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之“十年之力，廢於一旦”(4)前功盡棄
文/月下獨酌

在岳家軍正面戰場節節勝利的同時，岳飛派往敵後做戰的奇兵也捷報頻傳。 京東路的李寶和孫彥所部，在興仁府一帶打敗四千金兵後，連續作戰又將前來馳授的大部金軍殺得大敗，岳家軍追擊二十多里路殺傷大量金兵。京西路岳家軍在將領孟邦傑的率領下，一舉攻克北宋皇陵所在的永安軍。然後揮軍向西北，趁勢攻下南城軍(治孟津，今河南偃師市北)。梁興、趙雲、李進和董榮、牛顯、張峪率領的兩支隊伍先是打下了絳州垣曲縣。繼而揮戈向東攻擊孟州王屋縣(今河南王屋)。守城的金軍不敢迎戰聞風而逃， 岳家軍占領王屋縣。次日，岳家軍挺進濟源縣(今河南濟源市)西的曲陽與金將高太尉帶領的五千多金兵血戰一上午，終於殺得敵人大敗。正當岳家軍準備休整的時候，高太尉又率領懷州、孟州(治河陽，今河南孟縣)和衛州等地派來的援兵一萬多人向岳家軍反撲。梁興、董榮和兩軍將士不顧疲勞，浴血奮戰終於打敗金兵。將領趙俊和喬握堅率軍收復慶源府。

岳家軍的勝利大大鼓舞當地義軍鬥志，被金軍占領前南宋的廣大地區，當地的百姓都自發的武裝起來反抗金人的統治。其中王忠植領導的河東路當地抗金武裝聲勢最大，先後克復了嵐州、石州、保德軍(今山西保德縣)等十一州軍。梁興在給岳飛的文函中曾經提到“河北忠義四十餘萬，皆以岳字號旗幟，願公早渡河。”岳家軍和北方民眾抗金義軍相互配合，協同作戰，這在中國古代軍事史上是不多見的。究其原因多半是因為金人強制推行奴隸制對南宋百姓實行殘酷的統治才會出現如此波瀾壯闊的愛國壯舉。

在岳家軍和北方廣大義軍的雙重打擊下。金國貴族惶惶不可終日。一部分金軍將領主動向岳家軍請降，包括以作戰兇悍而聞名昭武大將軍韓常。因在順昌城宋將劉琦將他打敗而曾被完顏兀朮(宗弼)以柳條鞭撻九十。在潁昌之戰，完顏兀朮(宗弼)的女婿被殺，嚇得他怕被完顏兀朮(宗弼)責罰也偷偷派密使向岳飛請降，岳飛派賈興回報，表示允許。

岳飛取得了郾城和潁昌大捷，一舉扭轉了孤軍深入的被動局面。北方廣大義軍勝利的消息又鼓舞着他，看到已經集結完畢的岳家軍眾將士興高采烈岳飛自己的心情也格外的好，大聲的對部屬們說“今次殺金人，直到黃龍府，當與諸君痛飲!”。岳家軍休整三日，開始向開封府進軍。完顏兀朮(宗弼)在郾城和潁昌慘敗後，並不甘心失敗也不想將開封府城拱手相讓於是又召集各地的金軍，組成了一隻約十萬人的部隊駐紮在開封府城南四十五里的朱仙鎮，希圖再次負隅頑抗。不料岳家軍前鋒部隊的五百背嵬軍鐵騎只一個交鋒就將金軍的前鋒部隊打敗。金兵前哨部隊的敗逃,竟然導致十萬金軍全線的潰敗。金人對岳家軍的懼怕已經到了膽戰心驚聞風而逃的地步。岳飛死後二十年，金海陵王率領金兵南侵時，金軍中還流傳一句話“岳飛不死，大金滅矣!”

當身在開封府的完顏兀朮(宗弼)得知朱仙鎮只一戰還未曾與岳飛的主力交手金軍就敗逃回來，心知大事已去。好在他事前已經做好了撤退的準備，於是夜棄開封府準備渡河北逃。正在這時，有一個北宋時無恥的太學生給他進言：“自古未有權臣在內，而大將能立功於外者。以愚觀之，岳少保禍且不免，況欲成功乎！” 從古到今都沒出現過有權利的大臣在朝內，而大將能夠在外面建功立業的（如果將軍立大功，威名和權利必然要超過這些在朝內有權的大臣。現在有權的大臣必然要在將領還沒有建立功業前排擠他們）。以我的愚見，岳飛大禍就要臨頭，怎麼可能進取開封府獲得成功！完顏兀朮(宗弼)覺得此人說得有理，這也提醒他想起了完顏撻懶(昌)為金朝留下了奸細秦檜，於是決定暫不過河靜觀其變。

此時的岳飛依稀記起十二年前隨杜充撤離舊京時痛苦的情景，老將宗澤臨死前大聲喊着“過河”的聲音也縈繞岳飛耳際。開封高大的城垣，宏麗的宮殿，縱橫交錯的街道，對岳家軍說來，已是可望而可及。岳飛的心情異常的複雜，他有一件事情始終未曾與眾將士言明。在郾城和潁昌大捷過後不久，七月十八日岳飛就收到了第一張班師詔。

宋高宗對於戰爭的態度一直處於很矛盾的狀態。一不想全勝，如果全勝眾將功高權重，而且又遠離京師皇帝根本沒有辦法對他們進行管理會威協皇權。二擔心全敗，高宗皇帝在南宗初期的幾年中，被金兵追的到處跑甚至逃到海上。對金人充滿了恐懼他擔心自己會不會也和父兄一樣被金兵捉了去。秦檜做為金人的奸細自然更不希望宋軍打敗金兵。經過兩個多月的通過對各地上報來的戰況了解，秦檜已經清楚的懂得此次戰役的成敗都繫於岳家軍，只要岳飛退兵金國就不會被打敗。秦檜此時也看清了宋高宗的心意，不失時機的向皇帝提出班師的建議理由是“孤軍不可留”。同時，他的同黨殿中侍御史羅汝楫上奏說：“兵微將少，民困國乏，岳飛若深入，豈不危也！願陛下降詔，且令班師。”宋高宗認為班師一不至於全勝，二不是全敗。大合自己心意於是發出了第一道班師詔。

岳飛在收到班師詔後心情很是矛盾，他不原意，不忍心，不想在岳家軍付出如此多的努力情況下；在已經掌握整個戰局主動權的情況下放棄這次北伐的機會。於是寫了一封“言詞激切”奏章反對“措置班師”

>原文：
>“契勘金虜重兵盡聚東京，屢經敗衄，銳氣沮喪，內外震駭。聞之諜者，虜欲>棄其輜重，疾走渡河。況今豪傑向風，士卒用命，天時人事，強弱已見，功及>垂成，時不再來，機難輕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圖之。”

>簡譯：
>我觀察金軍集重兵在開封府，經過幾次敗仗之後。已經喪失作戰的勇氣，金軍>的將領和士兵都很害怕。根據我得到的消息，金兵準備放棄輜重，逃回黃河以>北。何況現在各地義軍都在積極配合宋軍作戰，將士們也能拼命殺敵。天時，>人事強弱已經很清楚了，就要大功告成這樣的時機不會再來，機會也不能輕易>放過。我晝思夜想作戰計劃已經考慮的很成熟了，我原意為陛下打敗金軍。

岳飛的奏章發出後，立即指揮大軍進駐到朱仙鎮準備對開封發起總攻。就在當日，宋廷發來了十二道金字牌班師詔。全部都是措詞嚴歷不容改變的內容：大軍班師回鄂州，岳飛本人去“行在”臨安府朝見皇帝。“金字招牌”是用一宋尺多長的朱漆木牌，上寫金字：“御前文字，不得入鋪”也就是說這種詔書路上不能停留，屬於皇帝下發的急件。一天到十二道這是極罕見的。

面對十二道金字牌詔書，這個敢於藐視刀光、斜睨劍影的大丈夫，不禁悲憤地啜泣起來，他面東朝“行在”臨安府的方向跪拜說：“臣十年之力，廢於一旦！非臣不稱職，權臣秦檜實誤陛下也。”我十年的努力， 廢於一旦！不是我不稱職，實在是秦檜害了陛下。岳飛不得不做出令他最痛苦的決定，全軍班師。

在此時此景下撤軍自然嚴重損傷了部隊的士氣，面對當時出征的誓言眾將士都覺無臉面對鄉親。岳飛發現這只在金兵面前不屈不撓、毫無愧色的雄師，居然變得隊形不整“旗靡轍亂”，士兵的臉上都露出茫然無措的神情。岳家軍的大旗斜斜的指向天空，顯得那麼的無精打彩。岳飛心如刀割，半天不說一句話，最後仰天長嘆一聲：“豈非天乎！”傍晚，岳飛做在篝火旁，眾將領圍坐在他的旁邊大家都沉默不語。過了良久，岳飛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問眾人“天下事竟如何?”眾人都不願再說什麼，惟獨張憲回答：“在相公處置耳！”此時岳飛內心有了一種想抗詔繼續北伐的衝動，雖然張憲勸勉但是岳飛還是沉默了。岳飛深知若是真的抗詔，違背皇帝的旨意。如果宋高宗大怒指岳家軍為判軍，那麼後果是很嚴重的。很有可能遭受到宋金兩國軍隊的攻擊，岳飛無論如何都不敢冒此風險讓跟隨自己多年的將士們陷於危險的境地。

岳飛的退兵，使當地的百姓大失望。很多人聞訊攔阻在岳飛的馬前，邊哭邊訴，說：“我等頂香盆，運糧草，以迎官軍，虜人悉知之。今日相公去此，某等不遺噍類矣！”我們幫助宋軍金兵都清楚，你們走了我們百姓怎麼辦！岳飛含淚取詔書出示眾人，說：“朝廷有詔，吾不得擅留！”大軍退到蔡州時，有一個進士率領眾百姓向岳飛叩頭說：

>原文：
>某等淪陷腥膻，將逾一紀(十二年)。伏聞宣相整軍北來，志在恢復，某等歧望>車馬之音，以日為歲。今先聲所至，故疆漸復，醜虜獸奔，民方室家胥慶，以>謂幸脫左衽。忽聞宣相班師，誠所未諭，宣相縱不以中原赤子為心，其亦忍棄>垂成之功耶?”

>簡譯：
>我們在這個被金人占領的淪陷之地生活將近十二年，聽說岳將軍帶兵來是為了>收復故土。我們日日希望你能早一些來，度日如年。現在你帶兵來了，南宋的>土地也都逐漸的被收復，金兵好象被獵人追趕的野獸一樣被你打得大敗而逃
>跑。大家都很高興，以為終於可以不受金人的統治。現在突然聽說你要班師，>就算你不相信我們這些百姓說的話，就算你不相信我們這些百姓希望回歸南宋>的赤子之心，難道你也忍心放棄將要取得的勝利？

岳飛又以班師詔出示眾人，大家都失聲痛哭。最後，岳飛決定留軍五日，以掩護當地百姓遷移襄漢。

岳飛的退軍讓完顏兀朮(宗弼)喜出望外，他實在沒有想到戰爭的結局竟然會發生如此的轉變。他指揮金兵重新占領了被岳家軍奪取的大片土地，同時殘酷的鎮壓了北方義軍。義軍的將領王忠植被金兵所俘最後慘遭殺害。因為義軍得不到宋軍的有力支援與金軍力量對比懸殊，終於陷於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