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一早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就廣播,今天下午四點有重要新聞,。那時候中國的政治氣氛極為緊張凝重,整個政治空間就象凍住了一般,自從周恩來死後,人們擔心中國的命運,擔心中國的政權鹿死誰手,單位里幾乎每天開會都在批評“反擊右傾翻案妖風”和追查政治謠言。我在去單位的路上,聽公交車裡的人在竊竊私語,說是老介福布店接到工總司的緊急通知,調動所有白布,備用。我心中猜測,可能是毛澤東死了,因為這幾個月,人民日報上一直沒有關於他的消息。三月份朱德死的時候,也是一早廣播說下午有重要新聞。下午的重要新聞一定不尋常。我到了單位,覺得大家的神情非常緊張,,特別是那些戴有帽子的地富反壞右分子,更是規規矩矩,似乎透氣都非常小心。我年輕好動,悄悄地把《少年文藝》的美術編輯老朱,喊倒走廊里,告訴他我在公交車上聽到的新聞和我的推測。他緊張地朝四周環顧一下,問:“真的?” “我看八九不離十。”我滿有把握地回答。他重重地抽了口煙,臉色木然,叮囑我:“千萬不要跟別人講,小心禍從口出。”說完就回辦公室去了。我們現在生活在國外,沒有恐怖的威脅,所以不管認識與不認識的人,見面總免不了打個招呼,可是在那個環境裡,知識分子間的猜忌極重,大家見面不說話,因為誰也吃不准,誰會碑誰買掉,但是朋友間私下議論還是有的,我和老朱就是這種關係。到了下午四點,工宣隊把大家召集到食堂里聽廣播,。一陣哀樂過後,那位中央台的男播音員也許是過度的緊張,把“毛澤東同志治喪委員會”讀成“周恩來同志治喪委員會”,這個錯誤以後在以後在報紙上從未見披露,有時候我天真地想,這是不是周恩來一派人故意搞的鬼,讓全國人民在這緊張時刻,響起周恩來。文化大革命最終是以周恩來的勝利,毛澤東的失敗而告終,當然這件事不會有人提及。那天聽廣播很平等,地富反壞右和革命群眾在一起,我特別注意這些人的表情,我想這些人頭上的大山倒了,他們心裡一定很高興,可是坐在我對面的反革命畫家華三川卻哭得特別傷心,我注視着他抹眼淚的動作,心裡差一點笑出來。我心中納悶,你華三川貓哭老鼠,會對毛澤東有那麼深厚的階級感情?若干年後,我在華三川家中談及此事,老華笑着說:“你這個年輕人真不懂事,當時我從心裡巴不得這個老賊早死,死在文革前中國還可避免一場文化大革命,但是中國是一個封建社會,皇帝死了叫‘國殤’,在這其間老百姓一不小心,就會被抓去墊到頭,當陪葬,。你說我不裝哭,難道能笑,我笑出來,你們大家還不把我亂棒打死。我這叫韜晦。” 毛澤東死了,毛澤東死了二十七年了,這二十七年來,中國知識分子還需不需要韜晦,如果還需要韜晦的話,中國政治改革的進步在哪裡?所幸的是二零零三年毛澤東的誕辰,胡錦濤和曾慶紅,沒有去紀念堂祭祖,我想新一代的中國領導人心裡是明亮的。 民不可欺,只有愛民的政權才能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