄，分別受到革職，流放嶺南和“編管”的懲處。曾經做為主審官後來責問秦檜替岳飛力辨的何鑄，被罷官。上書營救岳飛的劉允升，被關進大理寺獄，慘遭殺害。

張俊，這位在陷害韓世忠和岳飛過程沖當急先峰的“兵馬大元帥”，自以為吞併了“韓家軍”和“岳家軍”可以掌管南宋軍隊的大權。只是他的好日子還沒有過幾天，秦檜第三次故伎重施說張俊心腹大將“楊沂中和田師中擁重兵圖謀不軌”。宋高宗心領神會立即出面保張俊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不過順勢要求張俊“退閒”將兵權收歸回宋廷。

秦檜因為促成宋金“議和”並殺了岳飛，為金國立了大功。於是金國規定宋高宗“不許以無罪去首相”，結果秦檜當上終身的宰相。就連高宗皇帝按照“和議”的規定也應是大金國的“臣子”，他的“宋帝”還是金國冊封的。金人剝奪他罷免宰相的權利那還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此時的宋高宗也無可奈何。

金國貴族懼怕岳飛，往往將其敬若神明。平時多不敢直呼他的名字而以“岳爺爺”待之。當他們聽說岳飛被害的消息後，無不喜形於色，拍手稱快，俱都酌酒相慶。被扣押的宋使洪皓，看到金人歡慶的場面，心如刀割，低聲抽泣。金海陵王完顏迪古乃(亮)，曾親歷紹興十年的惡戰，領教過岳家軍的威力。岳飛死後二十年，他再次領兵攻宋金軍中還流傳着“岳飛不死，大金滅矣”。南宋朝廷雖然為金國除去了岳飛這個心腹大患，但並未得到金人的嘉許反而受到了無情的奚落。有一次金國的使官劉祹問南宋官員“岳飛以何罪而死?”，南宋官員支支吾吾說道“好象是因為謀反”。劉祹說“南宋忠臣善於用兵打戰的只有岳飛，他的部隊紀律嚴明戰鬥力強。古時候項羽有一個謀士叫范增，但是項羽中了劉邦的反間計不在相信范增，結果他被劉邦打敗。岳飛就相當於南宋的范增，正因為你們殺了他所以才向我們金國稱臣，被我們打敗”。言罷，哈哈大笑。幾位南宋官員無言以對羞愧的低下了頭。

與金人的“酌酒相慶”、“得意忘形”相比，南宋的百姓更多的是悲傷。當岳飛被害的消息在臨安府傳開後，老百姓莫不哀痛悲悼，不少人泣不成聲，“下至三歲之童”，都唾罵秦檜。宋高宗為了標榜自己殺害岳飛有理“令刑部鏤板，遍牒諸路”。結果反而更激起了全國百姓的哀悼之情“天下聞者無不垂涕”。岳飛死後幾十年，江、湖之地的百姓依然家家戶戶張掛岳飛的遺像，奉祀不衰，還流傳了很多歌頌他的民間故事。岳飛死後二十年，為抵禦金海陵王完顏迪古乃(亮)南侵，御史中丞汪澈“宣諭荊、襄”，鄂洲將士（原岳家軍舊部）聯名上狀，要求朝廷為故帥洗清冤屈。眾人哭聲如雷，俱都大呼：“為我岳公爭氣，效一死!”要與金兵血戰到底。雖然汪澈答應上奏，眾人仍然哭泣不止。紹興三十二年宋孝宗趙眘即位，岳飛沉冤終於得以昭雪。宋孝宗追封岳飛為”武穆”，他在召見岳霖時說：“卿家紀律、用兵之法，張、韓遠不及。卿家冤枉，朕悉知之，天下共知其冤。”。岳霖後來做官途徑贛州(原名虔州)，當地百姓聽說岳飛的兒子到來，都出來跪地而迎，一個個淚流滿面，哭着對岳霖說：“沒有想到今天還能看見岳元帥的公子”。他到荊湖北路任官，鄂州軍民聞訊後，“設香案，具酒牢，哭而迎”，以表示他們對岳飛的緬懷。袁甫曾經寫詩紀念岳飛：“兒時曾住練江頭，長老頻頻說岳侯。手握天戈能決勝，心輕人爵祗尋幽。”

最後，本文謹以岳飛的《滿江紅》來記念這位偉大的民族英雄！

怒髮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