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於對岳飛郾城大捷的一些考據 作者:曉風飛翔 |
| 送交者: maomao2007 2007年09月08日00:00:0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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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對岳飛郾城大捷的一些考據 作者:曉風飛翔 關於岳飛郾城一役,世人多有懷疑,認為不過是一小捷而已。實際情況如何,還須認真考據當時一些原始資料。 當時岳飛向宋高宗的奏摺是這樣寫的: (《龍虎等軍捷奏》:“今月初八日,探得有番賊酋首四太子、龍虎、蓋天大王、韓將軍親領馬軍一萬五千餘騎,例各鮮明衣甲,取徑路,離郾城縣北二十餘里。 尋遣發背嵬、游奕馬軍,自申時後,與賊戰鬬。將士各持麻扎刀、提刀、大斧,輿賊手拽廝劈。鏖戰數十合,殺死賊兵滿野,不汁其數。至天色昏黑,方始賊兵退, 那奪到馬二百餘匹,委獲大捷。” 這裡並沒有說殺死敵兵的數目,但我們可以從奪到馬二百餘匹這裡得到一些啟示。事實上,當時岳家軍所使用的武器是麻扎刀、提刀、大斧,這些武器,顯然對馬容易造成傷害,而且這個混戰時刻,奪取馬匹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而且,根據戚繼光對抗北方騎兵經驗總結的兵書《練兵實紀 練營陣第八》中這樣記載: 第七、禁貪利 法云:“射人先射馬。”馬仆,賊自敗。往時只因愛他馬,要得;活獲,故難取勝。你們看賊馬頭有三尺,人在馬上高又五尺;我步兵沖在馬頭,尚有馬頭、馬前 足相隔,賊刀三尺,豈能到我身上。我只將眾軍聯作牆般一堵,密密一字向前,用我長刀大棒砍打馬頭、馬腿,馬傷跌倒。此時賊被跌落,身方未轉,就用大棍劈頭 打下,無有不死者。你殺得賊敗,首級每顆償銀五十兩,甲衣杖那件不是便宜,何必要馬?況一賊有數馬,我欲殺者,賊身下所騎一馬也。大勢一敗,以後馬匹那個 不是你的?若臨陣不先砍賊馬與牽取賊馬者,俱斬首。千、把總以下故縱,同罪。砍傷馬匹,戰畢即於營前燒熟代飯。生存好馬,俱與衝鋒之人。以十匹為率,只抽 一馬與收馬者,餘皆均散。 儘管岳飛和戚繼光所處的時代不同,但戰爭的原理是相同,很顯然,在當時的情況下,不可能有充裕的時間讓他們去奪取戰馬。這些馬匹,顯然是戰鬥後期,金兵敗走的時候才有機會奪取的。之前所殺死和破壞的馬匹,顯然數目龐大。那麼,大約數目是多少呢? 《宋會要輯稿》兵一四之三二——三三:(紹興十年)十月一日,知陝州、兼節制俠西諸路軍馬統制吳錡言:『遣統制官侯信統押忠義水軍並諸項官兵,前去河北 經營賊寨。八月七日,過河,於中條山札寨,探得山北栢梯谷口有金賊大寨,正當河、解兩州要路。初八日夜,劫破上件賊寨,殺死蕃賊二百餘人,捉到女真、漢軍 二百餘人,奪到鞍馬二十餘匹。至天明,探得有解州同知女真親作天使,會起河、解兩州及諸處蕃賊共約七千餘人騎,於初十日早擺拽三頭項前來。信率本部官兵向 前迎敝,血戰數十合,當陣殺死千戶一名,毛毛罕頭領數人,其賊退走。活捉到五百餘人,戰馬五十餘匹,器甲七百餘副,弓、箭、旗、槍甚眾。』” 很顯然,根據當時的情況,奪馬比活抓人困難得多了,基本上是十比一的比例,更不用說要加上殺死殺傷的比例。按此推斷,郾城大戰起碼是在收拾兩千名金兵以 上,才能獲得這兩百匹馬。注意的是,金兵多是重騎,一旦失去戰馬或者戰馬受傷,就基本失去戰鬥力,基本可以算作死亡或者躺在地上不動。也就是說,金兵的絕 對損失,應該在二千馬軍以上,這裡還不包括受傷的人數。根據戰鬥的慣例,負傷人數應該遠多於死亡人數,估計不下三千。金兵死傷估計可能在五千人左右,約為 三分之一,稱得上傷亡慘重。 為啥岳飛沒有寫明是斬獲多少呢? 王曾瑜先生曾經分析過,根據高宗宸翰六十八中的記載:“覽卿奏,八日之戰,虜以精騎沖堅,自謂奇計。卿遣背嵬、游奕迎破賊鋒,戕其酋領,實為雋功。然大敵 在近,卿以一軍,獨輿決戰,忠義所奮,神明助之,再三嘉嘆,不忘於懷。”今存郾城捷奏乃“八日”曉遞發,《宋會要》記載至臨安之日期,為“十八日”,行程 亦為十一日。八日捷奏敘事簡略,言語含混,因“天色昏黑”,對戰果尚不及統計,只說“殺死賊兵滿野,不計其數—。”高宗對此奏之結論為“已獲勝捷”。此 後,岳飛應另有一補充捷奏,今已佚失,然於高宗後一御札中業已提及。例如“戕其酋領”,已不知所殺之金朝“酋領”為何人。高宗對第二奏之評價,謂之“雋 功”。 很顯然,如果只是因為郾城奪馬不過二百匹而否定這場大捷,顯然是有失公允的。因為我們看不到有詳細記載的第二道奏摺。而 且,當時岳飛死後,所有奏摺都被秦檜收去。他負責檢修國史,對許多奏摺,必然有貶低和破壞的成分,不排除秦檜為壓低岳飛功勞,特意在銷毀第二道奏摺。 此外,這次戰鬥是宗弼親自指揮的,金兵的兵制是這樣的: 《三朝北盟會編》卷一九五吳階墓銘:“後胡世將為川、陝宣撫使,公弟吳磷適在軍中,一日,從問公所以戰,則曰:‘磷輿先兄束髮從軍,屢戰西戎,不過一進 卻之間,勝負決矣。至金人則勝不追,敗不亂,整軍在後,更進迭卻,堅忍持久,令酷而下必死,每戰非累日不決,蓋自昔用兵所未嘗見。勝之之道,非屢輿之角 者,莫能盡知,然其要在用所長,去所短而已。’” 《雲麓漫鈔》卷四:“紹興初,嘗獲北方探事人,云:『虜用兵多用銳陣,一陣退,復一陣來,每一陣重如一陣。重兵既鄉,郎作圓陣以旋敵人;若敵人復作圓陣外向,郎下馬步戰,待其敗走,上馬追之。自用兵以來如此。” 《三朝北盟會編》卷二四四《金虜圖經》:“虜人用兵專尚騎,間有步者,乃簽差漢兒,悉非真虜人,取勝全不責於步,惟運薪水,掘潦塹,張虛勢,搬糧草而 已。騎不以多寡,約五十騎為一隊,相去百步而行,居常以兩騎自隨,戰騎則閒牽之,待敵而後用。又有一貼軍,日阿里喜,如遇正軍病,郎以貼軍代行。……其臨 大敵也,必以步軍當先,精騎兩翼之,或進或退,見可而前,弓矢亦不妄發。虜流有言曰:『不能打一百餘個回合,何以謂馬軍,』蓋騎善乎往來衝突而已。遇敗亦 不散,走則逐隊徐徐而退。弓力止七斗,箭極長,刀劍亦不取其快利。甲止半身,護膝微存,馬甲亦甚輕。” 《歷代名臣奏議》卷九O呂 頤浩奏:“虜人遇中國之兵,往往以鐵騎張兩翼前來圍掩,”金和西夏皆以騎兵為主,據吳階經驗之談,西夏騎兵二進卻之間』,即可定勝負。女真騎兵則極富堅忍 性,“敗不亂』,“善乎往來衝突』,“更進迭卻』。故郾城之戰時,雙方“鏖戰數十合』,方決勝負。女真用兵之戰術,常以步兵作正兵,而倚仗左、右翼騎兵, 郎拐子馬迂迴側擊。故直至寧宗時,葉適《水心別集》仍稱“拐子馬,虜之長技”郾城之戰時,女真騎兵亦應以兩翼拐子馬,“更進迭卻”,作“數十合』之鏖鬬。 前引《紫微集》梁吉等轉官制。“或角其前,或掎其側』,可資旁證。 顯然,金兵作戰的最大特點,在於“堅忍持久,令酷而下必死,每 戰非累日不決”每次必“鏖戰數十合”,而根據岳飛的奏摺,也充分反應出這特點。這種情況下的戰鬥必然是慘烈異常。除非是獲勝,否則以步軍為主的宋軍必定慘 敗。岳家軍能擋得住,而且能迫使敵軍退卻,俘虜馬匹,顯然已經對金兵造成重大的殺傷。注意的是,這些都是金國精銳騎兵,極難補充。岳家軍能勝,委實是大 捷,而且重重傷了金兵的元氣了。 世人多說《宋史》記載有誤,殊不知,《金史》中也是常常是為尊着諱,金史不提蒙古對金國的威脅,也不提劉豫的偽齊政權,對於1140前後戰役記載,更是錯誤百出。 《金史》卷七七《宗弼傳》:“遂命元帥府復河南疆土,詔中外。宗弼由黎陽趨汴,右監軍撒離喝出河中,趨陝西。宋岳飛、韓世忠分據河南州郡要害,復出兵涉 河東,駐嵐、石、保德之境,以相牽制。宗弼遣孔彥舟下汴、鄭兩州。”而又同書卷七九《孔彥舟傳》:“從宗弼取河南,克鄭州。”此傳不裁“下汴”之事。 須知東京汴梁不是普通州郡,乃北宋舊都,政治和軍事意義甚大。若孔彥舟立此其功,其傳斷不會遺漏。若非宗弼傳作偽,那到底又是怎麼回事呢? 此外《金史》卷七七《宗弼傳》:“宗弼遣孔彥舟下汴、鄭兩州,王伯龍取陳州。” 又同書卷八一《王伯龍傳》:“從元帥府復收河南,權武定軍節度使、兼本路都統。宋兵據許州,伯龍擊走之,招復其人民。”,很顯然,前面才說王去陳州,他的列傳居然說是許州。金方記載自相矛盾,怎麼能讓人相信呢? 《金史》卷六八《阿魯補傳》:“齊國建,阿魯補屯兵於汴城外。天會十五年,詔廢齊國,已執劉麟,阿魯補先人汴京備變。明年,除歸德尹。割河南地輿宋,入 為燕京內省使。宗弼復河南,阿魯補先濟阿,撫定諸郡,再為歸德尹、河南路都統。宋兵來取河南地,宗弼召阿魯補輿許州韓常、穎州大挕⒊輪莩嗾店停曰犰 汴,阿魯補以敵在近,獨不赴。而宋將岳飛、劉光世世等果乘間襲取許、穎、陳三州,旁郡皆響應。其兵犯歸德者,阿魯補連擊敗之,復取亳、宿等州。河南乎,阿 魯補功最。” 又同書卷八O《赤盞暉傳》:“天眷三年,復河南,宋人乘間陷海州,帥府以登、萊、沂、密四州委暉經畫,敵無敢窺其境者。” 又同書卷八O《大挻罰骸疤煬烊輳蘸骸⒉澈GЩА⒛笨耍話舊臣,獨命依舊世襲千戶。是歲,拜元帥右監軍。宗弼再伐宋,來人稱臣乞和,遂班師。挾懶翥輳性Ц隆! 正如王曾瑜先生分析的:《金史》列傳所裁自相矛盾,不僅這幾傳之間矛盾,與宗弼傳更是大相徑庭。除守許州(穎昌府)之韓常與宋方記載相同外,守陳州(淮 寧府)者顯然非赤盞暉,而穎州(順昌府)則由劉錡八字軍堅守,金軍並未奪取。劉光世雖拜三京招撫處置使,其實並未與金軍交鋒。岳家軍亦無攻南京應天府(金 朝稱歸德府)之記載。兀朮順昌敗後之軍事部署,大致以宋方記載較可信。 有些不明真相的人,憑着金史中的一些錯誤記載,說岳飛不過如此,金國還有阿魯補這等名將的說法,實在讓人笑話。事實上,《宗弼傳》居然全無阿魯補的記載,這等矛盾,又如何解釋呢? 金 史中不乏擊敗岳飛的記載,可多是偽造之言:《金史》卷六六《宗秀傳》:“宗弼復取河南,宗秀輿海陵俱赴軍前任使。宋將岳飛軍於毫、宿之間,宗秀率步騎三千 扼其衝要,遂與諸軍逆擊敗之。”宿州與亳州乃張俊軍防區,岳飛不會在這兩州駐軍,張俊也不可能允許他這樣,顯然《宗秀傳》所載有誤。 此 外《金史》卷84之完顏昂(奔睹)傳記載“天眷元年,授鎮國上將軍,除東平尹。明年夏,宋將岳飛以兵十萬,號稱百萬,來攻東平。東平有兵五千,倉卒出御 之。時桑柘方茂,昂使多張旗幟於林間,以為疑兵,自以精兵陣於前。飛不敢動,相持數日而退。昂勒兵襲之,至清口,飛眾泛舟逆水而去。時霖雨晝夜不止,昂乃 附水屯營。夜將半,忽促眾北行。諸將諫曰‘軍士遠涉泥淖,飢憊未食,恐難遽行。’昂怒不應,鳴鼓督之,下令曰:‘鼓聲絕而敢後者斬。’遂棄營去,幾二十里 而止。是夜,宋人來劫營,無所得而去。諸將入賀,且問其故。昂曰:‘沿流而下者,走也;溯流而上者,誘我必追也。今大雨泥淖,彼舟行安,我陸行勞。士卒飢 乏,弓矢敗弱,我軍居其下流,勢不便利,其襲我必矣。’眾皆稱善。岳飛以兵十萬圍邳州甚急,城中兵才千餘,守將懼,遣人求救。昂曰:‘為我語守將,我嘗至 下邳,城中西南隅有塹深丈余,可速實之。’守將如其教,填之。岳飛果自此穴地以入,知有備,遂止。昂舉兵以為聲援,飛乃退。” 這 個顯然也是笑話,東平乃今山東境內,宋朝要取山東,定然是附近駐紮在楚州的韓世忠軍,而不可能是岳飛的主力。而且岳飛兵有十萬的說話,更離譜得過分。岳飛 兵力最高峰也不過十萬上下,東平在汴梁以北,若他有如此大軍,定然是收復汴梁,渡過黃河之後,才能集中兵力攻此小城。反過來說,若東平之戰屬實,那金國河 南一帶,已經盡失了。這顯然和當時的情況不相符。個人估計,這位完顏昂先生大概是把當地起義的一些農民當作岳家軍,血腥鎮壓之後,誇誇其談,說其功勞。此 等謊言,明眼人一看就知,某些知名學者居然還藉此記載來說明某些問題,實在丟臉。 從《金史》以上種種自相矛盾的分析,我們可以明白一點,1140岳飛前後,金國定然吃了大虧,否則斷不會如此欲蓋彌彰,錯漏百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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